蜀中广记卷八十七
」荅曰:「若不苦身,焉得成道?如得出家,一日便足。」禅师遂许剃度,鬓须易除,犹如自落。禅师置刀于地,摄衣作礼曰:「崖法师来,为我作师,我请为弟子。」崖谦谢而已。既法衣着体,四軰尊崇,归命输诚,无所恡惜。三十年间,大弘救济。年踰七十,心力尚强。周武成元年六月,于益州城西路首,以布裹左右五指烧之。有问:「烧指可不痛耶?」崖曰:「痛由心起,心既无痛,指何所痛?」时人同号以为僧崖菩萨。或有问曰:「似有风疾,何不治之?」荅曰:身皆空耳,如何所治?又曰:根大有对,何谓为空?荅曰:四大五根,复何住耶?众服其言。如是经日,左手指尽火,次掌骨髓沸上涌,将灭火焰,乃以右手残指挟竹挑之。有问其故,崖曰:缘诸众生不能行忍,今劝不忍者,忍不烧者烧耳。兼又说法劝励,令行慈断肉,虽烟焰俱炽,以日继夕,并烧二手,眉目不动。又为四众说法诵经,或及诸切词要义,则颔头微笑。时或心怠,私有言者,崖顾曰:我在山中初不识字,今闻经语句句与心相应,何不至心静听?若乖此者,则空烧此手,何异燋头耶?于是大众懔然,莫不专到。其后复告众曰:末劫轻慢,心转薄淡,见像如木头,闻经如风过马耳。今为写大乗经教,故烧手灭身,欲令信重佛法也。阖境士女闻者皆来遶数万帀,崖夷然澄静,容色不动。频集城西大道,谈论法化。初有细雨,殆将沾渍,便欣心入定。云散月明,而烧臂掌骨五枚如残烛烬,忽然各生并长三寸,白如珂雪。僧尼佥曰:若菩萨灭后,愿奉舍利起塔供养。崖乃以口啮新生五骨,拔而折之,吐施大众曰:可为塔也。至七月十四日,忽有大声状如地动大裂,人畜惊骇。于上空中或见犬羊龙蛇军器等像,少时还息。人以事问崖,曰:此无苦也,警睡三昧耳。吾欲涂身,可办供具。时孝爱寺导禅师戒行精苦,耆年大德,舍六度锡杖并及紫被赠崖入火。犍为僧渊逺送斑纳意愿随身。于时人物諠扰,施财山积,初不知二德所送物也。至明日平旦,忽告侍者法陁曰:汝往取导师锡杖、紫被及纳袈裟来,为吾着之,便往造焚身所。先在成都县东南积柴垒以为楼,高数丈许,上作干麻小室,以油润之。崖缓步至楼,遶旋三帀,礼拜四门,便登其上,凭栏下望,令念般若,留以一心。有施主王撰惧曰:我若放火,便烧圣人,将获重罪。崖阴知之,告撰上楼臂摩顶曰:汝莫忧,造楼得罪乃大福也。促命下火,人皆畏之。置炬着地,崖以臂挟炬,先烧西北,次及西南。麻燥油浓,赫然炽合,于盛火中,向空设礼。比第二拜,身面焦坼。重复一礼,身踣炭上。及薪尽火灭,骨肉皆化,唯心尚存,赤而且湿。
译礼说:“宝崖法师来了,请收我为弟子,我愿意拜你为师。”宝崖只是谦逊推辞。穿上法衣以后,四众都尊敬他,归依竭诚,没有任何吝惜。三十年间,他大力弘扬救济之道。年过七十,心力仍然强健。周武成元年六月,在益州城西大道的路口,用布包住左右两手的五指,把它们烧掉。有人问:“烧手指难道不疼吗?”僧崖说:“疼痛由心而起,心中既然没有痛感,手指又有什么可痛的?”当时人们都称他为僧崖菩萨。有人问:“您似乎患有风疾,为什么不治疗呢?”他回答说:“身体本来都是空的,还要治疗什么?”又有人说:“地、水、火、风四大有相对之物,怎么能说是空呢?”他回答说:“四大和五根,又依止在什么地方呢?”众人都为他的话所折服。这样过了几天,左手手指全被烧尽,接着掌中的骨髓沸腾涌出,将火焰压灭;他便用右手残存的手指夹住竹签,把火重新挑旺。有人问这样做的原因,僧崖说:“因为众生不能实行忍辱,所以现在劝导不能忍的人:能忍的不要烧,不能忍的就烧。”同时他又说法劝勉众人,叫人修慈悲、戒除肉食。即使烟火烈烈,从白天烧到晚上,两只手一同焚烧,他的眉目也不动一下。他又为四众说法诵经,有时讲到各种切要的词句和要义,便点头微笑。当时有时心生懈怠,私下说话的人,僧崖回头说道:“我在山中时起初连字都不认识,如今听到经文,句句都与心相应,你们为什么不诚心静听?如果违背这一点,就只是白白烧掉这双手,和烧焦自己的头有什么不同?”于是大众都悚然警醒,没有不专心致志的。后来他又告诉众人:“末劫之时,人心轻慢,心性越来越浅薄淡漠,看见佛像如同看见木头,听见经文如同风从马耳边吹过。如今我为了抄写大乘经教,所以焚烧双手、毁灭身体,是想使人更加敬信佛法。”全境男女听说后,都赶来绕行数万周;僧崖神色安然澄静,容貌丝毫不变。他们频繁聚集在城西大道,谈论佛法教化。起初下了小雨,几乎要沾湿身体,僧崖便欣然入定。云散月明时,他烧焦的臂掌骨头五枚,竟像烧尽的蜡烛灰烬一样,忽然各自重新生长出来,并长到三寸,洁白如白玉。僧尼们一致说:“如果菩萨灭度之后,愿意奉持他的舍利,建塔供养。”僧崖于是用嘴咬住新生的五根骨头,拔出来折断,吐给大众说:“这些可以用来建塔。”到了七月十四日,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像地震造成大地裂开,人和牲畜都惊恐不安。有人在空中看见狗、羊、龙、蛇、军器等形象,过了一会儿又平息下来。人们把这件事问僧崖,他说:“这没有什么苦难,只是警醒沉睡者的三昧。我想焚烧身体,你们可以准备供养之物。”当时孝爱寺的导禅师戒行严苦、年高德重,舍出六度锡杖和紫被,赠给僧崖投入火中。犍为的僧人渊远送来斑纳衣,也表示愿意随身供奉。当时人群喧扰,布施的钱财堆积如山,起初并不知道两位高德僧人所送的物品是什么。到了第二天黎明,他忽然告诉侍者法陀:“你去取来导师的锡杖、紫被和斑纳袈裟,给我穿戴上。”说完便前往焚身的地方。此前已在成都县东南堆积柴木,筑成一座高楼,高约数丈;楼上搭了一间小小的干麻屋,并用油浸润。僧崖缓步走到楼前,绕行三周,向四面楼门礼拜,然后登楼倚栏下望,叫人诵念《般若经》,并让大家专心一意。有位施主王撰害怕地说:“如果我放火,岂不是烧了圣人,将要获重罪吗?”僧崖暗中知道他的心意,便叫王撰上楼,用手臂抚摸他的头顶说:“你不要忧虑,造这座楼反而能得到大福。”于是催促他下令点火,众人都害怕不敢动手。人们把火炬放在地上,僧崖用手臂夹起火炬,先烧西北方,接着烧到西南方。麻草干燥、油脂浓厚,火势轰然合拢;在熊熊烈火中,他还朝天空行礼。等到第二拜时,身体和面部已经焦裂;又重新行了一礼,身体便倒在炭火上。等柴薪烧尽、火焰熄灭,骨肉全都化尽,只有心脏还保存着,红
