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二十二

译《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乌飞水注入其中。《水经注》说：乌飞水发源于天门郡溇中县境内，向北流经建平郡沙渠县南面，又向北流经巫县南面；向西北沿山道流行三百七十里，注入长江，称为乌飞口。本志说：乌飞岩在县西南四十里，与燕子坡相对。宋代夔州太守王十朋诗说：燕子归来的日期将近，我如今也能够归去。乌鸦栖在一根枝上安稳，何必还要飞得更高。自注说：隔江有乌飞崖。《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过巫县故城南面。《水经注》说：巫县原是楚国的巫郡。秦朝撤除郡制，设置巫县，隶属于南郡。吴孙休时分置为建平郡，治所在巫城。城墙依山修筑，周长十二里一百一十步。东西北三面都靠着深谷，南面临近大江，所以称为夔国。《寰宇记》说：梁武帝废除建平郡，但县仍保留；隋代又在县名中加上“山”字。县城原是夔子熊摰的治所，如今当地多有熊姓。城西北五十步有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南面枕临长江。楚国宋玉的赋说：游览阳云台，遥望高唐观。晋代孟康注说：意思是它高高突出在云气之上。《本志》说：阳台山下有土主庙，庙中神灵就是唐代张巡的部将雷万春。巫县还有跳石人。史书记载，令狐潮增兵包围雍丘，张巡派郎将雷万春到城上与令狐潮答话，话还没有说完，叛军弩箭射来，雷万春脸上中了六箭，却一动不动。令狐潮怀疑他是木人，派间谍询问，得知是活人后大惊，远远对张巡说：“刚才看见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多么严明。” 陆游《入蜀记》说：“二十四日早晨抵达巫山县，这也是峡中一座壮观的县城。隔江相望，南陵山极其高大，有一条像丝线一样的道路盘曲到山顶，称为一百八盘，大概是通往施州的正路。”黄鲁直诗说：“手拉手登上一百八盘，直到今天归乡的梦还萦绕在羊肠小道之间。”又作《减字木兰花》词说：“春水茫茫，想渡过南陵却更加令人断肠。”现在还有南陵渡。《志》说：“废南陵县与阳台相对，晋代设置，刘宋时废除，旧址仍在。” 《碑目》说：汉代盐铁盆记，在巫山县。黄太史的石刻说：“我的弟弟嗣直来代理县政，堂下有一只大盐盆，上面有款识，大概是汉代的器物。”末尾写着：“永平二年。”又有桓温隶书碑，也在巫山。嘉定癸未年，漕使王观之将它连同黄太史的跋文一起迁置到漕廨。王漕又作跋语，考定碑文是晋代周抚的墓碑，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入蜀记》说：天晚时游览楚国旧日的离宫，民间称为细腰宫。那里有一座池塘，也是当时宫中宴饮游乐的地方，如今大都已经淤塞湮没。《本志》说：楚宫在女观山西边的小山顶上，三面都是荒山，南面远望江山，景色奇丽。陆务观说：又有将军墓，是东晋人；墓后有一通碑，碑座已经陷入地下，碑身向前倾斜，几乎要压倒，碑字只保存了一半。按此看来，难道就是周益州的墓吗？《战国策》说，蔡灵侯在茹溪饮酒时见到了庄辛这位幸臣。按记载，溪水流到城外五十步；《东井志》说，东井在北城外。茹溪，俗名叫小溪。《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巫溪水注入其中。《水经注》说：巫溪的源头在梁州晋兴郡宣汉县，向东流入南方，经过建平郡泰昌县南面，又经过北井县西面。溪水又向南曲折流行，经过巫县东面。县东北三百步有圣泉，称为孔子泉。泉水飞流而下，清澈洁净；石穴中高高的泉水注入溪流。溪水又向南流入大江。王梅溪文集说：县东半里有孔子泉，旁边的百姓家中，连儿童也能写《诗经》。诗说：巫山也有泉水可以饮用，还可以用来祈祷。泉边住着几户人家，聪明多才的孩子很多。《水经》说：江水又流经琵琶峡。《本志》说：琵琶峰下的女子都善于吹笛，女子出嫁时，众女子准备酒食、吹奏笛子，唱着《竹枝词》为她送行。梁简文帝《琵琶峡诗》说：山川自古绵延而来，只有这里独自迂回曲折。百重山岭相互曲折遮蔽，千重山崖共同隐入天空。横出的山峰有时阻碍江水，断裂的岸边有时又能通向河川。回头看已经迷失方向，直走又怀疑前路。波光照着孤月，山间枝条收拢着夜色烟霭。此时愁绪密集，幽微的魂魄仿佛迁徙到九天之外。《入蜀记》说：二十三日夜泊清水洞。洞穴极深，后门从山背面通出，里面昏暗无光，水在其中流淌，很少有人能够进入。遇到旱灾时祈雨，颇为灵验。权知巫山县左文林郎冉徽之尉、右迪功郎文庶几来此记载说：清溪在县东十里。《水经》说：江水又流经巫峡。《水经注》说：巫峡是杜宇凿通的，用来使江水通过。郭仲产说：按《地理志》，巫山在县西南；但如今县东又有巫山，难道是因为郡县治所曾经迁移、没有固定位置吗？三峡七百里之间，两岸山岭相连，几乎没有中断的地方；重重岩石、层层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就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到了夏天江水漫上山陵，顺流而下和逆流而上都被阻断；皇帝命令急速传达时，有时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便到达江陵，这中间有一千二百里，即使乘着奔驰的骏马、驾着疾风，也没有这样快。春冬两季，白色的急流和碧绿的深潭回旋着清波，映出倒影；极高的山峰上生长着许多柽柏，悬泉瀑布在其中飞流冲荡，水清、树荣、山高、草盛，实在有很多趣味。每逢天刚放晴或霜降的清晨，树林清寒，山涧寂静，常有高处的猿猴长声啼叫，声音接连不断，凄凉怪异；空旷的山谷传来回声，悲哀婉转，久久才消失。所以渔人歌唱道：巴东三峡中巫峡最长，猿猴连续叫上几声，眼泪便沾湿了衣裳。

