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五十七

译臣苏轼撰写的《燕若古知渝州词头》说：“敕令具官燕若古：你先前因为才干被选中，奉命出使东方，任职于省中后归来，因而得到一郡之任，可以说是特别的恩遇了。巴峡险峻，城邑狭小简陋，背山临谷，只能争得寻常之地；唯独渝州是大州，水土温和便利，商人和农民在这里会集往来，赋税徭役、诉讼案件都超过附近地区。不要因为它偏远就轻视鄙弃，当地百姓也会敬重你。” 《华阳国志》称当地百姓质朴正直、喜爱义气，地方风气敦厚，有先民遗风。因此他们的诗说：“河川山崖平坦，田里多种黍子。美酒和好粮，可以奉养父亲。田野只有高丘，那里多有黍稷；好粮美酒，可以奉养母亲。”他们祭祀时的诗说：“正是孟春之月，水獭在那山崖祭鱼。永远表达孝敬的思念，享祀实在美好。那黍子已经洁净，那牺牲肥美。于是选定良辰，祖先考妣前来降临。”他们喜好古道、以道为乐的诗说：“太阳月亮光明灿烂，也不过是早晨和晚上。谁能够长生不朽？实在难以得到。”又说：“真正的宝物是德行，富贵哪里能够长久？我思念古人，愿有美好的声名和声望。”但他们的缺点在于看重迟缓，显得鲁钝质朴，没有仓促机变、辞采华丽的气质。当地送葬，必定修筑高大的坟墓和瓮形外椁，举行祭奠，以羊猪作为晚间祭牲；赠送丧服和助丧财物都很丰厚，赠赙超过礼制。汉桓帝时，巴部太守但望上疏说：“郡治在江州，这里有时吹温风，远县的客居官吏常常生病。地势刚硬险峻，房屋都建成重楼，人们层层叠居，屡次发生火灾，而且彼此不能容纳。又有五百多家把船连接起来居住在水上，处在三江汇合之处；夏季江水上涨，船屋毁坏、散失、倾覆、溺死的人数不胜数。江州以东，靠近江边而山势险要，居民中有一半是楚人，姿态敦厚沉重；垫江以西，土地平坦开阔，居民精明敏捷、轻快迅速，上下各处风俗不同，性情也不一样。我冒昧请求分为两个郡：一郡治临江，一郡治安汉。” 《韩诗》说：“嬥，是巴人的歌。”嬥嬥，是往来行走的样子。《华阳国志》说：“五教和谐，人才秀美挺拔、超逸出众，英伟之士既多，各种风谣也随之兴起。”宋代眉山人史用之《崇德庙碑》说：“巴地旧有鸡豚社。”我初次进入社中，祝史请我撰记，于是为它写下此文。《寰宇记》说：大体上蜀人的风俗相同，但边境蛮夷交界的乡村有獠户，风俗就不同了。如今渝州山谷中有狼峱，当地风俗是在高树上搭建房屋，称为阁阑；不懂丝竹音乐，只敲铜鼓；观察树叶来辨别四时；父子使用同一个避讳名，夫妻共用一个名字；祭祀鬼神以祈求福佑。这些就是不同之处。《江津旧志》说：“农民勤于耕种田亩，士人以诗书为业，有石公恕的遗风；人们大多敦厚和睦，有杜莘老的遗风；士人又大多刚强正直。” 古代《垫江志》这样描绘它：四面有山环绕，中间有两条溪流如衣襟环抱；田地、桑树和麻田彼此映照；人们生活在其间，大多秀异而喜欢学习诗书。考察起来，这就是今天合州所属的县。按《地胜览》说：州城北面五里有北岩，有人牵强附会地把它说成濮岩，其实不是。岩上有数十棵柏树，大多树围八九尺。有定林院，正月九日，郡守按照旧例在这里设宴，游人盛大聚集。又每年八月八日，郡守率领僚属在钓鱼山宴饮聚会。山上有巨人的足迹，相传有异人坐在这里，把鱼钩投入江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昌州过去治所在大足，充任静南军使。