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八十一

译南宋和尚道汪，姓潘，是长乐人。十三岁时投奔庐山慧远公出家，研习融会经律，尤其精通《涅槃经》。曾行经梁州，被羌族盗贼包围，衣钵几乎失去。道汪和几名弟子发誓同心念诵观世音菩萨名号。不久，感觉像有云雾覆盖在他们身上，群盗推寻搜查，却看不见他们，因此得以免难。不久道汪回到成都，征士费文渊起初跟随他学习，于是在州城西北建寺，名叫祇洹。道汪的教化推行于巴蜀，声誉遍及朝廷内外。梁州刺史申坦与道汪有旧交，申坦后来退职，道汪准备前往探望他，并想在那里停留。费文渊于是上书刺史张悦说：“道汪法师见识、品行清白，风骨如经霜般更加峻拔。近来听说梁州派人迎请，承蒙您的教旨允许他前去。全境舆论都说这样不合适。本州边远荒僻，僧尼有上万人，他们赖以修习禅戒的人，只有道汪一人。怎么可以让水失去明珠、山失去美玉？希望您鉴察僧俗的诚意，使四众有所依凭。”张悦于是诚恳挽留，道汪没有成行。张悦回到京城，详细向宋孝武帝述说道汪的德行。皇帝下令让他担任中兴寺住持，道汪坚决推辞，才得以免任。于是他称病闭门，不再窥视人世。后来刘思考任州长，大规模举行佛事，请道汪讲说，他才应邀前往。有人问法师：“你一向发誓守静，为什么反而破例呢？”他回答：“刘公笃信佛法，正想依靠我弘扬大法，我为什么要推辞这点小小劳苦呢？”在此之前，峡中人每到夜里都在石岸旁看见神光发出。刘思考在大明年间请道汪在发光处建寺，依着山崖雕刻佛像，借险要地势建造殿室。行人经过时都瞻仰礼拜，纷纷生起清净之心。后来王景茂请道汪住在武担寺，担任僧主；他勉励众僧清净谨慎，僧俗四众都归依他。泰始元年去世，临终嘱咐火化。刘思考在武担寺门右边为他建塔。景和元年，萧惠开西镇成都，听闻道汪的盛誉，想与他共同讲论佛道。走到半路，听说道汪已经去世，便叹息说：“可惜啊，我没能见到这个人。”文举追慕康成，又哪里足以相比呢？道汪受到当时贤者珍惜，竟到了如此程度。当时蜀地江阳寺有普明、长乐寺有道誾，二人戒德都很高明，学问兼通佛教内外。吴国的张裕请他们担任戒师。南宋和尚道法，姓曹，是敦煌人。他舍弃家庭出家入道，专心精研禅法，有时也施行神咒。后来游历成都，王休之、费铿之请他担任兴乐寺、香积寺的住持。他教导众僧有方法，常常按分卫制度乞食，不接受特别邀请。得到僧食和乞食所得后，常常减少自己的那一份来施给虫鸟。每天晚上总是脱去衣服裸身坐着，喂蚊虫。这样过了多年，他入定时看见弥勒在斋堂中放出光明，照见三途众生的果报，于是更加勤勉精进，常坐不卧。元徽二年，他在禅定中灭度，端坐在绳床上，面貌如同平日。南宋罗江县和尚僧群，清净守节，吃素持经，住在县里的霍山，搭建茅屋，独自居住在山中。山上有一座像钵盂的石池，水深六尺，常常流出清泉。当地老人相传那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僧群因断绝粮食而修行，他的庵舍离石钵池隔着一条小涧，早晚往返，用木头架桥，从那里取水。他活到一百三十岁时，忽然看见一只翅膀折断的鸭子，张开翅膀横在桥头，使僧群无法通过。他想举起锡杖拨开鸭子，又怕因此使它伤势加重，于是转身回去，断水几天后死了。临死前对人说：“我年轻时曾折断一只鸭子的翅膀，如今由此验证现世报应。”这是刘敬叔《异苑》中记载的事情。南宋尼姑昙辉，是蜀郡成都人，本姓青阳，名白玉。她七岁时便喜欢坐禅，每次入坐都能进入某种境界，但自己还不能明白，也只把它当作梦。曾经和姐姐同睡，夜里入定，姐姐在屏风角落找到她，只见她身体像木石一样，也没有呼吸。姐姐大为惊异，叫来家人，大家轮流抱扶她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察觉。家人急忙去询问巫师，都说是鬼神附身。她十一岁时，有一位外国禅师畺良耶舍来到蜀地，昙辉请教他自己所见的境界。畺良耶舍认为她已经具有禅修资质，想劝化她出家。当时昙辉将要出嫁，婚期已经定下，佛法的教诲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听说她的家人暗中把她接回寺中，家里知道将要强迫她出嫁后，昙辉便不肯前往，郑重立誓说：“如果我的道心不能实现，终于被强行逼迫出嫁，我就应当投身火中、喂食老虎，抛弃这污秽的形体。”她愿十方诸佛证明自己的至诚。刺史甄法崇信奉并尊崇正法，听说昙辉的志向和修业，便请她来相见，并让石纲佐有怀和尚与她互相诘问。昙辉阐述佛法，毫不屈服，在座的人都难以反驳。甄法崇于是允许她离开夫家，听任她出家入道。元嘉十九年，临川康王把她请到广陵，她在所居之处去世。南宋和尚普恒，姓郭，是蜀郡成都人。他还是儿童时，曾在阳光中看见圣僧在空中说法，便向家人讲述。后来苦苦请求出家，住在安乐寺，独居一室，不建立眷属关系，修习静业禅法，善于入定、出定和安住定境。他与韬律师志同道合，自己说入火光三昧时，光芒从眉间直下到金刚际，光中显现各种色相，前世的业报也大多看得清楚。宋升明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那天他略有病状，只有俗家的一名奴仆照料。第二天早晨，他端坐而死，奴仆不明白，强行把他放倒，尸体竟不能伸直。众僧来见，又让他坐起来，他的手弯曲着三根手指。众僧试着把手指捋直，手指随着手势立即伸开，伸开后又重新弯曲。普恒生前身体洁净，死后更加洁白。于是依照得道者的仪法为他火化，柴薪刚刚点燃，就升起五色烟，异常香气浓郁。州将王元载为他作赞说：“大觉之道幽微而无形，悬应之妙贵在忘却寂静。一念契合道场，空自度过万劫长久。信心虚空向东追想，遇到圣者留下的西方光影。妙法趣味澄清三界，神识寄托四禅境界。世俗万物本来参差不齐，真实本性之理却恒常光明。韬光养晦寄身浮世，遗留下的德行将广远地教化世人。”

