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七十三
神仙传》云李意期者蜀人传世见之或以为汉文帝时人也无妻息人欲逺行速至者意期以符与之并丹书两腋下千里一日或说四方国土宫观市鄽人未曽见闻说者意不解意期为撮土作之但盈寸其物皆是须臾消灭或行不知所之一年许复还或乞食得物对面与贫人于成都角中作土窟居冬夏单衣发长剪去之皆使长五寸或二百日三百日不出窟刘玄德欲伐吴报闗侯之怨使迎意期问吉凶意期不荅但求纸画作兵马器仗十数万讫一一裂坏之曰咄又画作一大人掘地埋之乃径去先主不悦果为吴军所败十余万众纔数百人得还器甲军资略尽玄德忿怒遂卒于永安宫意期少言人有所问略不对荅但占其颜色若欢悦则善惨戚则皆恶后入琅琊山中不复出也按《绵州志》云富乐山洞灵观李意期修炼所传闻意期于寳盖山白日升举移时犹闻笙乐之音魏了翁《朝贞观记畧》云出少城西北为朝贞观观中左列有圣母仙师乗烟葛女之祠观西有武侯祠是丞相亮故宅也故老相传亮有女于宅中乗云轻举唐天寳元年章公始更祠为观奏名乗烟按《寰宇记》诸葛读书台在章城门路西今为乗烟观方舆胜览》云:长生观旧名碧落观,在青城县北二十里。昔有范寂,字无为,刘先主时栖止青城山中,以修炼为事。先主征之不起,就封为逍遥公,得长生久视之道。刘禅易其宅为长生观。有巨楠,高数十寻,围三千尺,世传长生手植。上有赤城阁。陆游诗云:「断云浮月磬声残,木影如龙布石盘。偶驾青鸾尘世窄,闲吹玉笛洞天寒。竒香满院晨炊药,异气穿岩夜沐丹。却笑飞仙未忘俗,金貂犹带侍中冠。」按《画苑》:孙太古画《碧落侍中》范长生举手整貂蝉像,特妙。太霄经》曰:呉大帝时,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累世见之,号曰「百岁翁」。人往问事,阿无所言,但见阿颜色:若欣然则吉,若惨戚则凶,若含笑则大庆,微叹则深忧。如此之候,未曽不审也。有古强者,疑阿异人,常亲事之,试随阿还所宿,乃在青城山中。强后复欲随阿去,然身未知道,恐有虎狼,私持其父刀往。阿见而怒曰:「汝随我行,那畏虎也!」取强刀以击石,刀折坏。强窃忧刀败,至旦随出。阿问强曰:「汝愁刀败耶?」强言:「实恐父恠怒。」阿乃取刀磋石击地,刀复如故。强随阿还成都,未至道,逢人奔车。阿以脚置其车下,辗脚皆折,阿即死。强怖守视之,须臾阿起,以手抚脚而复如常。强年十八,见阿年五十许;强年八十余,而阿犹然不异。按《李石龙迹观记略》:成都府十里有道士观,唐干宁间,桂州功曹杨素故宅也。《九幽拔罪经》云:李真人阿常居此。又按《洪雅志》:李阿真人炼丹于金釜山。宋干道七年十月勅封「观妙真人」,诰词云:「仙者,古不死之谓也。其精爽寓世,犹人焉。阿着迹典午,今代炼形洪雅之山,怅云龙之飞腾,想风雨之来下。爰一道家之流,锡以真籍之称,慰民所依,其永绥佑。可特封「观妙真人」。奉勅如右。」真诰》云:「侍帝晨有中郎直事四人,如世之尚书也。」为戴渊、公孙度、刘封、郭嘉,今见在职,封者是玄德之养子。玄德今为北河侯,与韩遂对统属仙官。注云:「魏武、孙权今位任皆高,刘职虽小,而隶仙官矣。」云笈七籖》云:晋道士张盖,翕精思于岷山石室中,得岷山丹方。其法,鼓黄铜以作方诸,承取月水,又以水银覆之,致日精火其中。长服之不死。又取此丹,置雄黄铜燧中,覆以汞,暴二十日,发而治之,以井花水服,如小豆大。百日,盲者能视,百病即愈,发白还黑,齿堕更生。晋刘亮,彭城人。泰始中,厯黄门郎,梁、益二州刺史。在任廉俭,不营财货,所余公禄,悉以还官。太宗嘉之,下诏褒美。亮在梁州,忽服食修道,欲至长生,迎武当山道士孙道胤,令合仙药。至益州,泰豫元年,药始成而未出火毒,孙不听亮服。亮苦欲服,平旦开城门,取井华水服之。至食鼓后,心动如刺,中间便絶。后人逢亮,乗白马,将数十人,出闗西行,共语分明。此乃道家所谓尸解者也。出《南宋书》晋邓寳,彭县人。事父母至孝,其家酤酒得利,即奉甘旨。常有二客过饮,见寳事亲尽礼,每嗟异之。岁余,谓寳曰:“汝孝行可嘉,学道有缘。”寳闻异之,潜随其后。行二十余里,过江亦不陷溺。及与登山,见其前后廊庑深广,竒花恠石,皆神仙境界。二客见寳,笑曰:“汝亦来耶?”引之周览,不觉饥渴。谓寳曰:“汝离家久,母念成疾,与药两丸,令救其母。”遂出,回顾旧处,无复所有。至家,已二年矣。寳以药献其母,疾愈,寿百余。母终,结庐墓侧。其后,二客诣庐,召入葛璝洞天。
译《神仙传》说:李意期是蜀地人,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有人认为他是汉文帝时的人。他没有妻子儿女。有人要远行而希望迅速到达,李意期就给他符,并在两腋下写丹书,使人一天能行千里。有人谈论四方国土、宫观、市集街巷等从未见过、听过的事,意期无法理解;李意期便撮取泥土制作所说之物,即使只占一寸,物品也都完整出现,但片刻便消失。有人行走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过了一年左右又回来了。有人向他乞食得到食物,他当面把食物给贫人。他在成都城角挖土洞居住,冬夏都只穿单衣;头发长了就剪掉,每次都使它长到五寸。有时二百日、三百日不出土洞。刘玄德想讨伐吴国,为关羽报仇,派人迎请李意期,询问吉凶。意期不回答,只要求纸张,画出十几万兵马、器械和军仗,画完后逐一撕毁,说:“咄!”又画了一个大人,挖地把他埋进去,便径直离去。先主很不高兴,后来果然被吴军打败,十多万军队只剩几百人回来,器械、铠甲和军资几乎耗尽。玄德愤怒之下,最终死在永安宫。意期少言寡语,有人询问他几乎从不回答,只观察对方的脸色:欢悦就是吉,忧戚就是凶。后来进入琅琊山中,不再出来。考察《绵州志》说:富乐山洞灵观是李意期修炼的地方。相传意期在宝盖山白日升天,过了一会儿仍能听到笙乐之声。魏了翁《朝贞观记略》说:从少城向西北出来是朝贞观,观中左边排列着圣母、仙师、乘烟葛女的祠祀;观西有武侯祠,那是丞相诸葛亮的旧宅。当地老人世代相传,诸葛亮有个女儿在宅中乘云轻身升举。唐天宝元年,章公才把祠改为道观,上奏赐名乘烟观。考察《寰宇记》:诸葛亮读书台在章城门路西,现在是乘烟观。《方舆胜览》说:长生观旧名碧落观,在青城县以北二十里。过去有范寂,字无为,刘先主时居住在青城山中,以修炼为业。先主征召他,他不肯出仕,于是封他为逍遥公;他获得了长生久视之道。刘禅把他的住宅改建为长生观。观中有一株巨大的楠树,高数十寻,树围三千尺,世代传说是长生亲手栽植的。树上有赤城阁。陆游诗说:“断云浮月磬声残,木影如龙布石盘。偶驾青鸾尘世窄,闲吹玉笛洞天寒。奇香满院晨炊药,异气穿岩夜沐丹。却笑飞仙未忘俗,金貂犹带侍中冠。”考察《画苑》:孙太古所画《碧落侍中》,描绘范长生举手整理貂蝉冠的像,格外精妙。《太霄经》说:吴大帝时,蜀中有个李阿,住在洞穴里,不吃东西,历代都有人见到他,称为“百岁翁”。人们去询问事情,李阿从不说话,只观察他的脸色:如果欣喜就是吉,如果忧愁就是凶,如果含笑就是大庆,如果轻轻叹气就是深忧。这样的征兆,从来没有不准确的。有个叫古强的人,怀疑李阿是异人,常常亲自侍奉他,并试着跟随李阿回到住宿处,原来是在青城山中。后来古强还想跟随李阿离去,但自己尚未懂得道术,担心遇到虎狼,便暗中带着父亲的刀。李阿见到后发怒说:“你跟随我出行,难道还怕虎吗?”他拿古强的刀去砍石头,刀折断损坏。古强暗自担心刀坏了,到了早晨仍跟着李阿出行。李阿问古强:“你是在发愁刀坏了吗?”古强说:“确实害怕父亲责怪。”李阿便拿刀在石头上磨,又用它击打地面,刀恢复原状。古强跟着李阿回到成都,还未到路上,遇到有人驾车奔驰而来。李阿把脚放在车下,车轮碾过,脚骨全都折断,李阿当即死去。古强害怕,守在旁边看着;不一会儿李阿起身,用手抚摸脚,脚便恢复如常。古强十八岁时,见李阿约五十岁;古强八十多岁时,李阿仍然没有变化。考察《李石龙迹观记略》:成都府十里处有一座道士观,唐干宁年间是桂州功曹杨素的旧宅。《九幽拔罪经》说:李真人阿常居住在这里。又考察《洪雅志》:李阿真人在金釜山炼丹。宋乾道七年十月,敕封他为“观妙真人”。诰词说:“仙人,是古代所说的不死之人。他的精魂寄寓人世,仍像常人一样。李阿在司马氏晋朝显迹,如今在本朝于洪雅山中炼形;令人惆怅地想象云龙飞腾,也想见风雨从天而降。现在特为道家人物颁赐真籍称号,以安慰百姓的依托,使其长久安宁、受到护佑。特封为‘观妙真人’。奉诏如此。” 《真诰》说:“侍奉帝晨的有四名中郎直事,像世间的尚书一样。”他们是戴渊、公孙度、刘封、郭嘉,如今都在任职;其中刘封是玄德的养子。玄德现在是北河侯,与韩遂共同统领、隶属于仙官。注说:“魏武帝、孙权现在的职位都很高;刘封的职位虽然较小,但已经隶属于仙官了。” 《云笈七签》说:晋代道士张盖,在岷山石室中专心修炼,得到岷山的炼丹配方。方法是:把黄铜制成方诸,承接月水;又用水银覆盖在上面,把太阳精气引入其中炼制。长期服用可以长生不死。又取这种丹药,放在雄黄铜燧中,用水银覆盖,曝晒二十天,取出再加工,用井花水送服,每次服量如小豆那么大。服用一百天,盲人能够看见,各种疾病立即痊愈,白发重新变黑,脱落的牙齿也会再生。晋代刘亮是彭城人。泰始年间,历任黄门郎、梁州和益州刺史。他在任时清廉节俭,不经营财货,剩余的公禄全都退还给官府。太宗赞许他,下诏褒奖。刘亮在梁州时,忽然服食丹药修道,希望达到长生,于是迎请武当山道士孙道胤,让他合炼仙药。到了益州,泰豫元年,药刚炼成,火毒还没有除尽,孙道胤不让刘亮服用。刘亮苦苦要求服药,天刚亮便打开城门,取井花水服下。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他心中悸动,像针刺一样,过了一会儿便气绝身亡。后来有人遇见刘亮,见他骑着白马,带着几十个人,从关西向西行走,交谈清楚明白。这就是道家所说的“尸解”。见《南宋书》。晋代邓宝是彭县人。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家中卖酒获利后,便供给父母甘美的食物。常有两位客人来饮酒,看见邓宝侍奉双亲尽礼,总是感叹称奇。一年多后,两人对邓宝说:“你的孝行值得嘉奖,和道术有缘。”邓宝听了觉得奇异,暗中跟随他们。走了二十多里,过江时也没有沉溺。等到和他们登山,看见前后廊庑深广,奇花怪石,全都是神仙境界。两位客人看见邓宝,笑着说:“你也来了啊?”便带他四处游览,他不知不觉间不再感到饥渴。两人对他说:“你离家很久了,母亲思念你而成病,给你两丸药,让你救治母亲。”于是邓宝出来,回头看原来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回到家时,已经过去两年。邓宝把药献给母亲,母亲的病痊愈,活了一百多岁。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后来,两位客人来到墓庐,把他召入葛璝洞天。
崔鸿《蜀录》云:「西山范贤,一名长生,岩居穴处,求道养志。李雄欲迎致,以为君长,不就,乃尊为天地太师,封西山侯。」按《方舆胜览》:青城有老人村,昔潜夫张不羣入山采药,浃旬不返,见一叟,致敬而问曰:「吾族本丞相范贤之裔,范公知李雄之祚不永,挈吾辈居此,为终焉计。」《图经》云:「即老泽也。」冯真人名葢罗,广汉人居合州龙多山。山有台高十余丈,俗名石囤。真人炼丹其上。妇汲水于松下,获茯苓如婴儿状。蒸饵之,举家十七人同飞升。时晋永嘉元年七月十五日也。后人建仙台观,绘像事之。宋淳熙初,以真人事状于朝,赐号冲妙。上有丹灶、仙洞、飞仙泉、大夫松,今泉洞尚存。按何骐《龙多山仙台诗》曰:「世路聱牙赤水过,故升天险问龙多。
书中旧识唐公昉,图里今闻冯葢罗。」搜神记》曰:吴猛,蜀郡人。小儿时,在父母傍卧。时夏月多蚊,而终不揺扇,惧蚊虻之去我及父母也。父母亡,不立家室,云游。登庐山,过石梁,见一老坐桂树下,以玉杯承甘露,与猛饮之,得道,封为大洞君。晋袁彦伯《罗山疏》曰:「善道门户在石室北壁下,形骸朽坏,止有白骨。在昔成都识此道士,闻之使人慨然。其业行殊异,兾当蝉蜕解骨。石室中先有塸盛香,得便扫除烧香。今此香具犹存。」十二真君传》云:许真君逊,字敬之,汝南人也。弱冠举孝廉,拜蜀旌阳令,寻以晋室棼乱,弃官东归,学道拔宅升天。按元虞集《旌阳祠堂记》曰:吾蜀之为土,在地势西南而尊高,山川神灵多古仙人遗迹,非必皆诡异荒唐之说也。达高深之源,据精气之会,以出变化而佐生成功业,通乎古今,惠泽遍乎邦域。是故迹有显异,事有沿革,厯千数百岁而不能忘者,岂偶然与?德阳有故令许君祠,君讳逊,字敬之,其先颍阳许由之裔,曽祖琰,汉末避地豫章。吴赤乌二年,君生焉。神明天诣,读书通天文地理音律五行经纬之学。猎射中鹿,子鹿母舐之,大感动,折弓矢去,修神仙之术。得丁义神方于吴,君猛受女师丹阳谌姆之教,道成高隠。征孝廉,晋太康元年为旌阳令,今德阳也。道家谓之真君。葢当晋时,天下分裂,有国家者德化不足以抚安黎民,久矣。真君以其道救雕瘵于乱亡,诛物恠于幽险,住世者百三十年。其居豫章西山,郭景纯之所卜,至今所谓玉隆万寿宫是也。江湖之间,名胜之地,祠居之所,大小不可胜数,尊亲依慕,俯仰寤寐,如将见之。《神仙传》曰:君在旌阳,连岁值饥,民困于赋税,多所流亡,君悉力救之,然犹不足,乃取神丹点石为金,杂诸瓦砾,散后圃,役贫不能输者鉏治其间,皆得金以充赋。郡大疫,多濒死,君出神方疗之,皆愈。自是蜀人祠而祀之,东南之民犹称之曰许旌阳。蜀自金末被兵,国朝西征,殆百年矣,逃难解散,几无孑遗。至元中,蜀始大定,休养生息,又且百年,城郭井里渐复其旧,富完安乐,觕为可观。独旌阳祠尚未之复。后三十年,有何君震者来告于予曰:「德阳许君祠,震悉力以成之。蜀人罕知其遗事者,震为河南宪幕,得许君传,既仿而画诸其壁矣,请记之以文。」予仰而叹曰:「自许君来令兹邑几何人矣?何必人人有化金之术以济其民乎?明其政刑教以孝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焉,则其为金亦多矣。君子作事可法,庶几可继焉。不夺不厌,以茧丝吾民者,亦尚有所感也夫。先天传》云:广陵茶姥者,不知姓氏乡里,常如六七十岁人,而轻健有力,耳聪目明,头发鬒黑。晋东渡后,耆旧犹见之,殆百余年而颜不改。每持一器茗,往市粥之,市人争买,旦至暮而器中茗不竭。州吏以犯禁系之狱,姥乃挈其鬻茗器,自牖中飞去。按:姥蜀人也。
译崔鸿《蜀录》说:“西山有范贤,另名长生,居住在岩穴中,寻求道术、修养心志。李雄想迎请他来,任命他为君长,他不肯接受,于是尊他为天地太师,封为西山侯。”据《方舆胜览》记载:青城有老人村。从前隐士张不群入山采药,十天不回来,遇见一位老人,向他致敬并询问。老人说:“我们这一族本是丞相范贤的后裔。范公知道李雄的国运不会长久,便带领我们居住在这里,作为终老的打算。”《图经》说:“这里就是老泽。” 冯真人名叫盖罗,是广汉人,居住在合州龙多山。山上有一座十多丈高的平台,俗称石囤。真人在那里炼丹。他的妻子在松树下取水,得到一块婴儿形状的茯苓。蒸熟后服食,全家十七人一同飞升。当时是晋永嘉元年七月十五日。后来人们修建仙台观,绘制真人画像供奉他。宋淳熙初年,把真人的事迹上报朝廷,赐号“冲妙”。山上有丹灶、仙洞、飞仙泉、大夫松,现今泉和洞还存在。据何骐《龙多山仙台诗》说:“世路聱牙赤水过,故升天险问龙多。” “书中从前认识唐公昉,图画里如今听说冯盖罗。” 《搜神记》说:吴猛是蜀郡人。小时候睡在父母身旁。夏天蚊子很多,他却始终不摇扇子,害怕把蚊虫扇走后,它们会转而叮咬自己和父母。父母去世后,他没有成家,四处云游。他登上庐山,经过石梁,看见一位老人坐在桂树下,用玉杯承接甘露,给吴猛饮用。吴猛因此得道,被封为大洞君。晋代袁彦伯《罗山疏》说:“善道的门户在石室北壁下,形骸已经腐朽,只剩下白骨。从前我在成都认识这位道士,听到这些事令人感慨。他的修行功业特别奇异,希望他应当像蝉蜕一样脱去形骸、解散白骨。石室中原先有一只盛香的器物,得到它后便扫除干净并焚香。如今这件香具还保存着。” 《十二真君传》说:许真君逊,字敬之,是汝南人。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授任蜀地旌阳县令。不久因晋室动乱,弃官向东归去,学习道术,后来连同住宅一同升天。据元代虞集《旌阳祠堂记》说:我们蜀地处在天下地势的西南方,地势尊高,山川神灵众多,也有许多古代仙人的遗迹,并不一定都是诡异荒唐的传说。这里通达高深之源,占据精气汇聚之处,因而能够产生变化,辅助生命成长和功业成就,贯通古今,恩惠遍及整个地域。因此有些遗迹显现奇异,有些事情不断沿革,经历一千几百年仍不能忘记,难道是偶然的吗?德阳有旧时县令许君的祠堂。许君名逊,字敬之,他的先祖是颍阳许由的后裔,曾祖父许琰在汉末避乱迁往豫章。吴赤乌二年,许逊出生。他天生聪慧神异,读书后通晓天文、地理、音律、五行、经纬等学问。有一次打猎射中一头鹿,小鹿来舔舐母鹿的伤口,他深受感动,折断弓箭离去,开始修习神仙之术。他在吴地得到丁义的神方,又接受吴猛和女师丹阳谌姆的教导,道术成就后隐居高处。后来被征举为孝廉,晋太康元年任旌阳县令,就是今天所称的德阳。道家称他为真君。大概在晋代,天下分裂,掌握国家的人德化不足以安抚百姓,已经很久了。” 真君用自己的道术在战乱灭亡之际救治困苦病弱的人,在幽深险僻处诛除妖怪,在世间住了一百三十年。他居住在豫章西山,那是郭景纯为他选择的地方,直到今天仍称为玉隆万寿宫。江湖之间的名胜之地、建祠奉祀的地方,大大小小多得数不清,人们尊敬亲近、依恋仰慕他,时时刻刻都像将要见到他一样。《神仙传》说:许君在旌阳任职时,连续多年遭遇饥荒,百姓困于赋税,很多人流亡。许君竭尽力量救济他们,但仍然不够,于是取神丹点化石头成为金子,把金子混杂在瓦砾中,撒在后园,让那些贫困无力缴纳赋税的人在其中锄治,人人都得到金子来充抵赋税。郡中发生大瘟疫,很多人濒临死亡,许君拿出神方为他们治疗,全部痊愈。从此蜀人建祠祭祀他,东南百姓还称他为许旌阳。蜀地自金朝末年遭受兵乱,以及本朝西征以来,差不多已经近百年,逃难离散,几乎没有留下多少人。到至元年间,蜀地才大体安定下来,休养生息;又过了将近百年,城郭、井邑逐渐恢复旧貌,富足完整、安定快乐,大体上已经颇为可观。唯独旌阳祠还没有修复。三十年后,有位何震来告诉我:“德阳许君祠,我已经竭尽力量修成了。蜀人很少知道许君的遗事,我任河南宪司幕僚时得到《许君传》,已经仿照它把事迹画在祠堂墙壁上了,请您写篇文章记述它。” 我仰头叹息说:“自从许君来任这个县的县令以来,已经有多少人了?难道一定要人人都有点石成金的本领,才能救济百姓吗?只要明确施行政令、刑法和教化,使百姓懂得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使百姓生有所养、死有所葬而没有遗憾,那么这种点石成金所得到的金子也就很多了。君子做事能够成为法则,或许就可以继承下去。不剥夺、不贪得无厌,不用繁重赋税像抽取蚕丝一样压榨百姓的人,也还应当有所感悟吧。” 《先天传》说:广陵有一位卖茶老妇,不知道她的姓氏和乡里。她常常像六七十岁的人,却轻捷健壮、力气很大,耳聪目明,头发浓密乌黑。晋室东渡以后,地方上的老人仍然见过她;大约过了一百多年,她的容貌仍没有改变。她常常拿着一器茶,到市场上去煮茶出售,市民争相购买,从早到晚器中的茶都没有减少。州吏以她触犯禁令为由把她关进狱中,老妇便携带卖茶的器具,从窗户飞了出去。据考:老妇是蜀人。
