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八十二

译皇帝亲自任命他为僧正，匡正治理本地佛教事务；他刚毅果断，方正严明，赏罚严格。绵州、益州的人都敬仰他的风范，贵贱远近都来奉事。前后有十多位州主，都接受他的戒法熏陶，断除恶行，奉行善事。开皇十五年，他又在寺中设置头陀众，免除僧众的杂役，以此引导那些将要堕落的人。仁寿年间以后，他多次率领寺众共同转读藏经，周而复始，从未中断。供给僧众的财物、布施和锡杖，都出自世俗的缘助，全由晃指示安排。因此他的福报所到之处，像泉水一样无穷无尽。僧业兴盛，成为同类寺院推举的对象。武德年间冬初，他在所住的振响寺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他临终前不久，佛堂中的莲花池自然枯竭，池旁的慈竹也无故凋死。寺内的蔷薇不合时令地开放，鲜艳得如同夏月。众人看到荣枯这两种现象，不能不产生生灭之感。因为他的德行异于常人，所以才有这样的感应。唐代绵州大施寺的释世瑜，姓陈，住在台州。父母早亡，他靠做雇工谋生。他身形高大壮实，身高八尺三寸。心中向往佛理，却没有机会自行通达。大业十二年，他前往绵州震响寺，在伦法师处出家。实行一食头陀，勤苦修行从不间断。后来又到利州，登记入籍，住在寺中。之后进入益州绵州县的响应山，独居多年。四只猿猴供给他食物，所吃的是山果之类。有一位信士，母亲家住在山中，背着粮食来送，惊讶于深山中常常燃烧薰陆香、沉水香等。返回山中时，半路遇见两个人，形貌十分青色，姿态相貌世所罕见，各自背着莲花、甘蔗、芋头上山，说：‘我们是给禅师送供养去的。’然而他在山中居住三年，共吃米一石七升，每日六时行道，以猿猴、鸟雀为伴。起初只有一眼泉水，后来下面又流出三眼泉水。贞观元年，他梦见四条龙进入自己的心和眼中。醒来后大悟三论宗的宗旨。于是前往灵睿法师讲席，所听到的言辞义理，宛如过去已经寻究过一样，便能依次复述。随后到绵州，住在大施寺。贞观十九年四月八日，他前往崇乐寺，说要游方离去。有人劝解说：‘只有这座寺才是都方。’于是他回到大施寺原来的房间，香气充满室内。他坐过的地方涌出三枚金钱。全寺众人循着香气来到世瑜的房间，看见法师结跏趺坐而化去，手里还拿着香炉。刺史刘德威庆幸地说这是前所未闻之事，便制作龛室，让他的遗体坐在其中，三年不倒。唐初蜀川有个沙门慧岸，不知是哪里人。他面貌、鼻子像胡人，说话与蜀汉人相同，往来于市镇之间，沉默寡言而又没有定准，人们并不认为奇异。武德三年，租税征调到岷州，期限非常急迫，蜀人起初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以为岷州在天外。有人租买牲畜来缴纳征索的钱，事情更加惊急，以为被带到鬼国去了，都作了死亡的打算。慧岸在新繁市大笑说：‘只管去，一定会遇到喜事。’他抓住那些背负租税的人，扭断了几枚征调文书。众人走到鹿头，又遇到诏令停止征调，这验证了他先前的话。武德六年，慧岸忽然又悲泣不止，说：‘谁能看见烦恼呢？’于是投水求死。众人争相下水救他，却见他端坐在水底，已经死了。他死后，当年发生严重旱灾，收成歉薄，疫病导致许多人死亡。唐代智诜禅师，俗姓周，是资阳县人。武德元年，资阳麒麟成双出现，江水倒流，金粟呈现祥瑞，白莲显出瑞彩；智诜就在这一年出生。他七岁便能说话，天性聪慧明悟，谈论与常人不同。起初在丹山，立志甘于苦行和空寂，独处寂静之地。一天，山神告诉他说：‘这里不是高僧居住的地方，栖神山就在州境内，城北五里，才是真正的福地。’智诜欣然起身持锡杖前往，山神用石火炬在前面引路。到达栖神山后，他演绎讲说高僧所传的名经，就在山上建寺，题额为‘德纯’。武则天下诏请他赴内道场，他因辨识帷幕后面的珠光而受到天子厚礼，赐号宝修禅师。他辞谢恩宠，请求归山。

译《传灯录》说：‘五祖既把佛法传给六祖，又另外传给智诜；智诜传给处寂，处寂住在资中，当时人称他为唐和尚。’ 唐代释逞，不知姓氏，是益州人。州中有甘亭神，威势和法力严厉凶恶，降祸赐福立即应验；人们向它祈祷并以牲畜供祭，牛羊数量难以计算。忽然巫师传达神意，说希望释逞为它授戒。释逞便在庙中设置佛像，神自己移动影像，面向佛像坐下，接受授戒完毕；他又到先主庙为神授戒，神也随从而去。因此蜀川各地的神庙，只要释逞走到的地方，他都为神授戒，僧俗归依佛法，所说的话像风一样迅速传开。他又在绵竹、郫县建造三百尺高的大佛像，如今都已完成。凡是向他祈求的事情，没有不实现的。显庆四年，他在本寺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僧俗悲哀仰慕，将遗体送往放生池，途中三次下大雨，雨水都是白色的；恰好到达安葬处时，天地又清朗明净。唐代益州多宝寺的道因，姓侯，是濮阳人。七岁时母亲去世，他因哀痛而不进食、不饮浆水，几乎丧失生命。服丧期满后，他想着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于是出家到灵岩寺求师学习诵经。不到十天，便通晓了两部《涅槃经》。剃发以来，他不断磨炼自己的行为，揣摩经义，随即讲说《涅槃经》，宿负盛名的僧俗名流都赞叹佩服。后来隐居泰山，经过四年，准备前往洛阳，正逢末世衰乱，佛法禁网严峻，僧人没有同伴，不准游方。于是他拄着锡杖出山，独自超然前行；因害怕遭受刑法，便静心观想观世音菩萨。片刻之间，忽然有一位僧人到来，头发洁白，请求与他同行。等走到铜街、金地一带，转眼之间，那位僧人便不知去向。众人都说这是善逝佛的力量，因为道因有所感应才显现。