译梁代青城山寺的和尚植相，姓郝，是梓潼涪县人。他曾任巴西郡吏，大守郑贞命他带着贡物前往杨都进献。植相见梁祖王公崇敬佛法僧三宝，便发愿出家。返回后，他向家属妻子决绝发誓，和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剃发出家，专门修习苦行。他每天只吃一餐，常常端坐，专心体悟佛理，把生命献给修行。当时南武都，就是今天的孝水县。有个法爱道人，高衒其道术，前来观看植相。法爱在夜间凭借咒力显现一个大神的身体，穿着衣冠，容貌雄伟，前来举起植相的绳床，使它离地四五尺。植相诵持戒律，大神立即奔走离去。不久又回来，只举得床的一角，随后又像先前一样离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站在植相面前；植相正心志坚定清白，身体丝毫没有动摇。大神不久又离开，后来在屋顶露出面孔，把屋梁震得破裂，声音非常巨大。植相仍然毫不畏惧。大神见他不动，便前来礼拜，请求哀怜忏悔。到天亮时，植相对法爱说：“你所看重的这些，是邪术，不是正法，可以舍弃了。”后来植相外出听讲佛法，因赶路寄宿在道士的馆舍。道士早就听说植相的名声，害怕他教化自己的徒众，便拒绝接待他。当天夜里，一群老虎围绕道院，植相发出吼声，道士等人整夜不得安宁。天亮后，他们追上植相，便跟随他受了菩萨戒。他又曾在弘农水边行走，看见有人垂钓，便劝他停止，那人不听。僧相就向水中吐了一口唾沫，忽然有一条大蛇昂首四顾，向钓鱼人游去。僧相于是归命佛法，投身出家。此时梁朝日渐衰败，涪地发生军乱，他便与彖法师分离，各往异地。彖进入静林山，僧相进入青城山，聚集徒众修习佛业。梁王萧撝一向敬重僧相，供给獠民，想让他们为僧相营造寺院，但尚未来得及开工，僧相便患了重病。他知道自己的命不能挽救，便对弟子说：“我常希望往生净土，但没有殊胜功业；即使不堕三恶道，也不能生于天堂，还会转生涪地再做沙门。你们努力修行，将来才能与我相会。”他结跏趺坐，神态庄严，突然便去世了，时年三十四岁。山中四面的獠民看见他坐着去世，都来惊叹，礼拜供养，并改掉旧俗而行善。弟子遵从遗命，把尸体露置在松树下。当初，僧相在绵州城西的栢林寺安置住所，院舍建成后，在堂前种了一株梧桐，长得极为茂盛。忽然在四月十五日无故落叶。又有一天早晨，维那刚开始撞钟，钟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大小僧众都疑惑惊怪，无法测知原因。上座僧因此起身，说将有大变故，拿着锡杖逃避。不一会儿便有消息传来，说僧相已经去世。树木枯死、钟声堵塞，正是预示他迁化的时辰。梁代潼州沙门僧林是吴地人，德行一向很深厚，善行能够感动物类。大同年间，他上蜀来到潼州。城西北一百四十里处有豆圌山，山上有神祠，当地百姓敬奉它，常去祭拜。僧林前往山中居住，静默禅坐多日，忽然有一条大蟒蛇盘绕在禅床前，像是在作揖礼让。僧林便为它授三归依戒，授戒完毕，大蟒随即离去。从此山中安宁，再没有灾异。豆圌山北面是涪山的南坡，那里一向没有猿猴；自从僧林居住以来，便有两只猿猴依傍他住下。最初看见它们的人说，它们是渡水而来。后来僧林出山门，猿猴便游水渡回去；这样持续了不止一年，时间久了，猿猴繁殖生育，竟发展到几十只。有时它们送僧林到龙门口，站在那里远望，随后才返回。后来僧林前往赤水岩旧寺，寺中房屋全都倒塌，只剩下一片丛林，他便露天坐禅。有一只老虎蹲在僧林面前，低着眼睛看他；僧林便为它说法很久，老虎才离去。此后他独自游行，雄健勇悍，不躲避猛兽，常常行仁慈救济之事，受到感化的人非常多。最后在潼郡去世。梁代益州沙门尚圆，俗姓陈，是广汉雒县人。他出家后用咒术救助众生。武灵王萧纪宫中有鬼怪迷惑许多宫女，有的唱歌，有的哭泣，纷纷扰乱。萧纪便命善射的人张弓瞄准，鬼怪于是现出形体；箭一射出，鬼怪竟在远处接住箭，再掷还射箭的人，长久不停。萧纪听说尚圆持咒，便请他入宫。众鬼争相上前，显现各种变化：龙、蛇以及百兽，忽然出现在前后，有时在空中，有时在地上，怪异变化多端。尚圆安坐着说：“你们这些小鬼，如果能变成我的形状，就可以随意变成一万种形态；不过是小鬼罢了，停下来听我一句话。”众鬼合掌站立。尚圆开始念道：“南无佛陀。”鬼怪全都失去形迹，从此宫中安静下来。武帝听说后，召见尚圆，给予极厚的赏赐和礼遇。后来梁朝陷入动乱，尚圆又前往蜀地，八十一岁时去世。他所居住的地方叫治城。梁代蜀郡龙渊寺僧慧韶，俗姓陈，原是颍川太丘之后裔，为躲避战乱，居住在丹阳的田里。他十二岁时厌弃尘世，出家受具足戒，便游学京城和扬州，听庄严旻公讲《释成论》，只听了两遍，就把注释大略全记住了。他对同学慧峰说：“我闻习佛法的时间很少，却已经懂得其中旨趣，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所听的义理浅显吗？还是善于教导的缘故？”于是他试着听开善寺藏法师讲经，才觉得义理和言辞都深奥玄妙，便尽心赞叹仰慕，所作义疏高妙卓越，当时人认为他具有神异的思悟。武陵王出镇蜀地，邀请他到蜀，在龙渊寺讲论开导，听者如同面对奔流的江河。有一次他在静坐中感见一位神灵，穿青衣、戴帢帽，向他致敬说：“愿法师常在这里弘扬佛法，我当拥护卫护您。”说完便隐去。此后他连续接替讲席多次，清明的悟解繁多而深密。从前他在扬都时，苦于气疾，心神思虑常常躁动；到了蜀地以后，听讲大众的疾病全都痊愈，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寺神护佑的结果。当时成都的讲席，常常同时设置三四面法鼓，一齐擂响，竞相大开玄妙法门；而慧韶的听众尤其众多，没有比得上他的。他生性不乘坐车马，即使贵人请他讲经，遇到泥泞雨天，也总是自己拄杖，戴斗笠、穿草鞋前往。后来遇到时疫，药中夹杂猪脂，他拒绝不服。