宋代太守于保在《道院记》中说：“本州处在资州、普州、富义、泸州、合州之间，这里的民风朴实厚重，而且秀美之民很多。供给衣食、用来养生的物产，比不上其他郡。虽然没有舟船往来江河水道的便利，却有桑麻、黍稌等物产的丰饶。”杨子谟《显惠庙记》说：“静南的山水奇异秀美，躲避战乱而来的士大夫大多居住在这里。仙人神灵的遗迹仍然存在，还有董、葛二人的遗风。”《冷斋夜话》记载：“有人在京城任官，得到昌州太守的职位，却请求改任其他郡。渊才听说后，前去拜见他说：‘您想改换任地，错了。静南是个好郡。’问他为什么称为好郡，渊才说：‘海棠只怕没有香气，唯独静南的海棠有香气，不是好郡又是什么呢？’所以昌州号称‘海棠香国’。宣和年间太守张唐民有诗说：‘这里没有诉讼，正如高士隐居之地；隆冬时节，反而像早春天气。州民富足，风光美好，谁能相信两年之中充满了无忧之乐呢？’考察起来，这就是今天的荣昌、大足、永川一带。凡在这里做官的人，往往都说百姓不服从法令，难以计算治理的功绩。为什么古今情形竟然相差如此之大呢？真景元《送南平江知军序》说：南平是过去汉代的巴渝之地，到唐代仍以獠人之地著称。宋元丰年间，声教远播并普遍达到这里，才就地设置军。经过一百三四十年，逐渐受到道德熏陶和诗书教化，文质彬彬，已经同东西各州相等。何麒《军学记》说：“士、农、工、商四民的冠礼婚礼相沿承袭，田野遍布耕作和桑树，已经蔚然成为中华之地。” 《华阳国志》说：涪陵山势险峻，水中滩险；人的性情刚直勇猛，獽蜑之民很多。县邑中结党相护、争斗诉讼，往往至死不休；没有养蚕种桑的生产，文学教化也少。汉代赤甲军常从这里征取百姓，蜀丞相诸葛亮也曾征发这里三千名精锐士卒，作为使用连弩的士兵。他们的性情质朴直率，即使迁徙到其他地方，风俗也不改变。巴子国时期，陵墓多在枳地，畜牧地在沮地。如今东面突硖下面的畜沮就是那里。又在龟亭北岸设立集市，如今的新市里就是此地。《龟陵志》说：当地风土温暖，五月中旬早稻已经成熟，便可以吃新米。七八月间收割已经完毕，所以有“乐温”的称号。宋翰题写涪陵郡的诗说：“锦绣洲还在，熊罴入梦的往事已经没有了。文教风气与两蜀相齐，仙洞连接着三都。白石仿佛由上天设置，青崖上可以看见地图。这里是荔枝供妃子的地方，不再像从前那样进贡了。”陆务观诗说：“官道靠近山地，乱石很多；人家为躲避水患，房屋有一半建成高楼。” 《水经注》说：平都县有天师治，同时修建佛寺，十分清静灵异。清灵县有集市，每四天聚会一次，隶属于南宾郡。《忠州题名记》说：这里有巴蔓子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遗风，所以士人很崇尚气节；又有甘兴霸、文广、休任侠仗义的余烈，所以士人多豪放洒脱。黄鲁直《四贤阁序》说：本郡从开元以前到会昌年间，刘士安、陆敬舆、李宏宪、白乐天四位君子相继出任太守，至今仍然凛然有生气。忠州百姓常以此自负，而到任的郡守一定把他们奉为榜样。

