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十一

译《水经》说：江水流到犍为郡武阳县时，青衣水、沬水从西南方流来汇合，并注入江水。郦道元注说：江水又向东南流经南安县西面，那里有熊耳峡，群山连接，争相显示险峻；山岭相接，竞相高耸。江面平缓处，山崩地震，江水倒流，水势高悬而灌注。有一处滩头名叫垒坻，也叫监溉，是李冰平治的。县治靠着青衣江，惠江和另外两条水道环绕其侧。《华阳国志》说：青衣县有沬水，发源于蒙山下，潜伏在地下流行；惠江、南安两地触犯山旁的溷崖，水势迅疾漂荡，冲破损害舟船，历代都以此为患。李冰征发士卒，凿平溷崖，使正常的水道畅通。有人说：李冰凿崖时，水神发怒，李冰于是手持刀进入水中，与水神搏斗，至今仍蒙受其福佑。考察《汉书·沟洫志》：蜀郡太守李冰凿离■〈山上隼下〉，以避开沬水的祸患。晋灼说：■〈山上隼下〉是古代的“塠”字，就是这里所说的地方。《寰宇记》说：青衣水发源于泸山界外，向东南流经严道、洪雅、夹江，到达龙游，与岷江汇合。沬水发源于大渡河，又名峨水，从阳山县流入江中。考察可知，青衣水和沬水在州城以西十五里处合流，俗称尖山。尖山下有纸房，所产楮纸薄得像蝉翼而质地坚韧，可以保存很久。《通志》说：嘉定州治位于两条河流汇合之处，是晋代郭璞选定的。州治东面有八卦井，就是郭璞所凿的井。《水经注》说：这里是蜀王开明的旧治所。来敏《本蜀论》说：荆地人鳖令死后，他的尸体随着水漂流而上。荆地人寻找他却没有找到。鳖令到了汶山下的城邑，又复活了，起来拜见望帝。望帝就是杜宇。他从天而降；女子朱利从江源出来，成为杜宇的妻子，于是杜宇在蜀地称王，号称望帝。望帝即位后，任命鳖令为相国。当时巫山峡谷堵塞，蜀地的水无法流通。望帝派鳖令凿通巫峡，使水流通，蜀地因此获得了可供居住的陆地。望帝自认为德行不如鳖令，于是把国政禅让给他，鳖令号称开明。《蜀记》说：这里是古代夜郎国的所在。相传有一个女子在溪边洗濯，忽然有一根竹子漂流而下，竹筒中传出啼哭声；她把竹子取来察看，原来是个婴儿。婴儿长大后，人们称他为夜郎，并封他为竹溪王。如今州治北面三里处有竹公溪。考察宋祁《答劝农李渊宗嘉州江上见寄诗》：“嘉月嘉州，路牁峩接，画船山围杜宇国，江入夜郎天”，正是吟咏这件事。又《舆地广记》说：汉武帝开拓夜郎，设置犍为郡。《汉书·地理志》说：“夜郎故县于是隶属于牂柯郡。”这样看来，如今的嘉州犍为郡，并不是夜郎的旧地。后世只是看到嘉州以犍为郡为名，又辖有犍为县，于是便认为这里是夜郎国，恐怕失于真实。《蜀志补罅》说：嘉州有十五处景致。唐贞观年间，刺史卢士珵记载说：“望灵峰，名为西岭；精舍，名为石梁水；后壑；分溪塘；桂竹汀；梭原；茗冈；六度潭；长林阁；望山台；青蒨径；山栀园；石壑院；南洲草堂，共十五处，并且都作诗刻在石头上。”宋代邓諌《从云》说：“天下山水的胜境有两个，一处是嘉定，一处是桂林。”鲜于绘《议道堂记》说：“汉嘉背靠三峨，襟带二江，是西南各州中最清幽高峻的地方。” 《海录碎事》记载：伪蜀的欧阳彬得到嘉州后，说：“青山绿水之间，我身为二千石官，作诗饮酒，做一个风月主人，岂不是很好吗！”后来太守吕昌朝把宋复古所画的八景图悬挂在州治中；这些图画都是天下的名胜，与州治相互映衬，焕发光彩。苏子瞻作有八首咏景诗，是继承东吴赠诗之作。《蜀都赋》说：家家都有种植橘柚的园圃。注释说：橘柚产于犍为郡南安县。《华阳国志》说：南安县有主管柑橘的官社，还出产名茶。《寰宇记》说：有石碑山，山上遍植海棠，是郡守宴饮赏玩的地方，另一个名称叫海棠山。《花谱》说：海棠有颜色而没有香气，只有蜀地嘉州的海棠有香味。吴中复《戒石》说：嘉州出产荔枝。《舆地纪胜》记有荔枝楼。《爱日斋丛抄》说：乾道年间，陆放翁取出家中收藏的前代名人书札，全部刻在石头上，安置在荔枝楼下。《方舆胜览》说：梨花山距离西津桥五里，山上有梨树一百多株；人们患寒疾时，取这里的梨花食用，病就会痊愈。岑参《过西津王判官所居》诗说：“胜迹不在远，爱君池馆幽。素怀茗中语，宛得尘外游。” 《通志》说：莲花山在州治东面八里，山南有一条溪水，四季都不会干涸，盛产莲花；山中的楼台亭榭，与来此雅集游赏的人相称，称为都督府。唐代于邵作序说：“犀滩是古地，熊阜是外部的忧患；长空一片青苍，水流通达万里。”称为“郡斋平望”，江山景色有岑参诗所说的：“山光围一郡，江月照千家。”称为“丁东院”，在州学前面，院中有方响洞，洞腹中有水，发出的声音如同环佩相击。黄鲁直诗说：“古人题作丁东水，自古丁东直至今，我为更名方响洞，信知山水有清音。”范成大诗说：“隔凡水磵不可越，众真微步壶中月，徙倚含风玉佩声，何须听作蕤宾铁。”诗下注说：汉嘉广佛院中的水洞能发出清亮的声响，没有人知道它发声的原因，旧名叫丁东水，山谷将它改名为方响洞，并且还作有诗。石介诗说：“万树芙蓉秋色里，千家方响月明中。”称为“澄江楼”，在宪司左侧，可以俯视龙泓，右边俯瞰乌尤；楼宇高敞明亮，地势爽朗平坦，尽得江山之趣。淳祐年间，提刑程逄辰摹刻苏子瞻的书法，并把其外祖程公的逸事刻在这里。称为“明月楼”，在谯楼右侧，楼下俯瞰明月湖。

译郭璞的谶语说：“郁姑郁姑，将来州治会对着洛都；只看千年以后，这里会变成明月湖。”后来隋代郁姑将军开凿了这个湖。洛都山是山名，在州西五里。这里有壁津楼，是宋代郡守游仲鸿所建，魏了翁作记。楼在治所东南，跨城而建，楼下俯视江流，三峨、九顶分列左右，山峰森然。这里有万景楼，在高标山上。高标山又名高望山，是本郡的主山。山上有弘明观，后周创建，隋大业末年才建成大殿，塑造飞天神王像；无名氏的记文详细记载了它的神异。万景楼由宋代郡守吕由诚所建，宇文粹中作记。范成大说：嘉州城中山上的登临游览之胜，几乎冠绝西川；我让画工画成图带回去。黄山谷来游时，那里只有安乐园，还没有这座楼。后来人在楼前建了涪翁亭。这里有月榭，陆务观诗说：“试着斟满万景湖亭中的酒，来看秋夜江上的半轮月。”这是为同年王子苍而作的。注说：月榭旁边有一块岩石，景色尤其好；王子苍想在那里建楼，却没有成功。这里有碧云亭，在石笋之间。杨翚记说：石笋从山旁挺立出来，高一丈二尺，上端尖、下部宽；群水汇聚在前面，从左右望去，群山曲折绵延，像把覆着的钵盂倒扣在地上；这座亭子就在石笋之上。