译峡中有十二座山峰，名为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聚鹤、净日、上升、起云、栖凤、登龙、圣泉。十二峰下就是神女庙。范成大《吴船录》说：“下行经过巫山峡三十五里，到达神女庙，庙前的滩水尤其汹涌猛烈。十二峰都在北岸，前后相互映衬，不能完全数清。十二峰都有名称，但名称与实际景物并不十分贴切，没有必要记载。所谓阳台、高唐观，人们说在来鹤峰上，也未必确实与神女之事有关。”根据宋玉的赋，本来是用来讽谏楚襄王的，后世不了解这一点，却一概把它说成男女情事。如今庙中石刻引《墉城记》说：瑶姬是西王母的女儿，号称云华夫人，曾帮助大禹驱逐神鬼、劈斩山石、疏通水道，功劳被记载下来，如今封为妙用真人。庙额题为“凝真观”。《入蜀记》说：“二十三日经过巫山凝真观，拜谒妙用真人祠。真人就是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祠堂正对巫山群峰，山峰直入霄汉，山脚直接插入江中。有人议论说，太华山、衡山、庐山都没有这样的奇景；不过十二峰不能全部看见，所能见到的只有八九峰，其中只有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确实适合成为仙真的寄托之所。” 祝史说：“每年八月十五夜晚月色明亮时，峰顶之间常有丝竹音乐往来。”登上峰顶后，群猿一直啼叫到天亮，才渐渐停止。庙后半山腰有一座平坦开阔的石坛，传说夏禹曾在这里见到神女授予符书。站在坛上观看十二峰，宛如屏风。当天天空晴朗，四面望去没有一点云翳，只有神女峰上有几片白云，像鸾鸟、仙鹤一样飞翔舞动，长久徘徊不散，也很奇异。祠庙旧时有数百只乌鸦，为来往的客船送行迎接。唐代幽州刺史李贻的诗已经说过“群乌幸胙余矣”。近来乾道元年忽然不再到来，至今一只乌鸦也没有，不知是什么缘故。《水经》说：江水流过峡谷，向东经过新崩滩。《水经注》说：这座山在汉和帝永元十三年崩塌，晋太元二年又崩塌。每次崩塌时，江水都会倒流一百多里，冲起几十丈高的巨浪。如今滩上有许多石头，有的圆得像蕈，有的方得像房屋，类似的很多，都是山崩时坠落的石块，激怒了湍急的水流，所以称为新崩滩。残存的崩岩与其他山岭相比，仍然高峻突出。《吴船录》说：从神女庙走水路二十里到东奔滩，那里高浪大涡，巨船被掀得上下翻舞，小船更无法承受；有时船被漩涡牵引，像磨盘一样旋转。三老用纤绳牵挽，船工撑竿并大声呼喊，奋力争脱，才驶出漩涡。《水经注》说：新崩滩下游十多里有大巫山，不仅是三峡中没有这样的山，甚至可以与岷山、峨眉山争高，与衡山、嶷山并列；它像翅膀一样附着在群山之间，同样高耸入云，还直逼霄汉，只有比较之后才能辨别高下。神血涂所在之处，《山海经》说：夏后启的臣子名叫血涂，他在巴地为巴人掌管神灵；人们到血涂那里诉讼，衣服上有血的人便拘捕起来，这就是所谓生居山上。郭景纯说：血涂在丹山以西，丹山在丹阳，属于巴地；丹山以西就是巫山。那里又是帝女居住的地方。宋玉所说的天帝小女，名叫瑶姬，未出嫁便死去，被封在巫山台上，精魂化为草，实际上就是灵芝。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早晨化作行云，晚上化作行雨，朝朝暮暮都在阳台之下。楚王第二天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立庙，称为朝云。巫峡前后相连一百六十里，之所以称为巫峡，大概是因巫山而得名。《金石古文》说：巫山峰顶的古篆字，是秦代遗物，邑人向万云说至今还存在。《集古录》说：神女庙有唐代李吉甫的一首诗，贞元十四年刻石；邱元素一首，未刻年月；李贻孙两首，刻于会昌五年；敬骞一首，刻于元和五年，由沈幼真书写。其他碑刻都没有留下书写者姓名，可以摹拓。汉乐府《巫山高》说：巫山高，高而且大；淮水深，难以渡过。我想向东归去，可是桥梁不能建成。我聚集起来却没有高处，拖着水又怎么能架桥？水势浩荡，曲折回旋；临水远望，眼泪流下沾湿衣裳。远道而来的人心中思归，这可怎么办呢？齐王融《巫山高》说：想象巫山高耸，黄昏时阳台曲折。烟霞忽然舒展又卷起，蘅草芳香时断时续。那美丽的人如果可以期待相逢，醒来时眼前却纷纷都是她的身影。茫然坐着相思，秋风吹落庭院的绿色。刘绘说：高唐和巫山高低错落、郁郁相望，明丽的光彩闪现在云间，浓郁的云气从霞光上升起。傍晚阳台收起雨水，早晨行云卷起山间屏障。神女的出没没有固定期限，只有她的美貌令人惆怅。梁武帝说：在阳台奏乐歌唱，向上拜见，神情似睡似醒。芳香昏暗迷蒙，美丽的容光刚刚显现又重新隐没，盼望她却始终不来。巫山高，我的心在徘徊。元帝说：巫山高得没有尽头，远远突出在荆门之间。滩声向下冲击石头，猿声向上追逐风声。树木交杂，山景如画；树林幽暗，山涧仿佛空无一物。没有机会向神女致谢，只愿她从闺房中出来。简文帝说：巫山绵延七百里，巴水三次曲折。笛声忽高忽低，猿啼时断时续。梁沈约说：阳台烟气氤氲，呈现许多奇异色彩；巫山高高耸立，向上没有极限。云来云去常常不停，常常不停地入梦来游。经历万世，度过千秋。虞羲说：南方多奇山，荆山、巫山尤其灵异。云雨美丽而佳妙，阳台令人思念千里。不要说这样的景象还能再次得到，最重要的是它能满足君王的心意。高唐一旦断绝，光阴便不可迟留。费昶诗说：巫山的光色将近黄昏，阳台的景色依依可恋。那美人处在山岩曲折之中，哪里知道我的心是怎样的呢？早晨的云触石升起，傍晚的雨滋润罗衣。愿意解下价值千金的佩饰，请求跟随大王归去。范云说：巫山高得没有尽头，白日也隐藏了光辉。朦胧的朝云飘去，昏暗的暮雨归来。悬崖上野兽不留踪迹，幽暗的树林惊起乌鸦飞行。究竟有谁在神女枕席上相伴？彼此相望，只能徒然依依。王泰说：遥远的巫山高耸，直插远天；雨后初晴，树木交错，带来清凉。远处草色合拢，山影迟迟舒展；山谷深处，水声幽咽。峡谷临近，猿声悲切。不要只说云雨的情状，自然还会有神仙相会的约期。陈后主说：巫山巫峡深邃，峭壁耸立在春日树林中。风吹山岩，早晨花蕊飘落；雾绕山岭，傍晚猿猴长吟。云来时足以铺设枕席，雨过后却不是因琴声而感伤。仙女伴着夜月，身影自天空浮沉。萧诠说：巫山映照着巫峡，高高耸立没有尽头。猿声传来，却辨不出所在；雨色迷蒙，哪里分得清天空？悬崖下桂树生长，月色深处山涧响着松风。