传咸为司隶下教云:「闻南市有蜀妪作茶鬻卖,而廉事打破其器具。」又云:「卖饼于市,而禁鬻茶于蜀,姥何哉?」剑侠传》云:蜀许寂,少年栖四明山,学易于晋征君。一日有夫妇同诣山居,携一壶酒,云今日离剡县。寂疑道路甚遥,安得一日及此?其丈夫甚少,而妇颜色过之。夕以壶觞酌许,其丈夫出一拍板,徧以铜钉钉之,乃抗声高謌。已而谈剑术,俄自臂间推出二物,展而喝之,即二口剑也。跃起在寂头上,盘旋交击,寂甚惊惧,寻而匣之。饮毕就寝,及旦乃空榻也。日中复有一头陀僧来寻此夫媍,寂具道之。僧曰:「我亦其人也,道士能学之乎?」寂辞曰:「少尚玄教,不愿为此。」其僧傲然而笑,乃取寂净巾拭脚,徘徊间已不见矣。后再于华阳遇之。卫真人元嵩,益州成都人,少出家为亡名法师弟子,聪颕不偶。尝以夜静侍傍,曰:「世人汹汹,贵耳贱目,即知皂白,其可得哉?」亡名曰:「汝欲名声,若不佯狂,不可得也。」嵩心然之,遂佯狂漫走,人逐成羣,触物摛咏,周厯二十余年。亡名入闗,移住野安,自制琴声为《天女怨》,心风弄,亦有传其声者。尝谓兄曰:「蜀土狭小,不足展怀,欲游上京,与国士抗对,兄意如何?」兄曰:「当今王褒、庾信,名振四海,汝何所往,自取折辱。」荅曰:「彼多读书,自为文什,至于天才大略,非其分也。兄但听看,即轻尒造闗为无过所。」乃着俗服出闗,却回防者执之。嵩诈曰:「我是长安于长公家人,欲逃往蜀耳。」闗家迭送至京,于公曽在蜀,忽得相见,与之交游,贵胜名士,靡所不诣。即上废佛法并谶纬事,周祖纳之。隋开皇八年,京兆杜祈死三日而苏,云见阎罗王,问曰:「卿父曽作何官?」曰:「臣父在周为司命上士。」王曰:「若然错追,可速放去。然卿识周武帝不?」荅曰:「曽任左武侯司法,恒在阶陛,甚识。」王曰:「可往看汝武帝去。」一吏引至一处,门窻椽瓦并是铁作,于铁窻中见一人,极瘦身,作铁色,着铁枷锁。祈见泣曰:「大家因何苦困乃尒?」荅曰:「我大遭困苦,汝不见耳。今得至此,大是。」快乐祈曰:“作何罪业,受此苦困?”荅曰:“汝不知耶?我以信卫元嵩言,毁废佛法,故受此苦。”祈曰:“大家何不注引卫元嵩来?”帝曰:“我寻注之,然曹司处处搜求,乃遍三界,云无所见。若其朝来,我暮得脱,何所更论?卿还语世间人,为元嵩作福,早来相救。如其不至,解脱无期矣。”按元嵩道观在什邡县城内,名紫极观。其墓在县衙左侧,有宋碑篆曰:“希微慧应卫真人墓。”端平丙申,令吴中孚书立。大唐新语》云:朱桃椎,蜀人也。澹泊无为,隠居不仕。披裘带索,沉浮人间。窦轨为益州,闻而召之,遗以衣服,逼为乡正。桃椎不言而退,逃入山中。夏则裸形,冬以树皮自覆。凡所赠遗,一无所受。织芒屩,置之于路。见者皆曰:「朱居士屩也。」为鬻取米,置之本处。桃椎至夕取之,终不见人。高士廉下车,深加礼敬,召至降阶与语。桃椎一荅便去,后不知其所终。按《灵池县图经》云:朱桃椎者,隠士也。武德元年,于蜀县白女毛村居焉。织履自给,口无二价。后居栋平山白马溪大盘石山,石色氷素,平易如砥,可坐十人。石侧有树,垂阴布濩于其上。暑炽之月,兹焉如秋。桃椎休偃于是,好古之士多来兹游。朱公或斲轮以为资。前长史李厚德,后长史高士廉,招以弓旌,遗以尺牍,并笑傲不答。太子少保河南薛公稷,初为彭山令,闻其风而说之,乃作《茒茨赋》以赠焉。洎解印还京,假途就谒,其室已虚矣。访于乡里,云朱公或出或处,或隠或显,葢得道者。薛公题赞其壁而还。复数年,乡人时见朱公,而竟不知所在。其所隠之石,今亦不见。巨木之下,惟石洞存焉。近年石洞长亦闭塞。后宰邑好事者,刻赋为碣,立于洞门官道之侧。然乡邑祈请,焚香祷祝者,颇有灵应。自非得道证品,孰能与于此?又按《王刚中重修安静观记畧》云:妙通真人,姓朱氏,其名字载《新唐书·隠逸传》。葢生于周隋之间,厯武德贞观,得道仙去,莫知所终。然浮游四方,专务救民疾苦。贤士大夫往往遇之,或在长安,或在彭城,不但蜀也。而蜀人事之尤谨。尝观窦、高二长史事迹,揆真人胸怀本趣,则与齐葢公所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指归略同。窦轨怙威喜杀,欲吏真人,真人辄逃去,赠遗珍好弗纳也。
译传咸任司隶时发布教令说:“听说南市有个蜀地老妇煮茶出售,而廉事把她的器具打破了。” 又说:“允许在市场上卖饼,却禁止在蜀地卖茶,这是为什么呢?” 《剑侠传》说:蜀人许寂,年轻时居住在四明山,向晋代征君学习《易经》。一天,有一对夫妇一同来到山居,带着一壶酒,说今天才离开剡县。许寂疑惑路途非常遥远,怎么能一天就到这里?丈夫年纪很轻,妻子的容貌比他更美。晚上,他们斟酒给许寂喝;丈夫拿出一块拍板,四周钉满铜钉,便高声歌唱。不久又谈到剑术,忽然从手臂间推出两件东西,展开后大喝一声,原来是两把剑。两把剑跃起到许寂头顶上,盘旋交击,许寂十分惊恐,不久剑又自行收入匣中。饮酒完毕便睡下,到了早晨,床榻已经空了。中午又有一位头陀僧来寻找这对夫妇,许寂把事情详细告诉他。和尚说:“我也是他们同类的人,道士能够学习这些本领吗?”许寂推辞说:“我年少时崇尚玄教,不愿做这种事。”和尚傲慢地笑了笑,拿许寂的净巾擦脚,徘徊之间已经不见了。后来许寂又在华阳遇见他们。卫真人元嵩是益州成都人,年轻时出家,做无名法师的弟子,聪明颖悟却不合常人。曾经在夜深人静时侍奉在师父身旁,说:“世人纷纷扰扰,重耳闻而轻亲见,即使知道黑白是非,又怎么能够真正明白呢?”无名法师说:“你想要获得名声,如果不装作狂放,就办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元嵩心里认同这话,于是装疯似的漫游,众人追随,聚成一群;他触景即兴吟咏,周游了二十多年。无名法师入关后,迁居野安,自己创作琴曲《天女怨》,又以心神鼓弄琴声,也有人传习他的曲调。他曾对哥哥说:“蜀地狭小,不足以舒展胸怀,我想游历上京,和天下名士较量,哥哥意下如何?”哥哥说:“如今王褒、庾信的名声震动四海,你到哪里去,只会自取羞辱。”元嵩回答:“他们大多只是读书、作文,至于天赋才略,并不是他们真正具备的。哥哥只管看着,我轻易进入关中,必不会有过失。”于是他穿着俗人的衣服出关,却被回防的守卫抓住。元嵩谎称:“我是长安于长公家中的人,想逃往蜀地。”关吏轮流把他押送到京城。于长公曾经在蜀地任职,忽然与他相见,便同他交游;贵族和名士之中,没有他不去拜访的。他随即上奏废除佛法以及谶纬之事,周祖采纳了他的意见。隋开皇八年,京兆杜祈死后三天复苏,说自己见到了阎罗王。阎罗王问:“你的父亲曾任什么官?”杜祈答:“我父亲在周朝任司命上士。”阎罗王说:“既然这样,是错把你拘来了,应当赶快放你回去。不过,你认识周武帝吗?”杜祈答:“他曾任左武侯司法,常在宫阶之下,我非常熟悉。” 阎罗王说:“可以去看看你的周武帝。”一名差吏把杜祈带到一处地方,那里门窗、椽子和瓦全都是铁制的;杜祈从铁窗中看见一个人,身体极瘦,呈铁色,戴着铁制的枷锁。杜祈哭着说:“陛下为什么困苦到这个地步?”周武帝回答:“我遭受了极大的困苦,只是你看不见罢了。如今能到这里来,已经算很好了。”杜祈问:“陛下犯了什么罪,受到这样的苦难?”周武帝回答:“你不知道吗?我听信卫元嵩的话,毁弃佛法,所以遭受这种苦难。”杜祈问:“陛下为什么不把卫元嵩登记召来?”周武帝说:“我早已登记召他,但各处曹司四处搜寻,甚至遍查三界,都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如果他早上来,我晚上就能脱离苦难,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回去告诉世间人,为元嵩积福,使他早日来救我。如果他不来,我就没有解脱的期限了。”据考,元嵩的道观在什邡县城内,名叫紫极观。他的墓在县衙左侧,有宋代碑刻篆文说:“希微慧应卫真人墓。”端平丙申年,县令吴中孚书写并立碑。《大唐新语》说:朱桃椎是蜀人,淡泊无为,隐居而不出仕。他披着皮裘、腰系绳索,混迹于人世间。窦轨任益州长官时,听说了他,便召见他,送给他衣服,又强迫他担任乡正。朱桃椎一言不发地退去,逃入山中。夏天裸身,冬天用树皮覆盖身体。凡是别人赠送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他编织芒鞋,放在道路上。看见的人都说:“这是朱居士的鞋。”便替他卖掉换米,再把米放回原处。朱桃椎到晚上来取,始终没人见到他。高士廉到任后,深深表示敬意,召他来,降阶相迎并同他交谈。朱桃椎只回答了一句话便离去,后来不知他最终去了哪里。据《灵池县图经》说:朱桃椎是隐士。武德元年,他居住在蜀县白女毛村。靠编鞋自给,卖东西从不讨价还价。后来居住在栋平山白马溪大盘石山,那里有巨石,石色洁白如冰,平整得像砥石,可以坐十个人。石旁有树,枝叶垂下,浓荫覆盖在巨石上。炎热的夏月,这里却像秋天一样凉爽。朱桃椎常在这里休息,爱好古道的人很多来此游览。朱公有时砍木做车轮来维持生活。前任长史李厚德、后任长史高士廉,都用礼聘请他,写信赠物,他只是笑傲不答。太子少保、河南人薛稷,起初任彭山县令,听闻他的风范而喜爱他,便作《茅茨赋》赠给他。等到薛稷解下官印回京,借道前去拜访时,朱桃椎的住室已经空了。他向乡里人打听,乡人说朱公有时外出,有时居住;有时隐没,有时显现,大概已经得道了。薛公在墙上题写赞语后返回。又过了几年,乡人时常看见朱公,却始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隐居的那块巨石,如今也看不见了。巨树下面只剩石洞。近年石洞也逐渐闭塞。后来有位喜好古迹的县令,把《茅茨赋》刻成碑,立在洞门旁的官道边。然而乡里向他祈请、焚香祷祝,颇有灵验。若不是得道并证得仙品,谁能做到这样?又据《王刚中重修安静观记略》说:妙通真人姓朱,他的名字载在《新唐书·隐逸传》中。大概生于周、隋之间,经历武德、贞观年间,得道成仙而去,不知最终所在。但他游历四方,专门致力于救济百姓疾苦。贤士大夫往往遇见他,有时在长安,有时在彭城,不只是蜀地如此;不过蜀人奉事他尤其恭谨。曾考察窦轨、高士廉两位长史的事迹,推究真人胸中的志趣,大概与齐盖公所说治道以清静为贵、百姓自然安定的主旨相同。窦轨倚仗威势、喜欢杀人,想强迫真人任职,真人总是逃走,对他赠送的珍贵物品也不接受。
高士廉慈惠务教化,真人乃出见之。及询以政,真人瞪视不荅,士亷亦黙识此曰:「是使我以无事治蜀也。」因简条目,薄赋敛,而蜀果大治焉。真人锡号妙通,崇宁五年诏也。观名安静,重和元年诏也。今观皆一新,惟真人绘像实广政间周元裕所为。中更顺贼之变,观悉煨烬,独此绘像火弗能及,风雨飘揺,粉墨故在。赵清献公尝记其异,不敢更造。原化记》云:唐高宗显庆中有蜀郡青城民,不得姓名,采药于青城山下,遇一大薯药,斸之深数丈,其根渐大如瓮。此人斸之不已,渐深五六尺,而地陷不止,乃至十丈余。此人堕中,无由而出,仰视穴口,大如星分,必死矣。忽傍见一穴,既入稍大,渐渐匍匐,可数十步。前视如有明状,寻行一里余,此穴渐高。绕穴行可一里许,乃出一洞口。洞上有水,阔数十步。岸上见有数十人家村落,桑柘花物,草木如二三月中。男女衣服不似今人,耕夫钓童,往往相遇。一人惊问得来之由,遂吿所以。乃将小船子渡之。民吿之不食三日矣,遂食以胡麻饭、柏子汤诸菹。觉身渐轻,问其主人,此是何所,兼求还蜀之路。其人相与笑曰:「汝世人不知仙境,汝得至此,当是合有仙分,可且留此,吾当引汝谒玉皇。」又其中相呼云:「明日上已也,可往朝谒。」遂将此民往。其民或乗云气,或驾龙鹤。此人亦在云中徒步。须臾至一城,皆金玉为饰。其中宫阙皆是金寳。诸人皆以次入谒,独留此人于宫门外。门侧有一大牛,赤色,形状甚异,闭目吐涎沬。主人令此民礼拜于牛,求乞仙道。如牛吐寳物,即便吞之。此民如言拜乞,少顷,此牛吐一赤珠,大踰径寸。民方将捧接,忽有一赤衣童子拱之而去。民又求得青珠,又为青衣童子所收。又黄者、白者,皆有童子夺之。民遂急以手捧牛口,须臾得黑珠,遽自吞之。黑衣童子至,无所见而空去。主人遂引谒玉皇。玉皇居殿,如王者之像,侍者七人,冠剑列左右。玉女数百,侍卫殿庭,竒异花果,馨香非世所有。玉皇遂问民,具以实对。而民贪顾左右玉女,玉皇曰:「汝岂悦此侍卫之美乎?」民俯伏请罪。玉皇曰:「汝但勤心妙道,自有此等,但汝修行未到,须有功用,不可轻致。」敕左右以玉盘盛仙果,视民曰:「恣汝以手拱之,所得之数,即侍女之数也。」其果绀赤色,大如拳状若世之林檎,而芳香无比。民自度尽,拱可得十余,遂以手捧之,唯得三枚而已。玉皇曰:「此汝分也。初至未有位次,且令前主人领往彼处。」敕令三女充侍,别给一屋居之,令诸道侣导以修行。此人遂却至前处,诣道流传授真金,服药运气,洗涤尘念。而三侍女亦授以道术。后数朝谒,每见玉皇,必勉其至意。其地草木常如三月中,无荣落寒暑之变,度如人间可一岁余。民自谓仙道已成,忽中夜而叹,左右问曰:「吾今虽得道,本偶来此耳。来时妻产一女,纔经数日,家贫不知复何如,思往省之。」玉女曰:「君离世已久,妻子等已当亡残,岂可复寻?盖为尘念未祛,致此误妄。」民曰:「我来一岁矣,妻亦当无恙,要明其事耳。」玉女遂以吿诸邻,诸邻共嗟叹之,复白玉皇。玉皇命遣归,诸仙等于水上作歌乐饮馔以送之。其三玉女人与别,各遗以黄金一挺,曰:「恐至人世归未得以此为费耳。」中女曰:「君至后,倘无所见思归,吾置药在金挺中,取而吞之,可以归矣。」小女谓曰:「金中有药,恐不复固,吾知君家已无处寻,唯舍东一捣练石尚在,吾已将药置石下。如金中无,但取此服可耳。」言讫,见一羣鸿鹄天际飞过,众谓民曰:「汝见此否?但从之而去。」众捧民举之,民亦腾身而上,便至鹄羣,鹄亦不相惊扰,与飞空,回顾犹见岸上人挥手相送,可百来人。乃至一场中,人物甚众,问其地,乃临海县也,去蜀已甚逺矣。遂鬻其金为粮,经岁乃至蜀,时开元末年。问其家,无人知者。有一人年九十余,云:「吾祖父往年因采药不知所之,至今九十年矣,乃民之孙也。」相持而泣,云:「姑叔父皆已亡讫,时所生女适人亦身死,其孙已年五十余,相寻故居皆为瓦砖荒榛,唯故碪尚在。」民乃毁金求药将吞之,忽失药所在,遂举石得一挺金,有金丹在焉,即吞之而心中明了,却记去路。此民虽仙洞得道而本庸人都不能详问其事。时罗天师在蜀,见民说其去处,乃云是第五洞寳仙九室之天。玉皇即天皇也(下缺)(缺页)
