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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八十七

蜀中广记卷八十六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607–611 段

眉州中岩慧目藴能禅师本郡吕氏子,年二十二,于村落一富室为校书,偶游山寺见禅册阅之,似有得,即裂冠圆具,一钵游方,首叅寳胜澄甫禅师,所趣颇异。至荆湖,谒永安喜真如喆,德山会造诣益高。迨抵大沩,沩问上座桑梓何处?师曰:“西川。”曰:“我闻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否?”师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何在?”师曰:“牙爪已具。”曰:“还会转身么?”师提坐具绕禅床一匝。沩曰:“不是这个道理。”师趋出。一日,沩为众入室,问僧:“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僧竖起拳,沩曰:“菜刀子。”僧曰:“争奈受用不尽。”沩喝出。次问师:“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师亦竖起拳,沩曰:“也秪是菜刀子。”师曰:“杀得人即休。”遂近前拦胸筑之。沩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后还蜀庵于旧址,应四众之请,出住报恩。上堂:“龙济道:万法是心,先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秪要今日了。”师曰:“既无迷悟,了个甚么?咄!”上堂举雪峯:“一日普请搬柴,中路见一僧,遂掷下一叚柴曰:‘一大藏教秪说这个。’后来真如喆道:‘一大藏教不说这个。’据此二尊宿说话,是同是别?”山僧则不然,竖起拂子曰:“提起则如是我闻,放下则信受奉行。”室中问崇真:“毡头如何是你?”空刧已前父母真领悟曰:“和尚且低声。”遂献投机颂曰:“万年仓里曽饥馑,大海中住尽长渴。当初寻时寻不见,如今避时避不得。”师为印可。一日与黄提刑奕棊次,黄问:“数局之中无一局同,千着万着则故是如何是那一着?”师提起棊子示之。黄伫思,师曰:“不见道从前十九路迷杀几多人。”师住持三十余年,凡说法不许录其语。临终书偈,趺坐而化。阇维时暴风忽起,烟所至处皆雨舍利。道俗斸其地,皆得之。心舌不坏,塔于本山。建康华藏密印安民禅师,嘉定府朱氏子。初讲《楞严》于成都,为义学所归。时圆悟居昭觉,师与胜禅师为友,因造焉。闻悟小叅举国师三唤侍者因缘,赵州拈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那里是文彩已彰处?」师心疑之,吿香入室。悟问座主讲何经?师曰:「《楞严》。」悟曰:「《楞严》有七处征心,八还辩见,毕竟心在甚么处?」师多呈艺解,悟皆不肯。师复请益,悟令一切处作文彩已彰。会偶僧请益十玄谈,方举问:「君心印作何颜?」悟厉声曰:「文彩已彰。」师闻而有省,遂求印证。悟云:「以本色钳锤。」师则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举话,待某说看。」悟诺。师曰:「寻常拈槌竖拂,岂不是经中道:「一切世界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你元来在这里作活计。」师又曰:「下喝敲床时,岂不是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悟曰:「你岂不见经中道:「妙性圆明,离诸名相。」师于言下释然。悟出蜀,居夹山。师罢讲侍行。悟为众夜叅,举古帆未挂因缘,师闻未领,遂求决。悟曰:「你问我。」师举前话。悟曰:「庭前栢树子。」师即洞明。谓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悟笑曰:「奈这汉何。」未几,令分座。悟说偈曰:「休夸四分,罢《楞严》;按下云头彻底叅。莫学亮公亲马祖,还如德峤访龙潭。七年往返游昭觉,三载翱翔上碧岩。今日烦充第一座,百华丛里现优昙。」师未几开法保宁,迁华藏,旋里领中峯。上堂:「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蔼中。」可咲古人恁么道,大似逃峯赴壑,避溺投火,争如随分到尺八五分镢头边,讨一个半个。虽然如是,保宁半个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冬至上堂,举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别。」下到腊月,再从来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冻杀饿杀,免教胡说乱说。师曰:「不是骂人,亦非赞叹。高出临济、德山,不似云居罗汉。且道玉泉意作么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师后示寂于本山,阇维舍利颇剩。细民穴地尺许,皆得之。光明莹洁,心舌不坏。