没过多久，道因为躲避灾难来到三蜀，住在多宝寺，开讲《维摩经》，听众有数千人。当时有位宝暹法师，是东海人，学艺广博，尤其擅长大乘佛法。早在隋朝时，他的英名便已远播。学徒前来请教，接踵摩肩；宝暹在其中显得傲然自得，而对道因的仰慕却更加深厚。每当来到道因的讲席前，总是肃然改变容色，沉吟很久，才应答遣说。道因高声疾辩，声势如雷、言辞如波涛奔注，穷尽精妙幽微，使宝暹理屈词穷。益州总管邓国公窦琎、行台左仆射赞国公窦轨、长史申国公高士廉、范阳公卢承庆，以及前后任的首僚和西南各地的长官，都共同传扬道因的美名，一起表达虔敬仰慕之情。道因于是到彭门山寺修习佛道、安居静修。寺院过去曾遭废毁，院落房屋衰败破损，他感慨之下加以修缮整治，终于建成庄严清净的道场。又因为九部佛经是微妙的言教，三界众生都应当仰赖；他远远想到佛法将要灭尽，经典可能被遮蔽藏入龙宫，于是就在寺北的岩壁上刻写经书，穷尽多罗经典的秘藏，完整刻下毗尼戒律的正文。即使尧时的洪水上涨淹没山陵，即使赵简子在北山纵火打猎，也一定不会再有其他忧虑，愿这些石经与劫运同存。后来他的清正谋略远播，崇高功业声名远扬，于是得到皇帝的选召，被追召入京，住在大慈恩寺，与玄奘法师翻译梵文经典，并兼任证义。玄奘法师特别赞赏奖掖他，每遇到难解的经文，总要同他一起参详斟酌。慧日寺主楷法师聪慧爽朗、温和博雅，声名传遍鸿都，首先设立讲席，请道因阐发深奥义理。京城中的僧俗都来请教，彼此欣喜相顾，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道因又研究诸种史籍，尤其喜爱《老子》《庄子》，吸取其中精华，涵泳其中丰润；把《诗经》四始融会于声律，把五声综合到文章的文理中。因此他的讲说训导，内典外学无不贯通。他专门研习的经典有《涅槃》《华严》《大品》《维摩》《法华》《楞伽》等经，《十地》《地持》《毗昙》《智度》《摄大乘》《对法》《佛地》等论，以及《四分》等律。他还为《摄论》《维摩》撰写了章疏。后来所应做的事情都完成了，示现患病，在长安慧日寺去世。这是显庆三年三月十一日。他享年七十二岁，第二年正月，将他的神座送回益部。二月八日，安葬在彭门光化寺石经旁。龙朔年间，中台司藩大夫李俨撰写碑文，欧阳通书写碑字。唐代释道积，是蜀人，住在益州福感寺。他诵读通晓《涅槃经》，把它作为平生恒常的功业；凡要宣讲阐述，必定先洗净身体污秽，穿上洁净衣服，整理好法座，然后才开讲。他性情沉静审慎，慈爱仁厚，能总理事务。遇到患麻风等恶疾、身体溃烂的人，气味更加浓烈郁臭，众人都掩鼻躲避；道积却照常供给他们，身心毫不改变，有时与他们共用器皿进食，有时替他们缝补洗涤衣物。当时有人问他，道积说：‘清净与污臭之处，反而会使心中增长慈爱。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心神有所分别呢？这是借此来陶冶锻炼自己罢了。’众人都仰慕他的行为，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到。贞观初年五月，他在所住寺院去世，享年七十多岁。当时正值炎夏，尸身却不腐臭；经过一百天，仍然结跏趺坐，神态如初。唐代益州福寿寺的释宝琼，姓马，是绵竹人。少年出家，清正贞洁，生活节俭朴素，诵读《大品》，以两天诵一遍为日常功课。他游历各地城邑乡落，没有其他方术，只是劝人信仰归向、尊敬佛法。晚年迁到州治，住在福寿寺，以率先勉励坊郭和乡邑中的义行为首要事务。每结成一个义邑，必定有三十人共同诵读《大品》，每人一卷。每月举行斋会，各人依次诵读；这样建立的义邑多达千余处。远近听说的人，都受到他的感召而前来拜访。宝琼乘机教化众人，众人听到风声便纷纷信服；他却自处卑下柔弱，让别人居先，自己把功德放在后面。他经行时披着衲衣，别人便下道回避；有人来问话，他总是和声回答，谦逊恭敬。这确实是他的器量，不是为了迎合时俗。如今邑地连接什邡等县，大多都是信奉道教的人，尤其不信奉佛教；僧人前来投宿，没有人愿意施舍，以至于老少之中不认识沙门形象的人很多。宝琼虽然身处故乡，习俗难以改变，白白开示觉悟，却没有人能够接受。李氏各族正在举行道教法会，邀请宝琼参加。他到达时已经迟来，便兀然坐着；众人都说他不向天尊行礼，不合礼法。宝琼说：‘邪道与正道不同，所奉行的对象各异。连天都不应礼拜，何况老君呢？’众人议论纷纷，并且颇多凌辱侮慢。宝琼说：‘我若向不该礼拜者行礼，恐怕反而会带来羞辱。’ 于是他行了一拜，道教神像连同座位便摇动不安；又行一拜，连座翻倒崩坏。地上的道教徒面面相觑，以为是风吹动，争相过来扶正。刚安置好，宝琼又像先前一样行礼，神像再次崩倒。众人惊惧，一起合掌礼敬宝琼，当即改变信仰，接受他的归依戒法。县令高达一向虔诚恭敬，承接宝琼的声势传播佛道，又在州寺召集僧人弘扬讲说，整个县境的人都倾心爱好佛法，从此佛教更加兴盛。贞观八年，他在所住寺院去世。