熊耳山和平羌县据守在上游。《寰宇记》说：熊耳水又名熊耳峡，古人说是诸葛武侯开凿的。山体开裂形成道路，就是熊耳峡以东的古道。又说：平羌县原本是汉代的平羌戍，在荣州应灵县界内；深谷戍就是这个地方。周保定年间设置县，隋大业年间獠人叛乱，县治迁到大江附近。唐宝历年间，又迁到开峡驿道，文书中称它为平羌化。《山图经》说，这是天下二十四化之一。这里有太白亭，相传李白曾在此读书。黄鲁直在山上建亭，苏轼诗说：“峨眉山月半轮秋，月影映入平羌江水流。谪仙当年的这句话谁能理解？请您见到月亮时登楼来看看。” 石阙堂溪水环绕着它的山脚。《郡国志》说：“龙游县有两座石阙，就是汉武帝派唐蒙南下夜郎时所立的碑。”《碑目》说，嘉州旧市镇有石阙。石阙上有唐代李德裕统率重兵经过此地九个字的题刻。《寰宇记》说：“石堂溪水在县东一里，源头出自溪泉，流入明月湖亭，退流到流花桥，与大江汇合。”薛能《石堂溪》诗说：“三面临着渔樵之地，前门对着郡桥。岸边沙土崩落，露出橘柚；山路伸入茶苗之间。夜晚军营烟气相合，春天歌妓乘船相邀。我的心无意沉醉于花影，你不要再宽纵我。” 九顶山和乌尤山高耸突出，阻挡水流。《方舆胜览》说：九顶山在城左，有九座山峰，分别叫凤集、栖鸾、灵宝、就日、丹霞、祝融、拥翠、望云、兑。有人说唐会昌以前各峰都有寺院，如今只剩凌云一寺，又名大像寺。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在渎江、沬水、蒙水三江汇合处、波涛汹涌的江岸边，凿山雕刻弥勒大像，高超过三百六十尺，并建七层楼阁覆盖它。到韦皋时，历经十九年工程才完成。韦皋有《大像记》。《墨庄漫录》说：嘉州凌云寺《大像记》，文章是韦皋所作，张绰书写；碑石很大，字画雄伟。我最近在潘义荣那里见到过。岑参诗说：“寺院高出飞鸟所能到达的地方，青枫树托着朱红楼阁；攀着石壁登上半空，欣喜地登到最高处。这才知道天地多么宽阔，低头看三江奔流。天晴时看见峨眉山，好像浮在江面上。远处原野烟景开阔，阴森处棕榈、楠木茂密。愿意割舍尘世间的缘分，永远从游于尘世之外。回风吹过虎穴，阵雨落在龙湫。僧房云气蒙蒙，夏月里寒风飕飕。回望环绕，可俯视近处的城郭；寥落之间，还能看见远方的船只。兴致发起没有边际，天宫也可以久留。” “区区一个官职哪里值得一提，想要离去却使人发愁。”薛能诗说：“佛像楼阁与山齐高，不知是谁架设了石梯。万家聚落升起炊烟，一座山冈露出佛寺。雨后月明时人们走下山来，夕阳将尽，仙鹤飞去栖息。边地到这里也已经走到尽头，烽火就是沉黎。”司空曙诗说：“春江环绕着临江的古寺，沿着盘旋入空的石阶经过鸟道。百丈高的金身佛像在青翠的山壁间显现，万龛灯火隔着烟雾和藤萝闪烁。云气升起，客人来到时衣服被打湿；花落之后，僧人禅坐，满院都是落花。不与穿方袍的僧人结社同游，下归尘世后又将怎样呢？”李习《凌云漫兴》说：“古寺临江而建，碧波之间的石梯深入白云深处。僧房寂静，没有人的踪迹，满地落花中春天又过去了。”薛涛寄题凌云寺给韦相公的诗说：“听说凌云寺里长满青苔，风高日近，完全没有尘埃。横卧的云彩点染着芙蓉色的山壁，正等待诗人宝月到来。”黄庭坚《凌云记游诗》说：“在凌云寺一笑之间看见桃花，三十年来今天才算回到家。从此春风春雨过后，桃花随流水纷纷飘向天涯。”陆游《凌云礼佛诗》说：“在山城寻找幽境，欢笑之间又添新意；随即呼唤小船，截断烟雾渡过津口。不惜快步登上重重楼阁，只想在今生认识这位伟人。泉水如镜，自然涵映着青色螺髻；浪花不沾佛像宝趺上的尘土。” “这才知道神力没有穷尽，丈六高的金身佛像只是小小的果报之身。”自注说：“一股泉水满满地正在佛像发髻下方，每年水涨时也不能涨到佛脚。” 《碑目》说：“凌云山麓有唐代放生碑，山顶有清音亭。”邵博记说：“天下山水的胜景在蜀地，蜀地的胜景在嘉州，嘉州的胜景在凌云寺。寺南的山，又是凌云寺中最好的景胜。苏轼给这座亭子命名为清音亭，这又是南山的胜景。亭下有治易洞，东坡在石壁上磨刻大字说：‘圣人作《易》，使其数理隐晦。’刘传、吴识都是《易》的祖师，大概是宋代郡守吴秘从刘牧那里得到的。”

译《纪胜》说：乌尤山又名离堆山，在九顶山左侧，旧名乌牛；它突然出现在水中，形状像犀牛。直到山谷题写涪翁亭时，才称作乌尤山，又名乌龙山。《碑目》说：郭璞《移水记》说，世道变迁、战乱遍地，于是纵情游览山水，在嘉州城东一百步的乌龙山凿刻书岩。苏轼之弟苏辙的诗也指出，郭璞曾在这里注《尔雅》。史书说郭璞没有到蜀地的文字记载；考察《移水记》有“嘉州”二字，那么这块碑不是郭璞亲笔，恐怕是后人附会的。嘉州这个名称始于后周，在周代以前这里只称汉嘉郡、龙游县，哪里会有所谓嘉州呢？苏辙诗说：“九顶峰高峻险要，可爱却不能居住。乘船飞快驶过山脚，看见佛脚立在江边。不一会儿已经看不见了，乌牛山在江中小洲上。把船移近山阴，峭壁上没有道路。听说有古代的郭生，在这里辛苦地作注。洗砚时残墨流去，满江水像黑雾一样。直到今天江上的鱼头还黑，有遗墨的地方就在这里。”提刑张方诗说：“经过竹桥沙水到乌尤山，绝壁孤岩气势骄横。它故意与凌云山分据一半，我在僧窗下假寐时看见金山、焦山。” 因为它像金山、焦山。青衣石峡，沿着它向东而去。《东观汉记》说：“元初二年五月，青衣蛮人唐律归顺。”注说：“此地在大江、青衣两水汇合处，就是现在嘉州的龙游县。”《寰宇记》说：“青衣津在治所南四十里，有青衣神。”《益州记》说：“神号为雷塠庙，就是《华阳国志》所说的雷垣。”班固认为离堆下有石室，名叫玉女房，大概就是这位神。岑参《上嘉州青衣山中峰题惠净上人幽居寄兵部杨郎中》诗的引言说：“青衣山在大江之中，挺立而孤绝；崖壁苍黑陡峭，周围广七里，长江四面环绕。有惠净上人住在山顶，只有绳床和竹杖而已；他常诵《莲花经》，十年不下山。”我从公事乘船经过，姑且登山眺望一番。我的友人、夏官弘农杨侯，是清谈高雅之士，素来擅长写文章，独立于世俗之外，与我有出世的约定，常常有独自前往的心意。如今面对这幽静的足迹和美好的景致，感叹不能与杨公同游，于是命小吏刮磨石壁，来记载这件事，又作诗把它告诉杨友。诗说：“青衣山是谁开凿出来的，独自立在水中央。” “浮舟攀登一程，侧出的山径沿着高天而上。到绝顶拜访老僧，豁然登上高处。周围群岭多么渺小，三江奔流，茫茫无际。兰若寺向西开门，正与峨眉山相对。