译另有仙云升起，时时飘向楚王宫。隋代李孝贞说：荆门正对巫峡，云梦靠近阳台。火光像奔跑的闪电，坠落的山石像惊雷。天气寒冷，秋水湍急；风声寂静，夜里的猿声悲哀。无由把神女请到枕席之间，朝云只能徒然来去。陵敬说：巫山山峰郁然高远，高耸直入紫霄；白云悠闲地环抱山石，黑猿远远挂在树枝上；悬崖激起巨浪，脆弱的叶子被狂风吹落。另有阳台所在之处，风雨共同飘荡。唐代卢照邻说：巫山远望没有尽头，层层望去，只见早晨的烟霭。分辨不出猿啼来自哪棵树，只能徒然看着神女的云。惊涛扰乱水流，骤雨遮暗山峰的纹理。衣裳被雨水沾湿就在这里，更何况还远远思念你。刘方平说：楚国的巫山秀美，清猿日夜啼叫。万重春树连成一片，十二座碧峰整齐耸立。峡谷中升起朝云，江水带着暮雨向西流。阳台归路笔直，不怕走向故乡时迷路。郑世翼说：巫山凌驾太清之上，高耸得像削成一般。纷纷暮雨聚拢，蒙蒙朝云升起。危峰伸入鸟道，深谷倾泻出猿声。另有幽居的客人，停留在这里，怀着攀桂的情怀。阎立本说：你没看见巫山高高耸起，半边山体直入天空，千寻绝壁如同画成？你没看见巫山四周翠屏般展开，湘江碧水环绕山脚而来？绿色树木在春日明月峡中显得娇艳，红花早晨覆盖着白云台。台上的朝云没有固定的所在，这里有窈窕的神仙女子。仙女身姿轻盈，仙骨飘逸；清幽山谷中她时隐时现，临近黄昏仍有光辉。高唐的行雨送来今夜，她一定会进入荆王的梦中。荆王梦里爱慕她的浓艳美貌，刚刚打开枕席，红帐已经遮住。可怜天将亮时，猿啼声传来的地方，她说道：巫山就是我的家。乔知之说：巫山十二峰，高低错落，彼此时隐时现；浔阳相距几千里，一览之间忽然仿佛全都看遍。想象神女的姿态，采摘芳草共同珍重荐献。楚地的云多么曲折，红树一天比一天葱郁鲜明；楚云消失在湘水源头，红树中断在荆门，郢都的道路已经看不见，更何况夜里又听到猿声。沈佺期说：巫山有十二峰，重叠相连，隐约显现；俯视琵琶峡，平视云雨台。古老的木筏斜靠在天外，瀑布从日边流来。怎忍心听猿声啼叫的长夜，荆王的枕席正在打开。张九龄说：巫山接近天空，烟霭景色常常青翠明亮。这里曾是楚王入梦之处，梦中得到神女的灵异。神女离去已经很久，只有白云徒然幽暗。山中有巴地猿猴长啸，悲哀的声音实在不忍听。李白说：我沿江航行了几千里，海上月亮已经圆了十五次，才开始经过瞿塘峡，接着登上巫山之巅。巫山高得没有尽头，巴国土地几乎都被我走遍。我在太阳边攀援下垂的藤萝，在霞光之外倚靠险峻的岩石；快步登上绝顶，极目远望，没有一点烟尘。回头看去，连丹色山谷都消失了；抬头仰望，仿佛临近青天。青天如果可以触摸，银河究竟离开了哪里？望见云气便知道苍梧，辨认水势便记得瀛海。独自周游到夕阳西下，遍览各处，幽深的情趣很多。积雪照亮空旷的山谷，悲风吹响茂密的树枝。归途将要昏暗，美妙的兴致却还没有消尽。江花早晨啼叫，松林在暮色中已经吐出月亮。月色多么悠远，清猿声声啾啾。辞别山峰实在不忍听，挥动马鞭回到孤舟。李端说：巫山十二峰都在青碧的天空中回环聚合，云气遮日，光色迷蒙；雨中夹着风声和[疑字：■〈犭员〉]声，寒意掠过山涧；暮色中的树色一直连接到天空。我忧愁地向高唐而去，在清秋时节看见楚宫。张循之说：巫山高得没有尽头，山峰重叠，形状奇异而新奇；幽暗的山谷仿佛有风雨，深幽的山崖好像鬼神；月光照亮三峡，天将破晓，潮水涨满两江，正是春天。试问阳台上的客人，你应当知道那进入梦中的人。李沇说：山峰没入天心，裂开大地的脉络；浮动着凌越霄汉，拂过青蓝色的天空。襄王正眼望去也看不到尽头，仿佛看见瑶姬而长声叹息。巫山神女懒于梳妆，独自向西远望，暗暗哭泣；红色的焦木般面容抱着云帐。君王嫉妒妾身的梦，荆宫徒然拿着金泥印。仙人掌般的山峰和江涛迅疾激荡，仿佛彼此相助；十二条狰狞的蛟龙发怒行雨。昆仑山徒有通天之路，九峰正处在低垂的天边。李贺说：巫山一片碧色，群峰高插入天；巴江翻腾波澜，神灵拖曳着烟云。楚国之魂寻觅梦境，风声凄凉；晚风吹雨，苔藓斑斑如钱。瑶姬一去已经一千年，丁香、笻竹在古祠旁伴着老[疑字：■〈犭员〉]啼。月光照着蟾桂，寒气逼人；椒花坠落，红色沾湿在云间。卢象说：高唐相距几百里，云树连接着阳台；傍晚看见江山雨霁，夜里听见风雨来到。雷声从三峡响起，天空朝着几座山峰敞开；这神灵之境确实难以看见，轻舟哪里能够回转。皇甫冉说：在巫峡可以望见巴东，路途遥远，山峰高出半空；云气藏着神女馆，雨水降到楚王宫。早晚泉声不断落下，冷暖变换时树色却相同；清[疑字：■〈犭员〉]声不可聆听，偏偏出现在深秋之中。戴叔伦说：巫山高峨峨地插入天空，十二座险峰凌驾紫烟之上；瞿塘峡水声嘈杂，湍急得像琴弦，回旋的波涛逆涌，几乎要把船打翻。云梯哪里能够攀登，百丈深谷又怎能牵引而过？陆路行走，陡峭的山崖使水路也无法前进。我洒泪面对流水，眼泪流向东海边；含愁面对明月，明月却徒然自圆。回望故乡，思念绵绵不绝；侧身处在天地之间，内心茫然。孟郊说：巴江上游峡谷重重叠叠，阳台一带碧色如削成，正是十二峰。荆王打猎时遇到傍晚的雨，夜里躺在高丘上梦见神女。淡红色的云气流动，沾湿了艳丽的姿态；行云飞去，天上星辰稀疏。目力穷尽仍望不见，魂魄仿佛断绝；猿啼三声，泪水滴湿衣裳。陈陶说：十二支玉峰青入云端，金母把瑶姬和云气一同赐下；花宫高大奇崛，在楚宫之外，群仙分列八方，星斗低垂。秀丽景色无双，却令人怨恨三峡；春风中几度梦见襄王打猎。青鸾不在，懒得吹箫；在斑竹上题诗，寄给江边的女子。