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十二

译有石氏画苑，苏轼为它作记说：石康伯，字幼安，是眉州眉山人，故紫微舍人石昌言的小儿子。他考进士没有考中，便放弃仕途。按理可以凭父荫得到官职，他也不接受，只读书作诗来自娱，从不求别人知道。他尤其喜爱名家书法、名画、古代器物和奇异物品，遇到所见之物，宁可脱下衣服、停止进食也要买下，根本不管自己有没有钱。他住在京师四十年，出入里巷，从未骑马。在人群密集之中，他耳目敏锐专注，只寻找自己喜爱的东西。他身高七尺，胡须又长又黑，像世人所画的道人、剑客；却徒步走在尘土中，仿佛正在经营什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异人。他又善于说诙谐话，巧妙地揭发隐微而切中要害，旁人拍掌大笑、笑倒在地，幼安却神色淡然不变。他与人交游，知道别人急难时，比对待自己的事情还要着急。京师有人生病，他常常把人抬到自己家中，亲自供给饮食；人死了，就为他备办棺木收殓，从不露出为难的神色。凡是认识幼安的人，都知道他是这样；但只有我深知这一点。幼安的见识和谋虑非常深远，只是从不在口头上说出来。今年他六十二岁，容貌却像四十岁左右的人；胡须三尺长，浓密茂盛，没有一根白的，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那个曾任亳州职官、与富弼一同获罪的人，是他的儿子夷庚。”}], 他家收藏书画数百轴，把其中笔墨细碎、杂杂的作品编成册，称为《石氏画苑》。幼安和文与可是朋友，亲如兄弟，所以得到他的画很多。我也喜欢他画的古木丛竹，于是把这些画送给他，让他收藏在画苑中。有三苏祠在纱线街，就是苏氏的故宅。门前有榆树，据说是苏老泉亲手栽植的。树木奇异怪诞、石块重叠，人们争相取走，用来制作假山。魏了翁任眉州知州时，祭祀公文说：“眉州号称士大夫之郡，圣明天子不因我不才，让我来守护这片土地。凡是境内有益于百姓的各代君卿士大夫，我都早晚奉祀，毫不懈怠。何况山川神灵显著，世代承载着苏氏；一翁二季先后相继，文章事业都载入太史的典籍。如今我任职本郡已满一年，却顾念每年按时奉祀仍有缺失，未能完备，这不是用来教化本地、约束我治理百姓的办法。因此修整玉圭，在廊庑下进献，并以内翰太师文忠公、黄门太师文定公配享。祭祀既已整齐庄敬，神灵当有所享用，我岂敢不永远同众多士人承继、弘扬这篇文章，使德泽永不忘记。” 祠堂西面有观莲亭，池中环台都种着莲花，亭中有碑刻的东坡小像，是李龙眠所画，山谷、颍滨题赞。现在已经移入寝堂。《方舆胜览》说：临风阁在州治内。宋代沈逈有诗说：“烟霞生于座位右侧，林木池沼环绕城角。”《州园十咏》是邵博撰写的。环湖在官署后面，是魏了翁修筑的。翠羽书台、远景楼在州治北面，由太守黎錞建造，苏轼撰记。《通志》说：雪台在远景楼前，也是希声修筑的。本志说：东北二里有洛城，后汉时修筑，蜀汉时废弃。齐通城在城北，南齐建武年间设置，隋开皇年间废弃。碑目记载：唐代眉州创建罗城，有卢拯撰写的大顺二年记文，略说：“象耳山镇守于后方，峨眉山列于前方。”《胜览》说：嘉祐阁倚着罗城，阁上绘有三苏像，墙壁间刻着东坡和陶渊明的诗。 《宋史》说：唐末山行章代理眉郡太守，正值各地骚乱，于是集合五县的力量筑城，周长八里有余，共计一千八百六十五丈，名为卧牛城。淳化年间李顺叛乱，攻城围困而不能攻下；李顺被诛后，守城者因城池完整而受到奖赏。《通义志》说：“从前人评论我州：山不高却秀美，水不深却清澈。贯通眉州的道路平直宽广，两旁夹着槐树柳树，绿荫浓密。小南门城村，家家多用竹篱笆，栽种桃树，春色十分可爱。桥下游水一带，都是花木、竹子、杨树、柳树，泛舟其中，乡人称它为小桃源。苏子瞻诗说：‘清澈的江水流入城郭，小小园圃泛起微微波澜。’子由诗说：‘仿佛是城南的道路，浓郁花香扑向市桥。’” 《通志》说：“醴泉山在州治西八里，环绕州城。山腰有八角井，水清甜甘美，如同醴酒。松江在州治东南，从蜀江分流出来，向西南流到州城，与醴泉江汇合。” 《方舆》说：蜀江在城外，又名玻璃江，水色清澈，像玻璃一样。陆游诗说：“玻璃江水深达千丈，也不如江上离人的心情深。你还没有走过青衣县，我的心已经先到了峨眉山阴。