译眉州中岩慧目蕴能禅师,是本郡吕氏的儿子。二十二岁时,在乡村一户富人家中担任校书,偶然游览山寺,看到了禅宗书册,阅读后似乎有所领悟,便毁掉冠帽,受具足戒,手持一钵云游各方。起初参谒宝胜澄甫禅师,志趣很不寻常。到了荆湖,拜见永安喜真如喆禅师,在德山会下修行,造诣更加高深。等到抵达大沩,沩山问:“上座的故乡在哪里?”禅师说:“西川。”沩山说:“我听说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这样吗?”禅师说:“今日得以瞻仰慈悲之相。”沩山问:“白象在哪里?”禅师说:“牙齿和爪子都已经具备了。”沩山问:“还会转身吗?”禅师提起坐具,绕禅床走了一圈。沩山说:“不是这个道理。”禅师便快步走出。一天,沩山为众人入室参问,问一名僧人:“黄巢经过以后,还有人能收得宝剑吗?”僧人竖起拳头,沩山说:“不过是菜刀子。”僧人说:“可是它的作用还没有用尽。”沩山喝斥他出去。接着问禅师:“黄巢经过以后,还有人能收得宝剑吗?”禅师也竖起拳头,沩山说:“也只是一把菜刀子。”禅师说:“能杀人就够了。”于是上前扳住沩山的胸口撞击。沩山说:“三十年玩马骑马,今天却被驴子扑倒了。” 后来禅师回到蜀地,在旧庵址重建庵舍,应四众请求出任报恩寺住持。上堂说:“龙济说:万法就是心,先于一切因缘的只是本性;明白本来没有迷悟,人只须在今天了悟。”禅师说:“既然没有迷悟,那要了悟什么?咄!”上堂举雪峰的故事:“一天普请搬柴,途中看见一个僧人,便扔下一段柴说:‘一大藏教只说这个。’后来真如喆说:‘一大藏教不说这个。’根据这两位尊宿的话,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山僧却不这样说,竖起拂子道:“提起时就是‘如是我闻’,放下时就是‘信受奉行’。”室中有人问崇真:“毡头,怎样才是你?”空劫以前父母未生时的真实领悟,回答说:“和尚请小声些。”于是献上投机偈:“万年粮仓里曾经饥荒,大海之中住着仍然长久口渴。当初寻找时找不到,如今想躲避时却躲避不了。”禅师为他印可。一天,禅师与黄提刑下棋,黄问:“几局棋中没有一局相同,千着万着,究竟什么才是那一着?”禅师提起一枚棋子给他看。黄久久思索,禅师说:“没听说吗?从前的十九路棋,迷误了多少人。”禅师住持三十多年,凡是说法都不许记录他的言语。临终时写下偈子,结跏趺坐而化。火化时突然刮起暴风,烟雾所到之处都降下舍利。僧俗众人挖掘地面,全都得到舍利。心脏和舌头没有坏,便在本山建塔安葬。建康华藏密印安民禅师,是嘉定府朱氏的儿子。他起初在成都讲解《楞严经》,成为义学之士归依的对象。当时圆悟住在昭觉寺,禅师与胜禅师是朋友,于是前去拜访。听圆悟小参时举出国师三次呼唤侍者的公案,赵州拈提说:“如同有人在黑暗中写字,字虽然写不成,文章的文采已经显露。哪里是文采已经显露的地方?”禅师心中疑惑,焚香入室请教。圆悟问:“座主讲什么经?”禅师说:“《楞严经》。”圆悟问:“《楞严经》中有七处征问心、八处辨明见,究竟心在什么地方?”禅师多次陈述自己的理解,圆悟都不认可。禅师再次请教,圆悟让他在一切处都去体会“文采已彰”。适逢有僧人请教《十玄谈》,刚举出“君心印作何颜”的问题,圆悟便厉声说:“文采已彰。”禅师听后有所省悟,于是请求印证。圆悟说:“要用本色的钳锤锻炼你。”禅师顿时不知所措。一天禅师对圆悟说:“和尚先不要举公案,等我说说看。”圆悟答应了。禅师说:“平常举槌竖拂,难道不是经中所说:‘一切世界所有的各种形相,全都是菩提妙明真心’吗?”圆悟笑道:“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做功夫。” 禅师又说:“下喝敲床时,难道不是返听自己的听觉、听闻自性,从而由自性成就无上道吗?”圆悟说:“你难道没看见经中说:‘妙性圆明,离开一切名相’吗?”禅师听到这句话当下释然。圆悟离开蜀地,住在夹山,禅师停止讲经,随侍而行。圆悟为大众夜间小参,举出古帆未挂的公案,禅师听后还没有领悟,便请求决疑。圆悟说:“你来问我。”禅师举出前面的话,圆悟说:“庭前柏树子。”禅师当即彻底明白。对圆悟说:“古人说:一滴水投入巨大的深谷,却不知道是大海投入一滴水中。”圆悟笑道:“拿这个人有什么办法。”不久,圆悟命他分座说法,并作偈道:“不要夸说四分,停止讲《楞严》;按下云头彻底参究。不要学亮公亲自参拜马祖,也不要像德山寻访龙潭。七年往返游学于昭觉,三年翱翔于碧岩。今天劳烦你充任第一座,在百花丛中显现优昙花。”禅师不久在保宁寺开法,后来迁居华藏寺,又回到家乡主持中峰寺。上堂说:“众人都在卖花,只有我卖松;青翠的颜色反而不如红花。算来终究不能与时俗相合,还是归去吧,归到青翠云气之中。”又讥笑古人这样说,实在很像逃离山峰奔向沟壑,躲避水淹却投向火中;哪里如同随缘到尺八五分的锄头边,去求得一个半个。” 即使如此,保宁寺连半个也不要。为什么?富人嫌家中一千口还少,穷人却恨自己一人也太多。冬至上堂,举玉泉皓和尚的话:“雪,一片一片地下,没有分别。”一直下到腊月,又从来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然不停。冻死、饿死,也免得胡说乱说。禅师说:“这不是骂人,也不是赞叹。它高过临济、德山,却不像云居罗汉。且说玉泉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沉默良久,说:“只要雪消退了,春天自然会到来。”禅师后来在本山示寂,火化后舍利剩下很多。平民挖地一尺多深,都得到了舍利。舍利光明莹洁,心脏和舌头也没有坏。