猿猴鸟雀喜爱钟磬之声，松萝间飘荡着天上的香气。江上云气进入僧衣，山中月亮从绳床旁升起。早知清净之理，却到很久以后才忘却机心。还因为官场名位而受到拘束，终于来到夷獠聚居的乡地。我的朋友不能相见，郁郁地做着尚书郎。年轻时就喜爱丹经，留心于青囊之术。云气渺渺，智慧深远；幽意深深，胸怀如海。想与你一同欣赏胜景，只能伸长脖子远远相望。治理政事惭愧没有良术，幸好时世安康，可以分担忧患。朝廷中君子众多，老夫却怀念沧浪。”又何况庐山遥远，只能拔下簪笏，归向佛法之王。”有人说青衣山就是乌尤山，但乌尤山的范围不能按七里来计算。《方舆记》说：“东岩在城东的佛峡，就是圣冈山。薛能所作的古迹诗是：‘不知哪位王者平身进入石室，远处的树林通向后面的道路。一郡被前面的山冈隔开，白天寂静，只有禅客；春天到来，才有女子经过。’独自清醒，回来却不得其门；没有别的事，只有焚香。岩石半腰有洞穴，泉水从中流出，适宜用来酿酒。东坡诗说：‘一时交付给东岩酒’，就是指这里。陆务观诗说：‘能仁院前有一尊石像，高一丈多，大概是建造大像时的模型。’诗说：‘将要在江阁建起千尺高的大像，先在云龛中确定这里的规模。斜阳下徘徊，徒然发出三声叹息；试着建成功业，自古以来没有做到过。’” 《碑目》说：东津院有黄鲁直草书写的圆照大师小碑，碑上的诗说：“赤旃檀木塔有六七层，白色菡萏花有三四枝。禅客相逢只需弹指之间，这颗心又有几个人能够理解？”又说：“黄太史从叙南经过这里，曾作有《墨竹记》。” 我查阅嘉州新志，城西一里有杨雄山，石洞幽深，相传扬子云曾游历这里，山上有子云草亭。蔡桢诗说：“独自走在城西道路上，一座草亭显得萧条。古老的苔藓环绕小径，一片碧绿；修长的竹子环绕轩堂，满眼青翠。石洞是扬雄读书的地方，碑上刻着《陋室铭》。作《太玄经》的草亭如今已不存在，千年之后仍想见他的风范。”城东北四十里有麻平河，从千佛崖流出，与泥溪汇合。王勃《麻平晓行》诗说：“一生怀抱着仰慕贤士之情，千里游历已经疲倦。沿着高低不平的戍道前行，远近都听到泉水声。涧中树叶刚刚显出颜色，山花却辨不出名称。羁旅的愁心哪里才能消尽，风急之时暮猿的啼声格外清亮。”《泥溪》诗说：“停船面对奔流的深壑，放低马鞭踏上险峻的山路。江涛冲出岸边，险象丛生；峰间石阶伸入云中，高危难行。水流湍急，船行打乱水面纹路；山崖倾斜，骑马人的身影也随之移动。水上烟气笼罩翠绿的小洲，山中日光落在丹红的崖壁上。风吹动蘋草洲上的叶子，露水像哭泣一样滴在竹潭的枝叶上。泛舟水上虽然说很美，可是其中劳苦的歌声又有谁能知道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峨眉县。

译任豫《益州记》说：“峨眉山在南安县境内，两座山相对而立，形状像女子的峨眉。”张华《博物志》认为它就是牙门山。本传说：“从前善财童子礼拜德云比丘时，站在妙高峰上，看见这座山像新月出现，因此称为峨眉。” 李膺《益州记》说：隋开皇九年设置峨眉县，以山命名。县在南安县西面、峨眉山东面。唐乾元年间，獠人叛乱，县治迁到峨眉观东面。现在的县治就是那里。《禹贡》所说梁州的四座山是岷山、嶓冢山、蔡山、蒙山和西山。岷山都在北面，嶓冢山都在南面，山都属于蒙山。峨眉山若按《禹贡》来看，就是蒙山的首山。《飞玄羽经》说：峨眉山是金台的居室。《飞玄羽经》把其中的内容秘而不宣。《稽神枢》说：句曲洞天向西通达峨眉山，都是大道；其中还有小径和杂路，田间小路交错汇合，不止一处。《华阳国志》说：峨眉山，孔子的地图说那里有仙药。汉武帝派使者去祭祀，想取得这种药，却没有得到。《碑目》说：宋太宗峨眉山普贤殿有简版书，是天真皇人论道的地方，也是楚狂接舆隐居的乡地。考察《杂花经》说：诸佛如来以大悲心为本体，所以因众生而生大悲；由大悲产生菩提心；由菩提心成就平等正觉。因此，我世尊成就平等正觉后才有处所宣说佛经，才有道场。普贤在道场教化人界、天界的众生，所以在峨眉山中显现种种相貌，以隐秘方式引导世人，使他们通达菩提觉性。《三皇经》说：“皇人是泰帝派遣的人，居住在峨眉山。黄帝曾到这里接受真一五牙之法。” 费士戣《歌凤台记》说：“考察晋代皇甫谧《高士传》、葛洪《神仙传》以及宋代刘孝标为《世说》所作的注，都认为接舆是为了躲避楚国而进入蜀地，隐居在峨眉山，后来不知所终。” 《寰宇记》说：“中峨山在峨眉县南二十里，又名覆蓬山，山中有葛仙洞。洞口刚进去时仅能容一人，走了几里后渐渐宽阔。洞中的蝙蝠大得像簸箕。小峨山在峨眉县南三十里，又名铧刃山，山中有季仙洞，这就是三峨山。” 李膺《益州记》说：“龙门山在峨眉县西十里，两边山崖陡峭对峙，形状像刀削而成；仰头看青天，只剩一条缝隙。”又说：“峨眉山下有池，方圆十里，称为龙池。” 《方舆记》说：“绥山废县在峨眉县西四十里。”考察《列仙传》：葛由是周威王时人，喜欢把木头刻成牛来卖。有一天，他骑着木牛，看见蜀中的王侯派人追赶他，便登上绥山。绥山在峨眉山西南，山高得没有尽头，跟随他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全都得到了成仙之道。谚语说：“得到绥山的一只桃子，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自豪。” 《水经注》说：“峨眉山有蒙水，就是大渡水。水发源于蒙汉，向东南流去，与涐水汇合，流经汶江道。”吕忱说：“涐水发源于蜀地，许慎认为这就是涐水；字从水旁，涐为声旁。”水向南流到南安，注入大渡水；大渡水又向东流入江中。《通志》说：“罗目河发源于峨眉山麓。右边的溪水从小天池向东流，左边的溪水从黄毛坪向北流，到达罗目废县境内，汇合两条溪流的下游成为江。这里水石十分奇特怪异，县城旧址距治所西九十里。唐麟德年间设置，宋代撤销并入其他地方。” 《寰宇记》说：陇宁山在罗目县东南七里。《神仙传》说：宿山图是陇西人，在这座山采药，服药后羽化成仙。又说：嘉树在罗目县东南三十里。阳山江灌溉着两棵相对而生的树，每棵树周围各有三二尺；向上伸展的横枝绵延二丈，彼此相扶，枝干连理，树阴可以遮蔽一百人。树名叫黄葛，号称嘉树。苏轼之弟苏辙诗说：“我虽然生在江阳，却从未到过嘉树。”说的就是这里。又说：夷惜水在罗目县东北五十里，源头出自嶲州境内。