身影飘飘，散入巴子国的天空；苔衣、玉辔和红霞般的旗幡相伴。归来时白帝城掩闭青琐门，琼枝草草遗落在湘江烟雾中。罗隐说：下压重泉，上达千仞；香云凝结成梦，西风紧迫。纵然有精灵能够往来，猿猴驾车、鼯鼠乘轩也会颠覆坠落。山岚的光色重重叠叠，雷声隐隐；忧愁成为衣裳，怨恨成为鬓发。早晚洒泪而行，却要到哪里去？江边的日月运行不息，情思也无穷尽。露珠零落，寒露冰冷；丹红的枫叶坠落。细腰长脸的神女，满宫都是愁情。人生即使面对面，仍然有异有同，何况身处万千岩壑之中。宋代苏轼说：瞿塘峡曲折地渐渐走完，巫峡的峥嵘山势随即升起。相连的山峰渐渐显得奇怪，石头的颜色变成苍翠。大自然运转着神奇的技巧，渐渐要造出奇伟的景象；山势深厚，构造的意趣却还没有完成。旁观时来不及眨眼，一步一步进入幽深之处。苍黑的山崖忽然逼近，绝壁森然，令人惊惧。抬头看八九座山顶，俊秀爽朗，凌驾于浩瀚天空之气上。天空高远而摇荡，奔腾的江水仿佛沸腾。孤峰超然独立，至死也不相让；直拔而起，勇猛无比。攀援而上看见神祠，停坐在石座上休息。陡峭的山崖隔着江波，一座座都要询问庙中官吏。远远观看神女的容貌，确实有绰约之姿。低头看见她斜挽的鬟发，拖着霞光般的长披帔。人的心情会随外物改变，远远地便觉得其中含有深意。乡野老人笑着对我说，年轻时曾多次到过这里；他们跟随猿猴攀登，还曾用绳索试探返回的路。石笋斜倚着孤峰，突兀高耸，形状十分奇特。

译世人喜欢谈论神怪，惊吓幼稚的人。楚辞中的赋文也只是虚妄传说，神女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接着问扫坛竹，老人说：“现在仍然是这样。枝叶纷纷下垂，婆娑得像绿色的凤尾；风来时它或俯或仰，仿佛是神女役使它。”山顶有三块碑，刻着曲折难辨的古篆字。老人哪里懂得阅读，偶然看见，也不能记住。深入探寻直到峰顶，沿途都采伐黄杨树。黄杨生长在石头上，质地坚硬而瘦小，纹理如绮罗。贪心采取而不顾危险，便沿着深达千寻的山涧用绳索下去。山高而没有狼虎，深入其中也无所畏惧。洪荒般的草木繁密，葱茏的绿色和云霞都显得浓腻。石洞中有大泉水，甘甜润滑，仿佛流动的骨髓。整天用它洗脸漱口，水冷而清冽，能使心胃清爽。洗好的衣服挂在树梢，磨利的斧头靠近石头突出处。徘徊到云散日落，归心开始思念城市；距那时至今不到十年，已经衰老而筋力疲惫。当年砍伐的残木，如今萌发的新芽已经粗如手臂。忽然听老人说起这件事，我整天为之叹息：“神仙本来确实存在，难处在于要忘掉权势和利益。贫贱有什么值得留恋？应当像脱掉鞋子一样弃去。可叹你如果没有回来，即使断粮，大概也不会死。”王安石说：巫山高耸，有十二座山峰；上面有来往飘忽的猿猴，下面有出没于水中的蛟龙；中间有依傍山崖、缥缈不定的神宫。神人和处女具有冰雪般的容貌，在虚无之中呼风吸露。千年寂寞无人遇见，偶然才同襄王相通。丹红的岩石和碧色的山岭深深重重，白月亮得如同白昼，照进房屋窗棂。象牙床、玉肌和金色芙蓉相映，阳台美人多说楚地语言，只有纤细的腰肢能够跳楚舞。争相吹奏凤管、敲响鼍鼓，哪里知道襄王梦中的事情，只看见日日夜夜长久的云雨。范成大说：湿云不散，烟雨纷纷；峡中船只经过险滩，擦过庙旁的礁石。杜鹃无声，猿啼也断绝，只有饥饿相伴。乌鸦迎接客人，向西飞去；真神的功劳高过辅佐大禹治水，斧凿痕迹遍布、嶙峋的石壁倚天而立。上面有十二座如瑶簪的尖峰，下面有三百尺高的黄色急流。蔓生的花木和盘曲的藤木交错，风烟昏暗，苔藓滋生。神女佩戴翠色帷帐、散发香气，火冷之后灵旗飘忽。神祠究竟在哪里？不时有行人打开庙门。楚地客人的辞章本来就是讽谏，后来的文人纷纷嘲弄，都是徒然。神女玉色的面容和红润的脸色不可冒犯，世间却错误地把它说成高唐梦。唐代王无竞《巫山神女庙》诗说：神女面向高唐，巫山下笼罩着夕阳；她徘徊而化作云雨，婉转地追随荆王。闪电落在江前，雷声在峡外绵延；雨霁后的云无处停留，台馆在傍晚显得苍茫。刘希夷说：巫山是幽暗阴深之地，神女正值艳阳般的年华。襄王等待她的容色，在落日中悠然远望。归来后高唐夜色已深，金灯的火焰冒着青烟；衰颓的思绪使人躺在瑶席上，梦魂多么翩翩。草木凋落还没有停止，荣华却忽然消逝。愁思萦绕潇湘水边，悲凉笼罩云梦泽；秋风夜里猿啼，明月天空雁飞。巴地歌声不忍听，听到这些更使流水潺潺。张九龄说：庭院的树木一天天衰败飘零，风霜还没有完全到来。我驾车出行排遣忧思，乘着兴致寻找相似的古迹。这里是楚国的故都，兰台只剩遗址；听说襄王在位时，仍然建立了巫山神祠。正值当年全盛之时，难道没有美丽女子吗？由于沉溺女色，神女来到这里，使君王魂魄荡漾，宫观也为她开启。如今蔓草堆积，早晨的云又是为谁而升起？崔涂说：两道黛眉庄严得像在皱眉，似乎应当为故国的春天伤感。江山已经换了旧主，云雨却是前身遗迹。梦醒后传话给诗客，神灵仍在降福楚人。谁知道千年以后，又会在哪里成为神灵？温庭筠说：宫殿幽暗地关闭着，薜荔和女萝森然遮蔽。清晨山峰像眉上颜色，春水像脸前的波纹。古树的芳菲已经凋尽，小舟承载着许多离愁。一丛斑竹在夜里，环佩声会是怎样响起？张子容说：巫山山岭高峻，重重延伸到天边；往日所盼的佳期，曾希望能够相伴同行。朝云暮雨使天空连日昏暗，神女究竟住在哪一座山峰？李群玉说：寂寞地离开高唐和楚君，玉人已在天上追逐行云。小舟停在十二峰下，半夜听见幽幽的佩饰声和仙女香气。又说：清晨春山晓色中，神庙紧闭；月光和水声在苍苍树木间四面回荡。自从离开襄王的梦境，云雨徒然飞过漫长的巫峡。王周说：庙前溪水潺潺流淌，庙中修竹珊珊作响。襄王的一场梦遥远得无法追问，晚晴天气里归云悠闲。李商隐说：巫峡遥远，旧日楚宫仍在；直到今天，云雨还使丹枫显得幽暗。浮生一世都贪恋人间欢乐，只有襄王还在梦中追忆。又说：这并不是因为宋玉含有隐微的言辞，而是襄王自己从梦中醒得太迟。自从《高唐赋》写成以后，楚地天空的云雨全都令人怀疑。胡曾说：楚国城池已经萧瑟空虚，阳台云雨经过后毫无踪迹。还有谁会做襄王那样的梦？