译杜甫诗说：“忠州在三峡之内，井邑聚集在云气所依的山根。小市上常常争买米粮，孤城早早关闭城门。只能徒然看着过客流泪，不要指望寻求主人施恩。”长期停留仍然担心老虎，深居则幸赖有独自经营的园圃。白居易诗说：“山上是巴子城，山下是巴江水。这里有个穷困孤独的人，勉强被称为刺史。他常常暗自嘲笑自己：刺史难道是这样的吗？拿粮食供养家人，用黄绢包裹妻子。”注说：忠州刺史以下的官员，全都用畬田所产的粟米供给俸禄和口粮，用黄绢发给作为俸禄；这是自古相传的制度，风俗就是这样。又有《郡中春宴诗》说：“把薰草铺成坐席，用藤枝注入酒樽。蛮鼓声声震响，巴地女子蹲着起舞。”《图经》说：蜀地多山，种黍很多，用来酿酒，百姓家也饮用粟酒。当地出产藤枝，长十多尺，粗如手指，中间空，可以吸水，称为引藤。把它的一端弯曲，放进酒醅中注酒，像日晷和漏壶一样，这是原本夷人的习俗，当地人只是仿效而已。《寰宇记》说：忠州有夷獠，和黔中地区颇为相似。正月初三祭拜坟墓，二月初二带着酒到郊外迎接富贵。除夕夜点燃灯火照耀祖先的坟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二日〕 《黔州图经》说：这里靠近荆楚，气候同巴蜀相似，五溪环绕束合，是一个大都会。道路宽远，也没有馆舍；凡是到这里投宿，多半依靠溪边山岩，临水做饭，钻木取火。黄鲁直给秦太虚的信说：“我被屏弃到这片不毛之乡，以抵御魑魅，耳目昏塞，不过是黔中的一个老农罢了。”他所作《县题名记》说：“黔江县的治所，在还没有听说有黔中郡时，原是歌罗蛮的聚落。如今设置为县，有二乡七里，一千二百户。秋季的赋、庸、雇役收入，不到三十万钱。因土地生产而服公役的有八十五人。义军有二千九百人，招抚并自带部众的夷人首领有五百七十人。服公役的人，质朴野直而畏惧惹事，大体同义军和夷人首领没有不同。让他们做不合乎义理的事，有的便跳梁而不肯听用；审理诉讼失去实情，有的便掳掠来抵偿损失。官吏昏暗，即使小有智术的人也会混入边界而行欺骗；官吏懦弱，即使细小狡黠的吏员也能利用他的权柄。集市上购买麝香脐囊以百计，购买蜂蜡以千计。官吏贫困，夷人便以长吏为可轻侮；官吏宽纵，夷人便用利益诱使胥吏而苟且免役；官吏严猛，夷人便像鸟兽受惊一样逃入箐林。”如今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来治理，像梳理污垢、搔抓痒处一样使百姓安居，而过去却号称难以治理，我不知道那种说法从何而来。以上是重庆。刘禹锡《夔州刺史壁记》说：“源干曜任州参军时，修撰图经，记述风俗，十分完备。他写的别夔州官吏诗说：‘三年守在楚国的巴城，一旦离去便到了扬州的杨子津。只有九首《竹枝歌》，留在乡里供人祭赛蛮神。’后来黄鲁直经过夔门，把这首诗写了下来。” 臣苏轼奉诏说：“王公议，夔州路转运使程高、夔州路转运判官等实行的役法既已恢复，百姓知道可以歇肩了。然而在官府服役的人都是农民和下等劳动者。三峡百姓刀耕火种，和鹿、猪杂居，正要依靠贤能的使者察访他们受侵害和受冤屈的情况。如果政务烦苛而官吏贪婪，这些人难道能够远道申诉吗？朕因大臣推荐，所以提拔任用你。倘若远方百姓无处申告，不只是你的罪过，还将归罪于推荐你的人，你能不尽力吗？”丁谓《移城记》说：“州城位于高唐上游，就是白帝旧址。城墙上的雉堞上下起伏，里巷重重叠叠，依山抱江，曲折延伸数里，而南北相距很近。冲门附近房屋相连，石级道路往往编扎苫草、架设竹子；百姓住在洲渚上，随水波迁徙，无法安定居所。这里没有巷道和市集，也没有田间道路；有时一户失火便造成东西道路断绝，无法扑灭，层层屋脊、栋梁全被烧成灰烬才停止。因此家家户户常常挖地窖藏贮财产。这里的偏僻简陋就是如此。”本路转运使薛颜、知州侯延赏得到郡民的状文，百姓希望迁到瀼西，也就是永安故宫所在地，那里有唐代旧城。