译高士廉仁慈惠民,致力于教化,真人才出来见他。等到高士廉向他询问政事,真人只是瞪眼看着,不作回答。士廉默默领会,说:“这是要我用无为的办法治理蜀地啊。”于是简化政务条目,减轻赋税,蜀地果然大治。真人被赐号“妙通”,这是崇宁五年的诏令。道观名为“安静”,这是重和元年的诏令。如今道观已经全部翻新,只有真人画像确实是广政年间周元裕所绘。后来经历顺贼之乱,道观全被焚毁,只有这幅画像没有被火烧到;虽然经受风雨摇动,颜料仍然保存着。赵清献公曾记述这件奇异之事,不敢另行绘制。《原化记》说:唐高宗显庆年间,蜀郡有个青城百姓,不知道姓名。他在青城山下采药,遇到一株很大的薯药,挖了几丈深,根部渐渐变得像瓮那么大。这个人不停地挖,越挖越深五六尺,地面也不断塌陷,终于深到十丈多。他掉进坑里,无法出来,抬头看洞口,只有星星那么大,觉得必死无疑。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洞穴,进去后空间稍微大些,便渐渐匍匐前行,走了几十步。向前看似乎有光亮,继续走了一里多,洞穴渐渐变高。沿洞穴绕行约一里,终于从一个洞口出来。洞上方有水面,宽几十步。岸上看见几十户人家的村落,桑树、柘树、花草都像二三月间一样。男女的衣服不像当时的人。耕田的人和钓鱼的儿童不时与他相遇。有一人惊讶地询问他是怎么来的,他便把经过全部告诉了对方。那人于是用小船渡他过去。这个百姓说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于是对方给他吃胡麻饭、柏子汤和各种腌菜。他觉得身体渐渐轻盈,便问主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并请求告知返回蜀地的道路。那人和同伴相视而笑,说:“你这个世间人不知道仙境。你既然能到这里,想来应当有成仙的缘分,不如暂且留在这里,我将引你去拜见玉皇。”又有人在其中互相招呼说:“明天是上巳日,可以前去朝拜。” 于是他们带这个百姓前往。同行的人有的乘云气,有的驾龙鹤,只有这个人徒步走在云中。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城,处处用金玉装饰,宫殿楼阁全是金银珠宝。众人按次序进去拜见,唯独把这个人留在宫门外。门旁有一头大牛,红色,形状非常奇异,闭着眼吐出唾沫。主人让这个百姓向牛行礼,祈求仙道。牛吐出宝物后,就让他吞下。百姓照做祈求,不久牛吐出一颗红珠,大于直径一寸。他正要伸手捧接,忽然有个穿红衣的童子把珠子抢走。百姓又请求得到青珠,又被穿青衣的童子收走。黄珠、白珠也都被童子夺去。百姓于是急忙用手捧住牛嘴,不久得到一颗黑珠,立即自己吞下。黑衣童子来到时,什么也没有看见,只好空手离去。主人于是带他去拜见玉皇。玉皇居于殿中,像帝王一样,身边有七名侍从,戴冠佩剑,分列左右;几百名玉女在殿庭侍卫,奇异的花果散发着世间没有的香气。玉皇便询问百姓,他把实情全部回答了。可是百姓贪恋地看着左右的玉女,玉皇说:“你难道是喜欢这些侍卫的美貌吗?”百姓伏地请罪。玉皇说:“你只要专心修习妙道,自然会拥有这些,但你的修行还没有达到,还必须积累功德,不可轻易得到。” 玉皇命左右用玉盘盛来仙果,对百姓说:“任凭你用手捧取,得到的数目,就等于侍女的数目。”那果子呈深青带红的颜色,大小像拳头,形状像世间的林檎,但香气无比。百姓自己估计,尽力捧取可以得到十多个,于是伸手捧取,却只得到三枚。玉皇说:“这就是你的福分。你初来这里,还没有位次,暂且让先前的主人带你到那里去。”于是下令让三名女子充作他的侍女,另给他一间屋子居住,并让各位道侣引导他修行。这个人于是回到先前的地方,向道士学习传授的真金之术,服药运气,洗涤尘世杂念;三名侍女也传授给他道术。后来他多次入朝拜见,每次见到玉皇,玉皇都勉励他专心修道。那里草木常年像三月间一样,没有荣枯和寒暑的变化。他估计这里的时间相当于人间一年多。百姓自以为仙道已经修成,忽然在半夜叹息,身边的人问:“您如今虽然得道,本来只是偶然来到这里。您来时妻子刚生下一个女儿,才过了几天,家里贫穷,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回去探望她们。”玉女说:“您离开人世已经很久,妻子儿女等人应当都已经死亡,哪里还能再寻找?这都是因为尘世的念头没有消除,才产生这种错误的妄想。”百姓说:“我来到这里已经一年了,妻子也应当还健在,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玉女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众邻人,邻人们一起为此叹息,又禀告玉皇。玉皇命令送他回去,众仙在水面上唱歌奏乐,准备酒食为他送行。三位玉女与他告别,各自送给他一挺黄金,说:“恐怕你回到人间后无法再回来,可以拿它作为路费。”中间那位女子说:“您回去以后,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现而想回来,我把药放在金挺里面,取出吞下,就可以回来了。”小女说:“金子里的药恐怕不能保存牢固。我知道您家已经无处寻找,只有房屋东边的一块捣练石还在,我已经把药放在石头下面。若金子里没有药,只取这药服下就行。”话说完,他们看见一群鸿鹄从天边飞过,众人对百姓说:“你看见它们了吗?只管跟随它们离开。”众人把百姓捧起托送上去,百姓也腾身而上,立即来到鸿鹄群中。鸿鹄也不惊扰他,和他一起在空中飞行。他回头还看见岸上的人挥手送行,大约有一百来人。后来到达一处场地,人物很多,询问其地名,原来是临海县,距离蜀地已经很远了。于是他卖掉黄金买粮食,过了一年才到达蜀地,当时是开元末年。他询问自己的家人,没有人知道。一个九十多岁的人说:“我的祖父当年因采药不知去了哪里,至今已经九十年了。”原来他就是这个百姓的孙子。祖孙相对而泣,说:“姑母、叔父和父亲都已经去世了;当年出生的女儿嫁人后也已经死亡,她的孙子已经五十多岁。我们寻找旧居,所见都已成为瓦砾和荒草,只有原来的捣练石还在。”百姓于是毁开黄金,想取药吞服,忽然找不到药在哪里。于是他举起石头,得到一挺黄金,里面果然有金丹,便吞服下去,心中顿时明白清醒,也记起了来时的道路。这个百姓虽然在仙洞中得道,但本来只是普通人,因此没人能详细询问他的经历。当时罗天师在蜀地,听这个百姓讲述去过的地方,便说那是第五洞宝仙九室之天。玉皇就是天皇。(下缺) (缺页)
(上缺)之藏腑虽有病,不难疗也。外之科窍,亦无由受病也。况药亦有君臣,有佐,有使。茍或攻其病,君先,臣次,然后用佐,用使,自然合宜。如以佐之药用之,以使使之药用之。以佐小不当其用,必自乱也。又何能取人之病哉?此又譬如国家任人也。老夫卖药,常以此为念。倘有人一身,君不君,臣不臣,使九窍之邪怒,纳其病,以至于良医自逃名,药不効,犹不知治身之病,后时矣。悲夫!士君子记之。忽一日,独诣锦水,解衣净浴,探壶中唯选一丸药,自吞之,谓众人曰:「老夫罪已满矣,今却归岛上。」俄化一白鹤,飞去,衣与药壶并没于水,求之不见。升玄经》曰:仙人窦子明问于法师云:「向闻法师咨请真一、太一,未闻三一之诀,当复云何?既为一而复言三,为一有三耶?为三有一耶?昔虽奉行,未能晓了,愿为究尽,使后来末学得知真要。」法师曰:「三一者,正一而已,三处授名,故名三一。所以一名三一者,一此而三彼也。虽三常一,故名三一。三一者,向道初门,未入真境,得见一分,未能舍三全一。是未离三,虽未离三,少能见一,故名三一分。言三不离一,故名三一。」子明曰:「此一者,何所有也?」荅曰:「无所有而有。」问曰:「无所有而有何故为有?」荅曰:「以无为有。」又问:「无何而有?」荅曰:「得无为有。」又问:「得无为有者何义?」荅曰:「形声虚伪故。」又问:「何为虚伪?」荅曰:「不住故。」又问:「云何不住?」荅曰:「速变异故。」又问:「虽速变异,非无所有,既云变异,果是有物可变,安得云无邪?」荅曰:「向日变异者,亦不言都无,如虚空故,但言一切皆伪,非真生者必死,有者必无,成者必坏,盛者必衰,少者必老。向有今无,寒暑推变,恍惚无常也。」按子明,江油人,李太白之友,为彰明县主簿,后弃官入圌山学道,故名窦圌山焉。初子明学仙未几,辄下山至桥侧,见一女磨铁杵,问之,荅曰:「铁杵磨绣针,功久自然成。」遂感悟,复归修炼三载,白日升天。又按《舆地纪胜》:昭化县西药台有窦子明丹灶,其台与炉皆鑴石甃成,工极巧,非今人所能为。《神仙感遇传》云:韦弇,字景照,开元中举进士下第,游蜀,日与其友寻花访异,忽有请者曰:「郡南十里许,郑氏林亭,花卉方茂,有出尘之致,愿偕游焉。」弇喜之,南十里果得郑氏亭,端空巍巍,横然四峙,山门以花辟,砌以烟,矗台望之,真尘外景也。俄升巨亭之上,回廊环堵,饰以珠玉,殆非人世所有,即引见仙子十数,左右侍卫,华裾靓妆,弇遍拜且谒之中,有一美人曰:「闻吾子西游蜀都,厯访佳景,春照将尽,花卉芳妍,愿聊奉一醉,无以延致为疑。既坐,即张乐饮酒。其陈设肴膳、竒味珍果、金石丝竹、雅音清唱,皆非世之所见闻。弇乗间问曰:「弇自上国,厯二京,至于帝宅,崇严侯家繁盛,俦今之所覩,固不可偕矣。然女郎何为若此之贵耶?」美人曰:「余非人间人,此葢玉清仙府也。适欲奉假以郑氏亭耳。余有新曲,名曰紫云。今天子尚神仙之道,余欲以此乐授吾子,而贡于圣唐之君,可乎?」弇曰:「弇一儒生耳,在长安中,区区九陌,以干一名望,天子不可见,又非知音者。若将贡新曲,固不可为也。」美人曰:「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愿以一二寳为赠,子其售之,可毕世之富。」饮毕,命侍者出一杯,谓之碧瑶杯,光莹洞彻。又出一枕,谓之红蕤枕,似玉而栗,其文微红。又出一紫玉函,似布,光彩尤甚于玉。俱授弇。弇拜而谢之,别去。行未及一里,顾夫向者之亭,杳然,但荒榛而已。遂挈寳入长安。明年复下第,东游广陵。商胡诣访其寳,出而示之。胡人拜而言曰:「此玉清真人之寳也,千万年中无见者,以数千万金易而求之。」弇因大富,筑室江都,竟不求闻达,亦不知所终焉。后数年,玄宗梦神仙十余人,持乐器集于庭,奏曲以授,请为中原正始之音,曲名紫云。既晨兴,即以玉笛虚而习之,传于乐府,此正符蜀亭美人使弇上奏之曲也。
译(上缺)人体内部的脏腑即使有病,也不难治疗;外部的科窍,也没有受病的途径。何况药物还有君药、臣药、佐药和使药。如果是针对病症用药,就应先用君药,再用臣药,然后使用佐药和使药,自然合乎法度。如果把佐药当作君药使用,把使药当作臣药使用,即使只是佐药用得稍有不当,也必然会使全局紊乱,又怎么能够治好人的疾病呢?这又好比国家任用人才。老夫卖药,常常以此为念。假如有一个人,身体内部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使九窍的邪气发怒而侵入病邪,以至于良医只好逃避名声,药物也不见效,他还不知道调治身体的疾病,那就太晚了。可悲啊!士人君子应当记住这番话。忽然有一天,他独自到锦水,脱衣清洗身体,从药壶中只取出一丸药,自己吞服下去,对众人说:“老夫的罪过已经偿尽了,今天要回到岛上去了。”不久他化作一只白鹤飞走,衣服和药壶也一同沉没在水中,再寻找却看不见了。《升玄经》说:仙人窦子明向法师问道:“先前听说法师请教真一、太一,却没有听说三一的诀窍,这又是怎么回事?既然说是一,为什么又说三?是一中有三,还是三中有一?过去虽然奉行,却没有完全明白,希望您详尽说明,使后来的末学能够知道真正的要旨。”法师说:“三一其实就是正一,只是因为在三个地方分别授名,所以称为三一。之所以一称为三一,是因为此处为一、彼处为三;虽然名为三,常常归于一,所以叫三一。三一是初步接近道的门径,还没有进入真实境界,只能见到一部分,不能舍弃三而完全归于一。这是还没有离开三;虽未离开三,却稍能见到一,所以称为三一分。说三不离一,所以叫三一。”子明问:“这个一究竟有什么呢?”回答:“无所有而有。”问:“无所有而有,为什么还称为有?”回答:“因为以无作为有。”又问:“无因何而有?”回答:“因为得到无,所以成为有。”又问:“得到无而成为有,是什么意思?”回答:“因为形体和声音都是虚妄的。”又问:“什么叫虚妄?”回答:“因为不能长久停留。”又问:“怎样叫不能停留?” 回答:“因为它迅速变化。”又问:“虽然迅速变化,却不是一无所有;既然说会变化,必定有可以变化的东西,怎么能说是无呢?”回答:“我先前说变化,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如同虚空一样;只是说一切都是虚妄,不是真实的。出生的必然死亡,有的必然变为无,形成的必然毁坏,兴盛的必然衰败,年少的必然衰老。先前存在如今已经没有,寒暑不断推移变化,都是恍惚无常的。”据考,子明是江油人,李太白的朋友,任彰明县主簿,后来弃官进入圌山学道,所以此山名为窦圌山。起初子明学仙不久,便下山来到桥边,看见一个女子磨铁棒,问她在做什么。女子回答:“把铁棒磨成绣花针,只要功夫长久自然能够成功。”子明于是受到启发,又回去修炼三年,白日升天。又据《舆地纪胜》:昭化县西边药台有窦子明丹灶,药台和丹炉都是凿刻石头、砌筑而成,工艺极其精巧,不是今人所能造作。《神仙感遇传》说:韦弇,字景照,开元年间考进士落第,游历蜀地,每天和朋友寻花访异。忽然有人邀请说:“郡城以南十里左右,有郑氏林亭,花卉正盛,具有超脱尘世的情趣,希望和您同游。” 韦弇很高兴,向南走十里,果然到了郑氏亭。亭子空旷高峻,四面耸立;山门由花木掩映,以烟霞为台阶,登上高台远望,真是尘世之外的景色。不久他登上大亭,回廊环绕四周,以珠玉装饰,几乎不是人间所有。随即有人引他拜见十多位仙女,她们身边都有侍卫,穿着华美衣裙,妆容艳丽。韦弇一一拜见,其中一位美人说:“听说您向西游历蜀都,遍访美景,如今春光将尽,花卉仍然芬芳艳丽,希望姑且奉请您痛饮一场,不要疑虑我无法招待。坐定后,便奏乐饮酒。陈设的肴膳、奇异珍果、钟磬琴瑟、雅正乐音和清丽歌唱,全都是世间从未见过听过的。韦弇乘机问道:“我从上国出发,经过两京,直到帝王居所,也见过崇高庄严的宫殿和侯爵人家的繁盛,但都不能和今天所见相比。不过,女郎为什么尊贵到这样的地步呢?”美人说:“我不是人间之人,这里大概是玉清仙府。我只是想借用郑氏亭来作此处所。我有一支新曲,名叫《紫云》。如今天子崇尚神仙之道,我想把这支曲子教给您,再献给大唐圣君,可以吗?”韦弇说:“我只是一个儒生,在长安城中不过在狭小的九陌之间奔走求取名望,连天子也见不到,更不是知音之人。” “如果要把新曲献上去,本来是不可能的。”美人说:“不过您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是道缘使然。我愿送您一两件宝物,您把它们卖掉,就可以享尽一世的富贵。”饮酒完毕,她命侍者拿出一只杯子,名叫碧瑶杯,光泽莹润,通透明亮;又拿出一个枕头,名叫红蕤枕,像玉一样,却有栗子的质感,纹理微红;又拿出一只紫玉匣,像布一样柔润,光彩尤其胜过玉石。这些都交给韦弇。韦弇拜谢后离开。走还不到一里,回头看刚才的亭子,已经杳然无踪,只剩荒草丛生。于是他带着宝物进入长安。第二年他再次进士落第,向东游历广陵。一个商胡来拜访并询问他的宝物,韦弇拿出来给他看。胡人拜谢说:“这是玉清真人的宝物,千万年都难得一见,我愿用数千万金来换取。”韦弇因此成为巨富,在江都建造住宅,最终不再追求显达,也不知后来死于何处。几年后,玄宗梦见十多个神仙拿着乐器聚集在庭院,演奏乐曲并传授给他,请求把它作为中原正统的音乐,曲名叫《紫云》。玄宗早晨醒来后,便用玉笛凭空试奏,传给乐府。这正是蜀地亭中美人让韦弇上奏的曲子。
逸史云:唐进士崔伟尝游青城山,乗驴歇鞍,牧放无仆使,驴走趂不及,约行二十余里,至一洞口,已昏黑,驴复走入。崔生畏惧兼困,遂寝。及晓,觉洞中微明,遂入去,又十里,出洞门,望见草树岩壑,悉非人间所有。金城绛阙,被甲者数百,见生呵斥。生曰:「尘俗贱士,愿谒仙翁。」守吏趋报,良久召见。一人居玉殿,披羽衣,身可长丈余,鬓髪皓素,侍女满侧,延生上殿,与语甚喜,留宿,酒馔备极珍丰。明日谓生曰:「此非人世,乃仙府耳。驴趂益逺,予之奉邀,某唯一女,愿事君子,此亦冥数前定,不可免也。」生拜谢,顾左右令将青合来,取药两丸与生服讫,觉腑藏清莹,逡巡摩搔,安若蝉蜕,视镜如婴孩之貌。至夕,有霓旌羽盖,仙药步虚,与妻相见。真人空际,皆以崔郎为戏。每朔望,仙翁乗鹤上朝蘂宫,每言阶品尚列卑末,得在天真之列,必与崔生别,翩飜于云汉之内矣。岁余嬉游佚乐,无所比。因请曰:「伟血属,要与一谈,非有恋着也,请略蹔回。」仙翁曰:「不得淹留,谴罪极大。」与符一道,云:「遇祸患,此可隠形,然慎不得游宫禁中。」临别更与符一道,云:「甚急即开。」却令取所乗驴付之。到京都,试往人家,皆不见,便入苑囿大内。会剑南进太真妃生日,锦绣乃窃其尤者以翫。上曰:「昼日计无贼至此,乃召罗公逺作法讫,持朱书照之寝殿户外,后果得其本末。」上令笞死,忽记仙翁临行之符,遽发公逺与捉者皆僵仆,良久苏起,即启玄宗曰:「此已居上界,杀之必不得,假使得之臣辈,便受祸,亦非国家之福。」玄宗乃释之,亲召与语曰:「汝莫妄居,遂令百人具兵仗并卫士同送,且觇其故。」知至洞口,复见金城绛阙,仙翁严侍卫,出门呼曰:「崔郎不相信,几至颠踬。」崔生拜讫,将前送者亦欲随至,仙翁以杖画成涧,深阔各数丈,令召崔生妻至,掷一领巾过,作五色绛桥,遣生登歩,却灭,既渡,崔生回首谢送者曰:「可以归矣。」须臾,云雾四起,咫尺不见,唯闻鸾鹤笙歌之声。半日方散,遥望空山而已。青城甲志》玉真观在上皇观前。世传唐玉真公主修养于此。储福宫在天仓山,有玉真公主及明皇像。按《旧唐书》:景云二年,改昌隆公主为玉真公主,仍置玉真观。天寳三载,玉真公主先为女道士,让号及实封赐名,摘盈此之谓也。逸史云:章仇兼琼尚书镇四川,常令左右搜访道术士。有一鬻酒者,酒胜其党,又不急于利,赊贷甚众。毎有纱帽藜杖四人来饮酒,皆至数斗,积十余石,即并还之,谈谐笑谑,酣畅而去。其话言爱说孙思邈。又云:此小儿有何所会?或报章仇公,公乃遣亲吏候其半醉,前拜言曰:「尚书令传语渠,苦心修学,知仙官在此,欲候起居,不知俯赐许否?」四人不顾,酣乐如旧。逡巡问酒家曰:「适饮酒几斗?」曰:「一石。」皆拊掌笑曰:「太多。」言讫不离席上,已不见矣。使者具报章仇公,遂潜驾往诣。四人又来饮,公服至前,跃出再拜,自称姓名,相顾徐起,唯芦材四枝在于坐前,人不复见。时玄宗好道,章仇公遂奏其事,诏召孙公问之。公曰:「此太白酒星耳,仙格絶高,毎游人间,饮酒处处皆至,尤乐蜀中。」自后更令寻访,絶无踪迹。仙传拾遗》云:唐罗公逺彭州九陇人,又云武阳人,修道于漓沅,常往来青城、大霍二山。开元中,因游鄂州刺史园亭,刺史问何来,荅云:“适见守江龙来此。”刺史未信,曰:“须令见其形。”曰:“请俟后日。”及期,刺史与郡人皆至,见一白龙于江心头,与云连,食顷方隠。刺史具闻,明皇召见,毎问无不称旨。一日,上与张果、叶法善拥炉坐,公逺亦在坐。张、叶以术取剑南菓目熟子,谓午后必至,及夜未到,相顾而语曰:“莫是罗君否?”公逺笑,遂出炉中一火筯。斯须,使者持目熟子至,叶诘之,使者云:“到京,焰火亘天,无路可过,顷稍息方得至此。”二人皆失色。开元中中秋夜,上于宫中翫月,公逺奏曰:“陛下莫要至月中否?”乃取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请上同登,约行数十里,精光夺目,寒色侵人,遂至大城阙。