水中有嘉鱼，长三尺；每年二月随水向下游而行，八月逆水向上游而来。它们进入洞穴，《蜀都赋》所说“嘉鱼出于丙穴”，就是指这里。我考察《名山记》：峨眉山周围一千里，有石龛一百一十二处，大洞十二处，小洞二十八处，南北两面都有台。凡是游览大峨山的人，从县城胜峰门出发，到华严院正好十五里。前代在峨眉山创建寺院六座，光相寺在山顶，是游山所能到达的最高处；华严寺在山前的山峰上，是游山的向导。白水寺处在两者之间，从白水寺到光相寺，经过八十四道盘曲山路，山径细得像线。这样走六十里到达峰顶，就是普贤显现的地方；那里的房屋全都用木板建造。我在万历辛亥年游览此山，写过一篇记文说：从嘉州西门出来，走峨眉山的道路，峨眉山便越走越远。遇到渡口，其中有两处水流被截断，一处需要提起衣裳渡过。进入县境后，县里的田地都靠堰水灌溉，水肥如油，因此有“沃益”之称。遇到山岭，岭上有楼阁覆盖着，建于宋代，是魏华父题写的。起初的山坡名叫解脱，因为出山的人在这里解除险危而走上平坦之地，到这里便结束了。唉，我怎么知道呢？是走出解脱，还是进入解脱呢？经过这里就是华严寺，原名华严■〈土矦〉，后来改为纯阳殿。殿前俯临溪流，有一块像船的石头，水从这里流出，灌入堰渠。石上“龙门”二字，是苏轼所书。再过去是中峰寺，就是干明观，黄鲁直曾居住在这里，建有歌凤台。《列仙传》所说的楚狂接舆隐居于峨眉山中，不知后来下落。陈希夷所写“福寿”二字，笔意非常奇特；峨眉山的奇石神水，也难以用言语形容。再过去是双飞桥，山中的桥不止一座，只有这座才真正称得上桥。一座桥承接一股水，一股水从一个洞中流来，水有黑白之分。它们仿佛夹持着起舞，又仿佛团聚着奔赴，气势彼此不相上下。过桥后才开始觉得亲近，过了很久才渡过去。有一块形状像牛心的石头，是水流冲击形成的；这里有前牛心寺和后牛心寺，前寺临白水，后寺临黑水，这水叫符文水。

译孙思邈曾居住在白水，如今的万年寺就是白水寺。从山下到寺院约一舍远，再加一倍也还算近，仿佛沿着墙边从窗户进入而到达堂屋深处。每遇一座山岭，就像一道门扉挡住去路。寺前是四通八达之处，寺内却是一座大宫殿。这里全是稻田，田埂高低起伏，山隈深处气候温暖，和山外没有不同。有蒲氏村，是蒲人居住的地方，据说是汉代蒲公的后代，大概是最早开发这座山的人。出寺到明月池，俗称初喜亭；山岭连绵延伸，走起来没有尽头。石阶多得难以计数，开头还整治得好，到了后面便杂乱起来。这里已经不能骑马，轿子要用二十多人抬；抬轿人蹲在轿内，不能遮蔽轿轴，勉强只有轿子的形状罢了。最前面的十个人不能真正承舆，只能像划船一样抬轿；他们的背像弓，绳子像弦，仍然不能使轿子令人满意。左右各有八人像鸟翼一样抬轿，手臂伸缩如猿臂，没有固定的方向。轿头的人察看道路，如同医生察看脉象，常常因而头晕。其次的人像头晕的巫师，有时急忙跳到轿外，有时歪斜着钻进轿内，有时和前后左右的人挤成一个井字形。总计二十个人的姿态，像鸿雁、树叶偶然组成文字一样，谁也不知道其中规律。有时又叠成十几层，像悬挂的丝线；有时拥挤肿胀在一处，像树瘤。轿子不能用脚代替，脚也不能用手代替；扶我走路的人不熟悉地势，反而把熟悉地势的活让给我。谁在左边占了有利位置，谁就丢开右边；谁在右边占了有利位置，谁就丢开左边；有时还要下轿，下轿的路程不到上轿路程的十分之一。抬轿人彼此责骂得更加厉害，轿头的人还拍打那些不能承舆的人。后面的人踩着石头，石头随脚下撞击；前面的人脚下一惊，整顶轿子都跟着震动。前面的人一到平地，想赶上后面的人；但自己还没有脱离险处，不能跟着出去。初喜亭到化城寺，俗称木皮殿，要经过一座山岭，山路狭窄紧束如沟，水流汇注其间，礁石很多，容易滑脚，所以叫滑石沟。从木皮殿到雷洞坪，行走的人都必须禁声，那里有禁声碑。抬轿的二十人，加上另一顶轿子的轿夫一半，共有一百五十人，都在竹林灌木和荒草中行进；彼此仿佛互不照应，又仿佛人在梦中说话而无人回应。树木连结盘绕，纠缠不清，有的独自生长，有的成族丛生，有的彼此摩擦，有的自行倒伏枯死，有的向上翘曲缠绕成钩，有的没有枝条却像横木一样伸展。每登上一道山岭，视线都不能望出半里。若天气晴朗，旁边便有树木挺立，仿佛为客人服劳役而俯身致意。木皮殿以上，石阶无法用石块铺叠，只能像马齿一样参差排列。雷洞坪以上，树木不能伸枝向空，形状如虎爪。从雷洞坪到天门，石路曲折，有八十四盘，陡峭直立，坡度仅稍微减去一半梧的高度。山丘横在道路上，有时出现在轿子前面，有时出现在后面，有时从左右伸出，使道路迂回。抬轿人站得密实，轿子就向空中抬起，过了很久才重新落稳；抬轿人站得稀疏，轿底便摩擦地面，发出声响而通过。天门外是娑罗坪，娑罗树叶冬天仍青，花像薝卜花，颜色有红有白。木皮殿以上本来都有娑罗树，但因为夹杂其他树木，所以不称为娑罗坪，只有这里称天门。天门的树木有三分之二是娑罗树，松树占三分之一；有一棵树枯死后又重新繁茂，修行者住在树旁，树即将合拢，几乎看不出痕迹。门内有一座桥，叫天桥；有一口井，叫井络；有一座台，叫光相台；还有铁瓦殿。过去曾建有铜殿，如今建有庵堂，供禅修者居住。我登上光相台，那里是庄严肃穆，还是明亮精审？所见苍苍的天色，难道不在穹窿之中吗？对于尘世，是否就能悠然自得、广大旷达呢？前面是岷江大幅展现，江尾向下；背后是瓦屋山，山顶端正平展；远处的雪山时隐时现，浮沉不定。我凭什么知道朱明代表夏季不同于玄英代表冬季？又凭什么知道皋与且不同于辜与涂？怎么知道霾、曀、霡、霂这些天气现象相互终始？怎么知道螮蝀与挈贰的出现和消失？又怎么知道遮日的云不是晕气形成的五彩光环呢？又怎么知道人世间雕绘刺绣、色彩交错，令人眼花心乱的景象，与这里有什么不同呢？唉，景观到这里也就看尽了！学佺说：我游览名山很多了，但像这样直上百里而无所凭借的情形，却从未听闻见过。山势高出五岳，秀美冠绝九州岛，这是天竺先生的话。楚人利瓦伊桢在台旁记述此事。李本宁公，过去曾代我镇守西川。陈子昂《感遇诗》说：金鼎炼成神丹，世人将会受到欺骗。那飞飞骑羊的人，为何竟在峨眉山？变化本来就不是同类，芳菲又能维持多久？我因疾病疲惫，苦苦沉沦于尘世，忧愁悔恨天天侵蚀身心。回头顾念幽居的粗衣，面对空中白云徒然流泪。又有一首诗说：浩然独坐，何必羡慕我蜀地有峨眉山？心中想着与楚狂接舆相约，在悠悠白云之间相期。