百姓乐意修建新居，像回家一样，争先恐后。侧面可以望见瞿唐峡，向下俯视阵碛；四通八达的大道纵横交错，平坦得像棋盘一样。这些愚朴的百姓，走出居处便是平坦的陆地，生活在四面水洲之间。从这时起才知道，土著居民居住在适宜之地是多么舒适吗？杜少陵《蜀先主庙》诗说：“蜀主窥伺吴国时曾幸临三峡，驾崩之年也在永安宫。山中空空想象着翠华仪仗，荒野寺院中玉殿仿佛虚无。古庙里的杉树松树上巢居着水鹤，春秋伏腊时节，村童奔走来祭祀。武侯祠屋长久相邻，君臣一体共同接受祭祀。”《图经》说：夔州人敬重诸葛武侯，在人日这天全城出游。八阵图一带称为踏碛游，妇女捡拾可以穿孔的小石头，用彩色丝带贯穿，系在发钗上，认为是一年吉祥的征兆。府帅在江滩上设宴。王梅溪诗说：“今天是人日，全城人都来到江边。年老多病的太守主持游乐，招呼宾客斟饮春酒。”陆务观诗说：“在鬼门关外遇到人日，千家万户出来踏碛游玩。” 常璩《志》说：“本郡同楚地相接，百姓多强劲勇敢，少有文学，却有做将帅的才能。”宋代何郯《夫子殿记》说：“夔州在巴东一带是最大的州，它的风俗、嗜好、语言，同荆楚相比并不很远。”列国时代，楚国显赫，出了很多贤能人才；夔州属于楚国疆域，直到今天却没有听说有人因经学儒术而显达。百姓家的子弟，成年后便追逐鱼盐之利，富有余财，就往往用来供奉鬼神，其他事情便没有闲暇去了解了。李贻孙《都督府记》说：“这里的人豪迈，风俗信奉鬼神，赋税容易征收，百姓并不偷惰。” 宋肇《诗序》说：夔州冬天温暖，雪落不到地面，只有高山处一片雪白。杜甫诗注说：峡地土壤坚硬贫瘠，暖气已经通达，所以百姓烧荒地耕种，称为火耕。范致能《劳畬耕序》说：峡中百姓一生不知道粳稻是什么，却从来没有苦于饥饿。陆游《杜少陵故宅记》说：东屯的田地约有一百顷，稻米是蜀地第一。郡府按官职高低的差等供给各官俸禄口粮，帅臣和漕臣每月得到九斗。因此王龟龄诗说：“少陵的旧业在古老的东屯，一饭之中还保存着忠心于田亩之间。我辈每月承受官府九斗粮，必须知道粒粒都是君王的恩德。” 杜甫《引水行》说：“月峡和瞿唐峡以云彩作山顶，乱石峥嵘，当地风俗没有水井。云安买水，奴仆也为之悲伤；鱼复迁居，心力稍省。白帝城西有万竿竹子，接竹筒引水，喉咙便不会干渴。人生长期滞留，谋生艰难；一斗水又怎能解除百般忧愁呢？”王龟龄诗说：“夔州苦于没有水井，当地人的大脖病尤其可怜。郑重告诫后来的人，不要辜负义名泉。”据《赵不拙义泉记》说：“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告诉郡帅可以引出三眼泉水，每担水就卖十金，收入公库。盛暑时节，烈日如火，贫民拿着瓢绕船徘徊，含咽津液，想得到一滴水润喉都不可能。自从待制王十朋开始下令停止卖水，改名为义泉，任由百姓取用，一方百姓非常欢喜。”

译杜甫诗说：“杜甫诗中说，这种奇异风俗真是可怪，这些人难以同中原人共同居处。家中养着乌鬼，每顿都吃黄鱼。”沈括《梦溪笔谈》说：“峡中人称鸬鹚为乌鬼。”温叟《诗话》认为乌鬼是猪。严端常《艺苑雌黄》也说是“乌蛮鬼”。吴虎臣《漫录》说：“是老乌神。如果养的是鸬鹚和猪，就不能算奇异风俗、可怪之事了。只是‘养’字应读去声。” 开州的都梁、南浦、云安，都是汉代朐■〈月忍〉县的地方。注说：那里地势低湿，朐■〈月忍〉虫很多，所以得名。这种虫会造成瘴气，善于侵害人体，避开它就吉利。