寂寂的巫山重重叠叠，共有十二峰。刘禹锡说：巫山十二峰郁郁苍苍，一块亭亭独立的石头被称作女郎。清晨雾气忽然散开，仿佛卷起帷幔；山花将要凋谢，好像残妆未褪。星河明亮的夜晚，听见清越的佩饰声；神女归去时，身上带着奇异的香气。神仙身在九天之上，为何还要来到人间亲近楚襄王？曹松说：巫山苍翠，夹在通行的水道两旁；下面有仙宫，真正住着楚地女子。她不跟随彩云返回碧落，却被暮雨打向行人。年年旧事还在，声音容貌仍仿佛存在；日日又是谁家的梦境频频出现？想来是荆王留不住她，直到今天还只能看见她留下的芳尘。刘沧说：十二峰的山岚挂着夕阳，庙门深闭，雾烟微薄。天空高远、草木凋落，楚人为之思念；山路遥远、月将残缺，神女已经归去。云气触石而凝成翠色鬓发，渡江的寒雨沾湿罗衣。美人仿佛怨恨襄王的梦，猿声在断岩间啼绝，秋日苔藓也稀疏。韦庄说：在群猿乱啼的地方寻访高唐，路径通入烟霞，草木散发香气。山色使人不能忘记宋玉，水声仍像在哭泣襄王。日日夜夜在阳台下，化作云雨，而楚国已经灭亡。惆怅庙前无边的柳树，春江上空自争相舒展长眉。宋代苏轼说：大江从西面流来，江上有千仞高山。江山自然环抱，景象奇诡，充满神怪。深渊中鼍鳖横行于巨大壑谷，蛇龙顽强盘踞。旌阳县令斩杀长蛟，雷雨把苍茫的江湾移转。蜀地太守降服老蛟蹇，至今还带着连环般的痕迹。山势纵横仿佛没有主人，江水奔荡放逸，侵扰人间。上帝降下瑶姬，她来到荆楚与巫山之间。

译神女的容貌难道在[疑字：猛]玉座？她幽静而安闲。她驾着飘动的箫声和风，停下车节，朝拜天关；忽然巡行四方，也不知道路途的艰难。她穿着古式妆束和法服，深邃宫殿中排列着烟雾般的鬟发。百神自行奔走，纷纷前来趋赴班列。云气兴起，灵怪聚集；云气散去，鬼神返回。茫茫夜色中潭水寂静，皎皎秋月弯悬。她还应当摇动玉佩，来听水声潺潺。苏辙说：山中的庙堂古老，神女作为楚地巫婆，婆娑起舞，奏歌娱神。空山日落，悲风吹来；她举手睁目，仿佛在说神语。神仙清洁高明，并非世间之人。用瓦器盛酒，献上麋鹿肉，你知道神君究竟来自哪里吗？西方真人古代的王母飘然乘风游历九州。她越过西海，靠近中原；以白云为车，以苍龙为骖乘。湘君、宓妃驾御天孙织成的白绡，并非白色衣裳，而是飘动在淡烟薄雾中。她淡泊冲虚，自然无所经营；早晨吃玉屑，吞咽琼浆。俯视人世，哪里可以凭据停留？她越过江河，登山而去，毫无所往。巫山之下江水清澈，她偶然喜爱这里，便不能离去。急流冲击河岸，发出喧豗声，白色浪花翻腾，蛟龙正发怒。尧派大禹疏导九州河川，山石坠落，几乎使大禹折断大腿。大禹在山前恐惧而久无措，便在山下叩首苦苦求助。神女把丹书玉笈中的文字指示给他，像彼此亲近地说话。劈开山岭，泄导江水，幸而没有造成苦难；庚辰之日，虞舜确实帮助了禹。功业完成、事情安定后，世人却不知道，空山转眼便留下千万年的古迹。庙中击鼓吹长箫，采兰草作饭，采蕙草作菜；用玉缶献上菱角，香气飘散；用龙勺取酒，注入白茅之中。神女降临享用，风声飘飘。荒山长江之中有什么东西可献？难道有美玉可以献给空寂之神吗？神君聪明仁厚，并不责怪我，反而替我驱逐野兽、排除蛟龙。乘船进入水中。楚地逆流而上，巴蜀水流深险，秋水上涨归来；既然平安无恙，便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山上的麦子成熟后可以酿酒。神君尊贵，哪里需要我再三拜谢、长久跪拜？神灵所拥有的东西很多。范成大说：凝真宫前有十二峰，其中两峰秀美娟妙，翠色插入天空；其余山峰争奇竞秀，还有许多白壁般的苍崖，重重无数。秋江冲刷山石，流经半山腰；山峰倚天而立，如铁削成，荒僻得无人行走。大自然聚集奇景，耸立着美玉般的山峰；真灵选择胜地，建成深藏的珠宫。早晨的云还未散尽，暮云又升起；一天之内阴晴变换，水天都在朦胧之中。瑶姬有意为归客送行，一夜之间收起缭绕云气，转为回风。抬头看见馆阁像飞舟掠过，回首时已经处在虚无之中；只剩乌鸦作为使者，迎船送船，向西又向东。吴宗旦说：长江从蜀地流出，初入荆楚；巫山十二峰展开如翠色屏风。云华夫人是王母的女儿，东向朝拜海神，窥望大海；金银宫阙照耀着水府，琼玉般的墙壁和栋梁与帝王宫廷相当。江神、河伯随班列站立，龙女和仙娥在车辇旁迎接。眼看太阳从旸谷升起，神女乘着云气飞行，返回金城。玉楼仿佛从巫峰上升起，疾风车轮略为巫峰停留。巨大的波涛漫天，天帝忧虑地注视着；鲧被诛之后，禹继承其业而兴起。悲风撼动山石，从空中坠落；苍黑山崖自行裂开，却没有人扶持。治水的水工在白昼呼喊，孤臣涕泣，哀叹自己徒然辛苦。两山聚拢束缚江流，一旦遇到圣人的心意，便令人惊惧。远远请求神灵传呼侍女，天帝下诏让侍从指授神奇策略，驱使神兵。黄魔披散头发，带领狂风阴翳；童律伸舌而出，与虞庚相同。朝云暮雨布满碧空，飞鹤游龙翱翔太清。又怀疑魑魅在逞弄妖怪，于是披阅文书、使用宝鼎来防止它们凭借邪力。童律当面向鬼神询问，禹于是悟知所见只是虚空中的形象。从前老师传授我三元素书，如今我掌握玄妙教法，居住在玉瑛；实为云华上宫之主，也是西华少阴之精。作为人，她是人而无人能够识别；作为物，她是物而万物都无法命名。明白知道她是真仙，仅次于圣人；竭力披露诚意，祈求叩开宫门。楼台缥缈，层层叠叠高在云上；宫观高峻，飞檐仿佛悬着美玉。守关的师子长着虬曲彩发，开路的天马垂着朱红缨络。灵官和仙童神色淡泊安闲，毒龙猛兽闪耀着晶莹光芒。神女在瑶台安坐，玉质凝然；龙袍拖地，传授真经。你的功劳和能力幸而能够惠及万物；你所说的“希”和“夷”，我还没有听明白。想要越过大海，便以暴风作驾驭；想要渡过飞沙，便以云彩作车。沙丘太高，没有车路将要断绝；海面太宽，没有驾驭之物，空中也难以飞腾。宝书是我从寥廓之地带来的，俯伏诵读它，便可以呵斥幽冥之神；出入水火，捆缚虎豹；倒插五星，呼唤六丁神。回头笑着指向丹玉书笈，素手捧出容华绫。水上行走乘船，山上行走乘樏；巨石自然劈开，河川自然平顺；盘龙结蛇都被除去，毒虫消灭；穿过巢穴，掘开洞窟，使黎民从蒸热困苦中苏醒。