共同举起金杯畅饮，不知不觉已到天明；月亮落下，烟雾笼罩洲渚，天空横着参星。车轮没有角，无法把你留住；马蹄不成方形，又到哪里去寻找？徒然凭借尺素寄托幽深的怨恨，纵然有绿绮琴，又有谁能知音？忧愁来时只想掩上屏风睡觉，无奈梦断之际又听见稀疏的捣衣声。”范成大和诗说：“玻璃江头春水深，分别时水流滚滚直到如今。只说日子久了容易排遣，不知相思反而更使人心苦。乌头可以变白，我却可以离去；菖蒲容易返青，你却容易寻到。人生如果终究不能免除离别，还不如碌碌无为、没有知音。”苏轼送杨孟容诗说：“我家在峨眉山阴，和你同属一个州。彼此相望不过六十里，共同饮用玻璃江的水。”后人因此修建共饮亭，后来又改名为江乡馆，已经在渡口。陆务观诗说：“玻璃江上柳树如丝，游乐之事家家都要及时。只是奇怪今天全城空巷而出，因为太守在人日宴请宾客于蟆颐。”蟆颐山在江东七里，形状像蟆的下颌，因此得名。山上有至德观，还有尔朱淘丹泉传记所记载的遗迹，被认为是轩辕氏炼丹的宅舍。山腹中有洞穴，称为龙洞，传说住着四目老翁。唐末有杨太虚在这里得道。如今祠中有三位仙人的塑像，四目老翁居于中间。人日这天到东郊渡江游蟆颐山，是眉州的旧俗。春风楼、明霞阁都在山上。《蜀梼杌》说：僖宗巡幸蜀地，政事全由内侍田令孜掌握。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议论政事，因此获罪被贬。田令孜派人把他投入蟆颐津，后人为他建立祠堂。裴澈诗说：“写一篇奏章究竟有什么罪，死后又有何名？千年以来，只有你和屈平相同。从此蜀江烟雨之夜，杜鹃应当发出两种悲鸣声。”《本志》说：孟拾遗祠在蟆颐山上，如今已经废弃。

译志书又说：老翁泉在蟆颐山东二十里。苏明允《嘉祐集》说：十几年前的月夜，有一位老人，黑发苍苍而头发已经花白，仰卧休息在泉上。走近他时，他便隐身而去，进入泉中。苏洵用石头砌成井，修建亭子覆盖在上面，并为它作铭说：“山从东北方拔地而起，山势向南向西展开。涓涓流出的泉水，漫溢而充盈。把泉水收拢成为井，可以供一万人饮用。乡里没有这个老人，把泉水留给谁呢？山中空旷寂静，有时传来长啸和嬉笑。再过千万年，它仍将自洁自美，又有谁会知道它呢？”铭文至此结束。遇到我，只有我；与你相遇的缘分将会永远不灭。泉水不枯竭、不污浊，以长久供奉千年。梅圣俞寄给苏明允的诗说：“泉上有位老人，时隐时现，不能常见。苏子居住在泉间，饮水也快乐无尽。深渊中一定有鱼，您可以同它们自在游乐；深渊中如果没有鱼，您也只管玩赏沧浪。日月流逝而不知衰老，家中还有雏凤般的儿女。百鸟收拢羽翼，不停留在那泉水旁。”苏轼《送贾讷倅眉二首》说：“当年入蜀，感叹只能空手返回；没有见到峨眉山，哪里肯再来。童子远远知道您将歌颂襦袴之治，您已经先行洗净酒樽等待。向北望鹿头山应当能遇到大雁，人日到东郊还会有梅花。我老了，不能再唱《乐职》之歌，后生们试着寻找像子渊那样的才士。” 又说：“老翁山下玉渊环绕，我亲手栽下三万株青松。父老收到书信，知道我还在这里；我在临水的小轩为您打开门窗。请看一株株松树都像龙蛇一样有生气，再听风雨吹过松林发出的萧萧悲声。便让它和甘棠树一样，永远不要砍伐；等我归来时，还能看见它们苍老的须根和白色的树皮。”自注说：“先父葬在蟆颐山东二十余里的地方，地名老翁泉。您答应一定前往一趟，我感慨很深，所以提到此事。”《外史》玄羽张大龄记载说：“欧阳永叔为苏明允作墓志铭说：苏公葬在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即今蟆颐山东面，地名石龙柳家沟，在老翁泉旁。‘石可’二字或许有误。”嘉靖壬子年，台史喻公巡视眉州，询问老泉墓地，发布檄文命有关官署寻找并修复墓地，在彭州、眉州之间奔波数月，最终没有找到。于是就在老翁泉旁设置一座空墓。青神县余修撰承勋把这件事刻在碑石上。又有广福寺，是敕赐给门下侍郎苏辙的香火院。宋代旧例，宰相可以获赐寺院以荐福。苏辙任宰相时，曾因遭贬而被追夺这些赐物；恢复官职后又奉手诏重新赐给他，他亲自作文记述此事。人们认为坟墓一定在赐寺附近，于是又在寺后山上另造一座墓。顾颍滨的记文中说：“墓西南十多步有一眼泉，宽和深都不到一寻，却日夜喷涌。”又说：“墓东南约四里有一座旧伽蓝寺。”