《盛山学记》说：士人以华美文章相互夸耀，有温造、柳公绰的遗风。《梁山军题名》说：当地百姓过去未曾制造祸难，却听任诉讼来扰乱主管官府。太守居处冷落，十多天没有一纸诉状送到厅堂。军城西面的田地独自平坦宽广，可以耕种；前面是涪水，后面是峡江，夹在夔州、万州之间，四周都是高山曲折。 《南浦记》说：这里泉水很多，百姓依靠捕鱼为生。西魏曾在此设置鱼泉县。《唐啇真君飞升记》说：当地风俗安定淳厚，受到真风陶染，像瞿法言、杨云外一类人物接连出现，因此道观宫馆特别兴盛，超过其他地方。杜子美诗说：“峡中有云安县，江楼的翼角整齐如飞。两岸山林相合，整天都有子规啼叫。”范致能诗说：“云安的酒醇厚，麦米便宜，家家都扶着醉酒的人回家。” 《通川图经》说：水路运输通往蜀地，陆路运输靠人肩挑通往雍地。楼台城堞涂着丹漆，店铺使用珠玉装饰。居住在陆地上的有十万户，居住在水上的有三千户。《九域志》记载：男女不从事耕桑，交易货物时用各种杂物代替钱币。常氏《马鸣山志》称：那些拿金钱换取丝麻布帛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唐诗纪事》说：元稹刚接受通州任职时，有熟悉通州情况的人告诉他：这里地势低洼潮湿，土地狭小，读书人很少；县邑没有官吏，市场没有货物，百姓吃草木；刺史以下的官员只能按粮食颗粒计算着吃。大的灾患有虎、豹、蛇、蝮，小的有蟆、蚋、蜘蛛之类，都能钻咬皮肤，使人长疮。夏季阴雨很多，秋季容易患痢疾和疟疾。因此他酬答白乐天的诗说：“茅草覆盖屋舍，竹篱笆围着州署；老虎害怕，蛇有两头；暗中的蛊毒有时使人迷乱酒饮；浮尘整天像波流；沙中含水，弩箭多伤骨；田地仰赖畬耕，刀具很少用牛。知道还能不能同你相见呢？近来魂梦转为悠长。”微之因为作为词人谪居此地，心中的牢骚感慨，或许比诗句表现得还要强烈吧。《大宁监图经》说：一眼泉水的利益，足以使货物奔走四方；吴地、蜀地的货物都大量汇聚于此。大宁监的辖地同朐■〈月忍〉相接，瘴气很多。当地人把茱萸含在口中再饮茶，可以驱除山岚之气。因为味道辛辣，所以称为辣茶。《题名记》说：大宁偏处东南，乘轩戴冕的官员很少；但封疆之内都是乐于行善的编户百姓。竹枝歌，是民间街巷中的细微声响，却也是风俗的大端。四方之地没有比蜀地更盛的，蜀地又没有比夔州更盛的。杜子美《白帝诗》说：“打破的炊甑用来蒸山麦，放声长歌唱竹枝。”《万州图经》说：“正月初七，乡市上的男女渡江向南，在蛾眉碛上用鸡蛋占卜，敲小鼓唱竹枝歌。”《开州志》说：“当地重视田神，男女都唱竹枝歌。”《巫山志》说：“琵琶峰下的女子都善于吹笛，出嫁时，众女子准备器具，吹笛唱竹枝词为她送行。”那么夔州的风俗，大多也是这样。老杜《夔州歌八绝句》，就是所谓‘迟回问风俗，涕泗闵兴衰’。诗说：‘中巴的东面有巴东山，江水从开辟以来流经其中。白帝城高高地镇守三峡，夔州的险峻超过百牢关。白帝、夔州各自是不同的城，蜀江、楚峡混杂着不同名称。英雄割据并非天意，霸主吞并却在于人情。赤甲山、白盐山都直刺天空，民居曲折环绕，连接到山巅。枫林和橘树红绿相间，像丹青画合成；复道重楼层层叠叠，如锦绣悬挂。瀼东、瀼西有一万户人家，江北、江南春冬时节都开着花。向后飞的鹤雏遗落美玉般的花蕊，互相追逐的鸭雏钻入蒋草嫩芽。