山形半被破开，还留着斧头的痕迹；鬼神般的工巧凿成，非人力所能完成。玄圭是天帝赐给我的，彰显水德；真人具有名号和职位，居于紫微宫；重瞳之人荐举上天，授予大禹帝位。上天像帝王一样，仍使他享有百年寿命。藤萝年年生长，遮蔽古庙；梅木栋梁白日飞行，被铁绳系住。峡中神祠绵延万里，横跨江汉；千秋享受血食，如同兄弟一般。于是封为真人，推行极其玄妙深远的教化；功劳与夏后相配，代代相承。如此神女怎肯进入楚王的梦中？作赋反倒使宋玉自夸。广寒宫中的羿妻，月色洁白明亮；藐姑射山的处女，肌肤如雪而轻盈。月关中的美人，窥视绣户；雪一般的身姿进入稀疏的窗棂。身体运行于天上，渺然没有踪迹；梦境来到人间，容貌仍然有情。前代贤人采录实情，言辞精妙；如今我又用歌诗来吟咏。晴日的山岚和空中的翠色，始终不改变。回旋的水流蓄满江湾，长久相互萦绕。剪刀似的山峰剪开云层，向上直立在空中；扫坛竹扫落叶子，叶片随风飘零。仙人戴着高冠，登上玉石台阶；仙女举起披帔，摇动金铃。群峰像鸟翼张开，浮托着翠色华盖；国手般的画师把它们绘入丹青。数次跟随戴黄冠的道士，拜谒行殿；刚刚随着祝史，到郊外神祠祭祀。台阶上的纹理石洁白明亮，入门处的青色华盖高高挺立。元臣传授策书，功业光耀；小儒学习道术，内心精诚。愿意听闻秘诀，改变凡人的骨质；径直参见童律一类的神仙，骑着长鲸而行。唐耜说：楚地的泽国隐伏着巫山，翠色山壁从混沌中裂开，万条水流束入长峡。怒浪每天翻簸冲击，朝阳映照高唐，显得淡远。山岩深处关闭着朱红宫殿，屏风散开烟霞，光彩环绕长虹。恭敬听闻云华君，她是少阴之体，冲和融洽；在紫清宫阙受道，飞升变化，凌驾三重天空。她徜徉江海之上，带领千骑奔驰，驾驭苍龙；羽饰仪仗回到天河，盛大地停在层层山峰之间。下界百姓凄恻悲苦，昏乱困顿，无处容身。她把实在的天书授予神禹，百灵顷刻奔走相从；蛟龙交给鞭策，山川从此安定东西。九州免于沦为鱼鳖之地，于是成就万世功业。我叹恨自己晚年才听闻道理，蓬草般的心灵被愚昧闭塞。把船系在悬崖边，拜了两拜，遥望神女遗迹；嶙峋的山头石上，云彩般的衣裳仍然朦胧。

译缥缈的玉瑛台仿佛就在举手顾盼之间。童律无法询问，至高的言语由谁来启发蒙昧？抬头望向天坛下，松树和桧树在悲风中回旋。宋德之说：屈原以虙妃作媒，寄托意旨，并不是在说巫山神女的事实。古代高辛氏时，先把禽鸟托付给娥女；两种美好事物希望一定结合，却参差错落，终于形成阻隔。女子希望有家，士人做官希望辅佐君主；如果德行相合，便会服从，礼法一旦失去，又怎能取得？弟子很是自负，过去相契合，如今却彼此龃龉；仍然遭受谗毁嫉妒，正被轻慢侮辱所困。遥远地探究姑射山的奥秘，转而摆弄《离骚》的机杼；凝神思考古今先后，矫正志向，追随云外仙人。向上陈述对世事的感怀，幸而洁身自守并亲近贤者。中间说天地相隔广远，万物的祖先尚且如此，何况这种德行还没有达到。开启圣道足以自我辅助，进献牺牲而来到羡门。祷告的房室界限分明，公卿聚集；太一的礼仪既已举行，神人相接。倘若偶然相遇，最终的志向却无法说明，愤怒的言辞匆忙颠倒，失去条理。所依凭之处昏暗不明，不知道在哪里。忠臣贤者历代都被蒙蔽，奇妙美丽却被众人看见。隐微的言辞使昏庸的君王迷惑，谈梦的痴人也因此误解。高真的神仙掌握天地本原，怜悯下界困顿的人。大禹平治洪水，开启文德和天命；神女降临，屈尊驾临。在楚地风俗中本来如此，只是借秦地良人来作比喻。陈思王心怀抑郁，敏锐的见识大概是上天所赋予的。感于此事而寄托深意，独自仿作《济洛赋》。虙妃直到后来又出现，雕镂在枕上的形象仍只是妄语。《离骚》中的辞句确实不是经典，流传它的人也并不少有趣味。真正的神游和旧习都应当消尽，体察大道，栖息于纯朴素净之中。赶快除去魔魅的想象，不要再加重龙鬼的愤怒。共同竭尽拯救百姓的心意，即使是路人也可以成为大禹。范子长说：峡山有许多奇峰，拔地秀出，以二十六峰为最。云气高耸至天空，山冈的脉络盘绕大地中轴。清晨的阳光照着山峰，如同施了粉黛；夜里的雨水留下滋润的膏泽。岷江曲折流来，一条水带几度回环。岩石角落建着丛祠，瑶席被嘉树遮蔽。上古之初奉天帝命令，主管福地和牧养百姓；疏通凿治水道，辅佐夏后，使鬼神受到约束。洪水流入大海，圣明的德泽遍及全蜀。浅陋的是儿女之见，只把幽静看作空谷中的孤独；更有雕琢辞藻的人，用华丽语言欺骗世俗。女娲补天的手段，也应当相望继承高尚的足迹。很难用形貌颜色来寻求神灵，何况还要以梦境亵渎？《九章》叙述明正的祭祀，千年之后仍使人恭敬肃穆。若要说女歧的事，天问还会把它缀入篇章。屈原尚且喜欢奇异，门人手持竹杖藜杖又有什么奇怪？诚心到祠宫采芹，献上清洁芳香的祭品。文辞虽然本来没有可取之处，姑且用来告诫巫祝。何麒说：船夫告诉我，巫山脚下看不见图经，只听到古老传说。庙中白马嘶鸣，黔乌起舞；墙上挂着朱红色的猿像，洞穴里有苍鼠。可怜巫师给它们分剖毛鬣，哪里有神仙会饱食荤腥？我于是焚沉水香、献寒泉，写作送迎神灵的文章，沐浴在云雨之中。又说：玉色蛟龙姿态婉转，怀念整个楚国，羽帐淋漓。笑神女来来去去，刺史的诗却日日夜夜吟咏。高唐的雨尘埋没苔痕，墉城的记载已经断裂，只剩石壁斑斓。读着空屋中的文字，肃然产生敬意，收摄邪念。传说瑶姬曾经辅佐大禹，后来居住在那里，常常有朝云夕雨。她从虚无中的玉山亲自传授，大禹初治洪水时，已经沟通三峡水道。巴地人有谁能省察九天的书文？烟雾笼罩的山峦幽远，藏着神女的旌旗仪仗；沉沉江月之下，想象她的佩饰衣裙。千古文章使宋玉忧愁，难道连一个字也没有提到那条鱼吗？吴世延作十二峰诗。望霞峰说：展开图画占取胜景，拜谒云华夫人；初见灵秀山峰高冠彩霞。拂去尘垢，睁开眼睛；船夫指点道路，船已到达仙家。翠屏峰说：四面藤萝像羽葆一样垂下，远处烟霭笼罩，仿佛画屏环围；青冥向上，凝神远望，好像在叩击天关的第二重门。朝云峰说：清晨缥缈的云气凝成层层阴影，掩映着幽深的真灵洞府；若不是名载丹书玉笈，上清宫阙仿佛就可以寻到。松峦峰说：无名草木容易凋零，只有它独立盘绕云气，像倒悬的华盖而常青；即使深受雪霜遮蔽，也应当是根柢中有精灵。