译《逸史》说:唐代进士崔伟曾游青城山,骑驴休息时卸下鞍具,让驴自由放牧,也没有仆人看管。驴跑走后追赶不上,大约走了二十多里,来到一个洞口,天已经黑了,驴又跑进洞中。崔生又害怕又疲惫,于是睡下。到了早晨,发现洞中微微有光,便继续往里走,又走了十里,出了洞门,看见草木、岩石和山谷,全都不是人间所有。那里有金色城郭、朱红宫阙,数百名身披铠甲的人见到他便呵斥。崔生说:“我是尘世中的卑微士人,希望拜见仙翁。”守门吏急忙进去通报,过了很久才召他进去。一人住在玉殿中,披着羽衣,身高一丈多,鬓发洁白,身旁侍女环绕。他请崔生登殿,与他交谈十分高兴,留他住宿,酒食极其珍美丰盛。第二天对崔生说:“这里不是人世,而是仙府。你的驴已经跑得很远了,是我邀请你来。我只有一个女儿,愿意侍奉君子;这也是冥冥中预先注定的命数,不可避免。”崔生拜谢。仙翁回头命人拿来青匣,取出两丸药给崔生服下。崔生觉得脏腑清澈明净,过了一会儿身体轻盈安适,如同蝉蜕脱壳;照镜子时,容貌像婴儿一样。到了晚上,有彩虹般的旌旗和羽毛制成的车盖,仙人奏乐、踏歌,他便与妻子相见。真人在空中,众人都拿崔郎取笑。每逢初一、十五,仙翁便骑鹤上朝蕊宫,常说自己的仙阶品秩还处在低末,如果能列入天仙之列,一定要和崔生分别,在云汉之中翩然飞行。一年多来,崔伟嬉游享乐,快乐无比。于是他请求说:“我有血亲,希望和他谈一次,并不是留恋尘世,只请让我暂时回去。”仙翁说:“不能久留,否则责罚罪过极大。”给他一道符,说:“遇到祸患时,这道符可以使你隐形,但千万不要到宫禁之中游玩。”临别时又给他一道符,说:“万分紧急时才打开。”随后命人把他所骑的驴取来交给他。到了京都,他试着走进别人家中,别人都看不见他,于是便进入皇家苑囿和大内。恰逢剑南进献太真妃的生日礼物,他偷取其中最精美的锦绣来玩赏。玄宗说:“白天怎么会有盗贼来到这里?”于是召罗公远施法,施法完毕,拿朱砂写成的符照在寝殿门外,后来果然查出了事情的始末。玄宗命令把他鞭打至死。崔伟忽然想起仙翁临行时给的符,急忙打开,罗公远和前来捉拿他的人都僵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罗公远立即启奏玄宗:“此人已经居于上界,杀他必定不能成功;即使被我们捉住,我们也会遭祸,这对国家也没有好处。”玄宗于是释放了崔伟,亲自召见并对他说:“你不要再胡乱居住。”随即命一百人带着兵器和卫士一同护送,并且察看其中的缘故。他们到了洞口,又看见金城绛阙。仙翁严整地带着侍卫出来,喊道:“崔郎不相信我,差一点跌倒受伤。” 崔生拜谢完毕,先前护送他的人也想跟随进去。仙翁用杖画出一条山涧,深和宽各有几丈;又让人把崔生的妻子召来,投过一条领巾,变成五色的红色桥梁,让崔生登桥行走。崔生过桥后,桥便消失了。他回头向送行者道谢说:“你们可以回去了。”不一会儿,云雾四起,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他,只听见鸾鸟、仙鹤和笙歌的声音。过了半天云雾才散去,远远望去只剩一座空山。《青城甲志》说:玉真观在上皇观前。世间传说唐代玉真公主曾在这里修养。储福宫在天仓山,有玉真公主和明皇的画像。据《旧唐书》:景云二年,把昌隆公主改封为玉真公主,仍然设置玉真观。天宝三年,玉真公主先成为女道士,让出封号以及实封,赐名之事,大概就是这里所说的情形。《逸史》说:尚书章仇兼琼镇守四川时,常让身边人搜访有道术的人。有一个卖酒的人,酒比同业的好,又不急于求利,赊酒给人的很多。每次有四个戴纱帽、拄藜杖的人来饮酒,都喝到几斗;积下十多石酒后,便一起偿还酒钱,谈笑诙谐,尽兴而去。他们的话题喜欢谈孙思邈。又说:“这个小儿有什么本领?”有人把这话报告给章仇公,章仇公便派亲信差吏等他们喝到半醉,上前行礼说:“尚书让我转告你们:听说你们苦心修学,知道仙官在这里,想来问候起居,不知能否屈尊允许?”四人毫不理会,仍像原来一样畅饮欢乐。过了一会儿,他们问酒家:“刚才喝了几斗?”酒家说:“一石。”四人都拍手笑道:“太多了。”话说完仍未离开座位,却已经不见了。使者把情况全部报告章仇公,章仇公便暗中乘车前往拜访。四人又来饮酒,章仇公穿着官服到他们面前,跳下车再拜,自报姓名。四人相互看了看,慢慢起身,座前只留下四根芦柴,人却再也看不见了。当时玄宗喜好道术,章仇公便上奏此事。玄宗下诏召孙思邈询问。孙思邈说:“这是太白酒星,仙人品格极高,经常游历人间,凡是有酒的地方都去,尤其喜欢蜀地。” 此后又命人继续寻找,却完全没有了踪迹。《仙传拾遗》说:唐代罗公远是彭州九陇人,又说是武阳人。他在漓沅修道,常往来于青城山和大霍山之间。开元年间,他因游览鄂州刺史的园亭,刺史问他从哪里来,他回答:“刚才看见守护江河的龙来到这里。”刺史不相信,说:“必须让我们看见它的形状。”罗公远说:“请等到后天。”到了约定日期,刺史和郡中人都来到江边,看见一条白龙在江心抬头,身体与云相连,过了一顿饭工夫才隐没。刺史详细上报此事,明皇召见罗公远,每次询问,他都能符合圣意回答。一天,皇上和张果、叶法善围炉而坐,罗公远也在座。张果、叶法善用法术取剑南的目熟子,认为午后一定能送到,但到了夜里还没有到,两人相互说道:“莫非是罗君做的吗?”罗公远笑了笑,便从炉中取出一根火筷。不久,使者拿着目熟子来到。叶法善责问他,使者说:“到京城时,火焰冲天,无法通过,过了一会儿火势稍停,才得以到达这里。”两人都大惊失色。开元年间中秋夜,皇上在宫中赏月,罗公远奏说:“陛下想不想到月亮中去看看?”于是他把拄杖向空中一掷,化成一座大桥,请皇上同登,约走了几十里,光辉耀眼,寒意逼人,终于到达一座巨大城阙。
公逺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寛衣,舞于广庭。上问曰:“此何曲?”曰:“霓裳羽衣也。”及回,却顾其桥随步而灭。上毎召公逺与法善试法,而公逺常胜,尤善自隠。上欲传其术,公逺曰:“陛下玉书金简,已格九清真人,降化保国安人,诚宜习唐虞之无为,继文景之恭俭,岂可以万乗之尊,轻徇小术耶?若尽臣术,必怀玺入民间,困于鱼服矣。”上怒骂之,遂走入殿柱中,数上之过。上愈怒,易柱破之,复入土磶中,又易磶破之,为数十片,悉有公逺之形,长寸余。上谢之,仍如故。上又坚学隠形之术,公逺虽教之,然托身隠常有不尽,或露裾带,或见影迹。上怒斩之。其后数年,有中使自蜀还,见公逺于黒水道中,谓使曰:“吾自晋成帝咸和年间入蜀,栖修林泉,闻天子好道而来,欲以至道俯教人主。上延我于别殿,遽以灵药为索,我吿以人间之腑脏荤血充积,三田未虚,六气未洁,请俟十年而授。不能守此诫约,加我以丹颈之戮。然得道之人,道气混合,岂世俗兵刃水火所能害哉?”因。出一书,谓使曰:「可以此达上,上必悟。」仍以蜀当归为寄,遂失所在。天寳末,明皇幸蜀,公逺又迎于剑门,至成都,拂衣而去。明皇自蜀还京,方悟蜀当归之寄。公逺于蜀九仙台上升,彭汉之人至今立像祀之。按《灵验记》云:罗真人即神仙罗公逺,家于蒙阳罗江坝,接九陇、什邡之界,在漓沅化后,今相传号罗仙宅。修道于青城之南,今号罗家山。明皇朝出入帝宫,辅导圣德,自有内传,至今隠见于堋口、什邡、杨村、蒙阳、新繁、新都畿服之内,人多见之,不常厥状,或为老妪,或为丐食。毎风雨愆期,田农旷废,则必见焉,疑其仙品之中主司风雨水旱事也。杨村居人众,以旱暵将祷于洛口后城李冰祠,热甚憇路树阴下,忽有老妪歇而问曰:「欲何往?」众以祈雨事荅之,妪曰:「要雨须求罗真人,其余鬼神不可致也。」言讫不见,众知妪即真人,于是焚香以吿,俄而风起云布,微雨已至,众乃还家。是夕数十里内甘雨吿足,乃于其所置天宫塑像焉。诸乡未得雨处,传闻此说,以音乐香花就新宫祈请,迎就本村,别设坛场,创宫室,雨亦立应。又为乞士于堋口江畔,谓人曰:「此将大水漂损居人,信我者迁居以避之。」不旬日矣,有疑其异者,即移卜高处,其不信者安然而处,五六日暴水大至,漂坏庐舍,损溺户民十有三四,居人以为信,立殿塑像以祠之。金银行人杨初,在重围内配纳赡军钱七百余千,货鬻家资未支其半,初事母以孝,毎为供军司追促,必托以他出,恐母为忧。尝于山观得真人像帧一幅,香灯严奉已数年矣。至是真人托为常人诣于肆中,问其所纳官钱作何准备,具以困窘言之,此人令市生铁备炭火,明日复来,然炭垒铁投之,一夕而去,临行谓之曰:「我罗公逺也,在青城山中,以尔孝不违亲心,不忘道,以此金相助,支官钱之外,可更肥家。」复引初往山中时令。归觐初亦得丹药,以奉其亲,发白还青,老能返壮矣。又按师尧俞《罗江车嵓记略》:车嵓在县治北二里许,旧碑云车公道人上升之所。太平兴国四年,绵州奏言:唐真人罗公逺以是年春乗龙车徃来山中,民聚观者数千軰。护军陈覃,尉范处筠按验,石上辙迹深三尺许。广德神异录》唐玄宗天寳十三年重阳日猎于沙苑,时云间有孤鹤徊翔。玄宗亲御弧矢,中之,即带箭徐堕,将及地丈许,歘然矫翼西南而逝。万众极目良久,乃灭。益州城西十五里,有明月道观,依山临水,松桂深寂,道流精悫者始得而居。观之东廊第一院,特甚幽清。有自称青城山道士徐佐卿者,风局清古,一岁率三四至。观之耆旧,因虚其院之正堂以待之。佐卿至则栖焉,或三五日,或旬朔,言归不计也。一日忽自外至,神彩不怡,谓院众曰:“吾行山中,偶为飞矢所加,寻已无恙矣。然此箭非人间所有,吾留之于壁后,年箭主到此,即宜付之,慎无坠失。”仍援毫记壁云:“留箭之时,则十三载九月九日也。”及玄宗幸蜀,暇日命驾行游,偶至斯观,乐其嘉境,因遍幸道室。既入此堂,忽覩其箭,命侍臣取而翫之,葢御箭耳。询诸道士,具以实对。即视佐卿所题,乃前岁沙苑从田之日也。佐卿盖中箭孤鹤飜飞而集于斯者欤?
译罗公远说:“这就是月宫。”只见几百名仙女,都穿着宽大的白绢衣,在广阔的庭院中起舞。皇上问:“这是什么曲子?”仙女回答:“《霓裳羽衣》。”返回时,回头看那座桥,随着脚步前进便逐渐消失。皇上常召罗公远和叶法善比试法术,罗公远总是胜过叶法善,尤其擅长隐身。皇上想传习他的法术,罗公远说:“陛下已有玉书金简,获得九清真人的品格,降临人间教化、保卫国家安定百姓,实在应当学习唐尧虞舜的无为之治,继承汉文帝、汉景帝的恭谨节俭,怎么能凭万乘之尊而轻易追求小术呢?如果我把全部法术传给您,您一定会怀抱玉玺混入民间,困于普通百姓之中。”皇上愤怒地责骂他,他便走进殿柱中,列举皇上的过失。皇上更加愤怒,换掉殿柱并将其劈碎;罗公远又进入地基石中,皇上再次换掉石基并劈碎,碎片共有几十片,每片上都有罗公远的形象,身高一寸多。皇上向他道歉,他又恢复原状。皇上仍坚持学习隐形术,罗公远虽然教他,但他托身隐形时总有不完全之处,有时露出衣襟衣带,有时显出影子。皇上愤怒之下将他斩杀。此后几年,有位中使从蜀地回来,在黑水道上见到罗公远。罗公远对使者说:“我自晋成帝咸和年间进入蜀地,栖居并修炼于山林泉石之间,听说天子喜好道术,便前来,想把至高的道术谦下地传授给人主。” 上天把我召到别殿,急着要我献上灵药。我告诉他说:人间的腑脏中还积满了荤腥血食,三田尚未空虚,六气尚未清纯,请等十年后我再传授给您。后来我不能遵守这个约定,天帝便加给我丹颈之戮。然而,得道之人,道气与自身混融,难道是世俗的刀兵水火所能伤害的吗?说完,便取出一封书信,对使者说:“可以凭这封信上达天帝,天帝一定会醒悟。”又把蜀地的当归作为信物寄去,随后便不知去向。天宝末年,明皇驾幸蜀地,罗公远又在剑门迎接他,到了成都便拂衣离去。明皇从蜀地返回京城后,才明白“蜀当归”寄托的意思。罗公远在蜀地九仙台上升天,彭汉一带的人至今还为他立像祭祀。考《灵验记》说:罗真人就是神仙罗公远,家在蒙阳罗江坝,那里接近九陇、什邡的交界处。漓沅化之后,今人相传称为罗仙宅。他在青城山南面修道,今称罗家山。明皇在位时,他出入宫廷,辅佐引导皇帝修养圣德,另有宫中秘传。直到今天,他还时隐时现于堋口、什邡、杨村、蒙阳、新繁、新都等京畿辖境之内,人们常能见到他,但他的形貌并不固定,有时化作老妇,有时化作乞食者。每当风雨失时、田地荒废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因此人们怀疑他是仙人中专门主管风雨、水旱之事的神仙。杨村居民很多,因为旱灾将要到洛口后城的李冰祠祈祷。他们在炎热中到路旁树荫下休息,忽然有一位老妇人也停下来问:“你们要到哪里去?”众人把祈求降雨的事情告诉她,老妇人说:“想要下雨,就必须求罗真人,其他鬼神是请不来的。”说完便不见了。众人知道老妇人就是罗真人,于是焚香祷告。不一会儿,风起云聚,细雨已经降下,众人才回家。当晚,方圆数十里内的甘雨都已下足,于是就在那个地方安置天宫塑像。各乡没有下雨的地方听说此事,便带着音乐、香花到新建的宫观祈请,把塑像迎到本村,另设坛场、修建宫室,降雨也立即应验。罗真人又曾化作乞丐在堋口江边,对人说:“这里将有大水,漂毁损坏居民房屋;相信我的人赶快迁到高处躲避。”不到十天,有人怀疑事情奇异,便迁居到高处;不相信的人仍安然住在那里。五六天后,暴水大至,漂毁房舍,居民被冲走淹死的有十分之三四。居民于是相信了他,便建立殿宇、塑造神像来祭祀他。金银行的商人杨初,在重重军需包围之中,被摊派缴纳七百余千钱的军饷;他变卖家产,还不够其中一半。杨初侍奉母亲很孝顺,每当供军司催逼得紧,他总是假称外出,唯恐母亲因此忧愁。他曾在山中道观得到一幅真人画像,已经恭敬地点燃香灯供奉了好几年。到了这时,真人托身为普通人来到店铺,询问他所要缴纳的官钱准备得怎样。杨初把自己的困窘全都告诉了他。这个人让他购买生铁、准备炭火,第二天再来;于是把炭火堆好投入生铁,过了一夜便离开了。临行时对他说:“我是罗公远,住在青城山中。因为你孝敬父母、不违背亲意,又没有忘记修道,所以用这些金子帮助你。除去缴纳官钱外,还可以用余钱使家业更加富足。”说完又带着杨初到山中,随后命令他回去。杨初回家拜见母亲时,还得到丹药献给母亲服用;母亲白发重新变黑,年老竟能恢复壮年。又考师尧俞《罗江车岩记略》:车岩在县治北面约二里,旧碑说是车公道人上升的地方。太平兴国四年,绵州上奏说:唐代真人罗公远在这一年春天乘龙车往来山中,聚集观看的百姓有几千人。护军陈覃、县尉范处筠前往查验,石头上的车辙痕迹深约三尺。《广德神异录》记载:唐玄宗天宝十三年重阳日,在沙苑打猎。当时云间有一只孤鹤盘旋飞翔。玄宗亲自张弓射箭,射中了它;它带着箭慢慢坠落,快要落地时还剩一丈多高,忽然振翅向西南飞去。万人放眼远望了很久,它才消失不见。益州城西十五里有明月道观,依山临水,松树桂树茂密幽静,只有精诚修道的人才得到居住的资格。道观东廊第一进院落尤其幽深清静。有个自称青城山道士的人叫徐佐卿,风度清雅古朴,一年大约来三四次。观中的老人便空出院落正堂等待他。佐卿来后就住在那里,有时三五天,有时十天半月,什么时候说要回去,并没有固定日期。一天,他忽然从外面回来,神色不愉快,对院中众人说:“我在山中行走,偶然被飞箭射中,不久已经没有事了。但这支箭不是人间所有的,我把它留在墙后。等到箭的主人来到这里,就应当把它交给他,千万不要遗失。”他又拿笔在墙上题记说:“留下这支箭的时候,是十三载九月九日。”后来玄宗驾幸蜀地,闲暇时命车出游,偶然来到这座道观,喜爱这里的美景,于是遍游各间道室。进入这间正堂后,忽然看见那支箭,便命侍臣取来赏玩,原来是皇帝御用的箭。他询问道士们,道士们便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他再查看徐佐卿的题记,发现那正是玄宗前一年在沙苑跟随田猎的日子。徐佐卿大概就是那只中箭后翻飞、最后来到这里的孤鹤吧?