苏辙把此事上奏朝廷，朝廷便修建了前面所说的墓。泉旁的墓大致是这个位置，而广福寺附近的墓并不是。但广福寺旁有一株古桂树，树荫横展一亩，树干粗达十围，也不是近代的树木。至于苏明允的族谱亭，则在州西南古修文乡苏氏祖坟旁。如今亭子已废，刻石也不存在了。碑目说：天池院距眉山县十里，苏文忠公曾经到过这里。现在柱子上有手书说：“从老翁井回来，偶然在治平丁未十二月七日休息，子瞻。”共十八字。《胜览》说：石佛山在眉山南面。苏子瞻寄给子由的诗说：“石田在什么地方？是通向石佛山下的道路。下面有你家的山，千畦田地种着粳稻和糯稻。山泉中有龙和蜃，平地上流淌着肥美如膏乳的水。”志书说：猪龙泉在州治南面的石佛镇，曾有一头乳猪伏在这里，后来化为两条鲤鱼，大概就是猪龙。详情见《怪异记》。志书又说：孙抃的墓在石佛镇干明寺前。考察可知，干明寺在鱼耶镇，孙学士所书的楼山学碑收藏在寺中，这里就是宋朝赐给孙抃的荐福之地。志书又说：大旺山在东南五十里，从蟆颐山向南延伸，山势时起时伏，到这里峰峦高耸，回环拱卫州城，大概与三峨山的山气相连接。《胜览》说：息台山在州治西四十里，东馆镇北面。《太平广记》记载：眉州有一位老人，曾带着儿子进入这座山，遇到一个道人。道人指着他的儿子说：“短命。”老人请道人饮酒，随后长跪着请求延寿。道人取出簿册查看，说：“寿命只到十八岁。”老人和儿子不断恳求，于是道人举笔把十八改成八十。后来儿子的寿命果然如改后的数字。志书说：大明寺靠近东馆镇，隋代修建，有九座楼、十八座殿，房屋三千间，井也有四十八眼，遗址至今还在。又有灯壁寺，在东馆乡，宋绍兴年间修建。有东馆书院，绍兴初年，眉州求学的人很多，州学容纳不下。东馆乡士大夫吕君玘仿照古代乡校创建学庙，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由居家的乡士大夫主持。丹棱县令冯时行为此作记。志书又说：连鳌山在西南九十里，山形像鳌。旁边就是栖云寺，苏东坡年轻时曾在寺中读书，曾在石崖上书写“连鳌山”三个大字，字大如房屋，雄健有力、神采飞动。他的真迹专车运载，如今仍保存着。青神县。

译《益州记》说：青衣神的庙号称雷堆庙，班固认为就是离堆。蜀江流到这里，才开始有“峡”的称呼。《华阳国志》说：望帝把熊耳山作为后门，熊耳峡就是今天的县治所在地。《郡国志》说：汉武帝派唐蒙攻破西南夷，进军道路就是从这个县开始的。志书说：青州城，梁代设置，在州治南十五里，古代青神郡、县都曾以此为治所。从熊耳山观察，它如今应当就是百花镇。黄山谷文集说：青神县尉修缮城头的旧屋，建成借景亭，向下俯瞰史家园中的水竹，终日寂静，无人踪迹。又在绿荫之间戏作长诗说：“做官借用景物，并没有伤害百姓，就好像凿池取来明月。”县尉是雅安人张礼，字介卿，是山谷的中表亲。志书说：县东门外有青羊桥，相传老子骑青羊经过这里，进入成都。又说：长泉镇有麒麟桥，王蜀时麒麟曾在这里出现，因此修建麒麟院。又说：县西有瑞草桥，桥塌后发现一块残碑，原来是苏东坡写给岳父岳母的书信。东坡的外家就在这里，正是所谓“相望六十里，共饮玻璃江”。后来洪雅县主簿王宣义辞官居住在这里，东坡赠诗说：“归来走在瑞草桥边的道路上，独自游览时还佩带着平生所用的酒壶。” 县中的名胜在三岩。三岩就是上岩、中岩、下岩，现在只称中岩。船从县城解缆出发，先经过芙蓉溪，因为两岸有很多芙蓉。接着经过五渡溪，因为溪水曲折，共要渡过五次。又经过慈姥矶，那里有石刻李壁的诗：“洗尽一春歌酒留下的尘埃，沧江的风吹破碧绿的粼粼水波。美好春光转眼都像梦，只有三座山峰还是旧日故人。”停船后直达下岩，有题名说：“子瞻、子由和侃师到过这里。”寺院僧人以道路险峻为由劝止我们。我不知道自己过去经历过的险路，是否有这里的百倍。丁未年正月二十日记。沿溪转过几道弯，有唤鱼潭。潭上面就是慈姥岩。岩上篆刻“中岩”两个大字，直径约四尺，由河南邵博书写。陆务观诗说：“春日枕上悠然醒来，不知梦到了哪里；两根竹杖陪我来到唤鱼潭。”他又在程伯正谊收藏的山谷书帖后题跋说：“这卷书不应当带在长安旅店里，也不是显贵们戴着席帽、骑着系金络的马，被人前呼后拥进入中书省时所观赏的。应当等程先生以后头戴幅巾、手持竹杖，渡过青衣江，在唤鱼潭清泉翠树之间漫步，和山中人一起扫石安置风炉，煮蒙顶紫笋茶，然后拿出此卷共同阅读，这才算合适。” 