时运不济而悲伤不能相会，涕泣良久，泪流不断。梦中登上绥山洞穴，向南采摘巫山灵芝。探究玄妙以观察万物变化，抛弃尘世，跟随云中螭龙。美好时光如此长久，却因感悟而再也见不到它。李白《峨眉山诗》说：蜀国有许多仙山，峨眉山遥远高绝，难以相比。四处游历试着登临观览，其中奇异景象怎能全部看尽？青天依傍着山峰敞开，五彩交错，仿佛是图画绘成。清风吹来，欣赏紫霞，果然得到锦囊中的仙术。在云间吹奏玉箫，在石上弹奏宝瑟。平生稍有的志趣，到此便欢笑终止。烟霞般的山色仿佛浮现在面容上，尘世的牵累忽然消失。如果偶然遇到骑羊的仙人，便携手凌驾于白日之上。郑谷《峨眉山诗》说：万仞高山耸入白云尽头，过了春天积雪还未消残。夏季积雪消融，江峡水势涨满；晴日照耀，蜀地楼阁也显得寒冷。到了这般境地，才知道僧人熟悉山路；归返树林时，却难以认出仙鹤。终究还要到朝廷去，届时只能看画图了。贾岛《送谭远上人》说：向下俯视白云之时，山中房屋挂在树皮之间。松树垂下枝条，松子落下；鹤侧着头顶，聆听棋声。清净修行经历无数劫，始终整日端坐不倾斜。金光明佛本来如此，同我一起侍奉并走出峨眉山。释皎然《思游峨眉寄林下诸友诗》说：刚刚生出游峨眉山的念头，秋天一到锡杖就想飞去。将要离开湘地寺院，便追随蜀地船帆归去。乱世之中难以谈论善道，闲居的人正应当看清时机。殷切地向诸位朋友告别，请不要嫌弃楚江边的薇菜。曹松《送僧入蜀过夏诗》说：师父说要到巴地山峰结夏安居，回头看云水，已相隔万重。五月时峨眉山还必须靠近火炉，木皮岭上只像寒冬。薛能《咏峨眉圣灯诗》说：茫茫空中灯火渐渐出现，坐看混浊迷暗变为清澄。须知火焰熄尽、烟雾消散才没有益处；一夜过去，天亮边上还要向僧人谈说此事。

译我写有前、后两首《峨眉歌》。前一首《峨眉山歌》是我在金陵为松谷上人所作，诗中说：峨眉山上的月亮，相隔千里如何才能观赏？峨眉山上的积雪，万古以来都使人感到逼人的寒冷。山色青翠如黛，积雪洁白如粉。明月映在镜中，朦胧隐约；双峰缥缈，谁来为它描画眉黛？它高挂在长空之中，令人看不到尽头。西域雪山极其嶙峋，这里应当能见到西方来的人。普贤菩萨修行圆满，三千弟子全都成为应真。到这才相信峨眉山自有惆怅，不会化作巫山神女的形态。八十四盘山路，娑罗树花开，既像彩绘又像白描。一间木板屋面对千重山岭，正好遇到行人询问山路。登山道路越转越难，投宿寺院时太阳已经晚了。古老苔藓长得像头发，新栽松树学着伞盖的样子低伏。冰窟中无法生火做饭，雷洞里睡觉也难安稳。真正的高僧入定已久，云游行脚、乞食到很远的地方。钵中的龙形很小，岩前鸟声婉转。雨气沉重得像墨，云光疾驰得像闪电。应当有千百个化身，所以故意显现百种宝光。桥梁仿佛彩虹架起，楼台疑似海市蜃楼变幻。天竺的人都骑象，星光全被燕子般飞散。九微灯光明亮，五色丝线纷繁。人人都受到摄受，各自都看见菩萨的面容。想知道色相就是空，色相便在空中消灭。世间事如同幻影，何必一定要为奇异绝景叹息？峨眉山依旧在那里，明月照得清澈透亮。你在白门到来的那个秋天，山月已经圆缺了多少回？浩浩荡荡的江水流过，还带着峨眉山的积雪。后一首《峨眉歌》说：你没看见吗，太行山确实险阻，西蜀峨眉却不屑同它为伍。你又没看见吗，雪岭长久晶莹，来映衬峨眉山的一段青翠。禹贡所说的蒙山，这里称它为首；梵语称作胜峰，流传已久。洞天名列七十二福地之七，秀美冠绝九州。你没看见吗，轩辕氏跪拜谒见皇人，叩问玄妙的道理。你又没看见吗，鬼谷子著书，珞琭之学藏在洞中。陇西仙人留下山居图，在山中采药，容颜与常人不同。葛由卖羊从这里离去，接舆高歌，问“为什么呢？”你没看见吗，子规啼叫之处，窦谊悲伤；夜里啼声仿佛竹子裂开，使人不能归去。你又没看见吗，昆仑山与峨眉山高下难分，王羲之曾询问周抚军。唐代的陈子昂被称为词坛名家，青莲居士李太白，也常常在诗歌中写到这里。白头之年想返回青山住宅，难道是峨眉山善于嫉妒而不肯容人吗？江水茫茫，难以询问渡口；我今天来游览，也只是偶然。否则便会惆怅蜀国将近三春，三春花朵已经凋谢。树木结冰仍未融化，五月还要披着厚皮衣。四季之中没有一个夏天，娑罗树在大雪中开放。松枝被风吹得低垂。仙僧仍和从前一样，常来的客人却惊讶云雾忽然聚散。见到这些景物实在太迟疑徘徊了，人生不会再来一次。脚下踏着符文水的篆书般纹理，身体居于光相台。井络在金茎之下，天门中玉蕊开放。愿把这些景象献给北极，举杯祝愿千秋万岁。夹江县 青衣水流来环绕县界，飞水溪又注入其中。溪水源出瀑布泉，形状如白色绢带。难道就是李太白所说“瀑布从天而落，半与银河争流”的地方吗？凤凰、天马、虎履、伏龟诸山，有的像飞舞，有的像腾跃，有的像蹲伏，有的像停处，在左右夹持着它。经过县城下面，地势稍微平坦；宋代谢达夫诗说“两峰环抱，向平川作揖”，张孝芳诗说“平川麦穗，茂盛得像云”。从这里向东南三十里，山势便形成帘钩的样子。晋代张神君所说“太阳移动，红影落在帘钩上”，就是指这里。《道书》说：平冈化山依傍凤凰山，也称依凤冈，以及桐梓林。山下有石湫，门及石笋、雷柱，都可以用来祈雨。位于县城南面十里。《通志》说：天马山，山势飞腾，像天马；又称马鞍山，在县城东面二十里。《形胜志》说：“青衣水环绕南方，黑虎山耸立北方。” 《福地记》说：伏龟山有仙掌洞，相传是李阿真人遗留下来的。宋代人在洞壁上题写道：“跨过龙门，饮蟹泉水，抚摩仙掌，叩击丹灶，就这样了。” 本志说：县治西面二十五里有南安镇，即汉代南安县县治所在地，那里有邓通住宅的遗址。宅前有玛瑙溪，溪中有盘石，可以在此修禊。《寰宇记》说：夹江县本是汉代南安县的辖地，也是封宣虎为侯的食邑。隋开皇年间，分龙游、平羌二县，在泾水之上设置县治；因临近江水，所以称为夹江。考察泾水，过去秦惠王得到蜀地后，迁徙秦人一万户来充实这里。秦人思念故乡的水，于是把这条水称为泾水。唐天宝六年，改名为秦水。《史记·年表》说：宣虎因攻破臧荼有功，在此获得食邑。《碑目》说：“汉和帝时期的开道碑，在夹江县西面青衣道与越嶲道的界线中，碑上有‘永和七年’‘永和八年’等字样。” 又说：汉代杨宗、杨畅的墓在夹江县东面十里。墓前有两座阙，左右都刻着隶书。县志考察说：县东二十里、汉川县界内有一座亭，亭中有两通碑。前面立着两根石柱，一根写：“汉故益州太守杨府君，名宗，字德仲墓道。”另一根写：“汉故中宫令杨府君，名畅，字仲普墓道。”都是隶书大字。