肝肠脾胃,犹自相连。更以四十车柴烧之,膓胃虽卷,而心犹如木兊法师乃命收取,葬于塔下。今在寳园寺中。初未烧前,有问者曰:“菩萨灭度,愿示瑞相。”
译而且湿;肝、肠、脾、胃仍然彼此相连。又用四十车柴薪焚烧,肠胃虽然卷曲了,心脏却仍像木头一样。■〈艹积〉法师便命人把它收取,埋葬在塔下。如今仍在宝园寺中。最初尚未焚烧之前,有人问道:“菩萨灭度后,愿您显示祥瑞。”
崖曰:“我身可尽,心不坏也。”众谓心神无形,不由烧荡。及后心存,方知先见。然崖自生及终,频现异相。有数十条,曽于一家将欲受戒,无何笑曰:“将舍寳物,生疑虑耶?”众相推问。有杨氏妇欲施银钗,恐夫责及,因决舍之。有孝爱寺僧佛与者,偏嗜饮噉,流俗落度,随崖轝后,私发愿曰:“今值圣人,誓断酒肉。”及返至寺,见黄色人曰:“汝能断肉大好,汝若食一众生肉,即食一切众生肉。若又食者,即食一切父母眷属肉。必欲食者,当如死尸中虫,虫即肉也。”又曰:“日有六时念善大好,若不能具一时,亦好。如是一念,其心亦好,皆能灭恶也。”于是佛与翘心精进,遶塔念诵。又闻空中声曰:“汝勤持斋,愿令众生得不食身。又令饿鬼身常饱满。”观其感被,皆崖力矣。初登柴楼,沙门僧育在大建昌寺门,见有火光,高四五丈,广三四丈,从地而起,上冲楼边,久久乃灭。又初焚日州寺,大德沙门寳海问曰:“等是一火,何故菩萨受烧,都无痛相?”崖曰:“众生有相,故痛耳。”又曰:“常云代众生受苦,为实得不?”荅曰:“既作心代受,何以不得?”又曰:“菩萨自烧,众生罪熟,各自受苦,何由可代?”荅曰:“犹如烧手,一念善根即能灭恶,岂非代耶?”时普法师又问曰:“二家共诤大义,终未之决。一云佛智缘无相理,理是缘境,智是能缘。一云除倒息妄即是真谛,何者为定?”崖曰:“佛即无相,无别异相。”海法师曰:“佛即无相,无相之相,本无异相。若如此者,菩萨即释。迦观音崖曰:“我是凡夫,誓入地狱,代苦众生,愿令成佛。”耳海曰:“前佛亦有此愿,何故早已成佛?”荅曰:“前佛度一时众生尽也。”又问:“药王等圣何故成佛?今菩萨独未成佛而救众生?是则前佛殊涂。”荅曰:“前段众生已得药王意,今众生未得我意,由我始化,如将落之花也。”故其应对一时,皆此之类。乃谓侍者智炎曰:“我灭度后,好好供养病人,并难可测其本,多是诸佛圣人乗权应化,自非大心平等,何能恭敬?此是实行也。”座中疑崖非圣人者,乃的呼其人名曰:“诸佛应世,形无定方,或作丑陋诸疾,乃至畜生下类,檀越慎之,勿妄轻视。”及将动火,皆覩异相,或见圆葢覆崖有三道人处其葢上,或见五色光如人形像在四门者,或见柴楼之上如日出形,并雨诸花,大者如两斛篼许,小者如锺乳片,五色交乱,纷纷而下,接取非一,枨触皆消。又闻天鼓殷殷深逺,久久方息。及崖灭后,郫县人于江边见空中有油络轝崖在其上,身服斑纳黄,偏袒紫被,捉锡杖,后有五六百僧,皆罩竹伞,乗空西没。又潼州灵果寺僧慧荣者,承崖灭度,乃为设大斋,在故市中,于食前忽见黒云从东南来,翳日荫会,仍雨龙毛,五色分明,长者尺五,短犹六寸,又雨诸花幡香烟满空,缤纷大众通见。又初收心舍利至常住寺中,皆见花丛含盛,光荣庭宇。又阿迦腻咤寺僧慧胜者,抱病在床,不见焚身,心怀怅恨,梦崖将一沙弥来,帊里三斛许香并檀屑,分为四聚,以遶于胜,下火焚香,胜怖曰:“某甲凡夫,未能烧身也。”崖曰:“无怖,用熏病耳。”煨烬既息,旋觉爽健。又请现瑞,荅曰:“我在益州诡名崖也,真名光明遍照寳藏菩萨。”胜从觉后,力倍于常,有时在外村为崖设会,胜自唱导曰:“潼州福重,道俗见瑞,我等障厚,都无所见。”因即应声二百许人,悉见天雨如雪,纷纷满天,映日而下,至中食竟,花形渐大。如七寸盘,皆作金色,明净耀目,四众竞接,都不可得。或缘树登高望,欲取之,皆飞上去。又成都民王僧贵者,自崖焚后,举家断肉,后因事故,将欲解素,私自证论。时属二更,忽闻门外唤檀越声,比至开门,见一道人语曰:「慎勿食肉。」言情酸切,行啼而去,从后走趂,似近而逺,忽失所在。又焚后八月中,獽人牟难当者,于就峤山顶行猎,搦箭声弩举,眼望鹿,忽见崖骑一青麞,猎者惊曰:「汝在益州已烧身死,今那在此?」崖曰:「谁道许诳人耳?汝能烧身不射猎得罪也,汝当勤力作田,便尔别去。」又至冬间,崖兄子于溪中,忽闻山谷喧动,若数万众,举望见崖从以两僧执锡杖而行,因追及之,欲捉袈裟,崖曰:「汝何劳捉我?」乃指前鸡猪曰:「此等音声皆有诠述,汝等语他人不解,余国言音,汝亦不解,人畜有殊,皆有佛性,但为恶业故受此形,汝但力田,莫养禽畜。」言极周委,故其往往现形,预知人意,率皆此也。具如沙门亡名集,及费氏三寳录,益部集异记。
译僧崖说:“我的身体可以烧尽,心却不会坏。”众人认为心神无形,不会被火烧毁。后来心脏果然保存下来,才知道他先前所见的确实是预兆。然而,僧崖从出生到去世,常常显现奇异之相。这类事情有几十件:他曾在一家人将要受戒时,忽然笑着说:“要舍弃珍宝,心里疑虑了吗?”众人相互推问,原来杨氏妇人想布施银钗,却害怕丈夫责备,于是决意舍弃。又有孝爱寺僧人佛与,偏好饮酒食肉,随俗剃度后品行放纵。他跟随僧崖轿子后面,私下发愿说:“如今遇到圣人,发誓戒除酒肉。”等回到寺里,他看见一个黄色的人对他说:“你能够戒肉,非常好。你如果吃一种众生的肉,就等于吃一切众生的肉;如果再吃,就等于吃一切父母眷属的肉。实在想吃,也应当像死尸中的虫一样,只把虫当作肉。”又说:“一天六个时辰都念善,非常好;如果不能完整做到一个时辰,也很好。这样一念善心,本身就是好的,都能消灭罪恶。”从此佛与振作精神,精进修行,绕塔念诵。又听见空中有声音说:“你勤于持斋,愿使众生得到不食肉的身体;又使饿鬼的身体常常饱满。”观察这种感应和利益,都应是僧崖的力量。