经过水潭，沿山行三里，才到达寺院，这就是中岩。旁边有罗汉洞，正是牛头僧拿木钥匙敲击石笋的地方。这里悬崖峭壁，上面刻有千佛，石壁覆盖如屋，其中有卧仙留下的痕迹。有玉泉坎，黄山谷铭文说：“玉泉坎坎而流，来自重重险阻，不知源头在哪里。龙口有美玉般的泉水。我来到峡中，先从蛙颔饮水；这样的灵泉世上少有，百泉也没有能与它相比。”甘山僧淳拙煮饼，香气远远飘来；用此泉煮茶，泉水的味道也不能盖过饼香。行走时泉水如白虹，停下时又像方形铜镜。我在这里题写此文，德用刻在苍崖上。上岩离中岩约一里，唐末有佛寺，名叫垂拱寺。相传岩下有龙在这里听僧人讲经，因此修建寺院。那里有三根石笋，唐代无尽禅师曾在石笋下伏虎，这就是所谓伏虎台。范成大诗说：“赤色山岩倚着高低不平的峭壁，青翠的山势层层森然，像刀削一般。山岭草木繁茂，岚气浓重，稀疏处暑光淡薄。姑且寻找大士所在，前去敲击洞门的锁。两根紫玉般的石柱撑起关门，中间高耸着翠云般的帐幕。应当供养华藏海中的菩萨，回去坐在宝楼阁中。没有什么法可以展示给人，只看见天花飘落。不知道龙湫的胜景怎么样，鱼潭又有什么乐趣。夜深时四面山色逼来，寂静之中天空只剩一握。惊讶地看见桂花般的月色洁白，月影照入林壑。” 门前是六月江，尘世显得茫茫一片。宝瓶中有甘露，一滴便能洗去烦恼和污浊。抚摸着高天，牵引北斗的斗柄，请让我为诸位斟上一杯。” 山谷题名说：“元丰庚辰年秋天，多日下雨。八月戊午日放晴，我游览慈姥岩，礼拜诺讵那尊者。岩下有一眼泉，从山脚发源，奔腾冲出，颜色像乳汁，味道甘美，取之不尽。难道是供奉巨那尊者的吗？我于是把旧有的水舀尽并清洗，露出泉石，不一会儿泉水又重新充满。水流声■〈氵虢〉■〈氵虢〉，投入山涧中；唤鱼潭则用来供斋。我吃饭时，游鱼出来吃食的有几百条，见到人也不惊慌。” 眉山人程逢时题跋余玠的诗说：“相公平定贼乱以后，带着属吏登上高峻山岩。裴晋公以后，再没有这样的奇遇。醉翁游赏欢乐的地方，草木都值得敬重。欧阳子以后，世上再没有这样的乐趣。”先生像裴晋公一样有德业，像文忠公一样有文章；词章、书法、史学都精妙，和锺繇、王羲之相比也有超逸之气；至于在山林中悠然自得、心领神会，大概也同他们不相上下。既然有裴晋公、欧阳修这样的前贤，不妨问山中神灵：“自从有了天地宇宙，便有了这座山，但几时曾有过这样的客人呢？” 邵漙来到这里，绍兴元年初五早晨，和他的弟弟邵博一同任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资中人张方由汉川改任益部，带着母亲游览；弟弟嵩午，侄子观复、知复，外甥何杓随侍同行，眉山人苏礼也一同前来。嘉定壬午年二月十六日。金华人杨纬奉命赴阙，把船停泊在岩下，恭敬地修治尊者的香火后离去。绍熙壬子年孟冬初九日，弟弟杨综以及儿子师复、师晋一同来到这里。河阳人郭忠得奉命巡视嘉州、眉州，把船停泊在岩下，带着儿子游览中岩，瞻仰礼拜尊者，经过石笋庵，遍览胜境。真奇妙啊！政和八年六月三日。本地人任逄奉诏赴阙，长子商辂陪同前往，亲友前来送别，登临笋峰的共有三十九人。嘉定丁丑年十月癸酉日。本地人杨大全奉诏入朝，带着家人前来修奉清净供养，宗族亲党和朋友在这里聚会告别的共有五十五人。绍熙三年九月初一日。谷居翁大丞相赵公曾在这里留下题记。淳祐壬子年，乡贡方也在这里题名，寺中奎书恰好像从天上降来。这年秋天，杨巽冠任外省史，梦锡在选拔之中；山川灵气越发显露。浚仪赵公掌握奎书，平冈继之，一同陪伴南宫第一名的宾客。第二年端午，全县士人杨兴仁、申锡、柄仲、梦炎、怿森、孙侯、国史、朝瑞、彪锡、王钺、文起、巽已、程方、何明等，在摩崖上大书题刻，以夸示这一盛举，并为后来的人开启道路。