译唐代蜀都宝园寺的玄续，姓桑，是成都人。他出家已久，以经论和佛道修业为本，所学以《涅槃》《成实》为宗，常讲《法华经》，引导蒙昧者使其明白。他风采高峻，仪容举止端正，又通晓外学典籍，擅长草书、隶书，时常吟咏创作诗篇，继承并光大前代学者的成就。他又能降低身份礼待他人，凡童仆、少年、僧俗中有才华的人，都召来与之交谈，喜爱并亲近他们。至于侯王、豪强、名儒、大德，他便傲然自立，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梓州东曹掾萧平仲，是梁高祖的孙子，博学多才，机敏通达，当时无人可与匹敌。他前来参见交谈，唯独受到玄续的敬重推许。平仲从容地说：‘我仰慕法师高远的胸怀，轻视众多权贵。如今蒙您以礼相待，深感惭愧，觉得自己实在不配。’玄续说：‘那些权贵骄傲傲慢，就应当用骄傲傲慢对待他们。明公广泛爱人，所以我也用广泛的友爱来回答您。’平仲说：‘法师从来不是这样，今天忽然如此，我怀疑只是虚言，恐怕不是实录。’玄续回答：‘贫道对待您的真诚或虚伪，也正如您以真诚或虚伪来遇待玄续一样。’二人相互欢笑。玄续曾为宝园寺撰写碑铭，其中有讥刺老庄的话：‘老子被称为圣者，庄子被称为哲人。拿萤火虫与太阳相比，拿高山与尘土相比。常常见到有人讲述《庄子》中鹏鸟和小鸟的比喻，便叹道：“庄子所能认识的大小，难道就只到这里吗？”’ 哪里知道须弥山容不下金翅鸟，整个世界也能进入邻虚尘呢？这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见识，只会污秽人的耳目。’后来他病重，召集僧众后，把所有财物都施舍尽了，说：‘生死本来就是常事，希望你们各自早日为众生渡过苦海。’当夜便去世。唐代释慧暠，是安陆人。他幼年进入道门，便怀有远大的志向。年纪刚到成年，便登上法座讲法，只说一个字，听众便喧哗响应。听说岷、雒、三巴一带仍处于昏昧之中，他想用佛法弘扬教化，使影响传得更远。隋大业年间，他逆流而上，经过长江三峡。虽然遭遇风浪，志向坚定，勇往直前。到达成都后，大力弘扬佛法；有时前往绵州、梓州，随处开讲教诲。因此往来的人都思念歌颂他，道路上到处都是赞歌。后来他返回南方，取道荆门。回到安州方等寺后，讲说接连不断。贞观七年，他在所住处去世，享年八十七岁。慧暠在僧侣中独具一格，每天只吃一餐，随得到什么就吃什么，不等待经营求取。因此他的芳名在蜀地广泛流传，也被载入僧传。唐代释慧棱，姓申屠，是西隆人。他还在母胎中时父亲便去世了，只有母亲抚养他。八岁时，母亲又去世，他独自前往县城以西的檀溪寺，依诞律师出家。后来跟随安州的慧暠法师进入蜀地，凡是讲过的佛法，都让他复述。慧棱言语质朴，谈论义理却能深入微妙之处，当时人称他为‘得意棱’。慧暠下狱时，慧棱也被同样拘捕。他戴着刑具，被关在成都县的一所监狱里，囚徒请他讲《三论》，他总共讲了五遍。诏令将他释放后，他便跟随慧暠返回。贞观八年，他又回到襄州须弥寺，讲论佛法从不停止。到贞观十四年，有位感通寺的昶法师说：‘我梦见阎王，问我为何不请棱公讲《三论》，你觉得怎么样？’慧棱说：‘很好。’于是慧棱发愿常处地狱教化众生。既然已经出现这样的征兆，这个愿望也算完成了。到了这一年十月十五日黄昏，他告诉弟子：‘我的五脏已经崩坏，却没有痛苦。’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便有大声呼喊：‘法师快起来，焚香！阎罗王派来的人马上就到了。’片刻之间，奇异的香气忽然传来，慧棱收敛容色，随即去世。这就是贞观十四年十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唐代释道兴，姓刘，原本住在秦州。他八九岁时常常想出家，父母不同意。十九岁时，他决意到大光寺剃发出家。当时天下大乱，盗贼横行；他的母亲被贼人掠走，已经离城六十里，道兴拼命追寻。追到那里时，母亲已经受伤但还没有死。贼人见状说：‘这个僧人确实非常孝顺，竟追母亲到这里；不要杀他，把母亲背回城去。’城里的人都奇怪，盗贼出没的道路如此凶险，他们究竟怎么回来的。道兴为躲避灾难投奔蜀地，受具足戒后，常在兰若修行，实行头陀行并乞食。智舜律师是当时著名的讲律师，他依从听讲五遍，便能复述，智舜深感惊异。智舜去世后，道兴接续主持戒律讲席，每年讲经，听众都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考察；即使来请教的有三十、二十人，也要等到条件成熟才允许开讲宗旨。他常叹道：‘佛法正在渐渐衰败，轻慢佛法的心一天比一天增加；我不敢轻率从事，是因为要尊重佛法。’当时官府管制很急，不许外来客僧留宿。各寺没有地方停留的人，道兴来了便予以安顿。寺主说：‘官府制度不许留客，怎么能让他住下？’道兴说：‘官府不许容纳一根针，私下却容纳车马，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寺主愤怒地回到房中，眼看着袈裟却不见了。道兴又到寺门，王家正举行斋会接受供饭；他亲眼看见那是血食，别人劝告他却始终不信。回寺后，他向道兴忏悔，怪异之事才停止。贞观年间，青城县令戴某前来仰慕道兴，想与道兴同房住宿。夜里睡觉惊醒，跑到房外，说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僧人拿杖打他的背，说：‘为什么住在这里？’用火照看他的后背，有三指那么大，隐约呈红色斑痕，于是请求忏悔。道兴曾经患病，听见室内有音乐声，心想：‘我所求的根本是佛果，不愿求生于人间或天界。’说完，音乐声就消失了，从此病便痊愈。他常礼拜千佛，每天各礼一遍。永徽三年，玄奘法师送来舍利，命人供养；道兴得到舍利后，在房内设立道场，发正愿说：‘如果我一生传法符合圣心，请放出光明。’顷刻之间，整个房间都变成金色。他于显庆四年某月某日在福胜寺去世，享年六十七岁。道兴自从入道以来，昼夜总是端坐，从不仰卧侧卧。除了乞食以外，不走出寺门，也不骑乘牲畜。益部五众都敬重他。唐代益州草堂寺的旭上人，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住在草堂寺，只把坐禅诵经作为功业，其他事情一概不经营。蜀地尤其崇尚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每到这两个节日，四方百姓大规模聚集，纵马驰骋，游玩嬉戏。各寺僧人忙乱不堪，没有一个清闲的人，只有旭上人端坐在竹林中，淡泊寂静地观想，瓶中的水自行溢出，炉中的香也自然燃烧。众人到城西游观后，相伴前来参见他；旭上人庄严端坐，丝毫不动，像金石一样。三天之后，他才恢复平常状态。四众都敬重并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仿佛看见初升的朝阳，于是共同称他为旭上人。他活到九十八岁。