译又因为那是非时所供的浆饮，便断绝不饮。僧人常来探视他的病情，仰头观察他的脸色；他仍然愉快地礼佛诵经，从不停止。病情似乎稍有好转时，他便说：“我现在身体没有一处不痛，就像一辆坏车在路上行驶，随时都想散架，只是勉强支撑罢了。可惜我所营造的尊像还没有完成，我将要离去了。”他把遗嘱交代给出家和在家信众，请他们依此庄严佛事；随后洗浴、剃发修剪，礼拜、漱口，最终在摩诃堂中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即天监七年七月三日。当时成都百姓中有个叫应始丰的人，因病气绝，但心口仍温，五天后才苏醒。他说自己被带到阎王那里，听见阎王吩咐：“迎接韶法师，他马上就要到了。”阎王下殿，合掌顶礼，不再说话，只画了一份文书，写成“大政”二字。慧韶于是走到外面，坐在旷野道路旁的树下，看见一个小童，拿着漆柳箕，里面盛着新的袈裟，让慧韶穿上。有几十名僧人前来迎接他，其中只有和禅师、慈禅师是他认识的；旛幡和鲜花排列在道路两旁，他们腾空飞去。又在慧韶去世的当天夜里，安浦寺有一位久病而闷绝的尼姑，后来苏醒说：“我送韶法师和五百名僧人登上七宝梯，到天宫殿的讲堂中。那里像水晶一样，床席华美整齐，也有拂尘、几案，池中满是莲花。韶法师坐上座位讲说，讲了不久便起身，送行的人让我们回来。” 他生死变化中所感得的幽冥祥瑞，大多就是这一类。魏代益州五层寺僧法建，是广汉雒县人，俗姓朱。他每天诵经一千卷，仍有很多闲暇，常与世俗之人游乐，没有什么异常。有时忽然又闭门不出，连续多日不出门，也不进食；只听见他诵经，但声音很小，吟诵声传不到外面。有人靠在墙上偷听，临近声响时，只听见一片“斖斖溜溜”的声音，像伏流吐出水波。法建有时才出来一次，随后再跟踪他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武陵王东下以后，命弟弟规镇守益州。魏国派将军尉迟迥来攻伐。规投降后，城中有名的僧人全都被拘禁。到了夜里忽然出现光明，尉迟迥派人寻找光源，才看见众僧都在睡觉，只有法建端坐诵经，光从他口中发出。尉迟迥听说后，亲自到法建那里，顶礼后坐下听诵，直到天亮才停止。尉迟迥问：“法师昨夜诵的是什么经？”法建答：“《华严经》下袠十卷。”尉迟迥问：“为什么不从头开始诵？”法建答：“贫道正诵到这里。”尉迟迥问：“法师总共诵了多少？”法建答：“贫道发愿想诵完一藏佛经，只是心中多有懈怠，直到现在才诵了一千卷。”尉迟迥惊疑不信，想试验他，便说：“请您全部诵一遍，应当不会太劳累吧？”法建回答：“读诵经典，是沙门的日常事情，哪里会害怕劳苦？” 于是设置高座，让众僧都拿着经本，听法建登座诵经七日七夜；数量已经满一千卷，他仍然不停。后来他回身起立，作揖致谢说：“弟子军队不能久留，请允许我就此告辞。”众僧于是全都被释放。尉迟迥出来后，叹息说：“自从如来示现灭度以后，阿难号称总持第一，难道还能超过此人吗？蜀中竟有这样的人，所以能够长久保有安乐。奇异啊，奇异啊！”法建八十岁时去世。宇文周时期，青城县有一位奇异的僧人，能出入井中，前往长安接受供养，片刻之间又返回。广明年间，朝廷赐名为飞赴寺。寺在青城县东南四十里。周朝灭亡后，有名叫释名的僧人，俗姓宋，是南郡人。他年少时便避离尘世，在山丘溪谷间吟咏长啸。梁元帝很器重并厚待他。梁朝灭亡后，他远行客居巴地和岷地。齐王宇文宪镇守蜀地，一向以礼敬和供养相待。任期届满返回雍州时，便强令他回长安。朝廷商议想征召提拔他，但他志量高远卓异，始终不改变操守。周代有位释香阇梨，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来历。梁朝初年，他来到青城山飞赴寺，欣然决定终身住在那里。当时世俗习惯是每年三月三日一定上山游赏，常常带着酒肉共同畅饮作乐。释香前后多次劝告，都未能使他们戒断。后来一年三月，人们又像往常一样聚集，已经列坐完毕。释香让人在座席中间挖一个坑，坑有一丈见方，人们不知道他的用意。他对众人说：“各位施主总是自己饮酒吃肉，从没有给过我释香；今天为了大家，请让我饱餐一顿。”众人争相进献菜肴和酒，送来多少他就吃完多少，仿佛在填充巨大的深谷。有见识的人都觉得奇怪。到了傍晚，他说：“我已经大醉大饱，请扶我到坑边去，否则会弄脏地面。”到了坑边，他张口大吐：鸡肉从口中吐出，立即能飞能鸣；羊肉从口中吐出，立即奔跑离去。酒食纷纷吐出，眼看就要把坑填满，鱼、■〈鱼且〉、鹅、鸭在其中交错游动。众人都惊骇叹息，发誓断绝杀生，从此直到现在，酒肉永远断绝了。山上能够形成这样的释香风尚和德行，正是他的功劳。益州别驾罗研入朝，志公问他说：“益州的香是贵还是贱？”罗研答：“非常贱。”他起初并不知道志公说的是这个人。

译志公说：“既然被人轻贱，为什么还要在那里久留？” 罗研也无法揣测其中含义。有人把这番话讲给有见识的人听，有人说：“难道不是指青城山的香阇梨吗？”于是那人上山，把事情完整告诉释香。释香说：“施主远道而来，所说的当然不是空话。”当天夜里，释香便化去。弟子们筹办墓穴准备安葬，觉得棺材异常轻，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几杖而已。周代益州多宝寺猷禅师，俗姓杨，勤奋读诵佛经四十多年，早晚从不懈怠。他房屋后院的墙上画着九想观图，绳床露天放置，上面覆盖着棕褥。他白天按照僧人的常规活动，夜里便在床上睡觉。后来竟隔一天才出来一次，像这样只吃一餐，逐渐增加到七天才吃一餐；僧人们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年，忽然整整一个月不出来，也不蓄养侍从。众人议论说他不出来只是入定，不必劳烦查看。