东屯稻田有一百顷，北面有涧水流通，滋润青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晴天洗浴的鸥鸟处处分开，雨水随着神女每天降下。蜀地的麻和吴地的盐自古相通，万斛大船航行如飞。船夫和老舵工在长歌声中，白天也在高浪里摊钱赌博。阆风、雨圃和蓬壶之间，只有高唐；天下没有比它更好的地方。请问夔州压在什么地方？峡门和江腹拥抱着城角。武侯祠堂不可忘记，其中松柏参天而长。遍地干戈使客愁消散，云彩和太阳像火一样，炎热的天空也变得清凉。’刘禹锡《竹枝词九首》序说：“四方的歌，声音不同而欢乐相同。正月里，我看见建平乡里的儿童联唱竹枝歌，吹短笛，击鼓来合节拍。歌者扬起衣袖轻快起舞，以曲调多为高明。听它的声调合乎黄钟之羽，结尾激越直露，像吴地的声音；虽然粗俗难分，却含有婉转的情思，具有《淇澳》诗的艳丽。过去屈原居住在沅湘之间，当地迎神的歌词多鄙俗，于是创作《九歌》，直到今天荆楚仍有歌舞的缘故。我也作《竹枝》九篇，让善歌者传唱，并附在后面，使后来听巴地歌曲的人知道变风的由来。”他的诗说：“白帝城头春草生长，白盐山下蜀江清澈。南方人上来唱一曲，北方人在路上听见便触动乡情。” 山桃的红花开满山头，蜀江春水拍打着山脚流去。花朵红艳却容易衰败，正像郎君的心意；江水长流不尽，正像我的愁绪。江上的朱楼在新雨后放晴，瀼西的春水泛起绉纱般的波纹。桥东桥西都是美好的杨柳，人来人往。唱歌出行，太阳已升起三竿高，春雾消散；江头的蜀地客人停下兰桨船，托人捎去给丈夫的一封信。家住成都万里桥，两岸山花像雪一样盛开，家家春酒斟满银杯。昭君坊中女伴很多，永安宫外一起来踏青。城西门前的滟滪堆，年年被波浪冲击却不能摧毁。懊恨人的心不如古人，年轻时向东去又向西来。瞿唐峡水声嘈嘈，十二处滩险，人们说自古道路就难行。只恨人心不如江水，平地也能无端掀起波澜。巫峡苍苍，烟雨迷蒙，清亮的猿啼响在最高的树枝；这里的愁人肝肠自断，原来并不是因为这声音本身悲伤。山上层层都是桃李花，云间升起炊烟，那里就是人家。女子戴着银钏金钗，观看并背水；男子带着长刀短笠，前去烧畬地。苏子由《竹枝词》说：船行千里还没有到楚地，忽然听到竹枝歌，全是楚地的语言。楚地话语啁啾，怎能分辨？江中明月照着多风多露的夜晚。小船在日落时停在平沙，茅屋竹篱只有三四家。大家连续舂米、汲水，都不说话，一齐唱竹枝歌，仿佛带着叹息。

译可怜楚地人充满悲苦的诉说，年年丰收，你们为什么还这样苦呢？在长江中钓鱼，江水深；深耕田地种麦，却害怕狼虎。乡里人的风俗不同于中原，女子到了成年仍不出嫁，视为平常。两鬓垂在头顶，头发已经白了，还长期背水拾柴，备受艰辛。上山拾柴多荆棘，背水进入溪中，水波黑沉。天气寒冷时砍木，手冻得像龟甲；水担沉重，回家时双脚已经无力。山深处瘴气温暖，霜露反而干燥；夜长而没有衣服，仍然苦于寒冷。一生好像麋鹿一样漂泊，转眼之间头发白了，仿佛已经百年。江上乘船的是什么地方来的客人？排列的店铺喧闹，占据着平坦的沙洲。远道而来，忽然离去，连州名都记不住；集市散后回到船上，彼此也不相识。离家千里不能归去，忽然听到长歌，声声都悲惨凄切。空船中独自住宿，无人可以交谈；月满长江，归途迷失。道路迷失，乡思无边无际；长久怨恨歌声苦涩凄急。不知道歌唱者是在欢乐还是悲伤，远方客人刚听到便都掩面哭泣。我在万历壬子年再次经过夔门，也作《竹枝词》九首来咏写此事，姑且借此表现今昔之感以及行路的艰难。诗说：“相公泉的泉眼小得像钱孔，门外江流就在眼前。