僧崖刚登上柴楼时,沙门僧育正在大建昌寺门前,看见一片火光,高四五丈、宽三四丈,从地面升起,向上冲到柴楼边,过了很久才熄灭。最初在州寺焚身那天,大德沙门宝海问道:“同样是一场火,为什么菩萨被火烧,却完全没有痛苦的样子?”僧崖说:“众生有形相,所以会疼痛。”宝海又问:“常说代众生受苦,实际上真的能代受吗?”僧崖回答:“既然发心代替他们受苦,为什么不能做到?”宝海又问:“菩萨自己焚烧身体,众生的罪业成熟,各自承受苦果,怎么能够代替?”僧崖回答:“这就像烧手一样,一念善根便能消灭罪恶,难道不就是代替吗?”当时普法师又问:“两家争论佛法大义,始终没有定论。一家说,佛智缘取无相之理,理是所缘境,智是能缘之心;另一家说,除去颠倒、止息妄念就是真谛。哪一种说法才是确定的?”僧崖说:“佛就是无相,没有另外的差别相。”海法师说:“佛就是无相;无相之相,本来没有差别相。如果这样说,菩萨就是释迦、观音了。”僧崖说:“我是凡夫,发誓进入地狱,代替受苦的众生,希望他们成佛。”海法师说:“以前的佛也有这个愿望,为什么早已成佛?”僧崖回答:“以前的佛已经度尽了当时的众生。”海法师又问:“药王等圣人为什么成佛?如今菩萨独自没有成佛,却来救度众生?” 这就是说,前佛和今佛所走的道路不同。”僧崖回答:“前一阶段的众生已经领会了药王的旨意,如今的众生还没有领会我的旨意,我要从头开始教化他们,就像将要凋落的花一样。”所以他当时的应答,大多属于这一类。他于是对侍者智炎说:“我灭度以后,要好好供养病人,而且病人的根本来历很难测知,其中多是诸佛圣人乘权宜之法应化而来。如果不是发大心、行平等心,怎么能恭敬他们?这才是真实行持。”座中有人怀疑僧崖不是圣人,他便明确叫出那人的姓名说:“诸佛应世,形貌没有固定,有时会化作丑陋的人、患有各种疾病的人,甚至化作畜生等低下形类。施主们要谨慎,不要随便轻视。”将要点火时,众人都看见了奇异景象:有人看见圆盖覆盖在僧崖上,盖上有三位道人;有人看见五色光像人的形状,出现在四面楼门;有人看见柴楼上出现像太阳升起的光景,同时降下各种花朵,大的约如两斛篼,小的如钟乳石片,五色交错,纷纷落下。人们争相接取,却没有一朵能真正拿到,手一碰便消失。又听见天鼓声隆隆,深沉而遥远,过了很久才停息。僧崖灭度以后,郫县人在江边看见空中有一辆油络轿,僧崖坐在上面,身穿斑纳黄衣,偏袒紫被,手持锡杖;后面跟着五六百名僧人,都撑着竹伞,乘空向西方隐没。潼州灵果寺有位僧人慧荣,听说僧崖灭度,便在旧市中举行大斋。临近开饭时,忽然看见黑云从东南方飘来,遮蔽太阳,笼罩会场,接着降下龙毛,五色分明;长的有一尺五寸,短的也有六寸。又降下各种花朵,幡旗和香烟充满天空,纷纷飘落,大众都看得清楚。起初收取僧崖的心脏舍利,送到常住寺中时,众人都看见花丛含苞盛放,光彩照耀庭院屋宇。又有阿迦腻咤寺僧人慧胜抱病卧床,没有看见焚身,心中怅恨;梦见僧崖带着一个沙弥来,布包中有三斛左右的香和檀香屑,分成四堆,绕着慧胜布置,然后点火焚香。慧胜害怕地说:“我是凡夫,尚不能焚烧自己的身体。”僧崖说:“不要害怕,只是用香气熏你的病。”香灰熄灭后,慧胜很快觉得身体清爽健壮。慧胜又请求僧崖显现祥瑞,僧崖回答:“我在益州假名叫僧崖,真实名号是光明遍照宝藏菩萨。”慧胜醒来后,力气比平时增加一倍。有时在外村为僧崖设斋会,慧胜亲自唱导说:“潼州福德深重,出家人和世俗人都能看见祥瑞;我们业障深厚,什么也看不见。”话音刚落,约有二百人应声,都看见天上降雪般的花朵,纷纷布满天空,映着阳光飘落。直到午斋结束,花朵逐渐变大,像七寸的盘子,全都呈金色,明亮洁净,耀眼夺目。四众争相接取,却一朵也得不到。有人甚至借助树木登高张望,想把花取下来,花却都向上飞走了。成都百姓王僧贵自从僧崖焚身后,全家戒除肉食。后来因有事情将要破戒吃素,私下为自己辩解。当时正是二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呼喊“檀越”。等到开门,看见一个道人说:“千万不要吃肉。”语气悲切酸楚,说完边走边哭离开了。王僧贵从后面追赶,似乎很近却又越来越远,忽然便不见了踪影。焚身后的八月间,獽人牟难当在就峤山顶打猎,正拿箭张弩,眼看着一头鹿,忽然看见僧崖骑着一头青色獐子。猎人惊讶地说:“你在益州已经焚身死了,如今怎么会在这里?”僧崖说:“谁说那种骗人的话?你若能焚身却不射猎,才算有罪。你应当努力耕田,说完我们就此分别。”到了冬天,僧崖的侄子在溪中忽然听见山谷喧闹,好像有几万人。他抬头一看,见僧崖带着两名手持锡杖的僧人行走,便追上去,想抓住他的袈裟。僧崖说:“你何必费力来抓我?”于是指着前面的鸡和猪说:“这些动物发出的声音都有意义,只是你们听不懂。别国的语言你们也听不懂;人与畜生虽然形类不同,却都有佛性,只因恶业才受这样的身体。你只管努力耕田,不要饲养禽畜。” 他说得极其周详,所以他往往显现身形、预先知道人的心意,大体都属于这一类。详细记载见于《沙门亡名集》《费氏三宝录》和《益部集异记》。
蜀僧悟诠,号觉海,有慧性。峡中富人程夷伯,年二十九,一夕梦其父曰:“汝今年当死,可问觉海。”其人茫然不晓。一日有僧说相,号觉海,子程请一相问,云:“我寿几何?”觉海曰:“老僧皆无求,但觅水一杯,呵气入水中,令程饮之。”曰:“今夜有吉梦,可相报。”即夜梦至一官府,左廊下男子妇人,衣冠严整,皆相忻悦;右廊尽枷锁缧绁之人,哀号涕泗。傍有人云:“左廊是修舍桥路人,右廊是毁桥路人。”若尔要福寿,可自择取。程即梦觉,发心凡百里之内桥梁路道,一一修整,工毕。觉海复来云:“汝作此事,可延十年。”程自是于道路上用工不倦,寿九十二五世昌盛。隋涪州相思寺无相禅师者,不知何来,忽至山寺,随众而已,不异恒人。其寺在涪州上流大江水北崖侧,有铭方五尺许,字如掌大,都不可识。下有佛迹,相去九尺,长三尺许,蹈石如泥,道俗敬重。相以一时渡水斋返,无船,乃钵安水中,曰:“何为常擎汝?汝可自渡。”水便取芭蕉叶搭水立上而渡,钵随后来。