眉州象耳袁觉禅师,郡之袁氏子,出家传灯试经得度,本名圆觉,郡守填祠牒误作袁字,戏谓之曰:“一字名可乎?”师叹曰:“一字已多。”郡守异之。既受具,出蜀往大沩,依佛性。顷之入室,陈所见性曰:“汝忒煞逺,在然知其为法器,俾充侍者,掌宾客。”师毎侍性,性必举《法华》开示悟入四字令下语,又曰:“直待我竖点头时,汝方是也。”偶不职被斥,制中无依,寓俗士家。一日诵《法华》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乃豁然。制罢归省,性见首肯之。绍兴丁巳,眉之象耳虚席,郡守谓:“此道场非名流胜士莫能起废。”诸禅举师应聘。尝语客曰:“东坡云:‘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云:‘惠崇烟雨芦雁,坐我潇湘洞庭。欲唤扁舟归去,傍人谓是丹青。’此禅髓也。”眉州华严祖觉禅师,嘉州杨氏子。幼聪慧,书史过目成诵。著书排释氏,恶境忽现,悔过出家,依慧目能禅师。未几,疽发膝上,五年医莫愈。因书《华严合论》毕,夜感异夣旦即舍杖步趋。一日诵至《现相品》曰:「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虚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遂悟宗旨。洎登僧籍,府帅请讲于千部堂,词辩宏放,众所叹服。适南堂静禅师过门,谓师曰:「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倘问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刚也。」师欣然罢讲,南游依圆悟于锺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莫能对,夙夜叅究,忽然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峯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见许可。次日入室,悟又问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拟对,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师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逺禅师削执论云:「若道悟有亲疎,岂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契悟,作偈寄圆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以示众曰:「觉华严彻矣。」住后,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楼至佛,未审叅见甚么人?」师曰:「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曰:「只如德山担疏钞行脚,意在甚么处?」师曰:「拶破你眼睛。」曰:「与和尚悟华严宗旨相去几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师曰:「夕阳西去,水东流。」上堂举石霜和尚迁化,众请首座继踵住持,虔侍者所问公案。师曰:「宗师行处如火烧氷,透过是非闗全机亡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似鳯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相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鹤归霄汉,背摩天。僧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寳剑。师曰:「血溅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狮子。师曰:「惊杀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验得伱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常德文殊心道禅师,眉州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诣成都习唯识,自以为至,同舍诘之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今目前万象摐然,心识安在?”师茫然不知对,遂出闗,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闻佛鉴禅师夜叅,举赵州栢树子话,至觉铁嘴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趋丈室,拟叙所悟。鉴见来,便闭门。师曰:“和尚莫谩某甲。”鉴云:“十方无壁落,何不入门来?”师以拳独破窻纸,鉴即开门,扭住云:“道道。”师以两手捧鉴头作口,啐而出。遂呈偈曰:“赵州有个栢树话,禅客相传徧天下,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会。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鉴深然之,毎对客称赏。后命分座,襄守请开法天宁,未几擢大别文殊。

译眉州象耳袁觉禅师,是本郡袁氏的儿子。他出家后通过传灯试经而得度,本名圆觉;郡守填写祠牒时误写成“袁”字,便戏称他:“用一个字作名字可以吗?”禅师叹道:“一个字已经太多了。”郡守对此感到惊异。受具足戒后,他离开蜀地前往大沩,依止佛性禅师。不久入室,陈述自己对本性的见解,说:“你实在太远了,在……”佛性禅师知道他是法器,便让他充任侍者,掌管宾客。禅师每次侍奉佛性,佛性必定举出《法华经》中“开、示、悟、入”四字,让他下语,又说:“直到我竖起头点头时,你才算对。”一次因职事没有做好而被斥退,结夏期间无所依凭,只好寄居在俗人家中。一天诵读《法华经》到“也不知道什么是火,什么是房舍”,忽然豁然开悟。结夏结束后回去省视佛性,佛性见他后点头认可。绍兴丁巳年,眉州象耳寺住处空缺,郡守说:“这个道场,若不是名流胜士,没人能够使它恢复。”各位禅师推举袁觉应聘。他曾对客人说:“东坡说:‘我带着这块石头回去,袖子里藏着东海。’山谷说:‘惠崇的烟雨芦雁,使我坐在潇湘洞庭之间。想叫来小船归去,旁人却说那只是丹青画面。’这就是禅的精髓。” 眉州华严祖觉禅师,是嘉州杨氏的儿子。他幼年聪慧,书籍史册看过便能背诵。曾著书排斥佛教,忽然出现恶境,因悔过而出家,依止慧目能禅师。不久膝上生疽,五年间医治都不能痊愈。于是写完《华严合论》,夜里感到异梦,第二天便丢下拐杖,步行快走。一天诵读到《现相品》:“佛身本来没有出生,却能示现出生;法性如同虚空,诸佛安住其中;无所谓住也无所谓去,到处都能见到佛。”于是悟得宗旨。登记入僧籍后,府帅请他在千部堂讲经,他的言辞辩说宏大奔放,众人都赞叹佩服。恰好南堂静禅师经过门前,对他说:“看您讲说佛法,在西南无人能比,可惜还没有解脱文字形相。如果到世外问道,您就是今天的周金刚了。”禅师欣然停止讲经,向南游历,依止圆悟于钟阜。一天入室,圆悟举罗山的话:“有言说时,骑虎头、收虎尾,在第一句下明白宗旨;无言说时,机锋显露,如同闪电拂过。你怎样理解?”禅师不能回答,昼夜参究,忽然有所省悟,作偈呈给圆悟:“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叹身体已经老去,生计只好交给儿孙。” 圆悟见后认可了他。第二天入室,圆悟又问昨天的公案怎样理解,禅师正要回答,圆悟便喝道:“佛法不是这个道理。”禅师又留下五年,反而更加迷闷。后来在庐山栖贤寺读到浮山远禅师的《削执论》:“如果说悟有亲疏,难道旃檀林中会反而生出臭草吗?”他豁然契悟,作偈寄给圆悟:“走出树林仍旧进入蓬蒿,天网恢恢,无法逃脱。谁相信业缘没有躲避之处?回来后不怕声音高亢。”圆悟非常欢喜,拿给众人看,说:“觉华严已经彻悟了。”他住持以后,有僧人问:“最初的威音王,最后的楼至佛,不知您参见的是哪一位?”禅师说:“家住大梁城。”又问:“长安的道路呢?”禅师说:“只如德山挑着疏钞行脚,他的用意在哪里?”禅师说:“夹逼得你眼睛破裂。”又问:“这与和尚悟得华严宗旨相差多少?”禅师说:“同走一条路,却走的是不同车辙。”又问:“从前的德山,今天的和尚吗?”禅师说:“夕阳向西落,水向东流。”上堂举石霜和尚迁化的故事,以及众人请首座继任住持、虔侍者所问的公案。禅师说:“宗师行事如烈火烧冰,透过是非关,一切机用都忘却得失。众人都说首座滞留在一色之中,侍者的知见超过老师,却不知道这是体悟妙理而失掉宗旨,完全迷失了方向。” 却不知道首座如同鹭鸶立在雪中,各自品类并不相同;侍者如同凤凰飞翔于青天,不被金网缠住。一个高高站在山顶,一个深深行走在海底,各自从不同方向而来,最终在九重城中相会。”现在要认识这两个人吗?禅师竖起拂子说:“龙卧碧潭,风声凛凛。”垂下拂子说:“鹤归霄汉,背脊摩天。”僧人问:“怎样是一喝?”禅师说:“如金刚王宝剑。”禅师答:“血溅梵天。”又问:“怎样是一喝?”禅师说:“如蹲踞在地的狮子。”禅师答:“惊杀野狐狸。”又问:“怎样是一喝?”禅师说:“如探竿影草。”禅师答:“验得你骨头露出来。”又问:“怎样是一喝,不把它当作一喝使用?”禅师说:“只须认出那个用针刺人的人。不要说鸳鸯好,只是因为毛羽……” 常德文殊心道禅师,是眉州徐氏的儿子。三十岁时得度出家,前往成都学习唯识,自以为已经达到最高境界。同住的人质问他:“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今眼前万象纷然,心和识在哪里?”禅师茫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离开关隘,游历江淮。到了舒州太平寺,听说佛鉴禅师夜间小参,举赵州柏树子的公案,说到觉铁嘴时说:“先师没有这句话,不要诽谤先师。”禅师因此产生大疑,长久提撕参究,一天夜里豁然开悟,立即走到方丈室,正要叙说自己的领悟。佛鉴看见他来,便关上门。禅师说:“和尚不要戏弄我。”佛鉴说:“十方都没有墙壁,你为什么不进门来?”禅师用拳头径直打破窗纸,佛鉴立即开门,扭住他说:“说,说。”禅师用双手捧住佛鉴的头,张口作势,啐了一声便走出去。于是呈上偈子:“赵州有个柏树话,禅客相传遍天下。多数人只是摘叶寻枝,不能直向根源领会。觉公说先师没有这句话,正是恶言当面辱骂。禅人如果具备通达四方的眼光,应当在这里辨明真假。”佛鉴深以为然,每次面对客人都称赞他。后来命他分座说法,襄州太守请他在天宁寺开法,不久升任大别山文殊寺住持。