译庆元戊午年冬天，高公纯派侄子魏了翁赴京参加“龙飞策试”，他把船停靠在这里前来游览。我和儿子载夏卿、文卿、定子侄一同游览，随侍而行。过了三年，载定子侄脱去布衣、出仕，行都又陪侍父亲经过这里。弟弟夏卿、文卿，以及林卿的长弟淞，和我们在山下饮酒作伴，留宿于此。又过了两年，癸丑年秋十月，了翁蒙恩受召，授任侍职，向东而去，住宿于眉州，在青衣江寄信。第二天，孙真勤在这里设酒为他饯行。同行的兄弟和戊午年一样，唯独伯仲兄弟没有参加。绍定己丑年六月丙午日。郡中人苏薫陪同几位叔父，带着四个弟弟，于嘉定戊寅年上元日游览这里，并吟诵坡翁“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的话，确实如此。弟党书写。连绵的阴雨贯穿整个季节，人心长久郁闷。秋季某日早晨，天气放晴，阴霾消散，草木欣欣向荣，江山清新明丽。太子宫史籍圣源命前王穆伯恭、前进士杨颕臣廷芳、进士程戬景贶和羽衣李有庆仲祥，出城到东津亭，乘两艘船向南而下，登山走了几里，游览中岩僧舍，清幽安宁。傍晚从小路返回。试校书郎领簿冯越石君玉请我记下此事的时间，原来是嘉祐丁酉年。景贶题记。辛亥年，我的朋友楚地人锺惺来此游览，写下游记说：“从青神向西南走十五里，江水颜色全如碧绿的玉石。江心两边都能看见隔岸有几座山，或坐或立，仿佛架设楼阁，那就是中岩。岩石下方山势上下延绵，大约有十几里，回旋的水流、陡峭的石壁、幽深的山谷和重叠的石磴，尽被竹树遮蔽。总的说来，山势的朝向、背向、往来和回折，都以这座山岩为始终。渡过江就是水月楼，楼基被江水冲蚀，寺院建在楼上。从楼上看江，已经处于俯视的位置；从寺院登楼，却反而要下台阶。走到尽头与楼相接、以台阶代替楼梯的地方，大约占了一半。推究根本而衡量末端，沿着楼的中部走，仍然还没有到达寺院的基址。下楼后，从山门右侧行走；看不见江水，只见石磴，像蚂蚁一样曲折攀行，屡次转折，便到了唤鱼潭。鱼听掌[原文疑误]从高达百仞、直立而略向内倾的石壁中伸出，水潭冲刷着它的脚，石壁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壁上有邵伯温的大字，可以摹拓。沿着石壁再走几步，就是罗汉洞。洞口低矮曲折，必须弯腰进入，像在牛角中行走。洞中缝隙稍向右处就是伏虎岩，岩壁上凿刻了百千万亿尊佛，数量多如恒河沙。岩壁中部跨越山谷建有一座小石桥，依着石壁嵌接木材建成楼阁，仿佛有人把竹梁架在高处来承托燕巢。人们弯曲着身子从楼下行走，沿着洞穴山谷，上下俯仰于竹林和山石之间，走了几里；这里说是通往井研、富顺的道路。” 岩石的另一半是流杯池，又称太极池。池旁有几间屋子，屋后有泉水，泉水流入洞中。四周石壁上有黄鲁直所刻的大小三处石刻，壁间宋、元时期的刻字很多。每逢两块石头的缝隙相接之处，往往上下各自截去一半，中间嵌入了俗劣的字迹；也有一些刻字占据石缝而侥幸完整保存下来的。出洞后沿石磴行走，轿子和步行交替前进；从所谓罗汉洞、伏虎岩走过，大约四三里，才又看见先前凿刻在岩壁上的佛像，连须眉都清晰可数。中间只隔着一道山谷，寻找木桩便可越过，因此怀疑此前那一段路本来可以省略。大体上，从唤鱼潭往后，道路都夹在山谷和石壁之间，有时像沿着岸边的山谷，有时像溪流；藤萝遮蔽其上，谷中仿佛长满荇藻，老树像横斜的树根，石头间猿鸟来往又像游鱼，只是没有水罢了。群峰彼此映衬，有时退让，有时争胜；有时相背，有时相应；有时拒绝，有时迎接；彼此收敛、增益、回避、趋就，依照形势而出于匠心，横竖交错，各有奇妙的道理，难以思议。又走了一里左右，艰难地拾级而上，才看见古代中岩的题额。离三石笋不远，这就是所谓诺讵那尊者牵着牛头僧，拿钥匙敲击石笋，石笋裂开，得以低头看见佛像盗取宝珠的地方。”锺子说：“从中岩到尊者岩，从下往上看，岩石的顶、脚、腹、背，石脉都应当是石笋；石笋缝隙平坦的地方就建屋，狭窄的地方就凿石磴，断绝的地方就建桥，处在高危临深之处就设置石栏，石栏处又能看见江水。” “从江中可以望见岩上的僧舍。”佛寺虽然处在同一处范围内，前面的轩、后面的寝室层层连接，缀附在高峭的岩壁上，楼阁上下重叠，使人不觉前后相通。登上岩石，沿屋舍行走，屋舍之间全是石磴，这才渐渐摸清了它的要领。山脚后面最终竟与前面的石壁相摩接，顶端石笋从中间分开，像一座门，尊者像就安置在其中；向右旋转，又成为佛殿。殿旁有一根石笋，耸立如佛塔，与中间分开的石笋合起来看似三座，实际上仍是一根石笋。人们只是径直把那巍然耸立的三座山峰称作石笋罢了。石笋上的宋、元刻字也很多，刻有俗体字、损伤石面的刻字也多得多。万历辛亥年十月二十一日，傍晚雨过天晴，我和弟弟恬以及艾子登上中岩。礼敬诺讵那尊者完毕，作偈说：“偶然丧失宝珠又重新找回，紧急时敲击锁钥来寻求，未免劳碌而多事。世尊实在不该低头。”