译唐代释惠宽，姓杨，是绵竹孝水人。他出生时便有奇异征兆，双臂下垂超过膝盖；天性常常香洁，不接近腥臭之物。五六岁时，他和姐姐信一起学习坐禅。父母惊异地询问，他回答：‘佛来为我们讲说般若圣智、界入等法门，我只是和姐姐一起评论罢了。’法相的父亲信奉异道，听不懂他的话，便把这些话附带记录下来，共有二百多张纸。龙怀寺的会法师来到他家，父亲把记录给他看。会法师说：‘这些话都与佛经相合，没有什么可以增补参校的。’净慧寺有位异禅师入火光三昧，召这个女孩前来。她到达后却不进入，说：‘这是一团火的神灵。’禅师说：‘为什么不用水把它扑灭？’女孩当即作水观，灭掉火后进入其中。禅师验证出她深入各种禅定，劝她出家。当时蜀王杨秀在益州，请她入城，王妃为她建造精舍，长期供养。她曾经外出，有路人对她心存疑惑，尼姑便说：‘不要在三宝之处产生异心，否则会自己承受罪苦。’那人悔过后，有人因营造功德需要财物，焚香祈请，挖地得到黄金，没有不充足的。至于饮食，她想吃便吃，不想吃就可以历经一年。时人称她为圣尼；直到今天，她所住的寺仍称圣尼寺。惠宽十三岁时，常喜欢独坐，脸上没有发怒的神色，说话总是谦逊卑下。她跟随空慧寺的允禅师、龙怀寺的会阇梨学习，所听经律一览无遗。对于从未听过的经书，她也能通晓其中义理；有人提出疑难问题，她都能为之解释通达。起初龙怀寺的会法师有二百多名弟子，众人都被派去服役，只有惠宽被免除。有人对此不满，会法师说：‘这个人是我本来的老师，怎么能让她劳作？’当年北周灭佛时，会法师跟随相禅师隐居南山；隋朝兴复佛教后，他辞别师父返回蜀地，曾接受师父嘱托：‘你回到蜀地后，会有很多弟子，其中有个名叫惠宽的人，可以收摄教导她。’众人回想这件事，推算师父去世之日正是惠宽受生之时，便不再感到奇怪。从此惠宽在山中依靠清闲的功课修习禅定，三十岁时返回绵竹，教化远近众人。她的父母也背弃道教归依佛法，舍弃住宅作为寺院，至今仍在。绵竹各村都为她建立寺堂、殿宇、院落，已有一百多所。每年举行大斋会，僧俗全都聚集。正月节日，成都等七十县争相迎请并供养她。凡有大型功德事业需要经营，只要请惠宽到来，施舍的财物便堆积如山。贞观年间有个名叫策的僧人，持诵咒语很灵验。他在雒县忽然死去，见到阎王，阎王说：‘近来地狱中的罪人很多，应当为他们诵咒，并请惠宽师讲说地狱经。’策苏醒后，立即从雒县前往绵竹，到惠宽那里；当时惠宽正集合众人转读经书，便对策说：‘昨天所住的地方十分劳苦；只要是为了众生，就不能推辞辛苦。’ 于是她让策登座诵咒，大众听见后都流汗。惠宽仍然集合众人讲说地狱经。有什邡县陈家，舍弃邪道信奉佛法，把竹园施舍出来建寺。惠宽指示划分地界，认为那里可以作为僧院。其中一部分适合建佛堂，便砍断一根竹子，在上面竖立标记，写着‘此为分界处’。正要建造佛寺时，活竹当即自行干枯。佛堂所在处的断竹中泉水涌出，挖掘几尺后，得到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金瓶，瓶中有舍利七粒。惠宽礼拜后再次祈请，舍利于是放光，盛满周围四方。她又集合众人建寺，至今仍在。永徽四年夏季六月二十五日，她在净慧寺去世，享年七十岁。临终前一个月，有五百名神人，身高一丈多，穿着天衣，手持花、香和紫金花台，从西方来迎接惠宽。她推辞说自己承受不起，发遣他们离去。临终当天，又有放羊的人从集市往房舍走去，悲声哀叫数十次。到了夜里，她索要水沐浴，换上新衣，结跏趺坐，手持香炉，已经命令敲击无常钟。钟声传遍城郭，全城听见的人都聚集来，说‘阇梨涅槃了’。空中传来哭声，寺内一片光明，没有人能测知它从何而来。等她入定、气息断绝，众人才知道她已经永远离世。安葬以后，县内僧俗凡七岁以上的都穿丧服哭吊，持续了三年。此后绵竹凡是举行法会的人家，都设置两座席位，一座模拟圣僧，一座模拟惠宽。唐代资州山北兰若的处寂，姓周，是蜀人。他拜宝修禅师为师，勤奋服侍，少有欲望，不与万物争竞。他住在山北，修行杜多行，常常苦行。武则天听说后，下诏召他入宫，赐给他摩纳僧伽梨；他辞谢，请求回山。此后四十年，他的脚没有踏入聚落，常坐一张胡床，安然默坐而不睡。有老虎常常蹲伏在他的座前，张口时像家畜一类，因此颇显奇异。无相大师从新罗国来拜访诜禅师时，处寂预先告诫众人：‘有外来的客人，应当洒扫整洁来等候。’第二天果然有海东来的宾客到达。开元初年，新任太守王晔，原本是道士。景云年间，他曾来任此郡刺史，后来归依佛教，却包藏祸心。上任后下令，境内所有沙门都追召集合，只有处寂长久不下山。有人劝处寂前去参见，以免成为祸患的根源。处寂对弟子说：‘你虽然出家，却还不懂因果业报。我没有死，王晔能把我怎么样？’等王公上任三天后，僧徒全都到齐。有人说：‘只有处寂轻视藩侯，没有前来祝贺。’王晔稍微发怒，众僧登厅坐下后，他正要发作，便询问处寂违抗拒绝的原因，怒色勃然而起，众僧吓得双腿发抖。王晔忽然扑倒在地，左右扶持着回到住宅，走到厅事后面的屏风和树木处，发出仿佛被掌掴脸颊的声音，不久便气绝身亡。资州人更加崇敬仰慕处寂。开元二十二年正月，他示现灭度，享年八十七岁。当时若长松、马祖以及王头陀、赵头陀，都是他的门人。唐代释大川，不知是哪里人。