仙传拾遗》云:杨通幽本名什伍,广汉什邡人。幼遇道士,教以檄召之术,受三皇天文,役命鬼神,无不立应。玄宗幸蜀,属念贵妃,往往辍食忘寐。近侍之臣密令求访方士,冀少安圣虑,咸云杨什伍有考召之法,征至行朝。上问其事,对曰:「虽天上地下,冥寞之中,鬼神之内,皆可厯而求之。」上大悦,于内置场,以行其术。一夕奏曰:「已于九地之下,鬼神之中,遍加搜访,不知其所。」上曰:「妃子当不坠于鬼神之伍矣。」二日夜又奏曰:「九天之上,星辰日月之间,空虚杳冥之际,亦遍寻访,而不知其处。」上愀然不怿,曰:「未归天,复何之耶?」炷香冥祝,弥加恳至。三夕奏曰:「于人寰之中,山川岳渎,祠庙之内,十州三岛,江海之间,亦遍求访,莫知其所。」后于东海之上,蓬莱之顶,南西庑有羣仙所居,上元女仙张太真者,即贵妃也。谓什伍曰:「我太上侍女,隶上元宫。圣上大阳宋宫真人,偶以宿缘世念,其愿颇重。圣上降居于世,我谪于人闲,以为侍卫耳。此后一纪,自当相见,愿善保圣体,无复忆念也。」乃取开元中所赐金钗钿合各半,玉龟子一,寄以为信,曰:「圣上见此,自当有省。」言讫流涕而别。什伍以此物进之上,澘然良久,乃曰:「师升天入地,通幽达冥,真得道神仙之士也。」手笔赐名通物千段,金银各千两,良田五千畆,紫霞帔,白玉简,特加礼异。暇日问其所受之道,曰:「臣师乃西城王君,青城真人。昔于后城山中教臣召命之术,曰:『可辅赞太平君,然后得道。』戒以护气希言,目不妄视,絶声利,逺嚣尘,则可以凌三界,登大清矣。」又问:「升天入地,何门而往,何所为碍?」曰:「得道之人,入火不灼,入水不濡,蹑虚如履实,触实如蹈虚。虽九地之厚,巨海之广,八极之逺,万方之大,应念倐歘,何所拘滞乎?所以然者,形与道合,道无不在,毫芒之细,万物之众,道皆居之上善。」其对居数载,乃登后城葺静。室天真累降于其处,一旦与羣真俱逝。按《什伍青城山录》记及董逌画跋,皆作陈什邡,未详孰是。又按《纪梦录》云:明皇幸蜀回,居南内,尝梦中见妃子于蓬山太真院作诗遗之,使焚于马嵬山下:「云风急云惊雨不成」。觉来仙梦甚分明。当时若恨银屏影,遮隔仙姬秪听声。明皇又作妃子所遗罗袜铭曰:「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絶。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弓弓,手中弄初月。又如脱履露纎圆,恰似同衾见时节。方知清梦事非虚,暗引相思几时歇。」集异记》云:玄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围碁者王积薪从焉。蜀道隘狭,毎行旅止息,中道之邮亭人舍,多为尊官有力之所占。积薪栖栖而无寄入,因沿溪深逺,寓宿于山中孤姥家。但有妇姑止,给水火。纔暝,妇姑皆阖户而休。积薪栖于檐下,夜阑不寐。忽闻堂内姑谓妇曰:「良宵无以为适,与子围碁一赌乎?」妇曰:「诺。」积薪私心竒之。堂内率无灯烛,又妇姑各处东西室。积薪乃附耳门扉。俄闻妇曰:「起东五,南九,置子矣。」姑应曰:「东五,南十二,置子矣。」妇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应曰:「西九,南十,置子矣。」毎置一子,皆良久思维。夜将尽四更,积薪一一密记其下,止三十六。忽闻姑曰:「子败矣,吾止胜九枰耳。」妇亦甘焉。积薪迟明具衣冠,请问孤姥曰:「尔可率已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积薪即出槖中局,尽平生之秘妙而布子,未及十数。孤姥顾谓妇曰:「是子可教以常势耳。」妇乃指示攻守杀夺、救应防拒之法,其意甚畧。积薪即更求其说。孤姥笑曰:「止此已无敌于人间矣。」积薪虔谢而别。行十数步,再诣则已失向之室庐矣。自是积薪之艺絶无其伦,即布所记妇姑对敌之势,罄竭心力,较其九枰之胜,终不得也。因名邓艾开蜀势。李真人者,名亚久,居什邡邑北龙泉观。中有井,名秀华。殿前乔松数株,常有二素鹤栖于上。真人有剑二口,忽一日辞诸人曰:“我当去矣。”次夜里人守之,见真人背剑一,乗剑一,入井,絶迹焉。明皇幸蜀,有司上其事,勑赐灵应公,赐名龙泉观。俗呼挂钟楼,出本志。
译《仙传拾遗》说:杨通幽原名什伍,是广汉什邡人。他幼年遇到道士,道士教他用符檄召神的法术;他接受三皇天文之术,役使、驱遣鬼神,没有不立即应验的。玄宗驾幸蜀地,心中思念贵妃,常常停止进食、忘记睡眠。近侍大臣暗中命人寻访方士,希望稍稍安慰皇帝的忧虑。众人都说杨什伍有考召鬼神的方法,于是征召他来到行宫。皇帝问起此事,他回答说:“即使是天上地下、幽暗寂静之处,鬼神所居之内,也都可以逐一查访寻求。”皇帝大喜,便在宫中设置坛场,让他施行法术。一天夜里他奏报说:“已经在九地之下、鬼神之中全部搜寻过了,不知道贵妃在什么地方。”皇帝说:“妃子应当没有堕入鬼神之列。”第二天夜里,他又奏报说:“九天之上、星辰日月之间、空虚幽深的地方,也都遍寻过了,仍不知道她在哪里。”皇帝神色凄然,闷闷不乐地说:“她没有回到天上,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点香在暗中祷告,越发诚恳迫切。第三夜他奏报说:“在人间之内,山川岳渎、祠庙之中,以及十州三岛、江海之间,也都遍寻过了,还是不知道她在哪里。”后来在东海之上蓬莱山顶的南边西廊,发现那里是群仙居住的地方;上元女仙张太真,就是贵妃。她对什伍说:“我是太上的侍女,隶属于上元宫。圣上是大阳宋宫真人,偶然因为前世因缘和尘世牵念,情愿非常深重。圣上降生人间,我被贬到尘世,作为他的侍卫罢了。过十二年,自然还会相见。希望您好好保养圣上的身体,不要再思念我了。”于是取出开元年间皇帝赐给她的金钗和钿合各一半,以及一枚玉龟子,托什伍带去作为信物,说:“圣上见到这些,自然会有所醒悟。”说完流泪告别。什伍把这些东西献给皇帝,皇帝悲伤了很久,才说:“先生能升天入地、通达幽冥,真是得道的神仙之士。”皇帝亲笔赐名“通幽”,赏赐绢帛千段、金银各千两、良田五千亩、紫霞帔、白玉简,特别加以礼遇。闲暇时皇帝问他所受的道术,他回答说:“我的老师是西城王君、青城真人。他过去在后城山中教我召命鬼神的方法,说:‘你可以辅佐、赞助太平君,之后便能得道。’他告诫我,要护养元气、少说话,眼睛不妄看,断绝声色名利,远离喧嚣尘世,这样就可以超越三界,登上大清天。”皇帝又问:“升天入地时,从什么门进去?有什么东西能够阻碍?”他回答说:“得道之人进入火中不会被烧,进入水中不会被沾湿,踩在虚空中如同走在实地上,接触实物又如同踏在虚空中。” 即使九地深厚、巨海广阔、八方极远、万方广大,只要一动念便倏忽到达,又有什么能够拘束阻滞他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形体与道相合;道无所不在,细到毫芒、众多到万物,道都居于其中,并且以至善为本。他回答皇帝的问题过了几年,便登上后城山修葺静室。天真仙人多次降临那里;后来有一天,他与众位真人一起离去了。考《什伍青城山录》的记载以及董逌的画跋,都写作“陈什邡”,究竟哪个名字正确,尚未详知。又考《纪梦录》说:明皇从蜀地返回后住在南内,曾在梦中见到贵妃在蓬山太真院作诗送给他,让他焚烧在马嵬山下:“云风急云惊雨不成。”醒来后,仙梦仍清晰分明。诗又说:“当时若恨银屏影,遮隔仙姬秪听声。”明皇又作了一篇贵妃所赠罗袜铭:“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绝。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弓弓,手中弄初月。又如脱履露纤圆,恰似同衾见时节。方知清梦事非虚,暗引相思几时歇。” 《集异记》说:玄宗南巡,百官奔赴行在。翰林院中善于下围棋的王积薪也随行。蜀道狭窄,每当行旅停留休息时,路中的驿亭和民舍大多被尊贵有势力的人占用。王积薪无处寄宿,便沿着溪流走到深远之处,借宿在山中一位独居老妇家里。家中只有婆媳二人,她们给他提供饮水和火。天刚黑,婆媳便都关门休息。王积薪睡在屋檐下,深夜仍不能入睡。忽然听见堂屋里的婆婆对儿媳说:“这样美好的夜晚没有什么可以消遣,不如我们下一盘棋赌一局?”儿媳说:“好。”王积薪心里暗暗称奇。堂屋里全无灯烛,而且婆媳分别住在东西两间房。王积薪便把耳朵贴在门扉上。很快听见儿媳说:“从东边五路起,向南九路,放一子。”婆婆回答:“东五,南十二,放一子。”儿媳又说:“从西边八路起,向南十路,放一子。”婆婆又回答:“西九,南十,放一子。”每放一子,都要思考很久。夜将尽,到了四更,王积薪把棋局一一暗中记下,共三十六着。忽然听见婆婆说:“你输了,我只不过胜了九局棋罢了。”儿媳也甘愿认输。天快亮时,王积薪穿戴好衣冠,请求老妇说:“请您按照刚才棋局的意思,把棋子摆出来。” 王积薪立即从袋中取出棋盘,把一生所知的秘密精妙棋法全部摆上棋盘,还没有摆到十着,老妇便回头对儿媳说:“这个人只可以教给他通常的棋势。”儿媳于是指点他进攻、防守、击杀、夺取、救应、防备和抵拒的方法,但讲得很简略。王积薪便进一步追问其中的道理。老妇笑着说:“仅凭这些,你在世间已经没有敌手了。”王积薪恭敬道谢后告别。走了十几步,他再次回头去找,原来的房屋已经不见了。从此王积薪的棋艺再没有同类;他摆出所记下的婆媳对弈棋势,用尽心力比较她们九局的胜法,最终还是不能达到。于是把这种棋势命名为“邓艾开蜀势”。李真人名叫亚久,住在什邡县城北面的龙泉观。观中有一口井,名叫秀华井。殿前有几株高大的松树,树上常有两只白鹤栖息。真人有两把剑,一天忽然向众人告别说:“我要走了。”第二天夜里,乡里人守着他,看见真人背着一把剑、骑着一把剑进入井中,从此踪迹全无。明皇驾幸蜀地时,有关官员上奏了这件事,皇帝下诏赐封他为灵应公,并赐观名为龙泉观。民间俗称这里为挂钟楼,事见本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仙传拾遗》云:冯大亮者,彭州导江人也。家贫好道,毎道士方术之人过其门,必留连延接。惟一牛拽步磨以自给。一旦牛死,其妻杨对泣叹曰:「衣食所给,在此牛耳。牛既死,何以资口食乎?」慈母山有一道士,毎憇其家。是日复来,夫妇以此语之。道士曰:「皮角在乎?」曰:「在。」即取皮挛缀如牛形,斫木为脚,以绳系其口,驱之遂起,肥健如常。曰:「此牛不复饮食,但昼夜使之可也。慎勿解其口尔。」以此牛拽磨,力倍于常。道士亦不复来。数年盛暑,牛喘甚急,牧童怜之,因解其口,遽成皮骨而已。然其家已渐富,改置酒肆,常以奉道祈感遇仙人,仍力行救物,好宾客。有樵叟三五人诣其家饮酒,常不言钱礼而接之。虽数益敬,忽一人曰:「我軰八人,明日俱来,共谋一醉。无以客多为讶。」至时樵叟八人偕至,客于袖中出柟木一枝,纔五六寸,栽于庭中,便饮酒尽欢而去。曰:「劳置美酒,无以为报。此树径尺,则家财百万,彼时可贡助天子,垂名国史。」十年后会于岷岭巨人宫,当授以飞仙之道。言讫而去。旬日树已凌空,高十余丈,大径尺。其家金玉自至,寳货自积,殷富弥甚,虽王孙糜竺之家不能及也。五年,玄宗幸蜀,大亮贡钱三十万贯,以资国用。按《氏族大全》作冯大量。慈母山亦名圣母山,在导江县西南五十里。《陵州志》云:谭仙子宜,乃郡人谭叔皮之子也。生于唐开元之季,坠地能言,九岁身踰六尺,髭鬓殊常,不饮不食,走及奔马。二十忽失所在,乡里神而祀之。因父母念不置,大厯元年丙午,忽还家,霞冠羽衣,语父母曰:「儿为仙官,不司人世,乡里奚祠焉?秪恐慿妖耳,请亟毁之。」其下有黄金数千两,掘之可给一乡。言讫腾空去。后果如其言,所掘处涌水成池,因名谭子池,亦名天池。广异记》云:唐大厯初,韦行式为西川采访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聪敏温克,躭翫道书,神仙修炼之术。有步卒丁约者,执厮役于部下周旋,恪勤未尝少惰。子威颇私之。一日,气惨栗云:“欲他适。”子威怒曰:“籍在军中,焉容自便?”丁曰:“去计已决,不可留也。然某肃勤左右二载于兹,未能忘情,思有以报。某非碌碌求食者,尚萦俗间耳。有药一粒,愿以赠别。食此非能长生,限内保无他恙。”因褫衣带得药数粒,以奉子威。又谓曰:“郎君道情深厚,不欺暗室,当弃世俗,尚隔两尘。”子威曰:“何谓两尘?”对曰:“儒谓之世,释谓之劫,道谓之尘。善坚此心,亦复遐寿。”五旬后,近京相遇,此际无多讶也。言讫而出,子威惊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将以逃亡上状,请落兵籍。尔后子威擢明经第,调数邑宰,及从心之岁,毛发皆衰。时元和十三年也,将还京,辇夕于骊山旅舍,闻通衢甚喧,询其由,曰:“刘悟执逆贼李师道下,步出。”视之则兵仗严卫,桎梏累累,中一人乃丁约也,反接臂,长驱而西,齿发强壮,无异昔日。子威大竒之,丁微笑,遥谓威曰:“尚记临卬别否?一瞬五十年矣,幸今相见,请送至前驿。”须臾到驿,则散絷于廊舍,开一窍以给食物。子威窥之,俄见脱桎梏,覆之以席,跃自窦出,与子威携手上旗亭,话阔别之恨,且叹威衰耋。威谓曰:“仙兄既先见之明,圣朝奄有天下,何为作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逃哉?蜀国暌辞,岂不云近京相遇,慎勿多讶耳。”又问曰:“果就刑否?”对曰:“道中有尸解、剑解、水解、火解,寔繁有徒。嵇康、郭璞皆非受戕害者,我以此委蜕耳。异韩彭与粪壤并也。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追之?”他问不对。威曰:“明晨法场寓目,岂蜕于此乎?”丁曰:“未也,夕当甚雨,不克行刑。昼雨止,国有小故,十九日大限方及。君于此时,幸一访别。”言讫还馆,复自穴入,荷校以坐。子威却往。温泉日已晡矣,风埃忽起,夜中果大澍雨。迟明泥及骭,改日行刑,两宿方霁。则王姬有薨于外馆者,复三日不视。果至十九日献庙巡鄽,始行大戮。子威是日饮仆饱马,诘旦往棘围候焉。亭午间方号令,回覩者不啻亿兆众矣。面语不辨,寸步相失。俘囚纔至,丁遥目,子威笑颔三四。及挥刃之际,子威独见断笔霜锋,倐及之。次丁因跃出,而广众之中蹑足以进,即登酒肆,脱衣换觞,与威对饮云:“某当入蜀,自此游适,勉于奉道,犹隔两尘,当奉候乎昆仑石室之间矣。”言讫下旗亭,冉冉西去,数步而灭。
译《仙传拾遗》说:冯大亮是彭州导江人。家境贫寒却喜好道术,每当有道士或懂方术的人经过他家门口,他一定挽留招待。家中只有一头牛,靠它拉磨维持生活。一天牛死了,他的妻子杨氏相对哭泣叹息说:“衣服和食物的来源,全靠这头牛。牛既然死了,拿什么来供给一家人的吃用呢?”慈母山有一位道士,常常在他家休息。这一天道士又来了,夫妻便把这件事告诉他。道士问:“牛皮和牛角还在吗?”回答说:“还在。”道士便取牛皮缝缀成牛的形状,砍木头做成牛脚,用绳子系住牛嘴,赶它一下,牛便站起来,肥壮健康如常。道士说:“这头牛以后不再吃喝,只要让它昼夜劳作就可以了。但千万不要解开它的嘴。”用这头牛拉磨,力量比平常大一倍。此后道士也不再来。几年后,盛夏时牛喘息得非常急促,牧童怜悯它,便解开了它的嘴,牛立即只剩下一副皮骨。然而这家人已经渐渐富裕起来,改开酒馆,常常用此事供奉道士、祈求感应和遇到仙人;同时努力救助万物,喜欢接待宾客。有三五个樵夫到他家喝酒,他一向不谈钱财礼物,只管接待他们。这样过了几次,樵夫中忽然有一人说:“我们八个人明天一起来,共同谋求痛饮一场。不要因为客人多而惊讶。”到了时候,八个樵夫一同来到,客人从袖中取出一根楠木枝,只有五六寸长,栽在庭院中,随后大家尽情饮酒欢乐而去。那人说:“劳烦你置办美酒,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这棵树长到树干直径一尺时,你家就会有百万家财;那时可以进贡、资助天子,使名字流传在国史之中。十年以后,我们将在岷岭巨人宫相会,到时应当传授给你飞仙之道。”说完便离去了。十天后,树已经直冲天空,高十多丈,树干直径一尺。冯家的金玉自行来到,珍宝财货自行积聚,富裕得更加厉害,即使王孙糜竺那样的人家也比不上。五年后,玄宗驾幸蜀地,冯大亮进献钱三十万贯,用来资助国家财政。考《氏族大全》作“冯大量”。慈母山又名圣母山,在导江县西南五十里。《陵州志》说:谭仙子宜,是本郡人谭叔皮的儿子。他出生于唐开元末年,落地便能说话,九岁时身高超过六尺,胡须鬓发异于常人,不吃不喝,奔跑起来可以赶上快马。二十岁时忽然失踪,乡里人认为他神异而祭祀他。因为父母一直思念不止,大历元年丙午,他忽然回到家中,戴霞冠、穿羽衣,对父母说:“我已经是仙官,不主管人间事务,乡里为什么还要祭祀我?只怕这是凭借我的名义作怪,请赶快毁掉祭祀。”祭坛下面有黄金几千两,挖出来可以供给全乡。说完便腾空离去。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挖掘的地方涌出水来形成池塘,因此名叫谭子池,也叫天池。《广异记》说:唐大历初年,韦行式任西川采访使,有个侄子叫子威,年近二十岁,聪明敏捷,温和谦恭,沉迷于道书和神仙修炼之术。有个步兵丁约,在他属下服杂役,往来办事,谨慎勤劳,从未稍有懈怠。子威很喜欢他。一天,丁约神色凄惨战栗地说:“我想要到别处去。”子威生气地说:“你的名籍在军中,哪里容许你随意离开?”丁约说:“离开的计划已经决定,不能留下。不过我恭谨勤劳地服侍您已经两年,至今没有忘情,想找点东西报答您。我不是庸庸碌碌只求一口饭吃的人,只是还被尘俗牵系罢了。我有几粒药,愿意送给您作为临别礼物。吃了它不能长生,但在寿限之内可以保证没有其他疾病。”于是他解开衣带,取出几粒药献给子威。又对他说:“郎君道心深厚,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欺骗自己,只是还隔着两重尘障。”子威问:“什么叫两重尘障?”丁约回答:“儒家称为世,佛家称为劫,道家称为尘。好好坚定这颗心,也可以获得长寿。”五十天后,两人在京城附近相遇,这时子威已经没有多少惊讶了。丁约说完便出去,子威惊愕不已,急忙命人追赶,却已经追不上了。主将把他逃亡的情况上报,请求把他从军籍中除名。后来子威考中明经,调任几个县的县令;到了随心所欲的年纪,头发胡须都已经衰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 这时是元和十三年。子威将要回京,傍晚住在骊山旅舍,听见大街上十分喧闹,询问原因,回答说:“刘悟押解逆贼李师道来了,正徒步经过。”子威一看,只见兵器森严、卫兵严密,囚犯个个戴着枷锁,其中一人竟是丁约。他双臂被反绑,长驱向西而去,牙齿和头发都强健壮盛,与从前没有不同。子威大为惊异。丁约微微一笑,远远对他说:“还记得在临卬分别吗?一转眼已经五十年了。幸好今天又相见,请送我到前面的驿站。”不一会儿到了驿站,丁约被解开绳缚,关在廊屋中,只开一个小孔供给食物。子威偷偷窥看,忽然看见丁约脱掉枷锁,用席子盖住它,从孔中跳出,和子威手拉手登上酒楼,诉说阔别的遗憾,又感叹子威已经衰老。子威问:“仙兄既然有先见之明,圣朝已经统一天下,为什么还要做叛臣呢?”丁约说:“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哪里还逃得掉?在蜀地分别时,我不是说过‘在京城附近相遇,不要太过惊讶’吗?”子威又问:“你果然要受刑吗?”丁约回答:“路途中有尸解、剑解、水解、火解等解脱形体的方法,实在多得很。嵇康、郭璞都不是被人杀害的,我只是借此蜕去形体罢了,不同于韩信、彭越与粪土一同腐朽。我如果想要逃避,从这里逃走就是了,谁能追得上我呢?” 其他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子威说:“明天早晨在法场观看,难道会在那里蜕解吗?”丁约说:“还不会。今晚将下大雨,不能执行刑罚。白天雨停后,国家又有小事耽搁,十九日的大限才会到。您到那时幸好来见我一面。”说完回到馆舍,又从洞孔钻进去,戴着枷锁坐在那里。子威便离开了。温泉这地方当天已经到了傍晚,忽然风尘大起;半夜果然下了大暴雨。天快亮时,泥水已经淹到小腿肚,改日执行刑罚,过了两夜雨才放晴。可是王姬有人死在外馆,朝廷又有三天不上朝。果然到了十九日,皇帝祭献太庙、巡行街市后,才执行大规模杀戮。子威这天让仆人吃饱、把马喂足,第二天清早到荆棘围场等候。到了正午,才开始发号施令,回头观看的人不下亿兆之众。人群面对面说话也无法辨认,稍微走动便彼此失散。俘虏刚到,丁约远远看见子威,子威笑着向他点了三四下头。到了挥刀的时候,只有子威看见霜刃般的断头刀突然落下。轮到丁约时,他随即跃身而出,在广大人群中踮足前进,登上酒肆,脱下衣服换酒,与子威相对饮酒,说:“我将进入蜀地,从此游历自适。希望你努力奉行道术,我们仍隔着两重尘障,将来应当在昆仑石室之间相见。”说完走下酒楼,缓缓向西而去,走了几步便消失了。