我考察扬雄赋中所说的“五兀参差”，左太冲赋所说的“踏过五屼的艰险道路”，本志认为指县城北角的五兀山。《后汉书》说：“费贻住宅中长出了蓍草，常有五色云气覆盖在它上面。”费贻大概就是不肯向公孙述屈服的人，是犍为郡夹江县人。洪雅县 离堆川自东向西流，曲折一百三十里，然后汇入大江，这就是所谓洪雅川。《碑目》说：古代夷獠誓碑，在洪雅县城中。又说：汉灵帝时期张道陵碑，在洪雅的易俗乡，碑上有“嘉平二年三月一日”等字样。县城以东十里有修文山。雅江在这里汇入，水流湍急，波涛汹涌，名叫龙潭。渔人不敢进入。再走二十里，那里竹子很多，叫竹箐；山石砌成道路，梯级石阶盘旋曲折向上，是唐、宋时期设置的。再走十里是隐蒙山。晋代处士庞居正，字隐蒙，曾隐居在这里。再走二十里是花溪，水源出自瓦屋山，与青衣水汇合。在这里可以望见雪岭，积雪常年不化。范忠宣诗说：“雪堆成的山岭，铺展成银色天地；阳光照射金仙，映照着碧绿的津渡。” 再走二十里到思经山，这里就与雅安分界了。山脚有废弃的严道县县城遗址；山上有阿叱山，瀑布高达千仞，声响震撼山谷。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一百零八尊罗汉。县城东南有金釜山，山下临近平羌江。古老传说说，过去有一位主簿在这里炼制金丹，所以叫金釜山，也叫主簿山。犍为县

译左思《蜀都赋》说：“向东越过玉津。”注释说：“江中产出璧玉，所以得名。”《华阳国志》说：“这是蜀地七津之一。”如今的犍为县兼有玉津县的地域。陆务观《舟过玉津》诗说：“玻璃般的江上送走残春，层层鼓声催促船帆驶过玉津。”宋白任玉津令时，赠诗给田表圣说：“在玉津县里烦闷了三年，在金粟山前愁过九月。”又说：“竹林中的衙门吏员，花丛间批阅公文。” 如今县治在沉犀山上。《寰宇记》说：“过去有犀牛渡水，到这里沉入水中，因此叫沉犀滩。”《志》说：“沉犀洞在沉犀山下，上面有数丈高的赤色石壁，下面有千尺深的黑水。” 县中有石人。《蜀记》说：“过去诸葛亮征讨蛮族时，每隔十里刻一尊石人。如今黎巂道路上还有保存下来的。”陈羽《城下闻夷歌》诗说：犍为城下，通往牂柯的道路空旷。冡滩以西，有贾客的船只。今夜令人怜惜，江上的月亮。夷人的歌声和铜鼓声，更使人不胜忧愁。郭璞《记》说：“犍为县北面一百里有书楼山，是孔子背负书楼的地方。” 本志说：“子云城在县城南面三十里。过去杨子云为避战乱来到这里，后人增筑成城。如今的水月寺就是它的旧址，民间误传为紫云城。” 《碑目》说：孝女碑在犍为县清溪口杨洪山下。东汉永建初年，孝女叔先雄的父亲尼和坠入急流，尸体失踪未归，她便在父亲溺水处投水而死。死后五天，她与父亲的尸体相互抱持着浮在江面上。郡府上表说明此事，于是为叔先雄立碑。宋元祐年间重新立碑。本志说：清水溪在县城南面十里，流到孝女渡后汇入江中。《神异传》说：赵昱曾隐居青城山。隋炀帝起用他为嘉州太守，当时犍为潭中有老蛟为害。赵昱率领一千名甲士，夹江击鼓呐喊，持刀进入水中。不久，江水全变成红色。赵昱左手抓着蛟龙的头，右手拿着刀，奋勇破浪而出。隋朝发生动乱后，他隐遁而去，不知最终下落。后来嘉州水涨时，有人看见赵昱骑白马，在青雾中带着几个猎人从水面上经过。宋太宗封他为神勇大将军，在灌江口立庙享受祭祀。《碑目》说：犍为县东南四十里有唐代大佛寺，寺中的“菊坡”两个大字，是袁天纲所书。《通志》说：“宋代邵博的墓在犍为县。邵博任制置司参议，死后葬在这里。”本志说：“康节曾说，天下动乱时只有蜀地可以居住。宣和末年，伯温带着家人进入蜀地，停留在嘉州；如今犍为的紫云城就是他过去的产业。” 杜甫《宿青溪驿奉怀张员外十五兄之绪》诗说：在群山之中荡舟，太阳落山时停泊在荒洲。我这一生本来就漂泊不定，如今又身在何处？青枫林长在石根旁，猿猴和鸟儿聚集成群。月光明亮，游子安静下来；因为害怕老虎，连话也不敢说。半夜思念朋友，天地之间道路深远险阻。前后路途浩荡，重逢的美好约期只能寄托在荆楚。自注说：青溪驿在嘉州犍为县。崔涂《秋日犍为道中》诗说：长久客居在外，厌倦了岔路；一出门便吟诗而悲伤。平生尚未到过的地方，在落日时独自行走。芳草不再长青，故人也不可能重新相会。哪里禁得住再向南渡江，故乡已经远在天涯。范成大《犍为江楼》诗说：站在江边土堤上看归来的船，三老开船，傍晚将要向东。涨水使密集的险滩连成峡内水面，浅山浮石，仿佛湘中景色。无人经过的驿路上长满杂乱荒草，有客人在江楼上感受浩荡江风。种落的尘埃消散，公事很少；只剩下裁写新诗寄入诗筒。苏轼《犍为王氏书楼》诗说：幽深苍翠的树林布满山谷，高耸突兀的楼阁建在江边。听说这里是古人藏书的地方，散乱的万卷书如今都化为尘土。江边太阳升起，红雾散开；彩绘窗户和楼阁笼罩在青色烟气中。山猿悲鸣，谷泉响亮；野鸟啼叫，岩花正值春天。请问主人如今在哪里？披着铠甲到远方戍守，长期承受艰苦辛劳。先登上阵搏斗，斩杀敌人区区几名又算什么？三坟之书的读书人，古代也有；葛巾羽扇在战阵中挥动，便能指挥三军。看不见古人，只能为世俗悲哀；回头望苍山，只有空空的白云。威远县 县中有中峰，峰峦陡峭挺拔；又有中溪，溪水幽深清澈。《寰宇记》说：“县东十五里有葛仙山。”古代地方志相传，葛仙翁曾游历此地。志书说：“过去设置有观仙台，如今碑刻已经剥蚀残落。” 《山居录》说：威远有李氏园圃，李氏在淳熙年间任忠州别驾后归隐，在白茅山中修筑秀发斋，吟诗自得。斋铭说：“前面的山峰格外秀美，映入我的窗户。清晨到来时空气爽朗，引起我幽静的兴致。看着天空澄澈明亮，为什么只有我在迷途中独自醒悟？支着下巴坐了一整天，不知自己是蝴蝶还是周公，二者都忘却了。姑且举扇遮挡自己，难道世俗尘埃还能污染我吗？在山中边走边歌，采摘薇菜。云外飞来的鸿雁，悠然自得地来去；那么射鸟的人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 荣县