忽然一夜风雨猛烈，画有九想观的墙和走廊倒塌了。早晨众人一同前往查看，试着拨开棕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绳床和坐褥还在。周代益州沙门僧度，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往来于城邑乡野之间，几乎没有固定住所。他说话行事出没无常，时常能够预知事情，因此号称狂人。周赵王在益州时，有个郫人同赵王关系深厚，便想发动反叛。有人告发此事，赵王没有相信。到了第二天早晨，郫地的军队果然到来。那位与赵王交厚的人做主帅，坐在城西大街的方床上。这时僧度只穿一只皮靴，从城西一路边走边遗粪，走到盘陀塔，丢下皮靴后返回。众人都觉得奇怪，却没有人能测知其意。后来反叛者又将起事，拿纸笔请僧度判定吉凶，僧度便拿笔写下“州度”二字。反叛者高兴地说：“‘州度’对我来说是吉兆。”于是选定日期进攻，想让对方灭亡；只要我方前往，对方就会灭亡，一定能战胜他们。当时赵王占据西门楼，命三千精兵骑马出战，刚一交锋便佯装退却，随后追击杀死反叛者，到了盘陀塔又斩杀一千多名郫兵，筑成京观。如今塔东边特别高的地方，就是后来得到验证之处。僧度穿皮靴，是因为“皮”与“郫”同音；遗粪而走，是要把粪散在塔地。“州度”二字，意思是反叛者将被砍头，当场即可验证。事情平定后，后人听说了这件事，赵王派人四处追寻僧度，但最终不知他去了哪里。隋代僧道基，俗姓吕，是河南东平人。刚十四岁时，便背着书箱游学彭城，广泛听从各位法师学习，随听随即形成自己的德业。隋代太守、尚书令杨素，才干足以治理国家，掌握朝廷大权，常常奉行清正的谋略，亲自向道基行礼致敬。他回头对各位宰伯说：“基法师，是佛法衰微以后所托付的人。”自从见到许多名僧以来，很少有谁能与他匹敌。于是天下人接连拜他为师、传述他的学说。大业五年，朝廷下诏召他前来居住；他当即应答讲论玄妙佛理，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百官卿士都感到惊异，发出赞叹。后来他振动锡杖南行至南郑，在西岷弘扬教法，巴蜀之人纷纷赶来，远望烟尘便聚集而至。他无不廓清游荡的迷雾，使邪正得以分明；讲授大乘佛法，弘扬《摄论》，厘正改订前人的旧轨，搜集编缀散失的文献。他的道业超过前代，声名高冠天下。因此，翻阅经卷、登车扶轼来拜见他的人，就像登上龙门一样荣耀。只是世事承接无常，人生寄寓有限；他正要修撰论疏，却突然去世。贞观十一年二月，他在益部福感寺去世，享年六十多岁。当时彭门和蜀地营垒中，又有慧景、宝暹二人，都精通《摄论》，声誉传遍京城和全国。慧景清明聪慧而独特，能够全面阐释、畅通玄妙法津，所作文章和疏论援引精当，字里行间显露英华。宝暹神采志趣包罗广博，气度高岸，无人能与之相比；谈论之间纵横倚伏，姿态和见解常常新奇异特。他们在各方面的才艺，没有哪一门学问不擅长；自从列入同辈之中，便没有人沉沦失意。到了晚年，他们沉溺于偏执驳杂的学说，终于遮蔽了原有的美德和高明见识，所以没有被当时的宗师列入同等的人才行列。宋代苏恽《灵泉县圣母堂记》说：“灵泉县城北面，正对着驰道，向下仅有一舍的距离；聚落、市镇彼此相连，互相映衬。再走半里，便见众山拔地秀出，俯视起来像百雉高的城墙一角，高耸直入天外。又有一片挺拔展开的平冈，方圆一千步，中间建有佛寺，统领僧舍将近一百间。那里还有古代褚氏圣母祠堂。”谨按：隋代开皇年间，褚氏名信，是唐安郡青城县黑水溪人。她戴黄冠、束草带，幼年便领悟佛心；穿葛布披衣和练裙，早年即参究佛法要义。她先游历方外，最先选择这座山作为居处，安息于禅修和梵行之中，隐藏声名和滋味，勤勉奉行大雄氏的教法，体悟本来空寂之理，以师范众人，日积月进，专精不懈。当时听闻和亲见她的人，也还没有完全了解她。恰逢年成歉收，田地庄稼受损，百姓饥荒；她便拿着龙头小铛，分发粥食给他们，救济拯救的生民达数千万，使他们得以活命。后来她以圆满光明之相，舍弃俗身而化去。奉祀她的人指认她从前居住的地方，修建祠堂和塔，世代相传称为“米母院”。不久遇到会昌年间毁寺的法令；大中九年，白丞相敏中首先谋划兴建，由法润禅师主持，刻石绘像。到了咸通年间，悟达国师寄居并隐居于此，也继任住持，于是题名为圣母院。隋代灌口山竹林寺僧道僊，又名僧僊，原是康居国人，以经商为业。梁、周之际，他往来于吴、蜀之间，在江海上下经营，积聚珠宝，装满了两条船。当时有人估算价值，说有数十万贯钱，他还嫌不够多。他后来经过吞海行贾，到达梓州新城郡牛头山，遇到僧达禅师说法：“生死延续长久，凡是有爱着的事物，都不能不离开自身；连自身尚且如此，何况财物呢？”道僊初听此话，内心欢喜勇发，深思说：“我一生贪求，多方羡慕积聚财物；刚才听到正法，这话说得太对了。既然财物终究会失去、会离散，必然如此。不如把宝物沉入江中，出家离弃执着，清清爽爽，不再受扰，岂不是快乐吗？”他立即把一条船的宝物沉入深江，又想再沉第二条，众人共同阻止他，让他修福业。道僊说：“这些财物终究会带来纷扰和劳苦，连累自己和别人。”于是又把第二条船沉入江中，便辞别妻子儿女。他又看见僧达禅房中的水凝然不动，知道僧达正在入定，信心更加深厚，便投奔灌口山竹林寺出家。刚剃发时，他面对众人发誓：“若不能得道，便不离开这座山。”于是远远隔绝人迹，在山岩曲折处结庐而居。修习禅法的同伴接连聚集而来。每次阅览经卷，刚打开便看见佛在某处，无不哽咽流泪。