上堂曰:“师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里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三世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么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蛱蝶飞,风吹栁絮毛球走。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恁么时,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恁么时,卓碎阎罗王顶骨。’乃指东畔曰:‘恁么时,穿过东海鲤鱼眼睛。’指西畔曰:‘恁么时,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摠不恁么时,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频晒■〈日良〉宣和改元,下诏改僧为德士。上堂:“祖意西来事,今朝特地新。昔为比邱相,今作老君形。鹤氅披银褐,头包蕉叶巾。林泉无事客,两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毘卢遮那顶戴寳冠,为显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鹤氅,且要俯顺时宜。一人既尔,众人亦然,大家成立丛林,喜得羣仙聚会,共酌迷仙酒,同唱步虚词,或看灵寳度人经,或说长生不死药,琴弹月下指端,发太古之音,棊布阵前,妙着出神机之外,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秪如不进不退一句又作么生道?直饶羽化三清路,终是轮回一幻身。二年九月,复僧上堂:「不挂田衣,着羽衣,老君形相颇相宜。」一年半内闲思想,大底兴衰各有时。我佛如来预谶法之有难,教中明载,无不委知。较量年代,正在于兹。魔得其便,惑乱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删削经文,铙钹停音,钵盂添足,多般矫诈,欺罔圣君。赖我皇帝陛下圣德圣明,不忘付嘱,不废其教,特赐宸章,颁行天下,仍许僧尼重新披削,实谓寒灰再焰,枯木重荣。不离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鸣法鼓,再整颓纲。迷仙酎变为甘露琼浆,步虚词飜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拈起尼师坛。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审秪改旧时相,不改旧时人?敢问大众,旧时人是一个是两个?良久曰:「秋风也解嫌狼籍,吹尽当年道教灰。」建炎三年春示众,举临济入灭嘱三圣因缘,师曰:「正法眼藏,瞎驴灭临济,何曽有是说?今古时人皆妄传,不信但看后三月至闰三月,贼种相叛,其徒欲举师南走。师曰:『学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贼至,师曰:『速见杀以快汝心。』贼即举槊残之,血皆白乳。贼骇,以席覆之而去。」临安府灵隠慧逺禅师,生于眉山金流镇彭氏,年十三,投药师院僧宗辨出家,祝发受具,即往成都习经论,还峩眉云岩寺,时徽禅师住焉,徽黄龙南四世孙,知见甚高。师初入门,值徽饭罢,于庭庑间闲行,师纔见,即放包,问曰:「文殊为七佛祖师,未审什么人为文殊之师?」徽云:「金沙溪畔马郎妇,时有起铁拂者为首坐。」师亦往亲近,起尝诱掖之,两岁未有所得。一日静坐次,有僧独行,自语云:「假四大以为葢覆,缘六尘而生心,忽遇六尘顿息,唤什么作心?」师闻之,忽有省,遽起告首座,首座可之上方丈,告徽,徽亦可之。明日即告行同志挽留,师不听,曰:「吾师以为可,而我终未释然也。」时圆悟自云居归蜀,住昭觉,师造焉,毎问话请益,辞旨峭硬,圆悟深器之。一日圆悟普说,举龎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师闻举,豁然大悟,仆于众中,众以为中风,共掖起之。师乃曰:「吾梦觉矣。」至夜,圆悟小叅,师出问曰:「净躶躶,空无一物,赤骨律贫无一钱,户破家残,乞师赈济。」荅云:「七珎八寳一时拿。」师曰:「争奈贼不入谨家之门。」荅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云:「吃得棒也未?」师又喝,圆悟连喝两喝,师礼拜,悟大喜,以偈赠师,有「旧铁舌,转闗棙」之语,众目之为铁舌逺。自此机锋峻发,无所抵牾矣。绍兴乙夘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是岁圆悟示寂,叹曰:「哲人云亡,继之者谁乎?」师自发明心要,即得游戏大自在三昧。尝因开炉升坐曰:「天无门,地无壁,葫芦棚上种冬瓜,两手扶犂水过膝,跳金圏吞栗棘毡,拍板对无孔笛,屈屈独脚山魈解双趯。