译蜀地不适宜松树生长，但荣州的松树却特别著名。《纪胜》说：“荣黎山的松树形状如龙。”陆游《盘陆》诗说：“楠木根横向伸展，松树倒着生长，因此特别具有奇异的形状。”有荣黎、荣隐、荣德，合称“三荣”。《寰宇记》说：“荣黎山在州城东面十五里，山上有龙池，池边有盘曲如龙的松树，竹子也有像龙形的，民间称作罗汉杖。”《碑目》说：“荣黎山古寺碑、唐元和祈雨碑，都在此山。” 《纪胜》说：荣隐山在州城西面三十里，又名石筠。无名氏石刻说：“筠山高耸直入苍穹，人们说老虎会在这里伤人；但行人经过这里从未受伤。”咸阳宫殿坐落在平地，高大的鹿却吃人无数，唉，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这句话流传万古。古代有荣隐先生在这里修道，石室至今还在。《碑目》中有《荣隐山修道观石碑》。《方舆》说：荣德山在州城东北四十二里，州名便由此山而来。山在山谷之中，却独自拔地而起五百多丈；山中有希夷观、老君祠，并刻石造像。有小路通到山顶，以木材制成梯子。半山有唐代刺史薛高邱的摩崖碑。《碑目》说：“开元二十年，刺史薛高邱立。”碑上记载了许多仙灵之事，如今已经磨灭。本志说：荣德山是陈抟修炼的地方，又名希夷山，有石室二十四座，以及龙池、千叶莲。唐代刘兼《初至郡》诗说：嘉陵江畔连接着荣川，两岸旌旗下排列着下滩的船只。郡印已经分掌这片炎热瘴疠之地，朝服上还沾染着御炉的香烟。在莲塘边小饮，香气随船飘来；登月榭高声吟诗，水面仿佛压着天空。不要嫌归途遥远，锦字寄托着华夷一统、太平盛世的愿望。又有《去年今日》诗说：去年今日到达荣州，五匹马卷着红尘进入郡楼。貔虎般的军士只知道迎接太守，不相信太守是儒生。奸豪已经平息，时局将要安泰；疲惫困苦的百姓全都苏醒，年岁也已周转。圣明的君主若允许我辞去厚禄，我便归隐烟水之间，与群鸥亲近。《碑目》中有唐贞元二年所立的荣县碑，如今移植在东桥；有荣州院碑，是伪蜀司仓参军苟延庆撰写的。本志说：莲宇山在学宫后面；有宋代《九域图》碑，城东桂林山的旧县学中有衡阳王书写的文明碑。《碑目》又说：“真义侯碑在本庙。唐元和二年迁建旧庙。经书说，这就是古代蜀将独孤、白马二人的庙。”又说：“大周圣德勒石碑在州衙子城门外。长安三年，韦綨撰写碑文。” 刘兼《登郡楼》诗说：偶然奉到皇帝诏书，来到旭川。郡楼的美好景致，依然全部如旧。松树斜倚在鸟道旁，云雾藏住寺院。月光照满渔舟，江水浸入天际。望帝古祠中花朵簇拥，回锦城的道路上芳草茂盛。有时倚着栏杆垂下双袖，故国风光仿佛就在眼前。陆务观在词的自序中说：“三荣郡治西面，依托子城修建楼阁，名叫高斋。楼下俯临山村，寂静得像世外之地。我停留十天，奉命担任成都戎幕参议后离去。临行时整天徘徊不舍，写下《桃源忆故人》一首，其中所说的就是‘衰老之人年岁已高，疏远荣利，喜爱山城中没有事务’。” 城北有横溪阁，陆务观曾在阁上小宴，并作《沁园春》词，词序说：“横溪阁跨在两条溪水之上。一条水从西面来，水色浑浊；一条水从东面来，水色清澈。两水在城下合流，于是建阁俯视它们。至于凤鸣山，则有黄鲁直的题字。荣川祖无大师的此君轩也在这里。”《纪胜》说：“凤鸣山的竹子多而茂盛，果实丰厚；据说这种竹子结实，凤凰会来栖息。”黄鲁直诗说：“王师学琴三十年，琴声像清夜里落入山涧的泉水。有酒多得像渑水，宾客盈门；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位君子。”当时寺中栽的竹子只有几寸高，声音夹带着风雨之声，如今已经高接云霄。这位“此君”一见面就像旧交，骨相奇异怪特，既清秀又挺拔。程婴、杵臼艰难地扶立孤儿，伯夷、叔齐因采薇而消瘦。霜钟堂上，竹声伴着秋月，微风吹入琴弦。此君说：“你家周彦的笔力像椽子一样粗大，关于此君的言语和意趣，应当能够流传下去。” 《胜览》说：“龙洞在州城东南四里的真如院，岩穴陡峭深邃。洞左石壁奇特高耸，有巨大苍老的柏树；洞右有石角挺立，旧经认为是孙登的啸台。这三处是荣州的胜景。”陆游诗说：“带酒登啸台，云气升起沾湿鞋履；到仙人洞寻找梅花，雨水使头巾下垂。”《碑目》说：“啸台摩崖记，宋隆兴元年端午日，由荣州太守太史公李焘、字仁父书写。” 我考察各种传记所记载的情况，荣州虽然处在山谷之间，实际上却是郡国中的一座大都会。《青阳门记》说：“荣州有青阳洞，因为少昊之国在它的北门，洞正好面对那里，所以得名。”考察史书，黄帝的儿子元嚣被封在青阳，其国就是少昊金天氏。少昊下居江水，在青阳建立国家，以金德称王，方位在西方。《集览》说：“江水在蜀地，青阳就是这里。” 宋代崔仰之《送人牧荣州》诗说：“山色临近巴地而回转，江水流入汉水后变得清澈。” 志书说：城东的荣川，就是古代遯水的河岸，那里有竹王祠，大概是用来祭祀夜郎王的。《蜀记》说：过去有个女子在溪边浣纱，一根大竹子顺水漂来碰到她，她因此怀孕，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儿子自立为王，以竹为姓。汉武帝派唐蒙讨伐牂柯，杀死竹王；当地人不忘本源，便建立竹王庙，每年一定祭祀他，否则他就会给人带来祸患。薛涛题写竹郎庙诗说：竹郎庙前有许多古树，夕阳沉沉，山色更加青绿。不知哪一处江村传来笛声，声声都是迎接竹郎的歌曲。《汉地理志》说：“县中有滇池，周长三百里，水中产出骏马，日行五百里，事情与大宛相同。”又有马鸣戍，《益州记》说：“汉代刺史韦拔夜间经过此地，听见神马嘶鸣；汉中的马也嘶鸣回应，所以设有这个戍所。” 《成都市九州要记》说：“和义郡是古代夜郎之地。汉武帝时开发南中，命僰道令打通僰青衣道，没有成功，唐蒙将要杀他。县令说：‘遗憾的是不能看见成都市就死去。’唐蒙于是仿照成都建立市场，然后杀死了他，所以称为成都市。”考察：和义郡本来隶属于泸州，《寰宇记》说：“唐贞观八年，划归荣州。” 志书说：城西清富山有古代荣王府。考察周荣公受封建立国家以后，唐宪宗封他的儿子帻为荣王，宋真宗封其子德雍为荣王，宋孝宗封其子光宗为荣王，宋宁宗封其子曮为荣王，他们都称荣王。县中旧有绫锦村、杏春村，都是宋代藩王受封留下的遗迹。