他在汉川栖贤寺修行四圣种法。绵竹人无论老少，大多都尊奉他。到他去世时，他躺在寺外，百姓准备好床榻，互相抬着把他送回寺中，忙着办理丧葬礼仪。正要抬起尸体时，忽然有两头鹿在前面引路，仿佛车前的导从。大历初年，北山变成金色，上面出现楼阁和正在行道的菩萨；顷刻之间，又出现千姿百态的万种形象。大川一向住在这座寺中，寺与土地都因他而显灵，百姓留下他的画像供养，如同奉祀神灵。唐代开元年间，成都万岁池旁有一位诵读《法华经》的僧人，每晚都看见一位老人来听经。僧人感到奇怪，便问老人是谁。老人说：‘我是池中的龙。’僧人说：‘如今正逢旱灾，你为什么不降雨？’老人说：‘凡是降雨都必须有上天的符令，否则上天会诛罚我。今天我将为法师降雨，希望法师替我安葬。’这天晚上果然下了大雨，天刚亮时，池边看见一条大蛇，已经被斩成两段。僧人取来焚烧，并为它建立佛塔，称为龙坛。唐代高僧智浩曾在成都中兴寺诵读《法华经》，邻近有一座龙女祠，龙女每晚都来听经。有一天晚上，她献上一颗宝珠。智浩说：‘出家人用不着这个。’龙女便用神力把宝珠化成一枚大石榴后离去。如今用水浇它，可以隐约看见‘龙宫石宝’四个字。这两则故事都载于《方舆胜览》。

译王维《大荐福寺道光禅师塔铭》说：‘禅师法名道光，本姓李，是绵州巴西人。他还是孩子时，神情就与众不同；到乡校读书，看见周公、孔子的书，说：“不过是世间教化罢了。”于是发誓苦行求取佛道。他进入山林，割肉施给鸟兽，炼指、烧臂，进入般若道场，昼夜经行一百天。后来遇到五台宝鉴禅师，秘密传授顿教，获得解脱知见；舍弃空寂而不局限于空，即使发动也没有任何形迹；不以观察摄取所见，顺应有而离开觉受；一毛端可以容纳众多佛刹，手掌之上可以截断安置世界；看不见不合宜之处，只有应当度化时才知道，能够得到这种法门的人很少。开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道光在荐福寺僧坊涅槃；他的门人明空等人在长安城南毕原建塔，天、人两界都来会葬，眼泪像雨一样流。他一生奉行并遗留下来的教法，足以与一切贤圣相比。我在他座下十年，俯伏接受教诲；若想用丝毫来衡量虚空，绝无可能，只能记下舍利所在之处罢了。’铭文说：‘呜呼！人天共同尊敬的人，他的全身舍利在毕原。’ 唐代释灵着，姓刘，是绵州巴西人。年近十五岁时，才终于出家。受戒后，寻访师长，行程不下千里。四十岁时，精通毗尼戒律，同时讲说《涅槃经》和一部戒律经典，勤于传授。晚年向大照禅师请教，领悟禅宗宗风，守持志向更加坚定。后来在长安讲法，广泛传布禅法；仰慕佛道、前来求师的人不下千人，如同鱼龙汇聚于深潭广泽。天宝五载四月十一日申时，他在安国寺石楞伽经院示现灭度，享年五十六岁，僧腊三十六年。唐代成都静众寺的僧人无相，是新罗国人。他是新罗国王的第三个儿子，于开元十六年来到中国。玄宗召见他，把他隶属在禅定寺。后来他进入蜀地，在资中拜谒智诜禅师，进入深谷岩洞下坐禅。每次入定，多以五天为限。有一次大雪深厚，两只猛兽来到他身边，互相舔拭身体，然后赤裸着躺在他面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施给他作食物。两只猛兽从他的头到脚嗅遍后离去。它们往往夜间坐在床下，无相还会抚摸老虎的胡须。后来他在山中居住很久，衣服破旧，头发长长，猎人怀疑他是异兽，准备射杀他才停手。他又在乱葬坟墓之间建造精舍。恰逢明皇为躲避灾难进入蜀地，便迎请无相到内殿供养礼敬。当时成都县令杨翌怀疑他是妖人惑众，命令二十多名差役拉拽他；怪异之事突然发生，杨翌于是叩头拜伏，随后劝导施主建造净众寺、大慈寺等寺院。无相到成都后，忽然有一名自称力士的人来砍柴，供给僧厨使用。无相的弟弟已经在本国新近即位为王，害怕他返回，准备派刺客来杀他。无相已经暗中知道此事，忽然说：‘送柴的贤者暂且来吧，今夜有客人。’那人回答：‘确实如此。’无相又说：‘不要伤害佛门弟子。’到了夜里，送柴人手持刀，带着席子，坐在禅座旁。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墙上仿佛有东西下来，于是跳起挥刀一砍，一个巨大的胡人身首分离，倒在地上。天刚亮，无相召来砍柴的人向他道谢，但那人已经不见了。至德元年建午月十九日，无相没有患病便示现灭度，享年七十七岁。此前武宗废除佛教，成都只留下大慈寺一座，净众寺也按例被拆毁。寺中的巨钟于是移入大慈寺。等到宣宗复兴佛教，原来的钟又归还净众寺。因为钟太大，隔着江计算搬运要花两天；正要在斋会日期前去迎取时，巳时钟已经到达，推拉的力量直如飞行一般。当时无相的真身面目流汗，人们才知道是他的神力在牵引。后来为他建塔，塔号为东海大师塔。唐代有位释天竺，名字失传，不详是印度哪一地的人。他相貌丑陋，皮肤呈缠干陀色，穿着宽条衣，脚穿皮鞋，拖着铁锡杖，在京城中巡行教化。韦南康皋出生才三天时，他家请僧人设斋；这位僧人没有被邀请，却自己来到，用破席坐在庭院中。斋会结束后，韦家让乳母背婴儿出来，请众僧祝愿。梵僧先从座上起来，提起衣服走上台阶，看着婴儿说：‘分别很久了，近来还好吗？’婴儿好像露出喜色，有相认的意思，众人都感到奇异。韦皋说：‘这个孩子才出生三天，我的师父为什么说分别很久？’梵僧说：‘这不是施主所能知道的。’韦皋坚决把这话当作无稽之谈。梵僧说：‘这个孩子是诸葛亮的后身。武侯鼎立蜀国时，担任蜀国丞相，这些事您是知道的。蜀人受到他的恩惠已经很久，如今他降生人世，将要成为蜀地统帅，一定会给坤维地区的百姓带来福祉。我过去在剑门曾与这个孩子结为善友，所以没有受到邀请也自行前来。