译他常感叹：“我为什么不能亲自遇到佛，只能看见遗留下来的经文。”有人来向他请教学习和修行的方法，他都应答得很好，权宜之说暗中符合正理。他自从开始入定，通常一坐就是四五天。只有客人来到门前，他才悄然觉察，起身与客人交谈；若没有人来，他便端坐静室，寂静得像虚空。有时他预先告知明天会有客人到来，有时多达百人、千人，都像他说的那样，从未有少有多。梁始兴王张澹来到三蜀任职，按师礼敬重他，并带他到陕服。当时道教馆舍高大宽敞，道士穿巾戴褐，人数众多，彼此呵斥争论，使他深感忧虑。道僊却神色安然，丝毫不以为意。一天夜里，道士忽然看见东冈起火，害怕野火烧伤道僊，便各自拿着盛水器具前去救火，却看见道僊正坐在大火之中，烈焰通明；众人都赞叹火光显现的神异功德。道士李学祖等人捐出田地，修造佛像、寺院和佛塔，远近之人都归依信奉。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亲自礼拜接受佛法。天监末年，始兴王在同泰寺感应造作四天王像，每逢六斋日早晨都设置清净供品。后来道僊赴会，四天王像头顶放出五色光，道僊手中的香炉自然燃烧。太尉陆法和早年贫贱时，曾多年在山中供养道僊并为他服役，有僧人放肆责骂他，道僊说：“这就是三台贵公，怎么能辱骂他呢？” 当时没有人预料到他后来会显贵，陆法和果然最终升任穿衮服的高官。道僊有时劳累患病，便看见一个穿缥衣的童子从青溪水中出来，手捧盛有妙药的碗，跪下奉给他服用，不久病就痊愈了。他在山中居住二十八年后，又游历井络，教化之道大为流行。当时遭遇严重旱灾，百姓请他祈雨；道僊便前往龙穴，用手杖敲门，数落说：“众生为什么这样嗜睡？”话刚说完，黑云便从四面聚拢，大雨倾盆而下。百姓依靠这场雨得到滋润，都来祈祷酬谢，把他敬若天神。有人需要舍利子，他便代为祈请，心念刚起，舍利便应念而来，正好满足所需。隋代蜀王杨秀镇守岷络，不久派人追召他，他完全不接受命令。蜀王勃然变色，亲自率领兵士器械前往捉拿他，并说如果他一定固执不从，就要立即加以杀害。道僊听说军队到来，毫不畏惧，只索取僧伽黎披上，端坐念佛。蜀王到达山脚时，忽然云雨交杂，冰雹大雪倾泻而下，山洪暴发，河川涨满；军队被困，无法行动。事情陷入窘境后，蜀王只得远远回去忏悔礼拜。于是天亮以后雨停，山路变得平坦清洁，蜀王得以到达道僊住处。他亲自恭敬礼拜，道僊便为他说法；蜀王重新生起信心，于是邀请道僊回成都净众寺，厚礼尊崇，举国敬奉，号称僊阇梨。开皇年间，道僊返回山寺，所经道路自然洁净，山神在前面为他扫路。他一百多岁时，端坐而死。益州如今还保存着木景白迭，据说是圣人僊阇梨的遗物。隋代益州孝爱寺僧智炫，是成都人，俗姓徐。刚出生时，屋中便有奇异的光；年幼即出家，入京听讲求学数年。后来请他复讲，他讲解起来像从瓶中倾水，毫无遗漏。恰逢周武帝废除佛法，想保存道教，于是下诏召集僧人和道士，考查其中才学优长者留用，庸碌浅薄者废除。于是诏令华夏各地的高僧、名山大岳的道士以及千里之外有妖术的人，都集中到京师。在太极殿设置高座，周武帝亲自临场，命道士先登座。当时张宾最为首领，高声说：“推究大道，它清净虚无，纯一而没有杂质；祈求恩惠福泽，可以上达天曹；白日升仙，寿命与天地同尽。道教的风化先施行于中原，无始无终，众生依赖它而得以长生。它的洪大恩惠和厚重利益，无法计算。哪里像佛法那样虚幻，言辞超过实际，不容于本土，反而寄寓在中华；百姓无知，才相信它的诡异之说。今天要评定优劣，你们可以出来当面辩论。”襄城公何妥自行走到如意座首，少林寺行禅师愤怒地站起来。众僧劝阻他说：“今天事情重大，天子就在这里，不可贸然行事。我们知道禅师是佛法的大海，但在应答之间，还必须机敏善辩。” “若不是蜀地的智炫，就没有人能够应对张宾。”众人共同推举如意，准备把它交给智炫。智炫既然被众人推举，便安详起身，慢慢登上论座；坐定后手执如意，对张宾说：“先生刚才所说，大道清虚纯一、没有杂质，又说道教风化先施行于中原。只是我不知道，道教的风化究竟何时兴起？您所说的教法，又是在什么地方宣说的？您还说佛法不容于本土、寄寓中华，那么请问，道究竟何时产生？佛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张宾说：“圣人出世，哪有固定的时间？教法兴起流行，哪有固定的地点？道教从古以来本来就有，佛法只是近来从西方传来。”智炫说：“如果说没有固定时间，也就应当没有出现；如果没有固定地点，也就应当没有宣说。既然从古以来本来就有，就不能再说它清虚纯一。上请天曹，怎么能说没有杂质？寿命与天地同尽，怎么能说无始无终？”张宾说：“道士我不过是随意说说，正因为前代君王没有见识，才让你们这些人活到今天。今天的圣帝应当把你们全都杀掉。”周武帝厌恶他理屈词穷，命舍人对他说：“宾法师暂且下座。”张宾退下后，周武帝亲自登上高座，说：“佛法中有三种不清净：纳耶输陀罗为妻而生罗睺罗，这是主的不清净；经律中允许僧人接受三种净肉，这是教法的不清净；“僧人多造罪过，喜欢淫乱；佛在世时，徒众也不和睦，彼此互相攻击讨伐，这是僧众的不清净。主、教法、僧众全都不清净，朕想把它废除，以平息这种虚幻之说。道法中却没有这些事情。”智炫立即应声说：“陛下所说的都引用了经论，确实不是妄言。但我看道法之中有三种不清净，而且比这些更严重。按照道经所说，天尊居于紫微宫，常有五百名童女侍奉，这是主的不清净，比耶输陀罗一人更严重。道士的教法中，举行章醮、祈福时，必须用鹿脯一百盘、清酒十斛，这是教法的不清净，比三种净肉更严重。道士的罪过代代都有，自古以来扰乱常道；姜斌犯法，这又比僧众的不清净更严重。僧众自己造罪，便说可以因此废除佛法，就好像陛下享有国家、严设法令，而逆子叛臣接连出现，难道能因为有臣下叛逆、儿子作乱，就要把皇帝的宝座空置吗？如今想废佛存道，就像要用庶子取代嫡子一样。”周武帝变了脸色，下座进入内宫。群臣和僧众都惊惧地说：“这些话触犯了天子，怎么保全自己呢？【因为周武帝不是嫡子。】”智炫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以死相报；赴死如同回家，有什么可害怕的？即使早死，也可以神游净土，难道要和无道的君主一同活在世上吗？”