又说：“未必衣中的宝珠真的丢失，总是因为岩石应当开启；这是罗汉自供自娱的游戏，不管山僧来往传说。”偈子作完后返回。我总共三次经过中岩，每次都有诗作。第一首说：“中岩仿佛凭空化现，秀美的景色如烟雾含蕴。飞鸟来到这里也找不到归路，游鱼有时在潭中游泳。泉水声随处可闻，石笋高耸直参天空。如果能长久居住在这座山中，内心便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第二首说：“再次认识到中岩的美好，更增添了初来时的感受。泉水因为曲折而流淌，雨意使景色更加凄清。桥虽然险峻也一定要渡过，楼阁空置又有何用？只应当坐在石笋上，安然学习无生之理。”第三首说：“不要说我来这里次数太多，姑且是不受尘俗牵累。岩光浮映着落日，梅花的意趣进入新年。亲手拓取古老的碑文，亲身走遍相连的洞穴。白鱼滩水流最为湍急，暂且住宿在滩前。”这是因为我最后一次游览时，和青神县令康君一起观看、拓取黄山谷的各种碑刻；又从梓州牛头洞而来，所以诗中提到了这些。” 彭山县。

译扬雄《蜀记》说：秦惠王派张仪、司马错攻伐蜀国，蜀王开明抵抗作战失利，退逃到武阳，被秦军擒获，就是这里。《郡国志》说：汉元光四年，益州刺史任安筑城于武阳，城周长一千三百丈。《本志》说：如今的旧土城就是当年的城址，那里有任公桥。后汉朱褒在马颊岭捕获麒麟，于是改桥名为麒麟桥。这里是汉代犍为郡的治所。《本志》说：县治西北五里有犍为城，是汉建元年间修筑的。《碑目》说：汉代犍为太守杨洪碑，在彭山县北面的小板桥。五十年前，我还见过“杨洪碑”三个字，如今全都磨灭了。《华阳国志》说：郡治距离成都一百五十里，中间要渡过大江。从前人们修建大桥，名叫汉安桥，宽一里半。每到秋、夏水势盛大时，桥就会断绝，年年都要修理，百姓为此苦不堪言。建安二十一年，太守、南阳人李严于是开凿天社山，沿江疏通车道，省去了三座桥梁，官吏和百姓都很高兴。李严又因此改建府署、寺观，建筑壮丽，成为全州最宏伟的建筑。这里东接江阳，南接朱提，北接蜀郡，西接广汉。考察晋永和年间，这里设置了西江阳郡。唐初沈宇《武阳送别诗》说：“菊黄芦白雁初飞，羌笛胡琴泪满衣。送君断肠秋江水，一去东流何日归？”郭璞《江赋》说：“流二江于崌崃。”注释说：崌山是北江的发源地，崃山即邛崃山，是中江的发源地，两条江都向东流入大江。《寰宇记》说：“崌崃山在县东北十二里，导江从山南汇合。”山下有汉代张纲墓志说：“墓在崌崃山东北五十步。”《汉书》说，张纲字文纪，是犍为武阳人，曾任广陵太守，平定盗贼张婴，得到他的恩惠；张纲去世时，张婴率领五百名党徒送灵柩回到武阳，背土筑成坟墓后离去。考察可知，崌山、崃山位于汉代严道县境内，山脉末端延伸到江边。《云笈七签》说：“第五北平治，在眉州彭山县。山上有池水，长宽各二百步。过去越地人王子乔在这里得道成仙。《碑目》说：‘此山有一通大字书写的《北平山治之碑》，其余文字不能辨读。’碑阴题有‘大唐上元二年，道士施仕衡等’。本志说：‘县北四十里有北平治，对应室宿。山上有天柱峰，夜间常能看见五色灯。山下有王乔墓。’唐代杜光庭诗说：‘桐柏真人曾在这里居住，焚香于山崖下诵读仙书。早朝回来时宴请三山宾客，山涧尽头不时有五色鱼飞起。天柱峰一峰凝聚如碧玉，神灯千点散落如红莲。珍贵灵芝常在，不知谁能得到；驾着金蟾进入太虚。’” 《南中八郡志》说：犍为有鱼凫津，宽数百步，又名彭女津，在彭亡山南面，是导江、皂江等水汇合的地方。彭祖墓和祠堂都在这里。后汉岑彭被刺客刺中而死，因此山又名彭亡山，也叫平模山。《郡国志》称它为朝女山。传说从前有一位朝祖女在这座山上得道成仙，如今脚印还留存着，所以得名。志书记载：此山距郡治北面十二里，称作彭女、彭模、平模、平无，都是同一座山。《神异记》说：犍为有一只白虎出现时，众多黑虎便跟随它，但不伤害人和物。汉代王褒《招碧鸡神词》说：“黄龙出现啊，白虎仁慈。”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寰宇记》引用秦昭王射杀白虎的故事，是不对的。李膺《益州记》说：周德衰微以后，九鼎流散，其中一只沉没在这里，有时还能看见鼎鼻，所以称为鼎鼻山，又名打鼻山。山上有城，也叫鼎鼻城。“打鼎”与“打鼻”读音相近。