青鞋素脚的女子早晨出来汲水，来来往往的人看她们像水仙。早晨看东南，晚上看西面；蜀地的天空只怕低到头顶。东边日出也完全没有用，云雾昏暗，头顶上三尺都是泥。” 赤甲山、白盐山高高刺入天空，东屯连接着草堂一带。杜陵老翁算是什么人？口中吟诵诗歌，来到田间督课耕作。你住在北井，我住在南沱；彼此面对面相看，却隔着许多道路。必须趁渔船通过急峡，还要随着鸟的翅膀登上斜坡。丞相出兵，据说有神灵相助；八阵图展开的地方，图画又换成了新的。新年踏青来到江滩上，谁家的女子洁白胜过别人？刺花黄白相间，争相显得妖娆娇艳；香气远闻七里。刺像我的针，花像锦缎；把它做成样子插在鬓边，挑在手中。吴船、越船装满钱财，铁锁横在江上，专横地不让船开。贩盐的恶少拦截关口离去，却不知道瞿唐峡的滟滪堆。今天山峰高耸，云雾束在山腰；道路平坦得像一只手掌。明天早晨出门，仍然还是这样。你是善于说好话的郎君，不要焦急！你不要害怕险路，路并不危险；世上的道路回头看一眼，只是当时人的心思曲折。就像朐■〈月忍〉的瘴气冲向人，人却不知道。以上是夔州。《遵义图经》说：当地风俗敦厚淳朴而坚实，以耕种为业，很少彼此侵犯；天性忠诚顺从，全都仰慕华夏风尚。《元史·地理志》说：夷人和汉人杂居，遵循文教，守奉礼法。夷人梳椎形发髻、披着毡衣，以射猎和砍伐山林为业；相信巫鬼，喜好诅咒和盟誓。《方舆胜览》说：当地世代通婚，以铜器、毡刀、弩箭作为聘礼；宴饮娱乐以锣鼓、横笛、歌舞为乐。聚会时以穿汉服为贵，出入时背着刀弩；交易时同华人相互不侵犯。这也是所属县的大致情形。蜀郡太守李冰，距离这里非常遥远，全郡人仍严肃祭祀他，把六月二十四日作为他的诞辰。唐代经略安抚使赵延之巡行部内，最后到了壁山，也从远处祭祀他，把七月十二日作为他的诞辰。真安州的风俗，把元宵节当作年节礼日，天神下凡享用祭品；每年所吃的饭食仍然同华夏地区不同。以上是遵义。岑参《招北客文》说：它的东面就是大江滚滚奔流，向下截断大地边际，百川相互吞吐，流出荆门；水势突然怒吼冲击，依附太白山，波涛澎湃、轰鸣震响，汇入大海，跳跃喷涌，浩瀚无边，向上溅得飞鸟也惊起，水流收缩形成盘旋的漩涡，向下旋转着鼋鼍。三峡两岸山壁耸立，乱峰像戟，枝杈交错而高峻，水势浩荡，山石仿佛被劈裂；高处直冲天上的虹霓，云外积水，整日没有阳光。下面黑暗狭窄，瞿塘峡深不见底；浅处也有万尺。猿声哀哀，令过客肝肠寸断。又有活了千年的老蛟能够变化身形，喜欢饮人血，能化作妇人，炫耀华服、美丽妆容，游荡在水边。五月之间，白帝城以下洪水堵塞峡谷，看不见滟滪堆；水势翻天覆地，震吼如雷霆发怒。也有船只行驶其中，突然便被冲走，人还来不及回头看，船桨也来不及举起，只一眨眼便看见阳台，连云雨都分辨不清。船行千里才歇息一次，太阳还不到正午，顷刻之间黑风暴起，拔树震山，飞石扬沙，波涛腾跃翻滚；船夫失去立足之处，桅杆被摧毁，竹篙折断，船卷入九泉，沉没后再也不回来；人的肢体碎裂，被冲荡到石缝之间。水中生物呀呀作响，拨剌争食。蜀地的东面啊，不可以前往。北方来的客人，回去吧！《蜀中广记》第五十七卷。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第五十八卷。（明）曹学佺撰写。风俗记第四。川北道所属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