译众人都赞赏他的壮烈言论。第二天早晨，周武帝下诏，佛教、道教二教一并废除，但仍然器重他们，允许他们婚姻，并约定让他们共同参与政事。智炫的志向操守更加坚定，便与三位同学逃往齐都。当时周、齐交界之处，到处布满长枪和荆棘。有一位富裕老妇姓张，铺设毡毯三十里，让智炫得以通过。到了齐国，智炫大为弘扬三藏佛法，名声震动东国。周武帝攻破邺城后，先派人追寻智炫。武帝的弟弟越王过去一向与法师交好，怕武帝盛怒，横加责罚，便在智炫背上鞭打，打出伤痕。越王穿着俗服将去见武帝，先替智炫解释说：“我恨他逃避命令，已经杖打六十下，现在让他脱衣服拜见陛下。”周武帝变色说：“我怕他心怀惭愧而远走，以至于死亡，所以急忙追赶，原本没有加害他的意思。”又责备越王说：“大丈夫怎么能用杖打来侮辱人？”于是更加厚待智炫，带他回京。周武帝去世，隋文帝任丞相，大力弘扬佛法，东西两都的人都归向佛教，而智炫是其中最受推重的一人。秋天将至时，他思念故乡，又想到蜀川遥远，佛法深奥义理尚未宣扬，便抬头西归，心中存着弘扬畅达佛法的愿望。蜀王杨秀并不知道此事。当时长史周宣明入朝参加考核，隋文帝问他说：“智炫法师还安好吗？”周宣明惊惶失措，不知道如何回答。隋文帝说：“举国闻名的高僧，你竟然不认识，怎么能做好监察考核之职？” 周宣明叩头请罪，说自己罪该万死。回到益州后，他先到寺中参拜。寺院原在东边，逼近苑囿，又是鄱阳王安葬母亲的地方；鄱阳王极其孝顺，所以寺名叫孝爱寺。周宣明把寺院迁到现在的位置，供养没有缺少。到大业年间改名为福胜寺。法师宣讲佛法感到疲倦，便隐居到三学山，触景生情，感慨很多。他游山诗说：“秀丽山岭连接重重烟霭，险峻山峰高耸直上半天；绝壁时而低伏又高举，危峰时而中断又相连；侧立的岩石倾向斜涧，回旋的水流泻入曲折的泉中。野花红了，才知春草已生；冰雪消融，春天来到，鸟儿自然传声。树木如锦，却没有织机织成；猿猴鸣叫，哪里需要借助琴弦。叶子茂密，风难以穿过；枝条稀疏，树影容易透入。我抱着书箱倚靠在清闲的池沼边，拄杖嬉游于荒田之间。心神游于银河之外，意念寄托在白云边。荣华声名不是我所顾念的，暂且收敛心意，保持萧然。”他一百零二岁时，无病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岁〕 隋代益州沙门富上，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来历，常常寄宿在益州净德寺。他把一顶大斗笠埋在路旁，白天坐在斗笠下面读经；有人经过，他也不招呼人布施，别人丢钱给他，他也不祝愿。每当走在安静的道路上，他从不进入喧闹之处；虽然在那里多年，却从未得到什么。一个有信心的人说：“城西城北人多，布施也多，你在这里做什么？”富上回答：“一钱两钱，足以养活身体性命；若得到太多，反而没有用。”陵州刺史赵仲舒，是三代以来出了名的酷吏，非常没有信仰和敬意。他听说此事，特意前往试探。赵仲舒骑马直走过去，假装把一串钱掉在地上。富上只管读经，眼睛从未看一眼；赵仲舒走远后，命人去取钱，富上仍然不理会。赵仲舒于是返回来问：“你看见我的钱掉在地上了吗？”富上说：“看见了。”赵仲舒问：“钱现在在哪里？”富上说：“看见有一个人把它拾走了。”赵仲舒说：“你整天在路上，只乞求一钱，难道有一串钱在地上却不去取吗？看见有人拿走，为什么不阻止他？”富上答：“那不是贫道的东西，为什么要无故认领？”赵仲舒说：“我想要你身上的袈裟。”富上说：“如果您能拿走，又有别人送给我，便可说得失相同，我就交给您。”赵仲舒下马礼拜致谢说：“弟子是周朝人，历仕三代官府，同众多僧人交往，很少有不贪婪的。听到您的名声，所以特来拜访，本来没有恶意，请您到陵州去。” 富上说：“非常好。不过贫道广泛希望与人结缘，愿您辅佐国家、安抚百姓，这样就是长久相见，也等于接受供养。”赵仲舒慢慢叹息说：“巴中有这样的人，真不可轻慢。”此后便再也见不到富上了。益州人蓟相从扬州回来，也看见富上把斗笠埋在路旁，容貌神情和平常一样。隋代益州长阳山僧法进，是新繁人。他还在家时，不吃辛辣和腥荤，在田里务农，用耕犁的铧刃当作钟磬，随着自己的影子计算时间而斋戒；有人送食物来，他晚上只喝水。他耕作的田地，不伤害虫蚁。有一天空中传来声音：“法进阇梨出家的时候到了，就是这样。”这句话连续响了四五声，全家人都听见了。法进于是到洛口山出家，修行头陀，不住寺院。当时蜀王杨秀听到他的名声，知道很难请动他，便派参军郁九闾长卿前往，并带着十名随从。长卿告辞蜀王说：“听说那里有道德高尚的人，如果请不来，就要施行世俗法律。”蜀王说：“不必用威势逼迫，只要讲明道理、诚心邀请，自然可以请到。”长卿出了城门，回头对众人说：“今天要带你们去兜率天，请弥勒佛，尚且希望能够做到，何况山中的道人，有什么请不来的？”刚到长阳山下，天色已晚，看见老虎蹲在路上；长卿命人射虎，马匹却都惊退逃走。他们想投宿村中，又怕违背蜀王命令。不久看见一名僧人背着包袱上山，长卿命他同行作伴，其余随从留在原地。走到寺院，长卿召法进进入房中，来到禅床旁，又看见老虎在床下，吓得坐立不安。法进让老虎出去，并详细说明蜀王的意思。长卿虽然还能回答，恐惧却已经显露在神色上。法进说：“施主刚出城门时，为什么那么勇猛豪壮？如今来到这里，为什么又这样胆怯畏惧？”长卿顶礼，默默无言。于是留宿到天亮，法进让他先回去告诉蜀王，自己随后出发。走到望乡台时，长卿回头看见法进已经赶到，便与他会合。蜀王入内受戒，法进当天便告辞出发；蜀王所送的财物布施，一概不接受。蜀王命他前往法聚寺居住。蜀王对各位辅佐说：“见到这位僧人，竟使我汗毛直竖；他是戒神所护佑的人。”后来蜀王又召法进入城，远远看见他便行礼。法进说：“大王自享安乐，法进自得安乐，为什么还要辛苦地互相扰乱，去做无益的事情呢？”众僧劝谏说：“大王是地方之主，应当好好问候，为什么反而责备他？”