大江从山下流过，那里有险滩；宋将朱龄石攻伐蜀国时，曾在这里修筑营寨。《括地志》说：鼎鼻山北面有龙洲，东面连接导江水。考察以上各事，就是常璩所说的：王乔在北山升仙，彭祖居住在彭蒙山，白虎在广德显示仁慈，宝鼎在江水中出现。《汉书》记载，绥和五年，犍为人献上十六件宝磬，因此这个地方称为宝磬洲。《益部耆旧传》说：朱遵是武阳人，出仕任功曹，率兵抵抗公孙述，因马被绊倒而战死，追赠为复汉将军，并建有祠堂。后汉建安二十四年，黄龙在武阳赤水出现，持续九天。刘氏认为这是祥瑞，于是在长江村导江东岸建立庙宇。《碑目》说：“汉代《黄龙甘露碑》，在彭山黄龙镇。”如今已经移到系龙桥。周代《地图记》说：“彭山县北四里有潭水。”后汉汉安元年，仙人瞿君武进入峨眉山得道，每年都在滩边系龙。庞籍《诗巢凤阁》边劳远梦诗说：“在系龙滩下辨认从前的题诗。”考察以上各事，就是常璩所说的犍为献上十六件宝磬，刘向认为这是美德感化所降下的祥瑞；后汉朱遵抵抗公孙述，光武帝认为他是士大夫中的典范；建安末年黄龙出现在武阳赤水，蜀人把它看作刘氏的祥瑞。《寰宇记》说：金华山在彭山县东面五里，山上有一尊高一丈六尺的佛像，夜间常有神灯出现。《纪胜》说：盘石山在彭山东北六里，普照寺收藏着宋太宗、真宗、仁宗的御书。山崖中部有石室。范镇诗说：“寻访幽深之处来到盘石，沿着细小山径进入荒凉境地。踩在落叶上，鞋袜都湿了；碰到花朵，衣袖也沾满香气。” 《方舆》说：平盖山在彭山县北面二十四化之一。《七签》说：山下有玉人，身长一丈三尺。从前吴郡崔孝通在这里学道，得以飞升成仙。本志说：平盖治上应娄宿，治所前有洗墨池，是唐代隐士罗公远题咏的地方，另有清晖亭、涤览亭。提刑张方记载，认为它在鼎鼻山的山顶，而勾氏的逍遥轩正好与它相对。杜光庭诗说：“山势压临长江，空自摆列八阵；吴地的仙客曾在此修炼。寒江傍晚波涛湍急，深洞之中没有风而草木如春。江上的玉人应当可以看见，洞中的仙鹿已经驯服。龙车凤辇并非难以遇见，只要早日使尘俗之心脱离尘俗。”无名氏诗说：“平盖山高，古木稀疏；从前有人曾在此修建仙居。井水通向八角井，寒泉涌出；道观毁于三清劫火之后，只剩余迹。洗墨池边丹灶已冷，系龙岩旁石潭空虚。吟诗写成后独坐荒苔之上，闲看蜗牛学习篆书。” 《七签》说：本竹观在彭山治所北面，相传这里原是一片竹林，是黄帝亲手栽种的。杜光庭诗说：“楼阁层层，登楼可观此山；雕饰的轩窗、朱红的栏杆，登攀一次便可到达。碑上刻着古篆，字势如龙蛇飞动；洞穴连接诸天，日月也显得悠闲。帝子的影堂香气迷蒙，真人的丹涧水声潺潺。扫空的两株竹子如今在哪里？只怕已经投入水中，离去而不再回来。”

译杨佑甫《彭山十事记》说：第一是象耳山；第二是彭祖宅；第三是大悲道场；第四是宝现、磨针二溪；第五是太白书台，那里有石刻，是李白留下的题记，写道：“昨夜在月下躺卧醒来，花影零乱，落满我的衣襟衣袖，恍惚如同在冰壶中洗濯魂魄。”杜光庭诗说：“山中至今还有读书台，风吹散晴日的山岚，仿佛画屏打开；花与月、冰壶依旧，不知青莲居士何时再来？”第六是师悟、志栖二位大士和会昌寺；第七是薛能、范镇二人的诗；第八是龙池、蟹泉；第九是千岁松柏；第十是石恪所画的护法神。志书记载：县城东北二十五里有磨针溪，在象耳山下。相传李白在山中读书，学业尚未完成便放弃离去；恰好经过这条溪，遇到一位老妇人正在磨铁杵，便问她在做什么。老妇人说：“想把它磨成针罢了。”李白被她的话感动，于是返回来完成学业。老妇人自称姓武，旁边有武氏崖。薛能《过象耳山诗》说：“一片青色的松树栽了几万株，奇异的香气熏染着道路，花朵正盛开。将要离开山门时，心中暗暗许愿：以后还要再到蜀中来。又到了一个地方，遇山便又想登攀，自己都怀疑已经成了往来的僧人。徒步走到这里已有三千里，若不是有缘，应该无法到达。”文同《题象耳山寺诗》说：“转过山谷、盘绕岩壁，道路才走到尽头；隔着树林远望，遥见一扇门通向其中。溪山都处于见闻之外，台殿全藏在胸怀之间。佛像楼阁的窗棂映照着海上日光，经幢上的璎珞在天风中摇动。劳碌的人生又随着轻舟离去，珍重这位懂得苦空之理的高僧。” 《碑目》说：县北四十里有古塔，塔上刻着：“唐中和三年浴佛日，知玄禅师从成都游历峨眉山回来，走到这座山，喜爱这里幽静偏僻，于是就在山上建了一座庵，名叫知玄庵。” 