译上堂说:“狮子频频作声,象王发出吼声;云门藏身于北斗之中,白云为什么又叫作手?三世诸佛不能知道,狸猫和白牯牛却知道有。且说究竟怎样?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件事。”雨打梨花,蛱蝶飞舞;风吹柳絮,像毛球一样滚走。上堂时拿起拄杖直指上方,说:“在这种时候,刺穿憍尸迦的脚跟。”又重重一顿拄杖说:“在这种时候,打碎阎罗王的头骨。”接着指向东边说:“在这种时候,穿过东海鲤鱼的眼睛。”又指向西边说:“在这种时候,堵住西王母的鼻孔。”且说,如果完全不是这种时候,又该怎么办?”今年雨水很多,各处都应当经常晾晒■〈日良〉。宣和改元,诏令把僧人改称德士。上堂说:“祖师的旨意从西方传来,今天特别显得新奇。从前是比丘的形相,如今成为老君的形貌。披着鹤氅和银褐衣,头上包着蕉叶巾。林泉中的无事之客,两次承受君王恩典。所以说:‘想认识佛性的意义,应当观察时节因缘。’且说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节?”毗卢遮那头戴宝冠,是为了显示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鹤氅,也是要俯身顺应时宜。一个人既然如此,众人也都如此。大家建立丛林,欢喜得到群仙聚会,一同饮迷仙酒,同唱步虚词;有时观看《灵宝度人经》,有时谈论长生不死药;在月下弹琴,指端发出太古之音;在阵前布棋,妙着超出神机之外。再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进入九幽城中。那么,既不前进也不后退的一句话,又该怎样说?即使羽化升入三清之路,终究也只是轮回中的一具幻身。二年九月,恢复僧人身份后上堂说:“不披田衣,改穿羽衣,老君的形象倒很相称。”一年半之内,闲暇时反复思量,大概兴衰各有时运。我们的佛如来早已预言佛法会遭遇灾难,教典中记载得很清楚,没有不知道的。推算年代,正是在这个时候。魔道趁机惑乱正宗,僧人改换俗人形貌,佛也更改名称,妄自产生邪解,删削经文,铙钹停止发声,钵盂增加足部,种种虚假欺诈,蒙骗圣明的君主。幸赖我皇帝陛下圣德圣明,没有忘记佛祖的嘱托,没有废弃佛教,特赐御书,颁行天下,仍允许僧尼重新剃发受戒,实在是寒灰重新燃烧、枯木再次繁荣。不离开俗人的形貌而恢复僧人形貌,不离开魔界而进入佛界;重新敲响法鼓,再整顿衰败的纲纪。迷仙酒变成甘露琼浆,步虚词改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拿起尼师坛。昨天还叩头举拳,今天已合掌行礼。不知只是改变了旧时的形相,还是连旧时的人也改变了?请问大众,旧时的人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沉默良久,说:“秋风也懂得嫌弃狼藉,把当年的道教灰烬全都吹尽。” 建炎三年春天向众人开示,举出临济入灭前嘱咐三圣的故事。禅师说:“正法眼藏啊,瞎驴灭掉临济,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古今之人都在妄自传说。不信的话,只看后三月到闰三月:盗贼内部互相背叛,他们的部众想拥护师父向南逃走。师父说:‘学道就是为了了脱生死,有什么可逃避的?’盗贼到来时,师父说:‘赶快杀了我,好使你们心里痛快。’盗贼便举起长矛将他刺杀,流出的血全像白色乳汁。盗贼惊骇,用席子盖住他便离开了。” 临安府灵隐慧远禅师,出生于眉山金流镇彭氏之家。十三岁时,投药师院僧人宗辨门下出家,剃发受具足戒,随即前往成都学习经论,后来回到峨眉云岩寺。当时徽禅师住在那里。徽禅师是黄龙南的第四代法嗣,见解和智慧都很高。禅师初到时,正遇徽禅师吃完饭,在庭廊间闲走。禅师刚一看见他,便放下行李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不知什么人是文殊的老师?”徽禅师说:“金沙溪边的马郎妇,那个常常举起铁拂子的人曾任首座。”禅师也前往亲近他,起禅师曾经不断诱导扶助他,但两年下来仍没有所得。一天禅师静坐时,有个僧人独自走过,自言自语说:“借四大作为覆盖身体的屋盖,因六尘而生起心念;如果忽然遇到六尘顿时止息,又把什么叫作心?”禅师听到后忽然有所省悟,立即起身告诉首座,首座认可他,便带他上方丈室,禀告徽禅师,徽禅师也认可了他。第二天他便告辞要走,同道挽留他,他不听,说:“我的老师认为我可以了,但我自己始终还没有释然。”当时圆悟从云居回到蜀地,住在昭觉寺,禅师前往拜见;每次问话请教,言辞旨趣都峻峭刚硬,圆悟非常器重他。一天圆悟普说,举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的是什么人?” 马祖说:“等你一口把西江水吸干,我就向你说明。”禅师听到这段话,豁然大悟,倒在众人中间。众人以为他中风,便一起扶他起来。禅师说:“我的梦醒了。”当天夜里圆悟小参,禅师出来问:“我赤裸裸、空无一物,贫穷得一分钱也没有,门户破败、家业残缺,只求老师赈济。”圆悟答:“七珍八宝一下子全给你拿来。”禅师说:“可是贼不进谨慎人家的门,又有什么办法?”圆悟答:“机锋不离本位,你却已经堕入毒海。”禅师随声便喝,圆悟用拄杖击打禅床说:“还吃得住棒吗?”禅师又喝,圆悟接连喝了两声,禅师礼拜,圆悟大为欢喜,作偈赠给他,其中有“旧铁舌,转关棙”的话,众人因此称他为铁舌远。从此他的机锋峻烈发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抵挡。绍兴乙卯年春天,眉州太守邀请他住象耳山,他没有赴任。这一年圆悟示寂,他叹道:“哲人已经去世,谁来继承他呢?”禅师自从发明心要后,便获得了自在游行的三昧。他曾因开炉而升座说:“天没有门,地没有墙;在葫芦棚上种冬瓜,两手扶犁,水深过膝;跳过金圈,吞下栗棘蓬;拍板对着无孔笛;屈屈,独脚山魈也会解开双趯。”