须臾达岸,时采樵者见之,相语觉知己,便辞去。徒众苦留不住,至水入船,诸人礼请不与篙檝,乃捉船舷,直尔渡水,不顾而去。即令寻逐,莫测所往。心珠会传,云波仑禅师名智通,什邡栁氏子。生七岁,握拳不语。唐玄宗召而问之,即为说经。时大旱,勑诏祈雨有应,帝称圣僧,留入大内。师辞归,赐金剑寳钵。师掷剑于空,随剑行落寺址。帝赐万金,建大刹。时有金鸭浮寺池上,寺名慧剑焉。唐幽谷净满禅师,本浙江人,姓庄氏。幼受业于镜无垢禅师,及叅礼无见覩禅师,指示往蜀。贞元中,偶至缙云山下,因悟曰:“吾师有嘱云:‘逢缙则止,遇云则住。’此山非耶?”随欲登山,诣崇教寺。居民曰:“是寺年久无僧,有毒蛇甚大,啮人切不可往。”师竟登山,数日不下。或疑且死,聚众寻求,师安然无恙,蛇亦灭迹。人皆以为竒,遂供斋粮。师戒行严谨,居三十年如一。律致门众六十余,一日召弟子曰:“吾当西归。”令取水沐浴更衣,结跏敷座,随作偈曰:“禅不会叅,道不曽悟,打破虚空,从新锢鏴。咦!佛子头边,佛魔惊怖。”端坐而化。唐释清公居巴山之隈,不知何许人,常嘿其词,忽复一言,未常不中。西川节帅段文昌,父锷为支江宰,后任江陵。文昌少好属文,长自渚宫困于尘土,客游成都,谒韦南康,与奏释褐,道不甚行,毎以事业自负,与游皆高明之士,遂去南康,谒金吾裴邠之。及裴镇梁州,辟为从事,转假廷评,得闻清公之异,径请求宿愿,知前去之事,自夕达旦,曽无一词,忽闻段蜀中极盛,旌斾而至者谁?公曰:“岂非高崇文乎?”对曰:“非也。”更言之,公曰:“代崇文者,武黄门也。”清曰:“十九郎不日即为此人,更盛更盛。”公寻征之,便曰:“害风妄语,阿师不知。”大笑而已。公由是颇亦自负。户部员外韦处厚出任开州刺史,处厚素深于释氏,洎到鹄鸣,先访之。清喜而迎处厚,处厚因问还期,曰:“一年半岁。”一年半岁,又问终止何官,对曰:“宰相,须江边得。”又问终止何处,僧遂不荅。又问段十九郎何如?荅曰:“已说矣,近也近也。”及处厚之归朝,正三岁矣。长庆初,段公自相位节制西川,果符清公之言。处厚唯不喻“江边得宰相”,广求智者解焉。或有傍征义者,谓处厚必除浙西夏口,从是入拜。及文宗皇帝践祚,自江邸首命处厚为相,至是方验。与邹平公同发使修清公塔,因刻石纪其事焉。又赵宗儒节制兴元,日问其私动,遂命纸作两句诗云:“梨花初发杏花初,甸邑南来庆有余。”宗儒遽考之,清公但云:“害风阿师,取次语。”明年二月,除检校右仆射,郑余庆代其位。云唐释怀浚者,不知何许人也。憨而且狂,乃逆知未来事,其应如神。干宁中,无何至巴东,且能草书,笔法天然。或于寺观、店肆壁书佛经、道法,以至歌诗、鄙俚之词,靡不集其笔端矣。与之语,阿唯而已。里人以神圣待之。刺史于公患其惑众,系狱诘问,乃以诗通状,辞意在闽川之西东。然章句靡丽,州将异而释之。又详其旨,疑在海中为杯渡之流,行旅经过,必维舟而谒,辨其上下峡之吉凶,贸易经求之利钝。客子恳祈,惟书三五行,终不明言,事后多验。时荆南大校周崇宾谒之,书遗曰:“付皇都勘。”尔后入贡,因王师南讨,遂絷南府,终就戮也。押牙孙道能谒之,书字付竹林寺。其年物故,营葬于古竹林寺基。皇甫铉知州谒之,画一人荷校,一女子在傍。寻以娶民家女,遭讼,锢身入府。有穆昭嗣者,波斯种也,幼好药术,随父谒之,乃画道士乗云,提一匏壶,书云:“指挥使高某牒衙推穆生。”
译蜀地僧人悟诠,号觉海,天生有慧性。峡中富人程夷伯二十九岁时,一夜梦见父亲对他说:“你今年应当死去,可以去问觉海。”程夷伯茫然不解。一天,有个僧人给人看相,号称觉海,程夷伯请他为自己看相,问道:“我能活多久?”觉海说:“老僧什么也不求,只要一杯水。”于是呵气到水中,让程夷伯喝下,说:“今晚你会做一个吉祥的梦,明天可以告诉我。”当天夜里,程夷伯梦见来到一处官府,左边廊下的男男女女衣冠整齐,个个喜悦;右边廊下全是戴着枷锁、被绳索捆缚的人,悲号流泪。旁边有人说:“左边廊下是修桥修路的人,右边廊下是毁坏桥路的人。”如果想求福求寿,可以自己选择。程夷伯醒来后,便发心把方圆百里以内的桥梁道路一一修整,直到工程完毕。觉海又来对他说:“你做了这件事,可以延寿十年。”从此程夷伯不断在道路上劳作,活到九十二岁,五代都兴盛昌隆。隋代涪州相思寺有位无相禅师,不知来自哪里,忽然来到山寺,只随众人生活,与普通人没有不同。寺院在涪州上游大江北岸的崖边,有一块方圆约五尺的碑,字大如手掌,却全都无法辨认。碑下有佛足迹,相距九尺,长约三尺,踩在石上却像踩泥一样,僧俗都十分敬重。无相有一次过河去做斋,回来时没有船,便把钵放在水中,说:“为什么总要我托着你?你可以自己渡河。”水中随即有芭蕉叶铺搭起来,立在水面上;无相踩着它渡河,钵也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到了岸边。当时采柴人看见这一幕,互相传说,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无相便辞别离去。徒众苦苦挽留也留不住;到了水边上船时,众人礼请他上船,却不给他篙和桨,他便抓住船舷径直渡水而去,头也不回。众人立即派人追寻,却无法知道他去了哪里。《心珠会传》说,波仑禅师名叫智通,是什邡柳氏的儿子。他七岁时便握拳不说话。唐玄宗召见并询问他,他当即为皇帝讲说经义。当时久旱,皇帝下诏祈雨,果然有应验,皇帝称他为圣僧,留在大内。禅师辞别归去,皇帝赐给他金剑和宝钵。禅师把剑扔到空中,随着剑落下的地方便确定寺院地址。皇帝又赐万金,建造大寺。寺池上当时有金鸭漂浮,因此寺名叫慧剑寺。唐代幽谷净满禅师,本是浙江人,姓庄。幼年跟随镜无垢禅师学习,后来参礼无见覩禅师,禅师指示他前往蜀地。贞元年间,他偶然来到缙云山下,因而悟道说:“我的老师曾嘱咐我:‘遇到缙字就停留,遇到云字就居住。’这座山不就是应验了吗?”于是想登山,前往崇教寺。居民说:“这座寺院年久没有僧人,里面有一条很大的毒蛇,咬人十分厉害,千万不能前往。”