这个孩子日后将担任剑南节度使二十年，官位极其尊贵，做到中书令、太尉；除此之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父亲认为这话可信，于是给孩子取名为‘武’。后来韦皋从少年时任金吾将军，统领剑南军，果然升任太尉兼中书令；他在蜀地二十一年，晚年非常崇信佛教，常常手持念珠诵念佛号。有人把所养的鹦鹉教会念经，鹦鹉死后焚烧它的遗体，竟有舍利出现；又归心于南宗禅法，据说曾在净众寺向神会禅师学习心法。唐代汉州开照寺的鉴源，不知是哪里人。他平素修行严明，全面维护戒律，成为比丘中的表率，众人无不因此而敬仰他。后来他在三学山讲《华严经》，号称盛大的法会，每天供养千人；仓廪中的米粟只有数百斛，却取用不尽，从夏天一直到秋天，始终没有告急匮乏，这种冥冥中的感应就是如此。有位慧观禅师曾见三百多名僧人提着莲花灯凌空而去，清清楚楚，犹如流星。开元年间，崔冀公宁怀疑这是妖妄之事，亲自入山禁止。此山四面各三十里，到了第三夜，出现了一百多盏灯，兼有红光，高达一千多尺。冀公突然恭敬作礼，感叹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当时松林间伸出一只金色的手，长约七尺；又有两位菩萨，呈黄白金色，光彩闪烁。庭前柏树上又出现一盏灯，白天也能看见，光明如太阳，横照玻■〈王梨〉山，约有三里远；还有一颗宝珠，圆径一丈，光辉灿烂，十分可爱。西岭山门上悬着一座大虹桥，桥上不时出现梵僧、老翁和童子；有两支火炬光彩灿烂，在空中仿佛互相迎接，呈交错而过的样子。桥下有四位菩萨，两两相对而立，全身放光，高达六七十尺。又见大松林后，忽然出现一块寺额，上面用篆书写着“三学”二字；灯下还垂着两条绣带。东林之间夜里发出金光，月亮正当中天，呈现金、银两种颜色；灯排列在智炫禅师墓旁。韦南康皋每年三月到寺中设三百菩萨大斋，菩萨现出形体，捧灯的僧人持着香灯，把它们引向香炉，香炉就在寺门那里。白中令敏中看见这些祥瑞，于是兴建了这座寺。大中八年，改寺额为“开照”；弟子们传授讲说佛法，这是东川所共同尊奉的寺院。

译唐代成都大云寺有位徐果师，混迹世间而隐藏光芒，世人很少能详细了解他。有时进入三昧，仍不失戒律威仪；有时示现狂妄痴呆的样子，但所说事情多能应验。坤维一带的四众弟子，往往称他为徐果师。“徐”是姓，“果”是名，“师”是通称。这也不过是强练、志公一类的人罢了，不知道他最终的结局。唐代简州慈云寺的释待驾，俗姓王，是金水县人。他年幼时便出家，行为举止奇异。他的父亲给他取名待驾，大约是在天宝末年。他修炼勤行，精进不懈，当时号称“头陀”。玄宗巡幸时，他果然亲自到府中剃发为僧。待驾得以度脱，他当年的话应验了。寺院距县城二十里，他开辟道路、砍除茅草，独自住在山顶，后来建成一座寺院。此山灵异遗迹极多，起初名叫石城。等到明皇到达剑门，山神现形迎接圣驾，自称姓李，皇帝下诏赐给他“有玄孙”的称号。后来明皇登上武担东台，远望祥云和紫气盘结于空中，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地方？”身边人回答：“石城山。”明皇于是悟到这是山神护卫圣驾的意思，便把云顶寺改名为慈云寺。待驾后来在这座寺中去世。唐代郫县法定寺的惟忠，年幼便出家为僧，励精自修，在同辈中没有不尊奉他的。他出家于法定寺。此寺建于后汉永平年间，佛法开始流传到中国时，便已经设置了德净伽蓝，神光屡次出现。后来宋代僧人惠持发誓教化岷蜀，来到寺中居住。适逢谯纵行事不义，命几个人拿刀想杀死惠持；惠持于是弹指，那些人惊慌逃跑，僵倒在地。隋开皇四年，寺院因此改名为法定寺。寺中有弥勒圣像，唐武德年间忽然有一段枯木沿江漂来，夜里发出光明，便用它雕刻成佛像的头部。贞观年间，窦轨任长史，佛头显现光明，被人送到府中。窦公派人迎取，几百人也抬不动，于是命人祷告说：“你想往哪里去？问你，送到法定寺可以吗？”这样一问，便有一个人能够举起它，窦轨于是为它塑造佛身。长史高士廉修建殿宇来安置它。后来有位僧人泛爱在树旁建塔，捕获一只巨蟹，身体长二尺多。这座塔有很多灵异之事；有人带着酒肉，乘醉来到圣佛面前，立刻就会遭遇灾祸。惟忠在天宝年间住寺时更加精苦。不久，宝塔遭雷震，塔心柱被拔出塔外，忽然好像有一根小木柱承替它，众人都觉得奇怪，无法测知其中缘由。惟忠于是向圣弥勒像叩拜，诉说道：“天龙护法应当更加敬畏尊重佛法，为什么反而屡次震击，夺走宝塔的中心柱呢？” 一天，雷声猛烈，风势强劲，又像先前那样震动宝塔。大家再去查看，原来是龙神把旧柱送回来，照原样安置好了。更换柱子时，阴云四面合拢，有四位神人用身体扶持护卫，站立起来与塔一样高。惟忠感动万物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会昌年间拆毁寺院以前，有七粒舍利从相轮上出现，白光充满天空，向西飞去，众人都亲眼看见。寺院将要倒塌时，半空中又出现红光。寺中还有一棵大枣树，毁寺那一年树便枯萎了；到大中年间寺院重新建置，枣树才又重新繁茂。惟忠后来在寺中去世。白居易《东都奉国寺禅德大师照公塔铭》说：大师号神照，姓张，是蜀州青城人。起初跟随智凝法师出家，向惠萼律师受具足戒，又向惟忠禅师学习心法。惟忠又名南印，是第六祖法脉的曾孙。大师以达摩为祖，以神会为宗，而南印是他的法脉承继者。他所传教法的大意是：以“如然不动”为本体，以“妙然不空”为作用；显示真实寂静，却不把它说成断灭；破除执著，却不毁坏假名。大师得到这些教法后，便以此修行教化众生，离开蜀地进入洛阳，每月开设六坛讲法，前后仅三十年，随众生根机说法，往往在听到言语的当下就有人悟道。