仙传拾遗》云:大厯中,西川节度使崔宁尝有密切之事,差人走马入奏,发已三日,忽于案上文籍见所奏表净本犹在其函中,所封乃表草耳。计人马之力,不可复追,忧惶不已,莫知其计。素知导江彭殖者有道术,召而语之。殖曰:「此易耳,不足忧也。」乃炷香一炉,以所写净表置香烟上,忽然飞去。食顷,得所封表草坠于殖前。及使回,问之,并不觉进表之时,封题印署如故。崔公深异之,礼敬殊常,问其所受道之由。云:殖师姜玄辨,至德中于九陇观舍力焚香数岁,因拾得残阙经四五纸,是太上役使六丁法咒术备足,乃选深山幽谷无人迹处,依法作坛持咒,昼夜精勤。本经云一十四日,玄辨为九日而应。忽有黒风暴雨惊骇于人,视之雨下而坛场不湿,又有雷电霹雳竒形异状,鬼神绕之。须臾,又有铁甲兵士、金甲兵士各数千,噉噪而下,纯不惊怖。久之,神兵行列如有所候。一天女着绣履、绣衣、大冠、佩剑立,问玄辨曰:「既尒,呼召当何所求?」玄辨以术数为请,六甲兵仗一时隠去。自此毎日有一丁侍之,凡所征求,无不立应。以术授殖,谓曰:「术之与道相须而行,道非术无以自致,术非道无以延长。若得术而不得道,亦如欲适万里而足不行也。术者虽万端,隠见未除,死箓固当栖心妙域,注念丹华,立功以助其外,炼魂以存其内,内外齐一,然后可以适道,可以长存也。」峩眉山中神仙万余人,自皇人统领,置官府分曹属以度于人。吾与汝观道之纎芥,未造其玄微,龙蛇之交与汝入洞府朝真师,庶可以讲长生之旨也。玄辨隠去二十余岁,乃龙蛇之交为大厯十二年丁已,殖亦隠去不复见。郑又玄本名家子,居长安。中少时,与邻舍闾邱氏子偕学。又玄性憍率,自以门望清贵,而闾邱子寒贱,往往戏而骂之曰:“尔非类,而与吾偕学。吾虽不语,尔宁不愧于心乎?”闾邱黙有惭色,岁余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经上第,补蜀州叅军。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宴游,累贡金钱之物。又玄以仇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不预。其友谓曰:“子有会宴,而同舍不预,岂其罪邪?”乃强为召仇。既至,饮以巵酒,辞不能引满。又玄醉骂曰:“尔市井之甿,徒知锥刀僣居官秩,而与吾为伍,尔已幸矣,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惭而退。弃官闭门,月余病卒。明年,又玄官亦罢,侨居蒙阳,常好黄老之道。闻蜀山有呉道士,高其风,往诣之,愿为门弟子。居十年,未尝有所授。又玄稍惰,辞之而还。过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余岁,貌秀而慧。又玄与语,机辩万变,深竒之。童子谓又玄曰:“我君故人也,省之乎?”曰:“忘矣。”童子曰:“吾生闾邱氏,与子偕学,而子以我为非类,骂辱我。又生仇氏尉唐兴,与子同舍,受我厚赂,而谓我为市井之氓。子何骄傲之甚耶?我太清真人也,上帝以尔有道气,使我生于人间,观汝德,将授汝神仙之诀。而汝高傲如故,终不得道矣,可悲哉。”言讫,忽不复见。又玄悔恨归,逾时而卒。酉阳杂俎》相国李固言,元和六年下第,游蜀,遇一姥,言郎明年芙蓉镜下及第,后二纪拜相。当镇蜀土,恨妾不复见郎君出将之荣也,愿以季女为托。明年果状头及第,诗赋有“人镜芙蓉”之目。后二十年,公登庸,其姥来谒。李公忘之,姥通曰:“蜀民老姥,尝嘱季女者。”李公省前事,具公服谢之,延入中堂,见其室。坐定,又曰:“出将入相,必矣。”李公为设盛馔,不食,唯饮酒数杯,便请别。李公留之不得,但言乞庇我女,因赠金帛襦帼,并不受,唯取其妻牙梳一枝,题字记之。李公从至门,不复见。及李公镇蜀日,卢氏外孙子九龄不语,忽索笔砚。李戏曰:“尔竟不语,何用笔砚为?”忽曰:“但庇成都老姥爱女,何愁笔砚无用也。”李公惊悟,即遣使分访之。有巫董氏者,事金天神,即姥之女,言能语。此儿请祈华岳三郎。李公如巫所说,是儿忽能言。因是蜀董如神,祈无不应,富积数百金,怙势莫敢言者。洎相国崔郸来镇蜀,遽毁其庙,投土偶于江,仍判事金天王董氏杖背,递出西界。寻在贝州,李公壻卢氏家舍,其灵歇矣。
译《仙传拾遗》说:大历年间,西川节度使崔宁曾有一件机密急迫的事情,派人骑快马入朝奏报。使者出发已经三天,崔宁忽然在案头文书中发现所奏表章的誊清本仍在匣中,原来封入的只是奏表草稿。估计凭人马之力已经无法追回,崔宁忧虑惶恐不已,不知该怎么办。他一向知道导江人彭殖懂得道术,便召来把事情告诉他。彭殖说:“这容易,不必忧虑。”于是点燃一炉香,把誊清表章放在香烟上,表章忽然飞走了。吃一顿饭的工夫,封好的表章草稿坠落在彭殖面前。等使者回来后询问,才知道使者完全没有察觉递进表章时封题、印记、署名有什么变化。崔宁深感奇异,以非同寻常的礼节敬重他,询问他从哪里学到这道术。彭殖说:他的老师姜玄辨,在至德年间住在九陇观,苦心焚香修炼了好几年,因此捡到残缺经书四五页,内容正是太上役使六丁的法术咒语,而且已经齐备。于是他选择深山幽谷、没有人迹的地方,按照法术设置坛场,昼夜勤勉持咒。经书说需十四日才会应验,姜玄辨修行到第九日便得到应验。忽然刮起黑风、下起暴雨,声势惊骇人心;但看那雨落下来,坛场却没有湿。又有雷电霹雳,出现奇异形状,鬼神环绕坛场。不一会儿,又有身披铁甲的兵士、身披金甲的兵士各有几千人喧闹着降下,而姜玄辨全然不惊不惧。过了很久,神兵排成队列,像是在等待什么。这时有一位天女,穿绣鞋、绣衣,戴大冠、佩宝剑,站在那里问姜玄辨:“既然这样,召唤我们应当有什么请求?”姜玄辨便以法术数次请求,六甲兵士和兵器一时隐去了。从此每天都有一名神丁侍奉他,凡是他征求的事情,没有不立即应验的。姜玄辨把这道术传给彭殖,对他说:“法术和道必须相互依靠才能施行。没有道,法术无法真正发挥;没有法术,道也无法长久维持。若只得到法术而没有得到道,就像想去万里之外却不迈步一样。法术虽然有千万种,但隐显之术还未除去;死后名籍既已确定,就应当把心安置在玄妙的境域,专心思念丹道,立功以助其外,炼魂以保存其内,使内外协调一致,然后才能归于道,才能长久存在。峨眉山中有一万多名神仙,由皇人统领,设置官府,分设曹属,以此教化度脱世人。我和你所观察到的道,不过是细微末节,还没有达到它的玄妙深处。等到龙蛇交替之时,我将和你进入洞府朝拜真正的老师,也许可以共同讲论长生的宗旨。”姜玄辨隐去二十多年,到了龙蛇交替之年,即大历十二年丁巳,彭殖也隐去,从此不再出现。郑又玄本是世家子弟,住在长安。年少时,他和邻居闾邱家的儿子一起求学。郑又玄性情骄傲轻率,自以为家世显贵,而闾邱家的儿子出身寒微,常常戏弄、辱骂他说:“你和我不是同类,却和我一起求学。我虽然不说,你难道心里不感到惭愧吗?”闾邱子默默露出惭愧的神色,一年多后便死了。又过了十年,郑又玄考中明经科第一名,被补任蜀州参军。到任后,郡守命他代理唐兴县尉。同舍有个仇生,是大商人的儿子,刚满二十岁,家产数以万计。他每天和郑又玄宴饮游玩,多次送上金钱财物。郑又玄因为仇生不是士族,从来不以礼貌相待。一天,郑又玄设酒举行盛大宴会,仇生没有参加。他的朋友对他说:“您设宴而同舍没有参加,难道是他有什么罪过吗?”于是勉强派人召仇生前来。仇生到了以后,郑又玄让他喝一杯酒,仇生推辞说不能喝满杯。郑又玄醉后骂道:“你这个市井小民,只知道靠做小买卖谋利,却妄想占据官位,能和我同列已经是你的幸运了,还敢推辞酒吗?”说完抖了抖衣服起身,仇生惭愧地退去。他弃官闭门,一个多月后病死。第二年,郑又玄的官职也被罢免,他寄居在蒙阳,常常喜好黄老之道。听说蜀山有个吴道士,德行声望很高,便前往拜访,希望做他的弟子。住了十年,吴道士始终没有传授他任何东西。郑又玄渐渐懈怠,便告辞回去。经过褒城时,旅店里有一个十多岁的童子,容貌秀美而聪慧。郑又玄和他交谈,发现他机敏善辩、变化无穷,深感惊奇。童子对郑又玄说:“我是您过去的故人,您还记得吗?”郑又玄说:“忘了。”童子说:“我前世姓闾邱,和您一起求学,您认为我不是同类,便辱骂我。后来我又投生仇氏,任唐兴县尉时和您同住,收受您的厚重贿赂,却被您称作市井小民。您为什么如此骄傲呢?我是太清真人,上帝因为您身上有道气,才让我降生人间,观察您的品德,本来要传授您神仙秘诀。可是您仍旧高傲如初,最终不能得道,真是可悲啊。”说完,忽然不见了。郑又玄悔恨交加地回去,过了一段时间便死了。《酉阳杂俎》说:宰相李固言在元和六年科举落第,游历蜀地时遇到一位老妇人。老妇人说:“郎君明年将在芙蓉镜下中进士,过二十年将拜相。到那时您镇守蜀地,可惜我这老妇再也看不到您出将入相的荣耀了。希望把我的小女儿托付给您。”第二年,李固言果然以状元身份及第,他的诗赋被题为“人镜芙蓉”。过了二十年,李固言被任用为宰相,那位老妇人来拜见他。李固言忘了她,老妇人通报说:“我是蜀地的老妇人,曾经把小女儿托付给您。”李固言想起以前的事情,穿着公服向她致谢,请她进入中堂,见到了她的女儿。坐定以后,老妇人又说:“您一定会出将入相。”李固言为她摆设丰盛的饭菜,她不吃,只喝了几杯酒,便请求告别。李固言挽留不住,她只说请李固言庇护自己的女儿。李固言于是赠给她金帛、襦衣和头巾,她都不接受,只取了他妻子的一把象牙梳,并在上面题字作为记号。李固言送她到门口,便再也看不见她了。等到李固言镇守蜀地时,卢氏的外孙子九龄不会说话,忽然索要笔墨。李固言开玩笑说:“你一直不会说话,要笔墨做什么?”孩子忽然说:“只要庇护成都老妇人的爱女,还怕笔墨没有用吗?”李固言惊悟,立即派使者分头寻找。找到一个董姓女巫,侍奉金天神,原来就是那位老妇人的女儿;她说自己能够使人开口说话。这个孩子请求祈请华岳三郎。李固言按照女巫所说的做了,孩子忽然能够说话。从此蜀地的董氏女巫被视为神灵,祈求什么都没有不应验的,积聚了数百金;她仗恃权势,没有人敢说她的坏话。等到宰相崔郸来镇守蜀地,立即毁掉她的庙,把土偶投入江中,并判令侍奉金天王的董氏杖责脊背,押送出西部边界。不久,她到了贝州,寄居在李固言女婿卢氏的家中,她的灵异便停止了。
元草茅进士时英龙君庙记。唐长庆元年,剑南西川益州新都县南十里,有山曰龙门。北面有洞府灵湫,乃古龙君隠显之地。后灵池县开元村有茹荣者,十五,览集羣书,为县吏。亲终,庐墓,感慈乌、白兎、紫芝、瑞草。寳厯二年,勅旌其孝。及冠不娶,貌不少衰于当时。六月十五日,祥烟缭绕,异香遍垓。俄顷,雷风大震,骤雨滂沱。空中闻仙乐之音。君升半霄之上,谓父老曰:“吾乃龙门栢茂山龙也,托生茹氏,化行孝道,功行已就,今奉玉勅上升矣。”言讫,飘然而没。按《古今集》记:成都县南十里龙门山白龙庙,祈祷辄应,有碑传为茹荣孝感飞升处,号白龙神君。仙传拾遗》云:刘无名,成都人也。本蜀先主之后,生而聪悟。八九岁,道士过其家,见而叹曰:「此儿若学道,当长生神仙矣。」自是探玄,不乐名利。弱冠阅道经,学咽气朝拜,存真内修之事,常以庚申日守三尸,存神黙呪,服黄精、白术,志希延生。数年入雾中山,尝遇人教其服饵雄黄,凡三十余年。一旦有二人,赤巾朱服,径诣其室。刘问:「君何人也?何以及此?」对曰:「我泰山直符,追蹑子不知,子有何术?我至三日矣。冥期迫促,而无计近子,将恐阴符谴责,以稽延获罪,故见形相问耳。」刘曰:「余无他术,但冥心至道,不视声利,静处幽山,志希度世而已。」二使曰:「子之黄光照灼于顶,超高数尺,得非雄黄之功乎?然吾闻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金一石之谓丹。子但服其石,未饵其金;但得其阳,未知其阴,将何以超生死之难,诣升腾之期乎?」其次广施阴功,救人济物,柔和雌静,无欲无为,至孝极忠,内修密行,功满三千,然后黒籍落名,青华定箓,制鬼神,驾云龙,而上补仙官,永除地简,九祖超炼,七玄生天,如此则不为冥官所追捕耳。今子虽三尸已去,而积功未着,大限既尽,将及死期,岂可茍免也?刘闻其语,心魂丧越,忧迫震惧,不知所为。二使徐谓之曰:「岷峩、青城,神仙之府,可以求诣真师,访寻道要。我闻铅汞朱髓,可致冲天,此非高真上仙,莫得修炼之旨。我为子求姓名同年寿尽者,以代于子,子勉而勤修,无至中怠也。」刘致谢,二使乃隠。刘如其言,入峩眉山,登陟峭险,探求洞穴,厯年不遇。复入青城山北崖之下,得一洞,行数里,忽觉平慱,殆非人世,遇神仙居其间,称青城真人。刘祈叩不已,具述所值鬼使追摄之由,愿示道要,以拯拔沉沦,得度生死之苦。真人指一岩室,使栖止其中,复令斋心七日,乃示以阳炉阴鼎,柔金炼化,水玉之方,伏汞炼铅,朱髓之诀,谓之曰:「胡刚子。」阴长生皆得此道,亦名《金液九丹之经》。丹分三品,以铅为君,以汞为臣,八石为使,黄芽为田。君臣相得,运火功全。七日为轻,水二七日变紫锋,三七日五彩具,内赤上黄,状如窻尘。复运火二年,日周六百,再经四时,重履长至。初则十月离其胞胎,已成初品,即能干汞成银丸而服之,可以袪疾。二年之外,服者延年,发白反黒。三年之后,服少刀圭,游散名山,周游四海,为初品地仙。服之半剂,变化万端,坐在立亡,驾驭飞龙,白日升天。大都此药经十六节,已为中品,便能使人长生。药成之日,五金八石、黄芽诸物与君臣二药不相杂乱矣。千日功毕,名上品还丹,谨而藏之,勿示非人。世有其人,视形气功行合道,依而传之。刘受丹诀,还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乃成。开成二年,犹驻于蜀,自述无名,传以示后人。入青城去,不知所终。云笈七籖》云:费玄真者,成都双流县兴唐观道士也。大中末,有道士自称吴子,止观中淹留岁余,养气絶粒,时亦饮酒。其为志也,泛然自适,无所营为。忽谓玄真曰:「吾欲为师写真,可乎?」玄真笑曰:「夫欲写真,先须自写。」吴子如其言,引镜濡毫,自写其貌,下笔惟肖,顷刻而毕。复自为赞,兼诗三章,未尝抒思。其赞曰:「不才呉子,知命任真,志向玄素,心乐清贫,涉厯羣山,翛然一身,学未明道,形惟保神,山水为家,形影为邻,布裘草带,鹿冠纱巾,饵松饮泉,经蜀过秦,大道杳冥,吾师何人?瞩念下土,思彼上宾,旷然无已,罔象惟亲。」其诗曰:「终日草堂间,清风常往还,耳无尘事扰,心有翫云闲,对酒惟思月,餐松不厌山,时时吟内景,自合驻童颜。」又诗曰:「此生此物当生涯,白石青松便是家,对月卧云如野鹿,时时买酒醉烟霞。」自跋云:「寂尔孤游,翛然独立,饮木兰之坠露,衣乌兽之落毛,不求利于人间,絶卖名于天下,此山居之道士也。」题罢,振衣理策而去。
译元代草茅进士时英所作《龙君庙记》。唐长庆元年,剑南西川益州新都县南面十里,有座山叫龙门。山北面有洞府和灵湫,是古代龙君隐现出没的地方。后来,灵池县开元村有个叫茹荣的人,十五岁时博览群书,成为县吏。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感动了慈乌、白兔、紫芝和瑞草。宝历二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孝行。他到成年仍未娶妻,容貌也没有比当年衰老。六月十五日,祥云缭绕,奇异的香气遍布四方。不一会儿,雷声和风势大震,暴雨倾盆而下,空中传来仙乐声。龙君升到半空,对父老乡亲说:“我是龙门栢茂山的龙,托生为茹氏之子,借此化行孝道,如今功德修行已经完成,今天奉玉帝诏令升天了。”说完飘然消失。考《古今集》记载:成都县南十里的龙门山有白龙庙,祈祷总是应验;有碑传说那里是茹荣因孝感动神灵而飞升的地方,号称白龙神君。《仙传拾遗》说:刘无名是成都人,本来是蜀国先主刘备的后代,生来聪明颖悟。八九岁时,有道士经过他家,看见他后感叹说:“这个孩子如果学道,将来一定长生成为神仙。”从此他探求玄理,不喜欢功名利禄。二十岁时阅读道经,学习咽气、朝拜、存神守真的内修方法,常在庚申日守护三尸,存想神灵、默念咒语,服食黄精和白术,立志延长寿命。几年后,他进入雾中山,曾遇到有人教他服食雄黄,这样过了三十多年。一天,来了两个身戴红巾、穿朱衣的人,径直来到他的房间。刘无名问:“您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二人回答:“我们是泰山直符,跟踪追查你却不知道你的行踪。你有什么法术?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三天了。阴间规定的期限紧迫,却没有办法接近你,恐怕阴间符令责罚我们因拖延而获罪,所以现身来询问。”刘无名说:“我没有别的法术,只是专心向道,不看声色名利,静居幽深山中,立志超脱尘世罢了。”二使说:“你头顶的黄光照耀明亮,高出数尺,难道不是服食雄黄的功效吗?可是我们听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一金一石叫作丹。你只是服食了石类之物,还没有服食金类之物;只得到阳性,还不知道阴性,将凭什么超越生死的困难、到达飞升的期限呢?” 其次还要广泛施行暗中的功德,救助人类、济益万物,柔和、谦退、安静,无欲无为,极尽孝道和忠诚,在内心修炼、暗中行善;功德积满三千之后,才能从黑籍中除名,在青华宫确定仙籍,制服鬼神,驾驭云龙,上升补任仙官,永远从地府名册中除去,使九代祖先得到超度,七代玄祖升入天界。这样才不会被阴间官府追捕。如今你虽然已经除去三尸,但积累的功德还没有显著成就,寿命大限已经到了,死期将至,难道还能苟且逃避吗?”