法进说：“你们这些大德害怕死亡，只求迎合王意，眼看恶事发生却一点也不劝谏，怎么能称为弘扬佛教？法进不怕死，责备过错又有什么可嫌？”当时即使为他盛饰床席、陈列丰盛美味，他也只坐在绳床上，只吃粗饼。甚至王妃和宫姬受戒时，他也严厉斥责她们放纵享乐、不念无常。后来他辞别入山，蜀王又挽留三天，期限一到便返回。众多清信士都设饭邀请他。到约定时间，各家都说法进已经到了；大家集合会面时，法进竟分身出现在几十处。起初，蜀王的门师慈藏担任州中僧官，处理政务严厉凶猛，僧人的瓶钵、衣服、香花稍有缺少，便加以鞭打，僧众都很痛苦；但他受到蜀王重视，没有人敢劝谏。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法进，请他前去救助。法进回答：“他的威势如此之大，哪里肯听别人的话呢？”那人苦苦请求不停，法进便来到慈藏房门前。慈藏走出来，对他说：“佛法之门不可以这样行事，你也很有力量啊。”说完便转身回到房中。蜀人因此把这件事传为“大甚为”。从此慈藏便停止了这种言行，僧侣获得安宁。开皇年间去世，享年九十六岁。

译隋代法进，不知他的姓氏族属，住在益州绵竹县响应山玉女寺，是辉禅师的弟子。后来在定法师处受十戒，以精勤谨慎为务，专门修习坐禅。寺后有竹林，他常在那里坐禅；有四只老虎环绕在他身旁。法师告诫说：“不要泄露这个情况。”后来他修习水观，家人取柴时，看见绳床上有清澈的水，便拾起两块白石放进水中。法进傍晚回到寺里，越发觉得背痛，便问家人。有人说：“放石头的人说，明天来就能除去这块石头。”到第二天，法进在禅坐，家人又看见原来的情形；清水随即消失，石头造成的疼痛也痊愈了。从此他更加修习禅定，不离开这座山。开皇年间，蜀王杨秀来到益州，他的王妃患心腹病，众多医治都没有效果。绵州昌隆白崖山有个道士文普善，能升刀禁火；鹄鸣山有两个道士，能呼召鬼神、施行符印章醮，入水不沉；但这些人治疗都无效。蜀王便派长史张英等人到山中，请法进出山为王妃治病。他回报说：“我住在山中，前后将近八十年，已经与草木同类；请慢慢再来苦苦邀请吧。”法进回答：“我将在这里终老，你们可以早些回去。”使者回去详细报告，蜀王便派六司官员，备四辆犊车，带一百多名随从，再次前往迎请。法进说：“大王虽然尊贵显胜，但我的命有所归属，志向仍和原来一样。”使者回去后，蜀王大怒，亲自入山，准备对他施加刑罚。到了山寺礼佛，看见法进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流汗。蜀王说：“奉请禅师为王妃治病。禅师慈悲，希望救济她的痛苦。”法进回答：“杀羊取心来吃，难道不会痛苦吗？一切众生都是佛子，为什么偏偏对王妃生出这种爱护？”蜀王惭愧忏悔，仍请法进出山。法进于是说：“王命既然重大，不能不去。大王先走，贫道随后前往。”蜀王说：“弟子步行跟随师父同行。”法进回答：“出家人与俗人不同，只要各自前行，应当会同时到达。”蜀王走了两天，法进却早已到达，直接进入王妃的殿堂。王妃看见法进便出汗，病因此痊愈。她布施绢五百段以及纳衣、袈裟等物，法进让王妃用水洗手，拿着这些物品祝愿，全部回施给法聚寺作为寺院产业，随即辞别返回山中。蜀王和王妃看见法进的双脚离地约四五寸。法进于大业十三年正月八日在这座山中去世；龙吟猿啸，喧闹寺院达三天。隋代慧琳，俗姓薛，是绵州神泉人。起初隐居在建明寺，清静虚寂、守持寂静，不与外物混同。寺中有一尊塑像，常常接受供养；据说这尊像生有三十六根胡须。大业末年，他清扫一座古坟，竖起两根竹竿，说那是天眼。后来忽然拔掉一根，说是宏农王被魔鬼拔走了。不久，义宁年号便承继而来。雒县先前有一座育王浮图，慧琳忽然有一次走遍村落，借来三百辆车，说要把浮图迎到这里安置。不到十天，浮图就被火烧毁。武德年间，他最终潜伏在荒草野地中，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个杨祜师，不知是什么人，径直走到草丛中与他相见。两人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面，却像旧日朋友一样，都说分别已经八百年了。慧琳曾替人咒治疾病，病人痊愈后，便让女儿拿裙子来布施；女子于是留下衣服送给他作为酬谢。慧琳远远看见便说：“只把裙子拿来就行，我不要钱。”女子惊叹他是圣人。贞观四年，他示现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枚〕 隋代僧智方，是资中人。幼年出家，住在龙渊寺轮法师处。早年与宝海交游，一同前往扬都。听说轮法师讲经时，随手辨析，言辞爽利；商讨词义，清雅明快，像泉水飞流。因此士人和俗人拿纸抄录的常有几百人。起初讲《法华经》到《见宝塔品》，讲到高妙的序文并解释完毕时，他说：“为什么一定要说过去佛国有这样高妙的景象？即使扬都这样的福地也十分庄严。比如弥天寺七级佛塔，与日月争辉；同泰寺九层佛塔，与烟霞竞艳。方形井栏像倒挂的荷叶，圆形桶栏像侧向铺开的莲花。它们仿佛安住寺在南方，又类似尼佉寺镇守北方。这里耳闻目见的景象，大概可以与佛国相提并论。”记录下来的人把这些话秘密带回益部，感叹其惊异绝妙。所以他出口成章，仿佛早已写成。宝海多次前来诘难，以激发他的声采。宝海问：“佛以三种变化使此土改变，从污秽变成清净，也能使凡夫变成圣人吗？”智方答：“化佛已经很多，只是地方狭小，所以需要变得广大；凡夫和圣人各自就是如此，何必劳烦改变？”宝海又诘问：“如果这样，那么六十小劫如同一顿饭的时间，只是圣人能够看见，凡夫不能看见；如果凡夫、圣人都能看见，那凡夫和圣人就都成圣人了。”智方笑说：“高座法师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这是你自己提出论题，又自己诘难自己罢了。” 