禅师还是登上山去,几天没有下来。有人怀疑他已经死了,便聚集众人上山寻找;禅师安然无恙,毒蛇也不见了。人们都认为这是奇事,于是供给他斋粮。禅师戒行严谨,在那里居住三十年始终如一。他依律建立僧团,门徒有六十多人。一天,他召集弟子说:“我要向西方归去。”命人取水沐浴、更换衣服,结跏趺坐铺座,随即作偈说:“禅我并未参透,道我从未悟得;打破虚空,再从头把它封固。咦!佛子的头边,佛与魔都惊惧恐怖。”说完端坐而逝。唐代释清公居住在巴山的山隈,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平时很少说话,但偶尔开口,总没有说不中的。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的父亲段锷,先任支江县令,后来任江陵职务。段文昌年轻时喜欢撰写文章,长大后在渚宫困顿于尘俗之间,客游成都,拜谒韦南康,请他上奏推荐自己出仕,但仕途并不顺利。他常以自己的才干事业自负,交游的都是才智高明之士;后来离开南康,拜谒金吾裴邠。裴邠镇守梁州时,征召他任从事,转任假廷评。段文昌听说清公的奇异,便直接请求清公预言自己的宿愿和前途。从傍晚问到天亮,清公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忽然听见他说:“西川极其兴盛,打着旌旗来到这里的会是谁?”段文昌回答:“难道不是高崇文吗?”清公说:“不是。”段文昌又说了一个人,清公说:“代替高崇文的,是武黄门。”清公又说:“十九郎不久就会成为这个人,而且会更加显贵,更加显贵。”清公不久便被征召,段文昌说:“这只是害风病人的胡言乱语,阿师哪里知道。”说完大笑而已。清公因此也颇为自负。户部员外郎韦处厚出任开州刺史,韦处厚一向深信佛法,到了鹄鸣,先去拜访清公。清公高兴地迎接韦处厚,韦处厚便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朝,清公说:“一年半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岁〕 韦处厚又问:“最后会做到什么官职?”清公回答:“宰相,但必须在江边得到。”又问最后会在什么地方,僧人便不回答。韦处厚又问:“段十九郎怎么样?”清公回答:“已经说过了,近了,近了。”等韦处厚回到朝廷,正好是三年。长庆初年,段公从宰相职位出任西川节度使,果然符合清公的话。只是韦处厚不明白“在江边得到宰相”是什么意思,便广泛请教有智慧的人来解释。有人旁征他义,认为韦处厚一定会被任命为浙西夏口的官职,然后从那里入朝拜相。到文宗皇帝即位时,皇帝从江邸首先任命韦处厚为宰相,这才得到验证。韦处厚与邹平公一同派使者修建清公塔,并刻石记载这件事。后来赵宗儒镇守兴元,每天询问清公自己的动向,于是命人取纸写下两句诗:“梨花初发杏花初,甸邑南来庆有余。”赵宗儒急忙考察这两句诗的含义,清公只是说:“害风病的阿师,随意说说罢了。”第二年二月,赵宗儒被授任检校右仆射,郑余庆接替了他的职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半岁、正三岁〕 唐代释怀浚,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他性情憨直而且狂放,却能预知未来的事情,应验得像神一样。干宁年间,他忽然来到巴东,并且擅长草书,笔法天然。无论寺观、店铺墙壁上的佛经、道教法术,还是歌诗、鄙俗俚语,没有不被他写在笔下的。人们同他交谈,他只回答“阿唯”而已。当地人把他当作神圣之人。刺史于公担心他惑乱众人,把他拘押入狱审问;他便用诗作答,辞意涉及闽川的东西两面。然而诗句华美,州将觉得奇异,便释放了他。后来详细推究他的意思,怀疑他是海中的杯渡一类人物。行旅经过此地,一定停船拜谒,请他辨别上下峡的吉凶,以及贸易求取的利弊。客人诚恳祈求,他只写三五行字,始终不明说,但事情后来大多应验。当时荆南大校周崇宾去拜谒他,他写字交给周崇宾说:“交给皇都查验。”后来周崇宾入朝进贡,因王师南征,便被拘押在南府,最终被杀。押牙孙道能去拜谒他,他写了字交给孙道能,内容是“竹林寺”。那年孙道能去世,便在古竹林寺旧址营葬。知州皇甫铉去拜谒他,他画了一个人背负枷锁,旁边画一个女子。不久皇甫铉因娶民家女子而遭诉讼,被拘禁押入府中。有个名叫穆昭嗣的人,是波斯族后裔,幼年喜欢医药方术,跟随父亲去拜谒怀浚。怀浚于是画了一个乘云的道士,手提匏壶,并写道:“指挥使高某牒衙推穆生。”
后以医术有効,南平王高从诲令其去道从儒,简摄府衙推也。王师伐荆州,浚乃为诗上南平王曰:“马头渐入扬州路,亲眷应须洗眼看。”是年高氏输诚于淮海,遂解重围。其它异迹,多此类也。尝一日题庭前芭蕉叶云:“今日还债业州县者,殊不介意。”忽为人所害,身首异处。刺史为其茶毘焉。唐忠义传》李澄之子源自以父死王难,不仕,隠洛阳惠林寺,年八十余,与道人圆观游甚密。忽约观自峡路入蜀,观曰:“予久不入繁华之域,固请不获,已许之。”涂间,观见锦裆女子浣泣,曰:“所以不欲自此来者,以此女也。然业影不可逃,明年某日,君自蜀还可相临,以一笑为信。”吾已三生为比邱,居湘西岳麓寺。寺有巨石,林间尝习禅其上,遂不复言而化。源如期至锦裆家,则儿生始三日,源抱临明檐,儿果一笑。却后十二年,源至钱塘孤山,月下闻扣牛角而歌者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临风不要论。惭愧情人逺相访,此身虽坏性常存。”此僧赞宁所记,而东坡以为圆泽。按万州之东,濒江四十里,地名周溪,乃唐僧圆泽化处。再生为南浦人,其诗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翟。”唐冷斋夜话云:“尝欲以异同质之叔党,即此事也。”