去年冬里无炭烧,今年定是无火炙,饥时饥到眼睛黄,穷时穷到赤骨立。屈屈且道,屈个什么?」叵柰监寺副寺维那典坐直岁等,却与泥水匠商量,放出两头。鸱吻咬杀佛殿脊,奉诏住高亭山崇先寺。未几,再奉诏住灵隠,开堂。中使降香祝圣,罢拈香曰:「此一炷香,天也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窥测。举处众生种族,拈来钝置杀人。累我三十年荒草里横身,至令一平生作个不唧■〈口留〉汉,就中有些子謷讹,对众也须说破。」山僧二十年前被业风吹到岷峩山下荆棘林中,撞着个无孔铁锤,被他一击,半醉半醒,将谓哑却口一生,开不得。二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去濯锦江头葛藤堆里,逢着个焦尾白额,是时亲遭一口,直得丧胆忘魂,开得口至今受用不尽。且道此香,为二十年前见底知识,即是为二十年后见底知识?即是一鹤不栖双木,一客不烦两家,不见道先行,不到末后太过。而今贼身已露,赃物见前,奉为前成都府昭觉先圆悟禅师大和尚,不重他对御谈空,横行海上,只重他胸中无物,肚里无禅,爇向炉中用酬法乳。于时孝宗皇帝屡诏入内,赐号佛海禅师。上堂说偈曰:「淳熈二年閠季秋九月旦,闹处莫出头,冷地着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向你道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没崖岸,相呼相唤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于是都下喧传,颇疑师当以正月十五日迁化。遂达上听,至期无疾升坐,祝圣如常仪。又俗官诣寺修斋,再升坐讫,即语知事头首分伴官客及施主斋斋时,侍者并赴堂。是日都下人竞集,上亦密遣中使伺师起居,皆见师往来如常时迭归。奏斋罢,侍者与俗官同上,方文但见门扄闭甚密。师素蓄一黒猿,颇驯能知人意,因衣以布裰,命之曰「猿行者」。至是求师不见,因窥于窻隙中,但见猿手持一卷书,人立于床前,遂亟从后路至榻前,拨开帐子而师已化矣。取猿手中书观之,乃辞世颂曰:「抝折秤锤,掀翻露布,突出机先。鸦飞不度,留十日颜色不变寿。」七十四,坐五十九夏。宋祖鉴,黄龙肃禅师法嗣也。住月珠山,僧请笔书语要。师曰:达磨西来,单传心印。曹溪六祖,不识一字。今日诸方出世话句,如山重増绳索。乃拍禅床曰:于斯荐得,犹是钝汉。若也未然,白云深处,从君卧切,恐寒猿中夜啼。僧法辉,宜宾人,结草庵居,号山栖庵主,妙于易学,作《幽显大旨》及《僧史》等书,与韩子苍、徐师川为方外友,后至遂宁而卒。偈曰:六十六年,雷奔电激,临行一句,青天白日。嘉州能仁黙堂绍悟禅师,结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末后一言,一点尘中深锁断。有时提起,如倚天长剑,光耀乾坤;有时放下,似红炉点雪,虚含万象。得到恁么田地,天魔外道拱手归降,三世诸佛一时稽首,便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于一毫端现寳王刹。如是则朝往西天,暮归东土,亦是禁足;百花丛里坐媱坊,酒肆行亦是禁足。虽然如是,不曽动着这里一步。恁么则九旬无虚弃之功,百劫有今时之用,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此即是湼盘妙心,金刚王寳剑。敢问大众,作么生得到这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上堂,举赵州访二庵主公案颂曰:一重山尽一重山,坐断孤峯子细看。雾卷云收山岳静,楚天空阔一轮寒。庆元东山齐已禅师,卭州谢氏子。上堂举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召大众曰:“荐得是,移华兼蝶至;荐得非,担泉带月归。是也好,郑州棃胜;青州枣,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莱岛,是亦没交涉;踏着秤锤硬似铁,非亦没交涉。金刚寳剑当头截,呵呵呵!会也么?”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莲社会道友请上堂:“渐渐鸡皮鹤发,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杀木上座。直饶金玉满堂,照顾白牯贼,岂免衰残老病?正好着精彩,任汝千般快乐,渠侬合自由。无常终是到来。”