刘无名听了这些话,心神沮丧,忧虑急迫,震惊恐惧,不知该怎么办。二使慢慢对他说:“岷山、峨眉山、青城山,都是神仙聚集的府第,你可以前去拜访真正的老师,寻求道术要旨。我听说铅汞朱髓可以使人冲天飞升,但如果不是高真上仙,谁也无法得到它的修炼要诀。我可以替你寻找一个姓名、出生年份和寿命都相同的人,用他来代替你。你要努力勤奋修炼,不要半途懈怠。”刘无名致谢,二使便隐去了。刘无名依照他们的话进入峨眉山,攀登险峻山岭,探寻洞穴,多年都没有遇到真人。于是又进入青城山北崖下,找到一个洞穴,走了几里后,忽然觉得地势开阔平坦,几乎不是人间;在那里遇见居住其中的神仙,称为青城真人。刘无名不停地祈求叩拜,详细说明自己遇到鬼使追捕的缘由,希望真人指示道术要旨,拯救他脱离沉沦,度过生死之苦。真人指着一间岩室,让他住在那里,又命他斋戒静心七天,然后向他传授阳炉、阴鼎、柔金炼化、水玉之法、降伏水银炼制铅以及朱髓的秘诀,并告诉他:“这就是胡刚子的法门。阴长生也得到过这套道法,又名《金液九丹之经》。丹药分为三品,以铅为君,以汞为臣,以八石为使,以黄芽为田。君臣相合,运火的功效便能完成。炼制七日称为轻丹;以水炼二七日,丹色变成紫锋;三七日后五彩齐备,内红外黄,形状像窗上的尘土。再运火炼制二年,每日周转六百次;又经历四时,重新经过冬至、夏至。最初十个月,丹药脱离胞胎,已经成为初品;这时能使水银凝结成银丸,服食后可以驱除疾病。超过二年,服食的人可以延年益寿,白发转黑。超过三年,服用少量一刀圭,便可以游历名山、周游四海,成为初品地仙。服用半剂,就能变化无穷,坐着可以立即消失,驾驭飞龙,白日升天。大体说来,这种药经过十六个阶段,已经成为中品,便能使人长生。药炼成的那一天,五金、八石、黄芽等物以及君药、臣药都不会彼此混杂。经过一千日功效完成,称为上品还丹,应当谨慎收藏,不要给没有资格的人看。” 世间若有这样的人,观察其形貌、气质和功行都符合道,便可以依照这些方法传授给他。刘无名接受丹法秘诀后,回到雾中山,修筑房屋炼丹,三年后炼成。开成二年,他仍然停留在蜀地,自称无名,把这些法诀传给后人。后来进入青城山,此后不知最终去了哪里。《云笈七签》说:费玄真是成都双流县兴唐观的道士。大中末年,有个自称吴子的道士住在观中,停留了一年多,修养元气、不吃五谷,有时也饮酒。他的志趣是任意自适,不经营、不作为。忽然对费玄真说:“我想替您画像,可以吗?”费玄真笑着说:“想画像,先得自己会画像。”吴子按照他的话,拿镜子照着自己,蘸墨执笔,画出自己的容貌,落笔后惟妙惟肖,片刻便画完了。又亲自写了一篇赞,并作诗三章,从未停下来思索。赞文说:“无才的吴子,知晓天命,任性守真;志向玄妙朴素,心中以清贫为乐;走遍群山,独自自在一身;学道还未明白,只求保养精神;以山水为家,与形影为邻;穿布衣、系草带,戴鹿皮冠、纱巾;服食松实,饮用泉水,走遍蜀地和秦地;大道幽深渺远,我的老师是什么人?挂念下界尘土,思念那上界宾客;心境空旷无穷,只有无形无象之物与我亲近。”他的诗说:“整日住在草堂之间,清风常来常往;耳中没有尘世事务的扰乱,心里只有欣赏云彩的闲适;面对酒只想着月亮,食松子而不厌山林;时时吟诵内景之术,自然能够保持青春容颜。”另一首诗说:“这一生就以这些事物作为生涯,白石青松便是我的家;对着月亮、躺在云中,像野鹿一样;时时买酒,在烟霞中沉醉。” 他自己题跋说:“寂静地独自游行,自在地独立;饮用木兰花坠落的露水,穿着乌兽脱落的毛皮;不在人间求取利益,不在天下沽名钓誉,这就是山居道士。”题写完毕,他抖整衣服、整理马鞭便离去了。
神仙感遇传》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肴馔甚多,而不覩人物,亦不敢飨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及明,话于宾友,或曰:「州界昌明县有天仓洞,中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访焉。入洞可十许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上饮食名品极多,皆若新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别间三五所,请以奉薛公为信。及赍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散麫溲麦堆盐积■〈豆攴〉不知其数。又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厯厯然,不敢渡而止。近岸沙中有履迹往来,皆二三尺,纔如有人行处。薛公闲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按《舆地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千资粮留于山中。」又按《世说》曰:「嵩高山北有大穴,莫测其深,百姓岁时毎游观其上。晋初尝有一人误堕穴中,同軰兾其倘不死,乃投食于穴中。坠者得之,因循穴而行,计可十许日,忽旷然见明,有草屋,屋中有二人对奕,局傍有一杯白饮。坠者告以饥渴,奕者以杯与之。饮讫,觉气力倍加。奕者曰:「从此西行有天井,但投入自当归耳。若饿则取井中物食之。」堕者行出,乃蜀中也,已半年矣。至洛下,言于人。张华闻之曰:「此仙馆也,饮者为玉浆,食者龙穴石髓耳。」如此则少室、昌明洞穴相连,故其事亦类。续仙传》云:杜子升,字可云,自言杜陵人,莫测其年寿。饮酒三斗不醉,能沙书,冬卧雪中三两日,人以为僵死,或拨看之,徐起抖擞雪迹而行,如醉乍醒。唐杜孺休为苏州刺史,忽闻可云在城市,乃延入州,拜呼「道翁」。宾僚讶之,孺休曰:「先君出镇西川日,与道翁相善,别来四十年,而裴饰颜貌,一如当时。」后入杭越间去。杜广成《录异记》云:栁子华,唐朝为成都令。一日方午,有车骑、犊车,前后女骑导从,径入厅事。使一介告栁云:“龙女且来矣。”俄而下车,左右扶卫,升阶与子华相见。云:“宿命与君子为匹偶。”因止,命酒。乐极欢,成礼而去。自是往复为常,逺近咸知之。子华罢秩,不知所之。俗云入龙宫,得水仙矣。栁孙君庆,干符中为节度押衙、青城镇遏使,颇好善,常以药石救贫民疾疫,毎躬亲抚视。徤卒民庶,孳孳焉。勤恪奉公,推诚及物,为时人所重。有一珠,大如球子,云是其祖所留,数世传寳。照物形状、毛发、形色,一一备足,但皆倒立耳。宋马成之《清虚观记》云:黄鹿真人者,晩唐时人,姓马氏。年七岁,失怙恃,鞠养于祖。性慕玄虚黄老之学,日诵千言,一览辄能记,确守不移。或劝以子女之职,但笑而不荅,人亦莫测其意。时有黄冠野夫,年踰七十,颜如渥丹,货药于市。仙女户隙见之,如有夙契,因延至内坐,请问修真之语。师资相投,遂授铅汞符篆要术。束发顶冠,归心至道,因易名道兴。一日吿行,仙女诘其姓字,曰:“汝无我问,久当自知。”乃留诗曰:“女是寄生枝,男是冬青木。冬青驾白鹅,寄生跨黄鹿。若遇冦相凌,穏便抛家族。早早上三清,莫候丹砂熟。”仙女旦暮讽咏不絶,若有所得。俄而年已及笄,乃祖逼以聘事。仙女欷歔流涕曰:“女值不幸,膝下受养,将终身焉。今蒙祖命,但野分荒疎,志友麋鹿,举案之勤,非女所愿。”乃祖悯之,不拂其欲。翌日命一女奴,携嚢杖策,穿云而去。既而夜径林麓,迷道忽观灯烛荧辉,若相引导,窥见五人,宛然古图所绘者。厉声曰:“仙女志之,庵于此即成道矣。”言讫隠去。黎明仙女徘徊四顾,见山朝水会,真神仙之窟,稽首拜礼,因询隶属,乃罗江东四十里也。是时岁荒盗炽,仙女捐所有俾垦辟疏凿播种以时,民忘艰食之患。厯四十余年,修养日精,童颜不易。一日遇旧所货药者忽至,谓仙女曰:“汝功渐成矣,而外丹未应,故欲指诀。”乃出瓢中药,点土石为金银各百,以镇丹台。祝曰:“勿用自守,当有神护。”坐厯三岁,丹珠自成,汝脱身轩举矣。勉励前修,谨无中废。嗣后盗贼屡睥睨镇坛之物,中夜变恠百出,无不狼狈而走。期月风雨暴至,地涌甘泉,银化白鹅游池,金变黄鹿出市,人无得而近之者。
译《神仙感遇传》说:河东人薛逢在咸通年间任绵州刺史。一年多后,他梦见进入一座洞府,里面有很多佳肴,却看不见人,也不敢享用,于是走出门去。有人对他说:“这里是天仓。”天亮后,他把梦告诉宾客朋友,有人说:“州境内昌明县有天仓洞,洞中自然有饮食,往来游历山水的人常常能够得到并食用。”薛逢立即派道士孙灵讽前去探访。进入洞中约十里,还需要手持火把;十里之外渐渐明亮,再走三五里,便豁然开朗,与人间没有不同。洞中的岩室极其宽广,可以容纳千人;地面平整,排列着石床。上面有很多名贵食物,仿佛刚刚煮熟,柔软鲜美,甘甜芳香。孙灵讽拜谢后食用,又在另一处取了三五份,请带出来作为送给薛公的信物。等带出洞门,食物形状虽仍完整,却全都变成了石头。洞中左右散落着面粉、麦麸,堆积着盐和■〈豆攴〉,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又走了一两里,溪水湍急,既宽又深。隔着溪水看见对面山川、房屋宅第历历可见,但不敢渡水,只好停下。近岸沙中有来往的鞋印,个个长达二三尺,只有像有人走过的地方才有。薛公对此闲暇时感叹惊异,认为这里灵秀奇胜,却无法穷究其中的缘由。考《舆地志》说:“少室山有自然生长的五谷、甘果、神芝和仙药;周太子晋学道成仙后,曾把九千份粮食资藏留在山中。” 又考《世说》说:“嵩高山北面有一个大洞穴,无法测量它有多深,百姓每到时节都登上洞穴附近游览观赏。晋朝初年,曾有一个人不慎坠入洞中。同伴希望他或许没有死,便把食物投入洞里。坠洞的人得到食物后,沿着洞穴一直行走,估计走了十多天,忽然来到开阔明亮的地方,看见一间草屋。屋中有两个人正在下棋,棋盘旁有一杯白色饮料。坠洞者告诉他们自己又饿又渴,下棋的人便把杯子给他。他喝完后,感觉体力增加了一倍。下棋的人说:‘从这里向西走,有一口天井,只要投入其中,自然就能回到人间。如果饿了,就取井中的东西吃。’坠洞者走出去,发现已经到了蜀地,而时间已经过去半年。到洛阳后,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张华听说后说:‘这是仙人的馆舍,喝的是玉浆,吃的是龙穴石髓。’这样看来,少室山和昌明县的洞穴是相通的,所以两处的事情也相似。” 《续仙传》说:杜子升,字可云,自称是杜陵人,无法推测他的年龄寿命。他能喝酒三斗而不醉,能够在沙土上写字。冬天睡在雪中两三天,人们以为他已经僵死;有人拨开雪查看,他便慢慢起身,抖掉身上的雪迹而走,像醉后刚刚醒来一样。唐代杜孺休任苏州刺史时,忽然听说可云在城中,便请他进入州署,拜见并称呼他为“道翁”。宾客僚属都感到惊讶,杜孺休说:“先父出镇西川时,曾和道翁交好;分别至今已经四十年了,但他的容貌装束仍和当时一样。”后来杜子升进入杭州、越地之间,离去不知所往。杜广成《录异记》说:柳子华,唐朝时任成都令。一天正午,有车骑和犊车,前后都有女骑兵导引随从,径直进入官厅。有人禀告柳子华说:“龙女将要来了。”不久龙女下车,左右有人扶卫,登上台阶与子华相见,说:“我和您前世注定结为夫妻。”于是留下来,命人置酒。欢乐达到极点,完成婚礼后离去。从此以后,她们往来成为常事,远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子华任期届满后,不知去了哪里。民间说他进入了龙宫,得以成为水仙。柳子华的孙子柳君庆,干符年间任节度押衙、青城镇遏使,很喜欢行善,常用药物和针石救治贫民的疾病与疫病,每次都亲自抚慰察看。健康的士卒和百姓,都勤勉努力。他勤奋谨慎地奉行公事,以诚心推及万物,因此受到当时人的尊重。他有一颗珠子,大如球,据说是祖先留下的,传了好几代,视为珍宝。它能照出物体的形状、毛发和形色,一样都不缺,只是全都倒立着。宋代马成之《清虚观记》说:黄鹿真人是晚唐时人,姓马。七岁时失去父母,由祖父母抚养。他天性仰慕玄虚黄老之学,每天诵读千言,看过一遍就能记住,意志坚定而不改变。有人劝他承担婚娶生育之事,他只是笑笑不回答,别人也不能揣测他的心意。当时有一个黄冠野人,年过七十,脸色红润如丹,在集市上卖药。仙女从门缝里看见他,仿佛与他早有缘分,于是请他到内室就坐,询问修炼成真的道理。师徒意气相投,他便传授铅汞符篆的要术。仙女束发戴冠,归心于至道,于是改名为道兴。一天她告辞出行,仙女询问他的姓字,他说:“你不用问我,日后自然会知道。”于是留下诗说:“女子是寄生枝,男子是冬青木。冬青骑白鹅,寄生跨黄鹿。若遇盗寇相凌辱,稳妥便把家族抛。早早登上三清境,不要等待丹砂炼成。”仙女早晚吟诵不停,似乎有所领悟。不久她年满及笄,祖父母逼她谈婚事。仙女抽泣流泪说:“女子命运不幸,在膝下受养,准备终身如此。如今承蒙祖父母作主,只是我性情疏野,志在与麋鹿为友,像举案齐眉那样侍奉丈夫,并非我的愿望。” 祖父母怜悯她,没有违背她的心愿。第二天,祖父母命一个女奴带着行囊、杖和马鞭,穿过云雾离去。后来夜间经过山林脚下,迷失道路,忽然看见灯烛闪耀,仿佛在引路;窥视之下,看见五个人,宛如古图中所画的人物。那几人大声说:“仙女记住这里,在此结庵就能成道了。”说完便隐去了。黎明时,仙女徘徊四顾,看见山脉朝拱、水流汇聚,确实是神仙的洞府,便叩首行礼,随后询问这里隶属何处,原来是罗江县以东四十里。当时年成荒歉,盗贼猖獗,仙女捐出所有财物,让人开垦土地、疏通沟渠、凿井,并按时播种,百姓忘却了粮食艰难的忧患。经过四十多年,她的修养日益精深,童颜始终不变。一天,她忽然遇见从前卖药的那个人。他对仙女说:“你的功行渐渐完成了,但外丹还没有应验,所以我想指点你口诀。”于是从瓢中取出药物,把土石点化成金银各一百份,用来镇守丹台。祝告说:“不要拿来使用,只须自行守护,自然会有神灵护卫。”仙女坐守了三年,丹珠自然炼成,你也将脱离凡身飞升了。要勉励自己继续修炼,千万不要半途废止。此后盗贼屡次窥伺镇坛的物品,半夜里怪异现象百出,他们无不狼狈逃走。满一个月时,忽然风雨暴至,地面涌出甘泉,银子化成白鹅在池中游动,黄金变成黄鹿出现在集市上,没人能够靠近它们。
至天佑间,朱全忠行崔杼之事,唐祚吿终,奸雄猬奋,羣盗挥戈而踵仙女之庵。仙女曰:“汝等敢恣肆无天理乎?愿无害居民,庵中所积,悉以相饷。”凶人未有足色,将不利于仙。女已,而黄鹿、白鹅突至。仙女跨鹿,风雨四起。白鹅翔鸣,前指引,腾空而逝。旧有丹灶尚在,裂如雷吼。炉中光彩射天。少顷,晻霭天雨,瑠璃掷地有声。厯时而化,异香馥郁不散。羣盗悲哀悔谢而退。居人以状闻于蜀主王建,曰:“此蜀祥事也。”遂因其山为黄鹿镇,赐清虚观之名。感遇传》云:进士王叡,渔经猎史之士也。孜孜矻矻,穷古人之所未穷,得先儒之所未得。着《炙毂子》三十卷,六经得失,史册差谬,未有不针其膏而药其肓。所有二种之篇,释喻之说,虽高识洞鉴者有所不逮。嗜酒自娱,不拘于俗。酣畅之外,必切磋义府,研核词枢矣。然其咀吸风露,呼嚼岚霞,因亦成疹。积年苦冷,而莫能愈。游燕中,道逢樱杖椶笠者,鹤貌高古,异诸侪軰,名曰希道。笑谓之曰:「少年有三惑之累耶?何苦瘠若斯!」辞以不然。道曰:「疾可愈也。予虽释仵,有炉鼎之功,何疾不除?」叡委质以师之。斋于漳水之滨三日,而授其诀曰:「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运行,寛猛无成。金木有数,秦晋合宜。近効六旬,逺期三载。」尔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结。阳呴阴滋,神鬼灭。千歌万讃,皆未决。古往今来,抛日月。受而制焉。」饵之周星,疹且瘳矣。乃隠晦自处,佯狂混时。年八十殕于彭山道中。识者瘗之。无几,又在成都市,常寓止乐温县。时鸷兽结尾为害尤甚,叡醉宿草莽,露身林野,无所惮怖。斯亦蝉蜕得道之流也。北梦琐言》云:伪蜀先主时,有军校黄承真就粮于广汉绵竹县,遇一叟曰郑山古,谓黄曰:「此国于五行中少金气,有剥金之号,曰金焬鬼。此年蜀宫大火,至甲申己酉则杀人无数。我授汝袐术,诣朝堂陈之,倘行吾教以禳镇,庶几减于杀伐,救活之功,道家所重,延生度世于我而取之。如三陈此术而不允行,则子亦不免,葢泄于阴机也。子能从我乎?」黄亦好竒,乃曰:「死生以之。」既赍秘文诣蜀朝,三上不达,乃呕血而死。其年蜀宫灾,岁至申酉,亡国杀戮之事果验。孙光宪与承真相识,窃得窥其秘纬,题云:「黄帝阴符,与今阴符不同,凡五六千言。」黄云受于郑叟,一画一点皆以五行属配,通畅亹亹,实竒书也。《玉溪编事》云:前蜀嘉王顷为新繁镇使,理廨置得一铁镜,下有篆书十二字,人莫能识,命工磨拭,光可鉴物,挂于台上,百里之内并见。复照见市内有一人弄刀枪卖药,遂唤问此人,云:「只卖药,元不弄刀枪。」嘉王曰:「吾有铁镜照见尔卖药者。」遂不讳,仍请镜看,以手擘破肚内,镜于肚中足不着地,冉冉升空而去,竟不知为何人。其篆列之如左■■■■■■■■■■■■详见方物。景焕《门话》云:伪蜀度支员外郎何昭翰,常从知于黔南。暇日,因门步野径,于水际见钓者,谓翰曰:“子何判官乎?”曰:“然。”曰:“我则野人张涉也。余与子交知久矣,子今忘我耶?”翰懵然不醒,因藉草坐,谓翰曰:“子有数任官,然终于青城县令。我则住青城山也,待君官满,与君同归山。今不及到君公署中,遂辞而去。”翰深志之。后累厯官,及出为青城县令,有忧色。钓者亦常来往,何甚重之。一旦大军到城,草贼四起,钓者与翰相携入山。何之骨肉尽归城内,贼众入县,言已杀令脔而食之。贼首之子自号小将军,其日寻觅不见,细视县宰之首,即小将军之首也。贼于是自相残害,莫知县令所之。后有人入山见何与张同行,何因寄语谓妻子曰:“吾本不死,却归旧山,尔等善为住计,无相追忆也。”自此莫知所之。录异记》云:黄齐,衙队军偏禆也。常好道,行阴功,有岁年矣。于朝天岭遇一老人,髭鬓皎白,颜色婴孺,肌肤如玉。与之语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后当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阴德,无退前志。」其后齐下峡,舟舡覆溺,至滩上如有人相拯,得及于岸。视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寻失所在。自是往往见之。忽于什邡县市中相见,召齐过其所居,出北郭外,行树林中,可三二里即到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胜。留止一夕,因言曰:「蜀之山川,是大福地,久合为帝王之都。多是前代圣贤镇压江源,穿絶地脉,致其迟晩。凡此去处,吾皆知之。又『蜀』字若去虫,着金,正应金德,久逺王于西方,四海可服。汝当为我言之。」及明相送出门,已在后城山内,去县七十余里。既归,亦话于人,终无申达之路。数月,齐卒。