因此，拆解疑惑之网、射破迷惑之箭，逐渐离开人相我相的人，日复一日都有；生起正信、见到本觉、顿时发菩提心的人，也时时都有；其余能够退除恶行、增进善行，依各自程度不断上进的，更是数不胜数。既然如此，难道可以不说大师是烦恼病中的医王、生死海中的船师吗？可叹的是，病还没有治尽，医王却离去了；船还在渡海，船师却失去了。开成三年冬十二月，大师在奉国寺禅院示现灭度；同月迁葬于龙门山。他享年六十三岁，僧腊四十四年。第二年，传教主院的上首弟子沙门清闲召集门徒，合出财物布施；服侍勤劳的弟子志行等操办丧事，选择宝应寺荷泽祖师塔向东若干步的地方作为墓地，安葬并建塔，以表示不忘根本。那些升堂入室、得到心要口诀的人，有宗实、在襄的复俨、在洛的道益、在镇的知益、在徐的知远、在晋的曰建、在润的道光、在潞的道威、在磁的云真、在汴的云表、在越的归忍、在蔡的会幽齐经、智全、景玄、在秦的绍明。他们各自在一方分担佛事，都敲钟击鼓，发出如龙象奔踏般的声势；这些全都是我们老师教化的力量，难道不是盛大吗！众人认为我有幸列入听闻佛法的门人，与菩提结缘很深，请我在塔石上作序并铭刻道：在伊水以西北、洛水以南，东方的法祖和法孙，把遗骨归葬于中部；旧塔是会公，新塔是照公，也如世俗礼制中祔葬于本宗一样。唐代成都福感寺的定光，不知是哪里人。他出家入佛门后，性情不受拘束，吃粗食，过午便断食，穿粗布短衣度过一年四季。恰逢他在庸蜀一带有缘教化众生，却突然遭遇武宗毁灭佛寺，只得按例还俗。等到佛法重新兴盛、僧侣秩序恢复，定光参与共同营建寺宇，于是铸造大钟，用了赤金一万多斤。那天敲击钟钮，炉灰飞扬，投入炉中的火焰炽烈；有两道祥烟从佛塔相轮最高处升起，缓缓直射上空，像彩虹一样。万人仰望，五色光芒腾跃而上，彼此感应正是如此。这确实是敲钟便有感应；那座塔是阿育王收藏舍利的地方。太和初年，南蛮蒙傞颠劫掠进入益城，把蛮兵分住在寺内廊庑，烧煮熏灼，僧人全都逃散。当时塔顶冒出四道浓烟，像禾穗分开一样直上天空。到了夜里，蛮人看见这种奇异景象，才禁止在塔寺中污秽。这座塔原先在西北四十多步处。天宝末年，长史章仇兼琼赴任，行至剑门，看见一个身长一丈多的人手持戟挡在路上。兼琼惊问其故，那人回答：“我是大石寺的护塔神，所以前来迎接，也有一件小事要请教大夫。因为大石寺位于西南方，位置还不够好，现在请把塔向东北迁移四十二步，希望允许挖掘石头，以用地下之物镇护舍利。” 兼琼说：“这很容易。”到府中几天后，便命人测量那块地方，先挖掘，果然得到一块巨石，深得没有尽头。他催促几十名石匠凿挖，到了夜里石坑总会被填满；派人暗中窥伺，发现有几十头白猪用嘴把石屑推来填塞，随后又用舌头舔舐，石头便坚硬得像铁和铜一样。章仇下令停止凿挖，于是把塔迁到现在的位置，也就是金光旧寺的旧址。定光的钟也一并移入新寺。

译唐代释道一，姓马，是汉州什邡人。花用来比喻本性，但不栽在高原上；浪用来比喻辨识，它在大海中显发。道一生来凝重深沉，有虎视牛行的气势，舌头超过鼻准；脚掌上的纹理能组成“大”字。虽然根、尘与法体相同，但外在形貌却特别异于幻化之身。他既处于凡夫境界，也应当随着根机施教。年纪还小，便厌弃尘世踪迹，脱离爱欲，漫游于恬淡旷远之境。他在资州唐和尚处剃发，在渝州圆律师处受具足戒，明白威仪的宗旨，晓得戒制的起端。洗衣炼金，所涉各种观门都能通达。大龙和香象若被羁绊便难以前行，权宜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机缘也各有等待。他听说衡岳有让禅师，也就是曹溪六祖前后相承的禅师，于是走出岷峨、玉垒的深险之地，前往灵桂、贞篁的幽静处所。第一次见到让公，心境便顿时融通而无边际。顿悟法门不必等到三次请问，成就者可与七位祖师相齐。他认为佛法离开文字，却仍像虫蛀露水般流传；圣人没有固定处所，也可寄托于清净源流。于是前往临川，栖居在南康龚公的两座山中。所到之处没有滞碍，随缘摄受而教化。起初这些山峰之间群鬼聚居，没人敢靠近，冒犯它们的人灾祸立即发生。他曾在那里宴饮休息，忽然有一位身穿紫衣、头戴黑色冠帽的神人到来，行礼说道：“请把这里舍作清净的梵场。” 话说完便不见了。从此以后，凶猛的禽兽和有毒的虫类都改变了心性，变得驯服温顺；过去反复贪婪、背信憎恶，如今遇事都廉洁谦让。郡守河东裴公家中奉行正信，亲自勤勉地前来请教，获得英明简约而尊贵的教诲，也穷尽了智慧和明辨的能力。每当海上霞光收敛于天空、山间月色凝聚照耀时，他的心与外境一同寂静，道也随着领悟而更加深厚。自己明白真理，正在于周遍体察万物；普遍施行教化，目的在于救济众人。住了不久，裴公调任庐江、寿春两地长官。当时修行更加勤奋，教化众生没有衰退。大历年间，皇恩广泛施及，定光的名籍隶属于开元精舍。当时连率路公仰慕他的声名，以钟陵之地作为大镇要区，政事如同更换琴弦般焕然一新，众人也像车毂汇聚一样前来。禅宗大师到来后，降下的祥瑞很多，大家顺应而行，没有违逆。居住了仅十年，太阳刚照到扶桑，高山便先受到光照；云气从一寸之地升起，大雨均匀地沾润四方。建中年间有诏令，僧人按照原来隶属的寺院登记，准备送归旧地。元帅鲍公秘密挽留，不让他离开。到了戊辰年，日常举止仍和平时一样；他请求沐浴完毕后，端然结跏趺坐而寂灭。享年八十岁，僧腊五十年。早先在建昌石门，四周环绕绝险山峰，中间凹成洞壑，中部平坦幽僻，已存在很久。这里是谋划薪火相传、应对尘世劫难之处，并不是讨论山冈丘阜、地灵吉祥的地方。亚相、观察使陇西李公藩，寄托着严厉而一向敬仰承受的情意，于是率领徒众归依，追念并帮助料理后事，借此营造福德。道昭在观察教化，感情上又想着为他妥善安排身后之事，于是停下诸侯的旌旗，来资助佛门弟子的幢盖。那时天气时明时暗，远近的人都聚集而来；远近舟楫覆满水面，仿佛把水面变成陆地，火炬通宵燃烧，犹如白昼。