译去年冬天没有炭可烧,今年一定没有火可烤;饥饿时饿得两眼发黄,贫穷时穷得只剩赤裸的骨架。屈屈,且说究竟屈了什么?无奈监寺、副寺、维那、典座、直岁等人,却同泥水匠商量,把两头都放出来。鸱吻咬住佛殿的屋脊。奉诏住持高亭山崇先寺。不久又奉诏住持灵隐寺,开堂说法。中使奉命降香祝圣,拈香结束后禅师说:“这一炷香,天也无法把它覆盖隐藏,佛眼也无法窥测。举起时众生的种族都在其中,拈来却使人迟钝、置人于死地。累得我在荒草中横身三十年,直到如今一生做了个不唧■〈口留〉汉,其中有些讹误,也必须当众说破。”山僧二十年前被业风吹到岷峨山下的荆棘林中,撞见一把无孔铁锤,被它一击,半醉半醒,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哑了,再也开不了口。二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到濯锦江头的葛藤堆里,遇到一只焦尾白额虎;当时亲自挨了它一口,直吓得丧胆失魂,但开口以后直到今天仍然受用不尽。且说这一炷香,是为了二十年前见到的知识,还是为了二十年后见到的知识?就像一只鹤不在两棵树上栖息,一个客人不必麻烦两家;没听说吗,先走一步,若不到最后却走得太过。” 如今贼人的身形已经暴露,赃物也摆在眼前。这炷香奉献给前成都府昭觉寺先圆悟禅师大和尚,不是看重他面对皇帝谈论空理、在海上横行,而是看重他胸中无物、腹中无禅;把香焚在炉中,用来报答法乳之恩。当时孝宗皇帝多次下诏召他入宫,赐号佛海禅师。上堂说偈:“淳熙二年闰季秋九月初一,喧闹处不要出头,冷僻处安静观察。明与暗互不相干,彼此各分一半。同样是做贵人,叫谁去卖柴炭?告诉你,不能毁谤,也不能赞叹。本体如虚空,没有边岸;彼此呼唤着归去吧。”上元节必定是正月十五,因此都城中喧传此事,很怀疑禅师会在正月十五日迁化。事情传到皇帝耳中,到期禅师并无疾病,照常升座祝圣。又有俗官到寺中设斋,禅师再次升座完毕,便告诉知事、首座、分伴官、客人以及斋主,斋饭时侍者也一同赴堂。当天都城里的人争相聚集,皇帝又暗中派中使观察禅师的起居,众人都看见禅师往来如常,随后相继回去。斋会结束后,侍者和俗官一同上去,只见方丈室的门闩关得十分严密。禅师平素养着一只黑猿,很驯服,能够懂得人的意思,于是给它穿上布衣,命名为“猿行者”。到了这时寻找禅师却找不到,于是从窗缝向内窥看,只见猿猴手里拿着一卷书,像人一样站在床前。众人立即从后路赶到床前,拨开帐子,才发现禅师已经化去。取下猿猴手中的书观看,原来是辞世颂:“折断秤锤,掀翻露布,超出机锋之前。乌鸦飞来也不能越过,留下十日,容色不变,享年七十四岁,结夏五十九次。” 宋祖鉴,是黄龙慧南禅师的法嗣。他住在月珠山,僧人请求他执笔写出语要。禅师说:“达摩从西方来,只传心印。曹溪六祖连一个字也不认识。如今各方出世的言句,像山一样重重增加绳索。”于是拍打禅床说:“若能在这里领悟,仍然是个迟钝汉。若还不能领悟,就到白云深处,任凭你躺卧,只怕寒猿半夜啼叫。”僧人法辉,是宜宾人,结草庵居住,号山栖庵主,精通《易》学,著有《幽显大旨》《僧史》等书,与韩子苍、徐师川是方外朋友,后来到遂宁去世。偈说:“六十六年,雷奔电激;临行一句,青天白日。”嘉州能仁寺默堂绍悟禅师,结夏时上堂说:“最初的一步,十方世界显现完整法身;最后的一句话,一点尘埃中深深锁断。有时提起,如同倚天长剑,光耀天地;有时放下,如同红炉中的一点雪,虚空含摄万象。若达到这样的境地,天魔外道都会拱手归降,三世诸佛同时叩首,便可以把大圆觉作为我的伽蓝,在一毫端显现宝王刹。这样一来,早晨前往西天,晚上回到东土,也仍然算是禁足;坐在百花丛中的妓院里,或在酒肆中行走,也仍然算是禁足。虽然如此,却不曾移动这里的一步。这样便使九十天没有虚度的功德,成为百劫之中此时可以运用的力量;足以报答无法报答的恩德,帮助无为之教化。这就是涅槃妙心,就是金刚王宝剑。请问大众,怎样才能达到这个境地?如同有人上山,各人都须努力。上堂时举出赵州访问两位庵主的公案,并作颂说:“一重山尽又是一重山,坐断孤峰仔细看。雾卷云收,山岳寂静;楚天空阔,一轮寒月。” 庆元东山齐己禅师,是邛州谢氏的儿子。上堂举修山主的偈子:“这是柱却看不见柱,不是柱也看不见柱;是非已经消除,就在是非之中领悟。”召唤大众说:“领悟到‘是’,便会带着花和蝴蝶一同到来;领悟到‘非’,便担着泉水带着月色回去。是也好,郑州梨胜;青州枣也好。象山的道路通入蓬莱岛,是也没有关系;踩到秤锤,坚硬如铁,非也没有关系。金刚宝剑迎头截断,呵呵呵!领会了吗?”知事年少时烦恼少,认识的人多了,是非也多。莲社的道友请他上堂说:“渐渐长成鸡皮鹤发,父亲还年轻,儿子却已经老了;看看走路蹒跚踉跄,几乎要把木头座子都疑坏。即使金玉满堂,也要照看白牯牛这个贼,难道能免除衰老、残病吗?正该振作精神,任凭你有千般快乐,他也应当自由;无常终究还是会到来。”

杭州灵隠法熏禅师,号石田,眉山彭氏子也。师生而慧敏,三四岁时见佛僧即知礼敬。年十六,往从丹棱石龙山法寳院智明出家。二十二薙发受戒具,遂游方至石霜,礼雷迁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须特地肆乖张。平高就下婆心切,恼得雷公一夜忙。”师名因是大着。闻吴门穹窿破庵先禅师道望,遂往依焉。一见知为法器,室中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师云:“焦砖打着连底冻,赤眼撞着火柴头。”破庵阴竒之,毎于日用语黙故起其疑。师于是决志依栖,随时咨询,与无凖范日相激励。辞去,遍游诸老门庭,见灵隠松源、岳净慈、肯堂、充华藏、遯庵、演咸,谓其从作家炉鞴中出自不同也。俄出住苏州之高峯,次迁枫桥。钟山虚席,乃以师补处。寳庆初迁净慈,端平二年迁灵隠。淳佑甲辰三月望示徒云:“但得本,莫愁末。唤恁么作本,唤恁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叅弟子。”师俊绘师像求讃,有云:“末后一句分付厨山。”众颇讶之。明日忽示疾而逝。