译《朝野杂记》说：天子即位后，曾经统领过的州镇，从防御州以下都升为军名；如果是节镇州，就设置为府。光宗由荣州刺史进封荣王时，荣州却没有赐予军名，大概是中书省的错误。南渡以后，才升为绍兴府。《宋名臣传》记载，李畋任国子直讲时，请求外任郡守。一天早晨登上讲席，诸生看见李畋的头巾上有两道火焰升起；当天就传来他获得荣州任命的消息，可见当时荣州也受到很高的重视。《蜀中广记》第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第十二卷 （明）曹学佺撰写 《名胜记》第十二 上川南道 眉州 贾岛《送穆少府知眉州》诗说：剑门依傍清澈的天河，你过去还没有来过这里。日暮时行人稀少，山深处异鸟很多。猿猴啼叫，便知道峡中下雨；栈道走尽，便到了江边。一路都在白云之间，飞泉洒落在薜荔和女萝上。李频《眉州别李使君》诗说：回头望着雪峰前方，朱门深处令人心情幽远。离别的人独自呜咽，流水也不要再潺潺作响。毒草蔓延到蛮地边远之处，秋林靠近仿佛天幕漏雨的地方。一生从此远去，这五言诗又有谁怜惜？薛涛《送郑眉州》诗说：雨色昏暗，眉山下江水流淌；离人掩着衣袖站在高楼上。两面旌旗和千名骑兵排列在东边道路上，只有罗敷独自从楼上向远方张望。赵抃《按狱眉山舟行》诗说：带着琴，清晨走出锦官城；秋日千里原野一望平阔。放船驶过急流，身体感到畅快；拨开云雾，孤岛使眼界更加明亮。农田经过雨水滋润，一畦一畦都是绿色；风前渔笛声声清脆。审讯远方州县的案件，首先要洗涤自己的心虑；应当体恤，因为百姓的祸福全在民情。苏轼《寄黎眉州》诗说：在胶西高处眺望西川，应当正在孤云和落日的边缘。瓦屋山寒冷，春后积雪堆积；雨后天空中峨眉山翠色如被拂扫。研究经学的人正因春秋之学而发笑，如今爱好人才的人中没有欧阳六一那样的贤者。姑且等待陶渊明写下归去之赋，共同带着诗酒追赶流年。黄庭坚《次韵子瞻寄眉山王宣义》诗说：参军只有四面空墙，起初根本没有临江的千株木奴。满头白发并不是用来折腰求仕的装束，戴着桐帽、棕鞋，正适合老夫。沧江上的鸥鹭具有野外的心性，阴暗山谷里的虎豹长着雄健的牙须。鹔鹴皮衣仍是我最初的服装，猩红色血染成的衣带邻翁却没有。昨天杜鹃鸟还劝我归去，如今又能拿酒听提壶鸟鸣叫。当今人才并不少，只是天上的两位老人需要人扶持。儿子没有饱饭吃，却还勤奋读书；妻子没有新的衣裳，暂且穿着短襦。社日的酒可以滤取，溪水可以捕鱼；再问问黄鸡是肥还是瘦。林间醉倒后听见有人砍树，仍然梦见官府下令追呼。腰间围着万颗钉子的富贵装束，不必羡慕它；富贵怎么能润泽黄泉之下的枯骨呢？郡中有孙氏书楼，魏了翁作记说：孙氏世居眉州，以姓氏著名；自唐代以来直到今天，孙氏杰出人物的美德，史书从未停止记载。至于建楼收藏书籍，则从长孺开始。书楼建于唐开元年间；到广启元年，僖宗在武德殿亲笔写下“书楼”二字赐给孙氏，如今石刻拓本还保存着。后来书楼被伪蜀毁于火灾，于是迁到鱼■〈鱼耶〉，其中的■〈尸外立内〉成为佛寺僧人的住所，这就是今天所说的传灯院。至于里巷，则本来就以书楼为名。长孺的五世孙降衷曾游历河洛，在龙潜时结识艺祖皇帝；建隆初年被召到便殿，赐给衣带和圭田，特授眉州别驾。他于是买书万卷运回，但书楼还没有复建。别驾的孙子辟，后来进入都城，传抄东壁、西雍的副本，又用官府所藏本购买书籍，捆载而归；就在自己的居所重新建起高楼收藏，于是鱼■〈鱼耶〉有楼，便从此开始。他又曾设置私塾作为师生讲习之所，称为山学；于是读书人背着书箱接踵而来，书楼和山学便闻名当时。书楼再次修建是在天圣初年，辟的堂兄、直讲君堪曾为它作记，钱内翰希白、宋景文子京也都作诗。” 辟性情豪放，不耐烦穿官服，只穿普通衣服。他死时，堂弟文懿公为他的墓穴作志，有“不以儒者自居其身，而以儒者存其心”的话，所以乡里人又以“儒心”称呼他。近年书楼又毁于火灾，书籍只剩少数；儒心的六世孙名叫某，害怕辱没祖先，于是把书楼改建在明亮干燥的地方，并把唐僖宗所书的“书楼”刻石悬挂起来，楼比旧时扩大了。他又忧虑所藏书籍不够多，便奔走于宫阙之下，传抄、购买和交换书籍，用来补足缺失；竭尽余力，山学于是重新兴盛。他凭借我二十年的旧交，请我写下这段始末。我于是想到，古人收藏书籍虽然丰富，却很少有长久不遭灾祸的。梁、隋盛世的藏书，有的毁于火灾，有的覆没于砥柱；唐代太玄、文昭所藏书籍，有的被盗毁，有的因迁徙而散失。本朝初年，江源叔所藏书籍，汇集江南、吴越之书，共有数万卷，但子孙不能守住，被奴仆盗走，又被市民撕碎用来垫放物品的，不计其数。我偶然经过安陆，也得到它省中所藏的《晋史》，由此可知散失到他人手中的书还有多少。安陆张氏得到江氏书籍最多，可是后来贫困，一箱书的财富只够换一顿饭。王文康初次任宰相时，周世宗所得唐代旧书很多；李文正所藏书籍，也是一时之冠，但他们的子孙都不能守护下来。宋宣献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两家的藏书，数量可以与宫中秘阁收藏相抗衡，但到元符年间全都化为烟尘。晁文元几代积累的藏书，经过校勘订正，比其他各家都精善。中原尚未发生祸乱时，藏书已经遭遇火灾；到了政和甲午年的灾祸，连一尺绢帛般的书页也没有保存下来。刘壮舆家住庐山南面，所藏书籍也很丰富，如今他的子孙却没有声闻。南阳开氏积存书籍共有五十箧，后来全都归入晁氏。唉，这难道不是天地神人有意吝惜这些书吗？而孙氏书楼的传承，独能在三百年间屡次断绝又重新兴起，这不是很值得称赞吗？不过，我曾听年长者说：书籍还没有印本的时候，读书人得到一本书，就口头诵读、亲手抄写，唯恐失去它；书籍流传的艰难，大概就是这样。正因为流传艰难，所以诵读精熟，思考深切，辨析审慎，信守坚定，实行果断。自唐末五代以来，才开始印书；到近世达到极盛，闽、浙、庸、蜀所刻的书遍布天下。再加上书籍传说日益繁多，汇集的类别更加广大，纲目细密、排列显著，分门列给后生晚学，打开书本便一目了然。即使略有小聪明、微薄才能的人，也都能袭取现成知识。唉，这不过是在口耳之间、四寸之内传递罢了。若圣贤彼此传授、如符契相合的道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而学习对于人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却往往完全不加省察。这样一来，即使书籍塞满厨房、堆满几案，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呢？难道不应该对此深深恐惧吗？考察书楼的复兴，虽然是在鱼■〈鱼耶〉江，但最初创建却是在州城。如今蜀中书商之家往往称为“书楼”，大概就是取法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