宝海觉得自己的话说错了，便调侃说：“三角形的木斗，怎么能称作智方？”智方随声回答：“瓦砾堆积的污水池，怎么能称作宝海？”众人大笑着散去。智方病重后，宝海常来看望安慰他。智方于是道谢说：“智方不能善于调养自己，才导致这场重病，劳烦仁者多次前来问候。我愿意往生善处，常常与您同游。”不久异香充满房间，半夜去世，享年九十多岁。隋代益州招提寺的僧人慧恭，是成都人，俗姓周。周朝末年佛法衰废时，他与同寺的惠远结为契友，勤奋求学，惠远远赴长安。慧恭则前往荆州、扬州，惠远在京师听受《阿毗昙论》《迦延》《拘舍》《地持》《成实》《毗婆娑》《摄大乘》等经论，并且全部精通。回来后在益州讲授，才学卓异，远超众人，僧俗都敬重他，布施财物也积聚甚多。慧恭后来从江左回来，二人相遇，欣喜地共同叙说三十多年离别的情谊，同宿了几夜。谈论说话时，惠远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慧恭却始终没有说什么。惠远问慧恭：‘分别这么久，今天能够相见，庆贺这场欢聚，还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只是觉得仁者没有什么可说，莫非是因为一无所得吗？’慧恭回答：‘我天性愚钝低劣，什么也不懂。’惠远说：‘既然如此没有所解，难道连一部经也不能诵吗？’慧恭回答：‘只会诵一卷《观世音经》。’惠远变了脸色说：‘《观世音经》就是小孩子也能诵读，何必劳烦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况且您童年便出家，曾与我立誓，希望证得道果，难道三十多年里只诵一卷像手指头那么大的经吗？’

译这分明是昏昧迟钝、懒惰怠慢造成的，请允许我同您断绝交往。愿法师早些离开，也免得烦恼。’慧恭说：‘经卷虽然篇幅很小，却是佛亲口所说；尊敬它的人得到无量福报，轻慢它的人得到无量罪过。希望您暂且息怒，我为法师诵一遍，随后就长久分别。’惠远大笑说：‘《观世音经》就是《法华经》的《普门品》，我已经讲过一百多遍了，您如今难道是想拿它来戏弄人吗？’慧恭说：‘外书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自行弘扬人。”只要诚心听闻佛语，怎么能因为讲经的人而舍弃佛法呢？’于是他在庭前设坛，坛中安置高座，绕坛行走数周，顶礼后登上高座。惠远不得已，坐在屋檐下的胡床上听讲。慧恭刚开口唱诵经题，奇异的香气便浓郁地弥漫开来，充满整个房屋。等进入经文，天上奏起音乐，降下四种花；音乐嘹亮，震动天空，花朵纷纷飘落，铺满地面。诵经完毕，他下座亲自解开坛场；梵呗诵毕，天花和音乐才停止。惠远捧着他的双足顶礼，泪流满面，谢道：‘我惠远就像污秽的死尸，竟敢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请您暂且留下，赐予我教诲。’慧恭说：‘这不是我的能力，而是诸佛的力量。’当天便拂衣作长揖，顺着水流离去。《蜀中广记》卷八十一。※※※※※※ 古典小说之家备份区“http://club.xilu.com/wave2002/” [楼主] [9楼] 作者：沉思曲 发表时间：2008/08/31 19:54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 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 《四库全书·蜀中广记》（082～094）／一百零八卷，明代曹学佺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二 明代曹学佺撰 高僧记第二 川西道二 唐代僧人晃，俗姓冯，是绵竹涪城西昌人。他身高八尺，容貌魁伟，有鹰一样的眼睛、虎一样的身躯，走路像鹅、迈步像象，声音气势雄浑响亮，志向谋略宏大深远，能够统摄佛法事务，像支撑柱石一样。因此任命他总领岷、巴地区的补任事务，众人都推重仰慕他。他早年在乡里时，学习文章，才华博达，当时与人齐名。曾经梦见自己手托日月，坐在太虚之中，于是忽然厌弃世俗，欣然仰慕出家，私下便给自己取名为僧晃。父母没有答应，把他的双脚锁住，牢牢系在屋柱上。他决心已定，誓愿不改，日夜不移，锁链却自然解开。于是他叹道：‘意志所达到的地方，山岳会因此转动，江河会因此断绝，城台会因此崩塌，瀛海会因此枯竭，日月会因此隐去光辉，须弥山会因此崩坏倾颓，星辰会因此改变运行轨道，美好的树木会因此隐藏、摧折。何况金属、木头制成的刑具和枷锁，哪里值得一提呢？’父母看到他感通幽冥，便任由他接受佛道教化。他依从彖法师出家受业，大小乘都学通了，早晚勤学不懈。适逢梁朝末年、北周初年，佛法混乱泛滥，修行多流于浮浅草率，甚至曲解荒诞地解释戒律。晃尚未听闻具足戒，却已超然卓异，年少时便能精勤苦行；但他天性自负矜持，终究不是靠师友培养而成。众人都仰慕他的神采气度，私下共同推重他。登坛受戒以后，他专门研习《十诵律》，辛勤多年，明察精熟，探究幽微，达到穷尽，文采学业都很值得尊崇。周保定年间以后，他又到长安改习佛业，进一步学习僧祇律，探讨其中深奥的旨意，有疑难必定追究，凡有滞碍都能使之通达。他又向昙相禅师接受心法，观照佛道，圆满清净；又在开禅师那里修习方等行道，深入当时同辈无人能比的境界。从此以后，能够得到他传授的人很少，这是因为他多方经营福德事业，劳心于有为之事，所以才隐没失传，世上不再称扬。后来远近之人都讽诵他的德行，声名传到朝廷。武帝下诏，把他请到明德殿，谈论讲说佛法，越发符合皇帝的心意。于是授予他本州三藏之职。隋朝建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