山门前士人纷纷而来，财物布施堆积如山；乡邑中的僧人供奉饭食，香气自古以来便普遍熏染。华严宗高僧归真于嵩阳，善导在梵岭安葬并建塔；礼仪规格等同于斩衰、齐衰之丧，举国城中的人都来送葬，哀送之盛况无比。如今，道昭最初在林中经行，座下开示平等之理，所传佛法不拘泥于四科；到临终时安详自若，把日期定在二月。这是表明他预先知道终期的一个征兆。他示现疾病而去世，嘱咐葬在远山。凡是前来攀援请求的人，都希望把他留葬在近城之处，但他最终仍选择偏远幽僻之地，遵从自己的心愿。这又表明他一向真诚地隐藏行迹。灵龛将要运回时，便逆着浅水滩上行；人力尚未用尽，船行却很迟缓。远方天空骤降及时雨，狭窄的溪流很快在深处涨满。这又表明他通达神灵、感应显著。知道真理在空寂中，知道有中没有自我；这两者都离开执著，只是假借一方作为乘行之道。对于生死，示现说明人人都能成佛；对于邪正，辨明魔也可能貌似圣人。大士示现身形而不长留，哲人背手之间便忽然衰亡。弟子智藏、镐英、宗泰等奉持他的丧事。宪宗追赠谥号“大寂禅师”，丹阳公包佶为他撰写碑文，权德舆撰写塔铭。如今海昏县仍保存着他的影堂。《传灯录》记载，大师有一天登堂对众人说：“你们每个人都应当相信自己的心就是佛，这颗心就是佛心。达摩大师从南天竺国来到这里，亲自到达中华，传授上乘一心之法，使你们开悟；又引用《楞伽经》的文字来印证众生的心地，是怕你们颠倒迷误，不能相信每个人本来都有这种心法。”所以《楞伽经》说：“以佛所说之心为宗旨，以无门为法门。”又说：“凡是求法的人，应当无所求；心外没有另外的佛，佛外也没有另外的心。不取善，也不舍恶；净与秽这两边，都不依靠。应当通达罪性的空寂，因为一念一念都不可得，这是由于它没有自性。所以三界都只是心，森罗万象都由一法印证。凡是所见的色相，都是在见心。心并不是自己成为心，而是因色相才显现为心。你只要随时说法，随事随宜地应对，完全没有障碍。菩提道和佛果也同样如此。心中所生起的，就叫作色；知道色是空，所以生就是不生。若能明白这颗心，便可以随时穿衣吃饭，长养圣胎，任其自然度过时日，还有什么事情呢？”你们接受我的教诲，听我的偈语：“心地随时宣说，菩提也只是如此宁静；事与理都没有障碍，当下出生便是不生。” 有僧人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大师说：“这是为了止住小孩子的哭声。”僧人问：“哭声止住以后怎么样？”大师说：“非心非佛。”僧人问：“除去这两种情况的人来了，该怎样指示他？”大师说：“对他说：不是任何物。”僧人问：“如果忽然遇到其中那种人来了，怎么办？”大师说：“暂且让他自己体会大道。”有僧人问：“什么是西方祖师传来的旨意？”大师说：“现在这是什么意义？”庞居士问：“水没有筋骨，却能承载万斛大船，这个道理怎样？”大师说：“这里既没有水，也没有船，还说什么筋骨？”有一天大师登堂，沉默良久，百丈把面前的坐席收了起来，大师便下堂。百丈问：“什么是佛法的宗旨？”大师说：“正是你放下身命的地方。”大师问百丈：“你用什么法示人？”百丈竖起佛子。大师说：“只是这个吗，还是另有别的？”百丈把佛子扔下。僧人问：“怎样才能与道相合？”大师说：“我早已不与道相合。”僧人问：“什么是西方祖师传来的旨意？”大师便打他，并说：“我如果不打你，各方禅师都会笑话我。”也有小和尚游方归来，在大师面前画了一个圆相，礼拜后站立不动。大师说：“你难道想作佛吗？”

译小和尚说：“我不懂涅槃。”大师说：“我还不如你。”小和尚没有回答。邓隐峰向大师辞行，大师问：“你要到哪里去？”他回答：“到石头和尚那里去。”大师说：“石头的路滑。”他回答：“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说完便离去。刚到石头和尚那里，他就绕禅床一周，振动锡杖一声，问：“这是什么宗旨？”石头和尚说：“苍天！苍天！”隐峰无言，只得回来把经过告诉大师。大师说：“你再去见他，对他说：苍天！你便嘘嘘。”隐峰又去，石头和尚仍按先前的方式问：“这是什么宗旨？”石头和尚于是发出“嘘嘘”声。隐峰又无言，回来了。大师说：“我早就对你说过，石头的路滑。”有个僧人在大师面前画了四道横画，上面一道长，下面三道短，问：“不能说‘一长三短’，请和尚离开这四个字回答。”大师便在地上画了一道，说：“不能说长短，我已经用回答长短来答你了。”有位讲经僧来问：“不知道禅宗传承、护持的是什么法？”大师反问：“讲主传承、护持的是什么法？”那人说：“惭愧，我讲过二十多部经论。”大师说：“莫非是狮子儿吗？”那人说：“不敢当。”大师发出“嘘嘘”声。那人说：“这就是法。”大师问：“是什么法？”那人说：“狮子出窟。” 法师于是默然不语。那人说：“这也是法。”大师问：“是什么法？”那人说：“狮子在窟中。”法师说：“不出也不入，是什么法？”那人无言以对，于是告辞出门。大师叫道：“讲主！”那人立即回头。大师问：“是什么？”那人仍无言以对。大师说：“这个迟钝的根器啊！”洪州廉使问大师：“弟子吃酒肉可以，不吃也可以吗？”大师说：“如果吃，是中丞的俸禄；如果不吃，是中丞的福分。”益州应天和尚问：“人人都有佛性，什么是和尚您的佛性？”大师说：“你把什么叫作佛性？”那人说：“这么说和尚您没有佛性了。”大师于是大喊：“快活！快活！” 《蜀中广记》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三 （明）曹学佺撰 ○高僧记第三 川西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