万州之下岩,唐末有刘道者,定州无极人,闻道于云居膺禅师,为开岩第一祖,法号道微,自凿石龛,曰:“死便藏龛中,不用日时。”门人奉其命,二百年来,游者题诗不可胜读,莫能起此。开岩者,山谷作诗表之,诗云:“寺古松楠老,嵓虚塔庙开。僧缘蚕麦去,官数荔支来。石室无心骨,金铺称意苔。若为刘道者,拽得鼻头回。又有‘莫道苍岩锁灵骨,应时持钵到诸村’之句。”宋释行满者,万州南浦人。栖禅天台华顶峰下,智者院知众。僧茶灶所居,房槛外有巨松,横枝之上寄生小树。毎遇满出,坐寄生木,必袅袅而侧。时谓此树作礼茶头也。四十年内,人未见其便溺。以开寳中,预向人说我当行矣。”令众僧念文殊名号相助,黙然坐化。春秋计可八十余。满虽茶头,多作偈颂以助道化。宋荆门军玉泉穷谷宗琏禅师,合州董氏子也。开堂日,问荅已,乃曰:衲僧向人天众前,一问一荅,一擒一纵,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须是具金刚眼睛始得。若是念话之流,君向西秦,我之东鲁,于宗门中殊无所益。这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碍有言,不碍无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横说竖说,秪要控人入处,其实不在言句上。今时人不能一径彻证根源,秪以语言文字而为至道,一句来一句去,唤作禅道,唤作向上向下,谓之菩提湼盘,谓之祖师巴鼻,正似郑州出曹门。虽直指不传之宗,与诸有情尽未来际同得同证,犹未是泊头处。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意旨如何?师曰:利动君子。曰:为复捧头有眼?为复见机而作?师曰:猕猴系露柱。曰:秪如三圣道伱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又作么生?师曰:锦上铺华。又一重问:行脚逢人时如何?师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曰:虎咬大虫。曰:秪如慈明道钓丝绞水,意作么生?师曰:水浸钢石。卵问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兵行诡道。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绵裹秤锤。问:不落因果,为甚么堕野狐身?师曰:庐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为甚么脱野狐身?师曰:南岳三生藏。曰:秪如不落不昧,未审是同是别?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僧问:只如昔日杨岐和尚,因僧问如何是佛,杨岐荅云:三脚驴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师曰:过蓬州了便到巴州。大约师谈心要,如空中鸟迹,水底鱼踪,不容凑泊也。按宗琏石照人嗣潭州大沩山善果,有僧过其家,指灯示之曰:灯照汝耶?汝照灯耶?荅曰:灯亦不照我,我亦不照灯。扁其室曰:穷谷。刘锜镇荆南,问穷谷义琏曰:心尽?曰:穷。性凝?曰:谷。随响应声,不疾而速。宋南康军云居德会禅师,重庆府何氏子。上堂举教中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作么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诈羞,偷眼觑竹门斜掩,半枝花。宋夔门卧龙破庵禅师讳祖先,广安王氏子。尝分座杭之灵隠,有道者请益曰:「猢孙子捉不住,愿垂开示。」师曰:「用捉他作什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时无凖侍傍,大悟。有示《楞严》座主偈曰:「见犹离见,非真见;还尽入,还无可还。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谁识老瞿昙。」宋显嵩禅师,李姓,居巴川之宣密院逾三十年,足迹不出门。绍兴间,集众告以将逝,作偈曰:「八十年中常浩浩,宏开肆货摩尼寳,也无一个共商量,不是山僧收铺早。」端坐而寂。
译后来因为医术有效,南平王高从诲命他离开道士行列,改从儒业,暂代府衙推官。他的诗上呈给南平王说:“马头渐渐进入扬州的道路,亲属们应当洗净眼睛来看我。”这一年,高氏向淮海方面输诚,于是解除了重围。其他奇异的事迹,大多也是这一类。他曾有一天在庭前芭蕉叶上题写:“今日还债,业州县者,殊不介意。”忽然被人杀害,身首分离。刺史为他举行了荼毗火化。《唐忠义传》记载:李澄的儿子李源,因为父亲为王事而死,自己不肯出仕,隐居在洛阳惠林寺。他年过八十,与道人圆观交游甚为亲密。忽然约定与圆观从峡路进入蜀地。圆观说:“我很久没有进入繁华之地了,本来坚决请求不要去,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只好如此。”途中,圆观看见一个锦裆女子在洗涤并哭泣,说:“我之所以不愿意从这里经过,就是因为这个女子。然而业力的影子是逃避不了的。明年某日,你从蜀地回来时可以来找我,以一个微笑作为凭信。我已经第三世做比丘,住在湘西岳麓寺。寺中有一块巨石,我曾经在林间坐在石上修习禅定,后来就不再说话而化去。”李源按约来到锦裆女子家中,原来孩子才出生三天。李源抱着孩子来到明亮的屋檐下,孩子果然笑了。过了十二年,李源来到钱塘孤山,在月下听见有人敲着牛角唱道:“三生石上旧日的精魂,赏月临风,不必再谈。惭愧有情人从远方来访,我此身虽然毁坏,佛性却常存。”