集仙峰说：左邻白帝城，右接红崖，中间是瑶池王母的家；笑着在蟠桃丹树下饮酒，时时用一杯流霞仙酒喝醉。聚鹤峰说：正怜惜病羽困在樊笼，抬头看见幼鹤在远空哀鸣；明月不知道缑岭的夜晚，一声声叫声传入白云中。净坛峰说：巍巍盘石拔地通天，修长竹子轻拂，帮助保持洁清；斋宫中一息不停地守斋不眠，九霄之上都听彻步虚之声。上升峰说：蓬莱、方丈广大无边，隔着苍茫大海；高高向松乔二仙作揖，在这里得到同伴。白日天空清朗，并不特别遥远；瑶台玉阙一层层排列。起云峰说：油然升起的云气从微小处直上重霄，顷刻变化，化作空旷中的雨；舒展或卷曲都无心无意，神妙莫测，谁说仙乡遥远呢？栖凤峰说：碧梧和修竹生长在青翠山间，凤凰向朝阳振羽，却无法攀登；寄身云林，飞翔自有去处，终将栖息在阿阁，接近天子的容颜。登龙峰说：泉水三分流入地下，九重深渊直上，仿佛青螺和碧玉构成的树林；难怪风云长久庇护，偶尔飞化成干旱天空中的甘霖。圣泉峰说：白色山崖上有一股泉水注入青云，像白练萦回，玉色水流奔涌；沉溺安逸的人不知道它含有毒性，谁知这泉水正养护着灵根。袁说友《巫山十二峰》说：我平生具有山林般磊落的性情，见到一丘一壑便痴心贪恋；寸许山峰、拳头大的石头一闪而过，便慌忙搜寻，只怕迟了。东南的好山多秀丽，其中所缺少的只是雄伟和奇险；早已听说巫山冠绝巴峡，十二奇峰高低参差。过去曾在图画中见过一次，想亲自看山却没有道路；乘小舟向西逆流而上，进入三峡，万山千壑争相追随。整天应接山景已经来不及，心目都震惊，竟然忘记疲劳。忽然在高唐上听到钲鼓声，二十六座峰峦排列如旌旗；一峰霞彩明亮地在眼前，一峰展开翠色如屏帷。云无心出山而吐露色彩，松树像倒盖一样与平缓山峦并列伸枝；仙人踪迹、鹤驾和羽衣仿佛近在眼前，坛石瑶台低临天门。白云一起，凤凰便从天而降；清泉四面环绕，蛟龙在其中嬉戏。群峰角立，形态变化奇异；每一座都足以显示天地造化的大巧。试着在声律中包含造化，分配四时以成天下。名山也很多了，却没有排列成群的山峰像这里这样奇异。阎伯敏《十二峰诗》：望霞峰说，东皇之君来到，流动着清晨的霞光；傍晚可望见西北王母的家。云华夫人是王母之女，难道肯为了庙中祭祀，留在三巴吗？翠屏峰说，秋山草木黄落，春山青翠；不知道仙家的云锦屏风是什么样子。六铢重的天衣从天而降，拂过石头，香风浓郁；朝拜真仙的亭子。朝云峰说，山头行云自行在清晨升起，朝阳台的暮色连接云霄；早晨来、傍晚去，变化成云雨，送老远行的客人，却不让船桨回转。松峦峰说，舟船在大巫山前摇摇行驶，望见松树间丝萝缠绵；转过屏风般的山角，山头的人背对着我，而我倚在船上。集仙峰说，穿着绿色蓑衣、鞋上系着青色绑腿，捆束柴薪，燃火开垦山田；从云间仰头听见仙人佩饰声，蓬乱的鬓发被烧荒烟气拂过。聚鹤峰说，望夫石旁的女子年年春秋等待，巴歌楚舞随着游人首领而起；夜深时九皋鹤的清越鸣声响起，仙鹤也替离人感到忧愁。净坛峰说，山头一枝枝竹子扫着神坛；舟子唱着竹枝歌上行险滩；点香入庙，掷杯珓问神，只求愿望实现、船行平安。

译上升峰说，黄魔和白马的功业告成，云华夫人朝见玉京；禹王夏后随着音节引领，峡中船只高低摇橹之声响起。云峰说，发钗上袅娜的是山花枝，裙尾是旧式缬染的山麻衣；早晨随着云气升起，出门采薪，傍晚赶着女伴穿云归来。栖凤峰说，山头凤凰鸣叫，凤凰便来到；山前家家背着凤形竹筐。竹子开花结实，却不忍心食用；刀耕火种，五里之内都飘着香气。登龙峰说，云气散开便成文章，聚合便成龙；回旋的风混入鸿蒙之气中。上下船的船夫给神女供奉俗世妆饰，铅粉胭脂染成红色。圣泉峰说，灵泉源头分出一脉瑶池水，洒落冲击石头，向东奔流；楚人只爱香溪水，因为溪边有王昭君的村庄。元代赵孟俯《十二峰词》说：重重叠叠的山峰一片碧色，长江如一条清带；瑶台霞光冷淡，月色朦胧明亮，斜倚枕上，不知该如何寄托情怀。云气从船窗外飘过，天亮了；星辰移动，夜雾散尽而天晴。古今离愁都难以排遣，只有峡中猿声令人惆怅。以上是净坛峰词：一弯残月升在险峻山峰，残霞拂过翠色梧桐。登龙峰下是楚王宫，千古以来令人感怀遗迹；柳色如眉边的绿色，花色照在脸上如红妆。想寻找神灵遗迹，却被江风阻隔，离愁遥远无尽。以上是登龙峰词：松树和鹤堆在云雾山岚之中，阳台枕着水边；风清月冷、正值好花时节，却惆怅佳期受阻。离别的梦境如蝴蝶飞游，离歌怨恨竹枝；悠悠往事不胜悲伤，春日的怨恨聚入双眉。以上是松鹤峰词：云中有高唐观，江边停着楚地客人的船。上升峰月光照着妆楼，离愁两相绵延；重重云雨阻隔，长江一带已是秋天。歌声频频唱起，引出离愁；眼前光景恨不得像流水一样逝去。以上是上升峰绝顶词：朝云散去，寒江上暮雨频繁。楚王宫殿已经化为尘土，过客经过更为伤神。月亮是巫娥的伴侣，花朵是宋玉的邻居。一听歌调便皱一次眉，春日竹枝歌充满哀怨。以上是朝云峰词：雨过之后，苹草水洲显得遥远；云深处水乡更加遥远。渡口一齐举起木兰桨，纤细得胜过楚宫女子的腰。水光映照着匀净的红脸，花旁依偎着整理翠色发饰。人倚着船桨正觉无聊，一眼望去便魂魄消散。以上是集仙峰词：碧水中鸳鸯沐浴，平沙上豆蔻花红。望霞峰一层层翠色叠起，帆卸下后落花随风淡淡；云气笼罩月亮，细雨洒在船篷。孤舟傍晚停泊在浪声中，无处询问神女的音容。以上是望霞峰词：芍药徒然投赠，丁香白白结成愁绪。凤凰栖去、鸾鸟离去，双方都悠然遥远；新愁使人害怕遇上秋天。山色碧绿，令人惊心；江声流入梦中。什么时候弦管簇拥着归舟，兰木船停泊在沙洲边？以上是栖凤峰词：碧水澄澈如青黛，险峰耸立如翠屏。竹枝歌在月下含怨，三更时分格外成为断肠之声。烟雾之外是黄牛峡，云边是白帝城。小舟在清静的夜里停泊在苹草洲边，我倚着船桨，情思难以承受。以上是翠屏峰词：鹤信传自三山，路途遥远；罗裙如一片水色，深沉无边。高唐春梦遥远难寻，惆怅直到今天。十二峰前的月亮，寄托着三千里之外的心。红笺锦字的书信沉沉无音，令人为旧日香衾肠断。以上是聚鹤峰词：晓色中飘着红豆，平沙枕着碧流。