考察可知，以上所说就是郦道元所称的武阳龙尾仙飞化之处：神灵栖息于白云之间，寄托意念于芳香流泉，这些遗留下来的诗咏就在这里。《寰宇记》说：“冯翊王庙在县城五里处。”当地老人相传，这里有汉代冯翊王郭子明的墓。考察《汉书》，功臣中没有被赐姓的人，不得封王，恐怕这个说法并不真实。又有汉武帝派拔胡将军郭昌再次进入蜀地讨伐南夷，郭昌字子明。《汉纪》说：“武帝元封六年，益州昆明反叛，派将军郭昌前去攻打。”或许就是这个人。《碑目》说：彭山县东三十里有宋师中碑。碑文说，梁武陵王萧纪曾在这里驻扎训练军队，想要向东进军，所以后人替他建立了武陵寺。《方舆记》说：“县境内有乐黎城。”唐代《开元十道要略》说：“汉代何斌任蜀郡太守时，曾在这里治理。郡邑衰败残破，百姓和物资都十分困乏，于是他拿出自己的俸禄米救济百姓。这几座城的百姓因此得以生存。”临别时，百姓把白米加倍装满，称道：“承蒙您如同父母般的恩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后来各州郡设置职田，便是从这里开始的。丹棱县。志书记载：赤厓山在县治北面二十里，高耸而呈赤色，形状像鸟展开的尾羽，拱卫着县治。虽然山上林木茂密，却不能遮蔽它。县名就是因此而得。赤厓山下就是多棱川。《渔隐丛话》说：花卿墓在丹棱东面的馆镇，直到今天仍然显著可见。他的英魂享受着当地人的祭祀。考察花钦，字敬定，原本是关中人。唐至德年间，他跟随崔光远进入蜀地，讨伐段子璋，立有战功。后来平定寇乱时，他单骑奋战，头颅被砍下后，仍然手持兵器战至东馆镇。他下马洗手洗脸，正好遇到一名浣纱女子，女子说：“没有头，为什么还要洗脸呢？”于是他自己僵直倒下。居民把他葬在溪边，建庙祭祀从未断绝。宋代封他为忠应公。邵博说：州城西面有花将军庙，庙中史官用匣子收藏着唐至德元年十月郑丞相所下的诰命，说明所封的是花敬定将军。谢皋羽《花卿墓行》说：“湿云模糊，埋没了秋日的天空；雨后的青色沙地，在丹棱东面铺展。莓苔阴暗，嫩草茸茸；人们说这就是花卿自古以来的墓。花卿旧事人人都知道，花卿古墓又有谁知道？精魂尚未归去，白日已经西沉；庙里的乌鸦在枝头啄食血肉，凄声啼叫。绵州的柘黄色魂魄正在飞翔。” 《本志》说：县城北十五里有龙鹄山，山上有“三大字”，是宋孝宗亲笔书写的。山上有《松柏山碑记》说：山中有三宫九观，是杨正见、李炼师成道的地方。唐天宝年间修建。杜光庭题《龙鹄山诗》说：“抽得闲身伴瘦笻，乱敲青碧唤蛟龙。道人扫径收松子，缺月初悬天柱峰。”李焘诗说：“已作清时鸟倦飞，杜鹃何事更催归？似嫌住处犹城郭，不解携家隐翠微。”他的儿子李壁诗说：“萧条白日闭岩扃，留作游人万古情。犹有山中旧时鹿，举头如听读书声。” 本县有个叫杨素翁的人，是奇士，曾跟随黄鲁直交游。他把杜子美在两川所作的诗全部刻在眉山，这就是所谓的“大雅堂”。黄鲁直记载说：“我被贬居住在黔州时，把子美在夔峡以及两川所作的诗全部写下来，送给丹棱的素翁，请他刻在石上，使大雅的遗音久已湮没之后，又充盈三巴人的耳中。素翁于是建造高屋和宽大的楹柱来庇护这些石刻，因此请我为它命名。我给它取名叫‘大雅堂’，并为它写了这篇记。大意说：‘自子美以来四百多年，这种文道已经委弃在地上，文人学士虽能随时代所需而杰出，但同时代的人还没有能登上子美的堂奥的，何况达到他那样的境界呢？我曾经想欣然会意，用几句话作笺注，最终却被世俗事务淹没，根本没有闲暇。虽然如此，子美的诗妙在并非有意雕饰文章，而诗意已经达到极致；如果不是广泛吸收《国风》《雅》《颂》的内容，深入体会《离骚》《九歌》的精神，怎么能咀嚼其中的意味，突然进入他的门径呢？所以让后辈自己去探求，所得就会深刻。让后来登临大雅堂的人能够按照我的说法去探求，也就理解了一大半。那些喜欢穿凿附会的人，抛弃诗歌的大意，只取诗人因所遇到的林泉、人物、草木、鱼虫而触发兴感的部分，认为每一物都有寄托，像世间猜度隐语的人一样，那么子美的诗就又要被抛弃在地上了。’” 《蜀中广记》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十三 （明）曹学佺撰 ○名胜记第十三 上川南道 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