这是僧人赞宁所记载的故事,而苏东坡认为那个人是圆泽。考察万州以东,沿江四十里,有个地名叫周溪,就是唐代僧人圆泽化去的地方。他再生为南浦人,诗说:“身前身后的事情都茫茫无际,想谈因缘又怕令人断肠。吴越山川已经寻遍,却又回到烟雾中的船上登翟。” 《冷斋夜话》中说:“我曾经想把异同之处拿来向叔党请教,说的就是这件事。” 万州下岩在唐朝末年有一位刘道者,是定州无极人。他从云居膺禅师那里听闻佛道,是开辟此岩的第一代祖师,法号道微。他自己凿出石龛,说:“死了就藏在石龛中,不必选择日期时辰。”门人遵照他的遗命行事。两百年来,游人题写的诗多得读不完,却没有谁能使这件事兴起。开岩时,山谷作诗来表彰他,诗说:“寺院古老,松树楠树都已衰老;岩洞空旷,塔庙已经开辟。僧人因蚕桑和麦收而离去,官府计算荔枝贡赋而来。石室中遗骨无心于世事,金铺门上任意长满苔藓。若是刘道者,就把他的鼻子拽回来。”又有“不要说苍岩锁住了灵骨,到了时候仍会持钵走遍各村”的句子。宋代释行满,是万州南浦人。他住在天台华顶峰下的智者院,主管僧众。僧人的茶灶所在房屋,门槛外有一棵巨松,横枝上寄生着一株小树。每当行满外出,坐在这株寄生树上,它一定会袅袅地向旁边倾斜。当时人们说,这棵树是在向茶头行礼。四十年之内,人们从未见过他大小便。他在开宝年间,预先向人说:“我将要离去了。”于是命令众僧念诵文殊菩萨名号为他助力,自己默然端坐而化。他活了大约八十多岁。行满虽然担任茶头,却常作偈颂来帮助弘扬佛道。宋代荆门军玉泉穷谷的宗琏禅师,是合州董氏的儿子。开堂说法那天,问答完毕后,他说:僧人面对人界、天界的众生,一问一答,一擒一纵,一卷一舒,一挨一逼,必须具备金刚般的眼力才行。如果只是执著言语的人,你在西秦,我在东鲁,在禅宗门下实在没有任何益处。这一段道理,不在于有言语,也不在于无言语;不妨碍有言语,也不妨碍无言语。古人留下的一言半句,正如国家的兵器,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横说竖说,只是要引导人进入自己的领悟之处,其实不在言句上。如今的人不能直接彻底证悟根本源头,只把语言文字当成最高的道,来一句去一句,称作禅道,称作向上或向下,说是菩提涅槃,说是祖师的诀窍,正像郑州从曹门出入一样。即使直接指出那不可传授的宗旨,使一切有情众生在未来无尽的时间里都能共同得到、共同证悟,也还不是停泊的地方。有僧人问保寿开堂时,三圣推出一个僧人,保寿便打他,这是什么意思?宗琏说:“这是用利益打动君子。”僧人问:“究竟是捧着头却有眼,还是见到机缘便采取行动?”宗琏说:“猕猴被系在露天的柱子上。”僧人问:“既然三圣说你这样接引人,等于弄瞎镇州一城人的眼睛,又该怎样?” 宗琏说:“在锦缎上再铺花。”僧人又问:“行脚时遇到人,该怎么办?”宗琏说:“第一不成,第二也不是。”僧人问:“行脚时没有遇到人,该怎么办?”宗琏说:“老虎咬大虫。”僧人问:“那么慈明所说‘钓丝绞水’,是什么意思?”宗琏说:“水浸钢石。”卵问三圣所说“我遇到人就出来,出来就不替人”,是什么意思?宗琏说:“用兵贵在诡诈。”僧人问:“兴化说‘我遇到人就不出来,出来就替人’,又该怎样?”宗琏说:“用绵包着秤锤。”僧人问:“不落因果,为什么反而堕入野狐之身?”宗琏说:“庐山五老峰。”僧人问:“不昧因果,为什么能够脱离野狐之身?”宗琏说:“南岳三生藏。”僧人问:“那么不落因果和不昧因果,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宗琏说:“倚天长剑逼得人寒心。”僧人问:“像从前杨岐和尚那样,有僧人问什么是佛,杨岐回答说‘三脚驴子摆动蹄子走’,这是什么意思?”宗琏说:“过了蓬州便到了巴州。”大体说来,宗琏谈论心要,就像空中的鸟迹、水底的鱼踪,不能容许人强行凑合、追寻。考察宗琏石照人,他是潭州大沩山善果的嗣法弟子。有僧人经过他的住处,他指着灯问:“是灯照着你吗?” “还是你照着灯吗?”僧人回答:“灯也不照我,我也不照灯。”宗琏把自己的房间题名为“穷谷”。刘锜镇守荆南时,向穷谷义琏问道:“心已经穷尽了吗?”义琏回答:“穷。”又问:“本性凝定了吗?”回答:“谷。”随着问话立即应声,既不迟缓又很迅速。宋代南康军云居的德会禅师,是重庆府何氏的儿子。他上堂时引用佛经中的话说:“如果见到一切形相都不是实相,就见到了如来。”怎样才是所谓“非相”的道理?他假装奔走,装作害羞,偷偷斜眼窥看那扇半掩的竹门和半枝花。宋代夔门卧龙破庵禅师,名讳祖先,是广安王氏的儿子。他曾在杭州灵隐寺分座说法,有位修道者前来请教说:“猢狲猴子捉不住,希望您开示。”禅师说:“为什么要捉它?就像风吹过水面,自然会形成波纹。”当时无准侍立在旁边,听后大悟。禅师又给讲解《楞严经》的座主作偈说:“所见若还离开所见,便不是真见;应当归还的都归还了,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归还。树木凋落,秋天空旷,山的骨骼显露出来。不知谁能认识老瞿昙。” 宋代显嵩禅师,姓李,居住在巴川宣密院三十多年,脚步从未走出院门。绍兴年间,他召集众人,告诉他们自己将要逝去,并作偈说:“八十年中一直浩浩荡荡,广开店铺出售摩尼宝珠;却没有一个人同我商量,不是山僧已经早早收铺了吗?”说完端坐而寂。
宋石头和尚,号回祖师,合州人。自幼入景德寺为僧,有戒行。因凿石出火,遂大悟。作偈曰:「是石头和尚,咬嚼不入,打破露空虚,些子迹。」复回州。绍兴间,闻钓鱼山建护国寺,自甃石二十四片为龛,全身入门,自掩端坐而逝。作《草庵歌》,其末有「老僧不知轮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之句。净业合州石照人,姓文氏。少业屠,有羊既乳,将杀之。二羔衔刀,伏门后。业感叹,弃家为僧。忽大悟,作颂曰:「昨日罗刹心,今朝菩萨面。罗刹与菩萨,不如一条线。」遂作如是观焉。智通什邡人,生数十年不语。元明宗闻而召之,即启口说经。后还蜀,居于安居之波仑寺,飞锡卓剑,乃多异迹。妙高和尚,太足人,住邑之妙高寺,一室独处,未尝出户。一夕忽谓僧众曰:“吾将逝矣,可置吾桶中覆之。”三十年始开,僧众依之,盛以木桶,以竹篐之。届期,桶自开,端坐如生,乃移置龛中。事之幻身尚存。