泉声和云影共同映出新秋，所到之处都是离愁。脸上的泪水横流如波，眉头聚拢，仿佛收起一弯月。佳人没有笑容，愁情难以停止，只得来整理玉簪。以上是圣泉峰词：江边柳条袅娜，岭上云气飘摇。卸下帆篷，回转船桨，行到楚江水边；夜里听到归来的消息。想要拂拭珊瑚枕，先熏香翡翠裙。江头含笑出去迎接君王，鸾凤白日成群。以上是起云峰。隋代崔仲方《夜宿巫山》诗说：荆门秋水湍急，巫峡断云轻淡。若要教月夜如何度过，只能长短不一地听猿声。杨炯《过巫峡》诗说：三峡长七百里，只有巫峡最为绵长。重重山岩幽深得没有尽头，叠叠山峰凌驾苍天。绝壁横陈，构成通天险势；莓苔灿烂，像锦绣文章。入夜后看得分明，即使无风，波浪也狂烈。又说：忠信是我所践行的道义，泛舟而行又有什么可伤？可以渡过砥柱，也可以漂过吕梁。美人如今在哪里？灵芝徒然散发芳香。空山中夜猿长啸，远行客的泪水沾湿衣裳。沈佺期十三四岁时曾经过巫峡，后来偶然有感，作《小度巫山峡》：荆南春天将要分明，使君滩上的草，神女庙前的云。树木全都倒映在江中，猿猴很多，叫声像从天外传来。自从分别以来仿佛在梦中，每一回想起都烟气氤氲。崔颢寄给卢八象说：客人从巴水渡来，传说你正逆流行船。这一天风波已经平息，高唐的雨也收了一半。青山铺满蜀道，绿水流向荆州。你不写信来询问，谁能安慰离别的忧愁？李白《宿巫山下》说：昨夜住宿巫山脚下，梦中猿声仍长久不绝。桃花飘落在绿水上，三月顺流下瞿塘。雨色被风吹散，我向南行，拂过楚王旧迹。登上高丘怀念宋玉，访寻古迹，泪水沾湿衣裳。岑参《下峡舟怀终南旧居》说：杉树寒冷，清晨猿啼悲切；楚地客人的心几乎断绝。孤舟行在巴山雨中，万里之外阳台上的月亮。宿在水上已经很久，芦花白得像雪。容颜衰老，难以再现红润；拿镜子照见鬓发，令人悲伤。早年喜好炼金丹，方士曾传授口诀。我的破屋在终南山下，已经很久没有与真正的道侣相见。道书还有谁为我打开？药灶的烟已经熄灭。近来厌倦尘世罗网，怎样才能获得仙人的骨相？归去吧，回到岩壑之中；公卿权贵算得了什么？皎然《宿巴峡》说：江声绵延五千里，倾泻的碧水急于琴弦。不知不觉白天又变成夜晚，怎么能让人保持少年心情？一片水洲上有巫峡月色，两岸都是子规啼鸣的天空。山影仿佛相伴，浓重地遮到清晨的船。李频《过巫峡》说：拥着船桨驶向惊险急流，直向上看巫山峰。山峰仿佛从水底削成，耸出云端。傍晚少有雨晴之时，猿啼使它们渴望下滩。一听说神女已经离去，风中竹枝便扫过空坛。崔涂《巫山旅别》说：身在五千里之外，做了三年客；十二峰前，一眼望见秋色。无尽的离别魂魄无法归去，夕阳偏偏照着向东流的水。卢纶《巫山竹枝》说：十二峰头月亮将要落下，空山中时时听见子规啼鸣。孤舟上的一夜东归客，向春风哭泣，思念建溪。徐凝《荆巫梦思》说：楚水白浪在风中袅袅，荆门暮色里细雨潇潇。

译相思之中合眼入梦，梦在何处？十二峰高耸，巴地的“巴”字遥远。陆龟蒙《过巫峡》说：巫峡长七百里，巫山有十二重山峰。年年自有云雨，佩环声究竟有谁遇见？苏轼《出峡》说：进入峡中，喜欢陡峭的岩石；出了峡，喜爱平坦开阔。我的心清淡而没有负累，遇到什么境地都安然畅快。东西行走千里，胜景多次寻访；幽深之处远远探寻，永不厌倦；高峻绝险之处每次都抢先登上。前一首诗还有遗漏，长久不记录恐怕忘记；回想从巫山神庙回来，中途寒泉涨满，汲水带回，实在可爱，碧翠的光色充满水盎。忽然惊见巫峡尽头，岩腹中有穿凿的墓穴；抬头看见苍苍天空，石室向南敞开。宣尼的古庙宇，丛生树木像帷帐；铁盾横在半空，俯视下方不知有多少丈。古人是谁架构的？下面有不可测的浪涛；石洞中仿佛困住天空，瓦棺令人悲叹古代葬事。新滩被风雪阻隔，经过村落便带杖而行；又到了龙马溪，在茅屋中买村酿。玉虚宫没有到，实在是被船夫欺骗。听说那里的石头最为奇特，睡梦中都看见怪异形状。峡山富有奇伟景色，得到其中一处便知道还会失去多少；苦恨不知道它的名字，只能一一凭想象。今天早晨脱离重重险境，楚水浩渺而平荡；鱼多，足够客人的厨房食用，风顺，航行心情舒畅。追忆这些偶然写成诗篇，姑且帮助船夫歌唱。邓谏从题写巫山，瞻望华亭；云气高峻，山势陡削三千丈，翠色如泼，山岚冷冷相对。风中含有太古的云气，气息绵长而变化不定，朦胧之中纷呈万象。阴晴一日之内具备四时景象，深谷中的天籁自然回响。神奇山峰秀美，从群山中拔起；锦绣般铺展开来，呈现奇异形状。盘曲的根基如积铁，汇聚百川；蛟龙矫健、蛟蛇翻腾，姿态跌宕。山势连接三楚，这里因此开创国土；旧日营垒和荒废宫殿带着溪水流过。楼台、井邑都老在风烟之中，环佩清声仿佛神女的仪仗停驻。竹林清风使人适宜读《易》，长久与江山相伴而行。琴弦声余暇使心胸和眼界开阔，戏登飞栏，置身云雨之上。清明爽朗本来可以通达，闭塞遮蔽之处，即使野外收获又何必劳苦？草创的政治使政事和谐、民气渐长，像春日景色一样开阔，内心平静得可以过掌。远征的大雁时隐时现，志向多么遥远；黄鹄相互追随，意态尤其放纵。当年李白、杜甫经过的地方，太史用银钩般的字刻在青色山壁上。宝刀、珠瑟从耕垦之地出土，曲水和纤腰却被荒草迷失。牢盆古隶夹杂秦篆，闲暇时摹写，笔势飞动，像永平年间的样式。珊瑚般交错的枝柯明亮而不腐蚀，仿佛将军功业壮盛；英雄繁盛最终都随流水而去。时时有竹枝歌接续牧人歌唱，孔泉的文物兴起了《骚经》。王昭君以绝世姿色守持孤独高义，我家峨眉山的紫翠景色也在眼前；因为喜爱奇峰，甘愿以蒟酱为食。秋风吹过野水，忆起丝莼；击水缓行，整理烟雾中的船桨。李[疑字：■〈土上直下〉]离开巫山，傍晚把船停在棹石滩下。云色昏黄，风雨阻挡在江边；翠色山峰仿佛被系束在一起，暮色均匀。一夜之间子规啼到天亮，孤舟愁苦得使未归之人难以承受。《蜀中广记》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二十三。（明）曹学佺撰写。○《名胜记》第二十三。下川东道。夔州府（三）。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