蜀中广记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七

(明)曹学佺 撰

○高僧记第七

川东道

光明遍照寳藏菩萨化身高僧传云:僧寳崖姓牟氏,祖居涪陵人也。晋义熈九年,朱龄石伐蜀,涪陵獽三百家随军平讨,因止于广汉金渊山谷。崖童幼,少言不杂俳戏,毎游山泉,必先礼而后饮。或谛观不瞬,坐以终日。人问其故,荅曰:「是身可恶,我思之耳。」后必烧之。及年长从戎,毅然刚正。尝随伴捕鱼,得已分者,用投诸水,谓伴曰:「杀非好业,我今举体皆现生疮,誓断猎矣。」遂烧其猎具。时獽首领数百人,共筑池塞窦以养鱼。崖率家僮往彼观望,忽有异蛇长尺许,头尾皆赤。须臾长大,乃至丈余,围五六尺。獽众奔散,蛇头趋水,举尾入云,赤光遍野,久之乃灭。众寻尔具论前事,崖曰:「此无忧也,但断杀业,蛇不害人。」又劝停池堰,众未之许。俄而堤防无故决坏矣。时依悉禅师施力供侍,虽充驱使,而言语讷涩,举动若痴。至玄冬之月,禅师患足冷,命之取火,乃将大炉炎炭直顿于前。禅师责之曰:「痴人,何烦汝许多火?」乃正色荅曰:「须火却寒,得火嫌热,孰是痴人?情性若斯,何以得道?」禅师谓曰:「汝不畏热,试将手置火中。」崖即应声将指置火中,振咤作声,青烟涌出,都不改容。禅师阴异之。他日诸弟子曰:「崖耐火,共推之。」火炉被烧之处,皆并成疮,而欣笑自如,竟无痛色。诸弟子等具谘禅师,禅师唤来问曰:「汝于此学佛法,更莫谩作举动,惑乱百姓。

译杭州灵隐法熏禅师,号石田,是眉山彭氏的儿子。禅师天生聪敏,三四岁时见到佛像和僧人便知道礼敬。十六岁时,前往丹棱石龙山法宝院,依智明禅师出家。二十二岁剃发受具足戒,便游方到石霜寺,礼拜雷迁塔,作偈说:“一念慈容原本没有隔绝,何必特意作出乖张姿态?随高就低,婆心恳切,竟使雷公忙了一整夜。”禅师因此名声大振。听说吴门穹窿山破庵先禅师道望很高,便前去依止。一见面,破庵就知道他是法器,在室中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禅师说:“焦砖打着连底冻,红眼撞上火柴头。”破庵暗自惊异,常常在日常言语和沉默之间故意引发他的疑情。禅师于是决心依止,随时请教,和无准范禅师每天相互激励。辞别后,他遍游各位老禅师的门庭,见到灵隐松源、岳净慈、肯堂、充华藏、遯庵、演咸,认为自己从各家作家炉鞴中出来,确实各不相同。不久出任苏州高峰寺住持,后来迁到枫桥。钟山住处空缺,便由他补任。宝庆初年迁居净慈寺,端平二年迁居灵隐寺。淳祐甲辰年三月十五日向弟子示教说:“只要得到根本,不必忧虑枝末。” 什么叫作这样是根本,什么叫作这样是枝末?松柏千年常青,却不合时人的心意;牡丹一日盛开,红遍全城,使公子们陶醉。山僧这样说,若有人不肯接受,就是我的同参弟子。”师俊绘制禅师的画像,请他题赞,其中有一句:“最后一句,交付给厨山。”众人都很惊讶。第二天禅师忽然示现疾病,便去世了。《蜀中广记》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八十七 (明)曹学佺撰写 高僧记第七 川东道 《光明遍照宝藏菩萨化身高僧传》说:僧人宝崖姓牟,是祖籍涪陵的人。晋义熙九年,朱龄石征伐蜀地,涪陵的獽族三百家随军平定讨伐,于是定居在广汉金渊山谷。宝崖童年时少言寡语,不参与杂乱嬉戏;每次游览山泉,必先礼拜然后饮水。有时专注凝视而不眨眼,坐上一整天。别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这个身体令人厌恶,我只是在思考它罢了。”后来一定要把身体烧掉。长大后从军,性情果断刚正。一次随同伴捕鱼,得到已经分配给自己的鱼,也把它投入水中,对同伴说:“杀生不是好业,我如今全身都现出疮来,发誓断绝打猎。”于是烧掉了自己的狩猎器具。当时獽族首领有数百人,一同修筑池塘、堵塞洞穴来养鱼。宝崖率领家僮到那里观看,忽然出现一条奇异的蛇,长一尺多,头尾都是红色。不一会儿蛇逐渐长大,竟长到一丈多,周长五六尺。獽族众人奔逃四散,蛇头奔向水中,蛇尾升入云里,红光照遍原野,过了很久才消失。众人寻找器具,详细谈论先前的事情。宝崖说:“这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要断除杀生的业,蛇就不会伤害人。”又劝他们停止修筑池堰,众人没有答应。不久堤防无缘无故决坏了。当时宝崖依止悉禅师,出力供奉侍奉;虽然充当驱使之人,但说话迟钝,举止像痴人一样。到了深冬,禅师患脚冷,命他取火,他便把一只大火炉和炽热的炭直接搬到禅师面前。禅师责备他说:“痴人,何必劳烦你弄来这么多火?”宝崖正色回答:“需要火时就嫌冷,得到火又嫌热,究竟谁才是痴人?人的情性就是这样,怎么能够得道?”禅师对他说:“你不怕热,试着把手放进火里。”宝崖立即应声把手指伸进火中,火烧得噼啪作响,青烟涌出,他的脸色却丝毫不变。禅师暗自惊异。另一天,众弟子说:“宝崖耐火,大家推举他试试。”火炉烧过的地方全都结成疮,但他仍然欣喜微笑,神色自若,竟没有痛苦的样子。众弟子把这件事详细禀告禅师,禅师叫来宝崖问:“你在这里学习佛法,不要再故意做出这种举动,迷惑百姓。”宝崖回答:“如果不使身体受苦,怎么能够成道?如果能够出家,一天也就足够了。”禅师于是允许他剃度;他的鬓发胡须一剃便除去,仿佛自行脱落。禅师把刀放在地上,整理衣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