蜀中广记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八
(明)曹学佺 撰
○高僧记第八
川北道一
观音菩萨化身,有宋元佑中守普州知安岳县事赵嗣业记曰:大唐克幽禅师,俗姓李氏,其先陇西人,因官入蜀,家于遂之长江县。幼玩世典,有志于仕,而缘在于佛,因以得疾,见猛焰相逼,遂发志出家,求无上道。应念火灭,疾亦寻愈。往依成都净众寺无相大师金和尚,而师资道合,投针相契,就削发圆具。无相即授以心要,师亦灵根宿植,言下顿悟。无相谓师:「汝如香象渡河,深通我愿,付法之最当在汝也。」遣往彭门白鹿山结庵而居。无相一日谓众曰:「东雷鸣矣。」众莫之测。会杜公济节度东川,果钦师道,延请归住持遂之石佛寺说法。为人大厯七年,忽现瑞相,身坐圆光中,逺近花卉变成莲萼,人皆异之。刺史鲜于公曼,皇叔李公朴,深所信奉,叅叩密旨,由是学徒云集。尝曰:「汝等诸人,勿学凡夫,三乗外厌诸相,而不了知相逐相生,相继无穷,流浪生死。凡受法者,须具福智二门,行住坐卧不离此心,即六识清净,妙周沙界。故经云:所见色与欲等,所闻声与响等,但心不生,则诸法空寂。」其示人略如此。先是资阳处寂禅师嘱其众曰:「吾示灭矣,四十年后,当有东来菩萨收吾舍利,为吾造塔。」开元乙亥岁寂入灭,至大厯戊午,厯岁四十四,而师遣门人升岸等往为营建,开圹获记,一如所言。建中大旱,井泉枯竭,师遥指寺之西北隅,往视卓锡焦崖,水涌,众赖以济,今谓之圣水井。贞元三年五月,师吿众曰:「吾此方缘尽,不久将行。」刺史韦成武闻知,帅众诣寺,请师久住济度羣品。师曰:「吾未尝去,但众生缘尽耳。
译宋代石头和尚,号回祖师,是合州人。他从小在景德寺出家为僧,持守戒律。一次因为凿石头凿出火来,便大彻大悟。作偈说:“这是石头和尚,怎么咬嚼也咽不下;打破它,便显露出空虚,只留下这一点痕迹。”后来又回到州中。绍兴年间,他听说钓鱼山修建护国寺,便自己砌成二十四片石头作为石龛,带着全身进入龛门,亲自掩门,端坐而逝。他作有《草庵歌》,末尾有“老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甲子,只见一片叶子落下,便知道天下已到秋天”的句子。净业是合州石照人,姓文。年轻时以屠宰为业,有一只羊已经产下小羊,他正要杀它。两只小羊衔着刀,伏在门后。净业受到触动而感叹,便舍弃家业出家为僧。忽然大悟,作颂说:“昨天还是罗刹的心,今天已经是菩萨的面容。罗刹和菩萨,都不如一条线。”于是便这样观照修行。智通是什邡人,出生几十年都不会说话。元明宗听说后召见他,他一开口便讲说经义。后来回到蜀地,居住在安居的波仑寺,飞锡卓剑,留下了许多奇异事迹。妙高和尚是太足人,住在本县妙高寺,独自居住一室,从未出过门。一天晚上,他忽然对僧众说:“我将要逝去了,可以把我放进桶里并将桶盖上。”三十年后才打开桶,僧众依照他的话,把他装入木桶,用竹篐捆扎起来。到了约定的期限,桶自行打开,他端坐其中,容貌如同活着,于是把他移放到龛中。这件事发生后,他的幻身仍然存在。《蜀中广记》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八十八 (明)曹学佺撰写 ○高僧记第八 川北道一 观音菩萨化身,有宋代元祐年间任普州知安岳县事的赵嗣业记载说:唐代大历年间,克幽禅师俗姓李,他的祖先是陇西人,因做官而进入蜀地,家居遂州长江县。幼年时喜爱世俗典籍,有志于做官,但与佛法的缘分已经注定。后来他因病看见猛烈的火焰逼近自己,于是发愿出家,寻求无上之道。随着念头一动,火焰便熄灭了,疾病也很快痊愈。他前往成都净众寺依止无相大师金和尚,师徒在道法上相合,像投入针芥一样契合,于是剃发受具足戒。无相当即把禅心要旨传授给他,克幽也因宿世根器深厚,在言语之下顿然悟道。无相对他说:“你如同大象渡河,深深通达我的愿望,传法之事最应当托付给你。”于是派他到彭门白鹿山结庵居住。无相有一天对众人说:“东方的雷要响了。”众人都无法揣测这句话的意思。适逢杜公济任东川节度使,果然敬重克幽的道行,延请他回来主持遂州石佛寺并讲法。大历七年,克幽忽然显现祥瑞之相,身体坐在圆形光环中,远近的花草都变成莲花形状,人们无不惊异。刺史鲜于曼公、皇叔李朴公都十分信奉他,前来参拜请问其中深密的旨意,因此求学的徒众云集而来。他曾说:“你们这些人,不要学凡夫。即使在三乘之外厌弃一切形相,却不能明白形相追逐形相而生,相继不断没有穷尽,于是就在生死中流浪。” 凡是接受佛法的人,都必须具备福德和智慧这两方面;无论行走、站立、坐着、躺着,都不能离开这颗心,这样六识就会清净,妙用遍及诸佛世界。所以经中说:所看见的色相与欲望相等,所听见的声音与回声相等;只要心中不生分别,各种法便都空寂。他用来开示众人的,大致就是这样。在此之前,资阳处寂禅师曾嘱咐众人说:“我将示现灭度,四十年后,应当有一位从东方来的菩萨收取我的舍利,为我建塔。”开元乙亥年,处寂入灭;到大历戊午年,已经过了四十四年,禅师便派门人升岸等前去营建佛塔。开墓时得到记文,和处寂所说完全相同。建中年间大旱,井水泉水都枯竭,禅师遥指寺院西北角,让人前往查看;只见锡杖插处的焦黑山崖中涌出水来,众人依靠它得以度过旱灾,如今称为圣水井。贞元三年五月,禅师告诉众人:“我在这里的缘分已尽,不久就要离去了。”刺史韦成武听说后,带领众人到寺中,请禅师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