译到了天祐年间,朱全忠做了像崔杼那样弑君的事情,唐朝国运宣告终结,奸雄纷纷崛起,群盗挥戈接踵而来,直奔仙女的庵。仙女说:“你们竟敢这样放肆,毫无天理吗?希望不要伤害居民,庵中积存的东西全都送给你们。”凶人还没有满足,正要对仙女不利,黄鹿、白鹅突然来到。仙女跨上黄鹿,风雨四起;白鹅飞翔鸣叫,在前面指引,腾空而去。原有的丹灶仍在,裂开时如雷鸣般巨响,炉中光彩直射天空。不一会儿,昏暗的云气中降下天雨,琉璃落地,发出声响。过了些时候,琉璃化去,奇异的香气浓郁而不散。群盗悲伤后悔,向仙女谢罪而退。居民把经过报告蜀主王建,王建说:“这是蜀地的祥瑞之事。”于是就以这座山设置黄鹿镇,赐名为清虚观。《感遇传》说:进士王叡,是博涉经书、研习史籍的人。他勤奋刻苦,探究古人尚未探究尽的事,获得先儒尚未获得的见解。他撰写《炙毂子》三十卷,对六经的得失、史册的差错,没有不加以针砭、对症下药的。他所写的两类篇章以及解释譬喻的学说,即使见识高明、洞察透彻的人,也有赶不上的地方。他嗜酒自娱,不受世俗拘束。酒兴酣畅之外,一定切磋义理,考察文字的关键。然而他吸纳风露、吞吐山岚云霞,因此也形成了疾病。多年苦于寒冷之疾,却没有人能治愈。他游历燕地时,路上遇到一个持樱木杖、戴棕笠的人,此人相貌如鹤,气质高古,与同辈不同,名叫希道。他笑着对王叡说:“年轻人是被三种迷惑拖累了吗?为什么瘦弱到这个样子!”王叡推辞说不是这样。希道说:“你的病可以治好。我虽然是释仵之人,却有炼炉鼎的功效,什么病不能除去?”王叡便正式拜他为师。在漳水岸边斋戒三日后,希道传授口诀说:“木精是天魂,金液是地魄。坎离运行,宽猛都不能单独成功。金木各有定数,秦晋相合才适宜。近则六十天见效,远则以三年为期。”又唱道:“魄气微弱进入魂中,阴阳雌雄相结。阳气温养,阴气滋润,神鬼都消灭。唱歌千遍、赞颂万次,仍然都不能解释清楚。” 古往今来,都把日月抛在身后。服食它并加以制炼。”王叡服食了一周年,疾病将要痊愈。于是隐晦自处,假装疯狂以混迹于世。八十岁时死在彭山途中。知情的人把他埋葬了。没过多久,又有人在成都市见到他;他常住在乐温县。当时猛兽成群结队为害尤其严重,王叡醉后睡在草丛中,赤身露体处于林野之间,却毫不害怕。这也属于像蝉蜕一样脱离形骸而得道的人。《北梦琐言》说:伪蜀先主时,有一名军校到广汉绵竹县领取军粮,遇到一位老人,名叫郑山古。老人对黄承真说:“这个国家按五行说缺少金气,有剥夺金气的名号,叫作金焬鬼。今年蜀宫会发生大火,到甲申、己酉年就会杀人无数。我传授给你秘密法术,你到朝堂陈述此事;如果采行我的教法来禳解镇压,也许可以减少杀伐,救活许多人的功德,是道家所看重的;延续生命、超度世人,这些功德都可以归于我而取得。若你把这种法术陈说三次而仍不准实行,那么你也不能免祸,因为这是泄露了阴间的机密。你能听从我吗?”黄承真也喜欢奇异之事,便说:“死生都听从您。”于是带着秘文到蜀朝廷,三次上奏都未能送达,便吐血而死。这一年蜀宫发生灾祸,到了申、酉年,亡国和杀戮的事情果然应验。孙光宪与黄承真相识,私下设法看到了他的秘文,题名说:“《黄帝阴符》与今传的《阴符》不同,共有五六千字。”黄承真说是从郑老那里接受的,其中一笔一点都按五行配属,文意通畅绵密,实在是一部奇书。《玉溪编事》说:前蜀嘉王曾任新繁镇使,治理官署时得到一面铁镜,镜下有篆书十二字,没有人能认出;命工匠磨拭后,光亮得可以照见物体。把它挂在台上,百里以内都能看见。铁镜又照见城内有一个人舞弄刀枪、售卖药物,于是把此人叫来询问。那人说:“我只是卖药,原本并不舞弄刀枪。”嘉王说:“我的铁镜已经照见你在卖药了。”那人便不再隐瞒,又请求观看铁镜,随后用手剖开腹部,镜子进入腹中,双脚离地,缓缓升空而去,最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镜上篆文列在下面:[缺字],详见《方物》。景焕《门话》说:伪蜀度支员外郎何昭翰,曾经随知黔南事务的官员任职。一天有空,他从门外步行到野外小路,在水边看见一个钓鱼的人。钓者对他说:“您是何判官吗?”何昭翰说:“是。”钓者说:“我就是野人张涉。我和您相识交往很久了,您如今忘了我吗?”何昭翰茫然不解,便借草坐下。张涉对他说:“您将历任几任官职,但最终会任青城县令;我住在青城山,等您任满后,和您一同归山。现在来不及到您的官署中去,于是先告辞了。”何昭翰深深记住了这件事。后来他屡次升任官职,等到出任青城县令时,面有忧色。钓者也常来往,何昭翰非常敬重他。一天大军来到城下,草寇四处蜂起,钓者便与何昭翰携手进入山中。何昭翰的亲属全都留在城里,盗贼进入县城后,说已经把县令剁碎吃掉了。贼首的儿子自称小将军,那天搜寻何昭翰却没有找到;仔细查看县令的头颅,发现竟是小将军的头。于是盗贼互相残杀,没有人知道县令去了哪里。后来有人进山,看见何昭翰与张涉同行。何昭翰因此托人转告妻子儿女:“我本来没有死,只是回到旧日的山中去了。你们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思念我。” 从此以后,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录异记》说:黄齐是衙队军的偏裨将领。他一向喜好道术,行阴德,已经有好些年了。他在朝天岭遇到一位老人,胡须鬓发洁白,面色却像婴儿,肌肤如玉。老人对他说:“你既然喜好道术,五年以后将有大灾难,我一定来救你。要努力思考积阴德的事,不要退失从前的志向。”后来黄齐下峡时,船翻沉没,到了滩上,仿佛有人把他救起,使他得以登岸。他一看,正是先前遇到的老人,但老人很快又不知去向。从此以后,他常常见到老人。一天,他在什邡县集市中再次相遇,老人召黄齐到自己的住处,出了北城郭,穿行在树林中,大约走三二里便到了他的家。那里山川林木环绕,环境幽静优美。老人留他住了一夜,便说:“蜀地的山川,是一块大福地,早就应该成为帝王的都城。只是前代圣贤大多镇压江河源头,穿断地脉,所以使这件事推迟到晚些时候。这些地方我全都知道。况且‘蜀’字若去掉虫旁、加上金旁,正好应合金德,长久在西方称王,四海都可以臣服。你应当替我把这些话说出去。”天亮后,老人送他出门,黄齐已经到了后城山中,距离县城七十多里。黄齐回来后,也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始终没有传达上去的途径。几个月后,黄齐去世。
又云:“景知果亦有道者也,居窦圌山,与虎豹同处,驯之如家犬焉。鸦数只集其肩臂之上,鸣戏为常。又有巨蛇时出,知果叱而遣之,蜿蜒而去。虎三数头于庭中,月夜交抟腾踏既甚,知果怒,持白挺击之,遂散去。知果于观侧薙草,兎卧草中不惊,手移于他所,如猫犬耳。其狎异类也如此。”续博物记》云:广德先生杜光庭,处州人,仕唐为内供奉,避乱入蜀,王氏爵为师臣,尝撰《道教灵验记》二十卷,隠青城山白云溪,卒年八十五,颜貌如生,众以为形解,有文千余首,皆本无为之旨。按《高道传》云:光庭在青城山,一日忽谓门人曰:「昨梦朝上帝,以吾为岷峩主司,今青城已创真宫,恐不久于世矣。」光庭尝畜一白犬,目之曰「吠云」,令以胡麻油涂足,缯布裹之,可日行万里。及真宫成,遂披法服,升堂,集门弟子,嘱别而化,异香满室,「吠云」亦号呌而毙。又按《青城志》云:自延庆观上二三里有观曰洞天,宋逸士费元规读书于此,唐道士薛昌饮章陆酒得道,有浴丹井,杜光庭亦尸解于此。野人闲话》云:孟蜀翰林学士辛夤逊,顷年青城山居。则古先道院,在一峰顶内,有塑像皇姑,唐六代玄宗子也。一夕梦见皇姑教之曰:「汝可食杏仁,令汝聪利,老而弥壮,心力不倦,且资年寿。汝有道性,又不久在此,须出山佐理当代。」夤逊梦中拜请其法,则与《怡神论》中法同。玄宗时申天师元有《怡神论》两卷,下卷中有神仙袐方三十首,则甘草丸为首,又食杏仁法次之。杏仁七个,去皮尖,早晨盥潄了,内于口中,久之则尽去皮,又于口中暖之,逡巡嚼烂,和津液如乳汁,频咽。但日日如法食之,一年可补血,令人轻健安泰。夤逊如法服之,至今老而康胜,年踰从心,犹多著述。又云击竹子不言姓名,亦不知何许人,年可三十余,在成都酒肆中,以手持二竹节相击,铿然鸣响,有声可听,以唱歌应和乞丐于人,然词旨皆合道意,得钱多饮酒,人莫识之。如此十余年矣,一旦自诣东市买生药,黄氏子家,从容谓曰:「余知长者好道,复多义气,今欲将诚素奉说于君。」黄氏子曰:「君有事但得言之。」击竹子谓曰:「我乞丐之士也,在北门外七里亭桥下盘泊,今病甚多,恐不济,若终焉之后,敢望持与烧爇,今赍钱两贯以充买柴,慎勿触我之心,是所托也,自当相报。」因留其钱。黄氏子翌日至桥下,果见击竹子卧于蒹葭之上,见黄氏来,忻然感谢,徐曰:「余疾不起,复与黄氏子金二斤,又曰:事须不令触我心肝则幸也。珍重且辞。」言讫而逝。黄氏子悯然出涕者久之,遂令人易衣服,备棺敛,将出于郊野,堆积柴炭祭而焚之,即闻异香馥郁,林鸟呌号。至晩,只余其心终燃烬,复更大如斗。黄氏子以归城,心速语令人掁触之,忽闻炮烈其声如雷,人马皆骇,逡巡有人长尺余,自烟焰中出,乃击竹子也,手击其竹,嘹然有声,杳杳而逝。黄氏子悔过作礼,众人皆叹竒异。于戏,得非不触其心复在人间乎?触其心便可上宾乎?复欲于黄氏子显其蜕化乎?始知成都乃神仙所聚之处,如击竹子者亦多矣。宋史》云:蜀州宋宣教,名耕,性刚介,一朝弃官去,莫知所之。有孙名德之,官阆州提点刑狱,罢职后逺寻其祖,渡浙江至雪窦山,见一蜀僧曰:「闻诸耆老,山后烂平山,有一居士,为宋宣教也。」德之跻扳至顶,惟见丹灶存焉,乃置祠其上而去。志林》云:宋章詧,字隠之,双流人,着《太玄疏》三十卷,号冲退处士。詧以养生治气为事,将死,以小童自随,投谒告别曰:「此间嚣尘,非修行所,吾归阆苑矣。」详见《诗话》。丹渊集》云:彭州北城有胡氏者,名钊,字倚天。宋初时,号为高赀,修积善行。后有诏俾倚天赴阙,将授以官。倚天不愿仕,辞回。经过华山,谒希夷陈先生。先生甚喜,久留其居,为造药一鼎,使携归饵之。复教以度世延年之法。倚天既归,如其诀行,且久,其身枵然,若将翩翩随风而起。乡人异之。一日有晨叩其闗者,遣视之,不见其人,但以杖十七茎倚门而去。倚天收之,卒不知其所以致之者。自后胡氏之门愈盛。倚天至七十八岁乃卒。熈宁中文同与可至其家,观其所谓杖与药者。杖非世间所有之木,色绀紫,坚润可爱。药如弹丸,赤黄有光,隠杂寳中,其重若金玉。因为作《胡氏遇异人记》。夷坚丙志》云:青城以二月望为道会,四逺毕至,巨室张氏、唐氏轮主之。既集,闭门罢,乃启箓。众方斋,有道人扣门,阍者止之。乃下茶肆,脱笠挂壁间,曰:“为我视此,随当复来。”少顷,笠旋如轮,惊报观中揭之下,有诗云:“偶乗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绿履黄冠俱不识,为留一笠不沉埋。”众相视悔恨。
译又说:景知果也是有道之人,居住在窦圌山,与虎豹同处,把它们驯服得像家犬一样。有几只乌鸦聚集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鸣叫嬉戏成为常态。又有一条大蛇常常出来,景知果呵斥它离开,它便蜿蜒而去。三五只老虎在庭院中,每逢月夜便互相扑打跳跃,闹得很厉害;景知果发怒,拿白色木棒击打它们,它们便散去。景知果在道观旁割草时,兔子卧在草中也不惊慌,他用手把兔子移到别处,兔子就像猫狗一样。他亲近驯服异类,就是如此。《续博物记》说:广德先生杜光庭是处州人,在唐朝任内供奉,避乱进入蜀地,王氏封他为师臣。他曾撰写《道教灵验记》二十卷,隐居在青城山白云溪,八十五岁去世,容貌仍像活人一样,众人认为这是形解。他写有一千多篇文章,都以无为的宗旨为根本。根据《高道传》记载:杜光庭在青城山时,一天忽然对门人说:“昨天梦见上朝拜见上帝,上帝任命我为岷山、峨眉山的主司。如今青城山已经建成真宫,恐怕我在人世间也住不了多久了。”杜光庭曾养一条白狗,给它取名“吠云”,让人用胡麻油涂抹它的脚,再用丝织布包裹起来,这样它每天可以行走万里。真宫建成后,他便穿上法衣,升堂召集门弟子,嘱咐告别后化去,异香充满屋子;“吠云”也长声哀叫而死。又据《青城志》记载:从延庆观向上二三里有一座道观,名叫洞天。宋代逸士费元规曾在这里读书,唐代道士薛昌饮用章陆酒而得道,这里还有浴丹井,杜光庭也在此尸解。《野人闲话》说:孟蜀翰林学士辛夤逊,早年居住在青城山。有一座古老的道院,在一座山峰的顶端,里面塑有皇姑像,她是唐玄宗第六代的女儿。一天夜里,辛夤逊梦见皇姑教导他说:“你可以吃杏仁,它能使你聪明敏锐,年老时更加健壮,心力不知疲倦,并且有助于延长寿命。你有修道的天性,而且不久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必须出山辅佐治理当代。”辛夤逊在梦中拜谢,请求传授方法,皇姑传给他的正是《怡神论》中的方法。玄宗时,申天师原有《怡神论》两卷,下卷中有三十首神仙秘方,甘草丸列为第一,食杏仁法列为第二。杏仁七枚,去皮去尖,每天早晨洗脸漱口后,放入口中,含久了便把皮彻底去掉,再在口中温暖一会儿,慢慢嚼烂,与津液调和得像乳汁一样,频频咽下。只要每天都按此法服食,一年可以补血,使人身体轻捷、强健、安宁。辛夤逊依照方法服食,直到年老仍然健康强壮,年过从心之年,仍写作很多著述。又说,有个击竹子的人不说姓名,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他在成都的酒肆中,手持两节竹子相互敲击,铿锵作响,声音很是悦耳;他用歌唱应和的方式向人乞讨,但歌词的意义都符合道家思想。得到钱后就多饮酒,没有人认出他的来历。这样过了十多年,一天他亲自到东市购买生药,对黄氏子从容地说:“我知道长者喜好道术,又很有义气,今天想把心里的诚意告诉您。”黄氏子说:“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击竹子的人说:“我是行乞之人,住在北门外七里亭桥下,现今病得很重,恐怕不能救治。如果我最终死在那里,希望您能拿着我的尸体去焚烧;现在我带来两贯钱,用来买柴,千万不要触犯我的心意,这就是我的托付,我自然会报答您。”于是留下了钱。第二天,黄氏子来到桥下,果然看见击竹子的人躺在芦苇上。他见黄氏子到来,高兴地表示感谢,慢慢说:“我的病已无法起身了,再送给黄氏子黄金二斤;还有一件事,必须不要触犯我的心意,那就有幸了。请多保重,告辞。”说完便死去。黄氏子悲悯地流泪很久,于是叫人给他换上衣服,准备棺材收殓,抬到郊外,堆积柴炭祭祀后焚烧。随即听到奇异的香气浓郁扑鼻,林中的鸟也哀鸣起来。到了晚上,只剩下他的心脏还在燃烧,最后又变得像斗那么大。黄氏子把它带回城里,心中很快便说话,叫人去触碰它。忽然听到爆裂声,响得像雷一样,人和马都受到惊吓。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身长一尺多的人从烟火中出来,正是击竹子的人。他用手敲击自己的竹子,声音清亮悠远,然后消失在远方。黄氏子后悔自己的过失,行礼致歉,众人都感叹其奇异。唉,难道是因为没有触犯他的心意,所以他又活在人间吗?触犯他的心意,便可以上天成为贵宾吗?还是想借此向黄氏子显示自己的蜕化?由此才知道,成都原来是神仙聚集的地方,像击竹子这样的人也很多。《宋史》说:蜀州有一位宋宣教,名叫耕,性情刚正耿介,一天忽然弃官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有个孙子名叫德之,任阆州提点刑狱,罢职后远行寻找祖父。他渡过浙江到达雪窦山,遇见一位蜀地僧人。僧人说:“听老人们说,山后烂平山有一位居士,就是宋宣教。”德之攀援登到山顶,只看见丹灶还在,于是就在上面设置祠堂,然后离去。《志林》说:宋代章詧,字隐之,双流人,著有《太玄疏》三十卷,号称冲退处士。章詧以养生调气为业,将要死时,带着一个小童随行,投递名帖告别说:“这里喧嚣尘俗,不是修行的地方,我要回阆苑去了。”详情见《诗话》。《丹渊集》说:彭州北城有个胡氏,名钊,字倚天。宋朝初年,他以家资丰厚著称,修行并积累善行。后来皇帝下诏让倚天赴京,将授予他官职。倚天不愿做官,辞谢后返回。经过华山时,他拜见希夷陈先生。陈先生非常高兴,把他留住很久,为他炼制了一鼎药,让他带回去服食;又教给他超度世人、延年益寿的方法。倚天回来后,按照口诀实行,时间久了,身体变得空疏轻盈,仿佛将要随风飘起。乡人都觉得奇异。一天清晨,有人在他的门关上敲门,他派人去看,却没有看见那个人,只见有十七根杖靠在门边后离去。倚天把杖收下,始终不知道它们是怎样送来的。从此以后,胡氏家门更加兴盛。倚天活到七十八岁才去世。熙宁年间,文同字与可来到他家,观看传说中的杖和药。杖不是世间所有的木材,颜色绀紫,坚硬润泽,令人喜爱;药像弹丸,赤黄而有光,隐约杂有珍宝,重量如同金玉。文同于是写了《胡氏遇异人记》。《夷坚丙志》说:青城山在二月十五日举行道会,四面八方的人都来参加,大户张氏、唐氏轮流主持。众人聚集后,先闭门停止活动,随后才开启箓文。众人正在斋戒时,有个道人敲门,守门人阻止他入内。道人便到茶馆,脱下斗笠挂在墙上,说:“替我看着这顶笠,我随即就回来。”过了一会儿,斗笠像车轮一样旋转起来。道观中惊慌报告,揭下斗笠一看,下面有一首诗:“偶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布九垓。绿鞋黄冠全都不识,为我留下斗笠不沉埋。”众人面面相觑,后悔不已。
癸辛杂志》云:安定郡王子涛,字仲山,在京师时,其兄子冲喜延道流方士。有许公言者,能以药为黄金。其人皎然玉树,有小垆,高不盈尺,以少药物就掌中调之,纳火中,须臾,精金也。谓仲山曰:「如何?」仲山曰:「毕竟只是假。」许愕然拊其背曰:「善自爱。」越数日,吿子冲别,挽留不回。将出门,邀仲山耳语:「首言君兄且死矣。君手直纹未可量,但早年亦囏困,宜顺受之,寿可至六十九。人寿修短视其操行,上帝所甚恶者贪,所甚靳者寿。人能不犯其所甚恶,未有不得其所靳者。君能不忘吾言,可至七十九;持之益谨,更可至八十九。外此非吾所知也。」仲山问其行何之,曰:「中原将乱,吾入蜀耳。」后果如其言。宋汝为字师禹,丰县人。高宗假武功大夫、开州刺史,奉国书副杜时亮使金。绍兴十三年亡归,作恢复方略以献。有告汝为于金人以蜡书言其机事者,大索不获。寻知南归,相桧将械送与金人,汝为乃变姓名为赵复,徒步入蜀。汝为身长七尺,疎眉秀目,望之如神仙。杨企道者遇之溪上,款留与语,见其议论英发,洞贯古今,厯言靖康间离乱事,企道惊,遂定交。假僧舍居之。桧死,企道劝其理前事,汝为慨然太息曰:“吾结发读书,奋身一出,志在为国复雠,收还土宇,颇为诸公所知。命谬数竒轧于权臣,今老矣,新进贵人无知我者。”汝为能知死期将终,神气不乱。其妻钱莫知汝为死,诣登闻鼓院以状进,诏索之不得。隆兴二年事闻,特官一子。有忠嘉集行世。宋周时学射山通真观记云:“绍兴甲子,予既迁葬先君于学射山之麓,岁时伏腊,必来拜幽堂,躬飨祀。是时所谓通真观者,兀然殿祠外,支撑破屋数椽,余皆榛砾之场也。后二年,予自蒲顿沿檄成都校艺秋宫,来山中,斤斧丁丁,土木之功过半,已欝欝有气象矣。主香火邓处厚,蓬首黧面,杂作于尘土中,拂衣相顾揖且笑语如平时。处厚同里闬,比岁相周旋,素知其诚朴高行,劳问久之,因谓天下无难事,废兴果在人也。处厚曰:‘山野无动人之具,惟办一心以对天,恐不足以任真人之责。’葢事有权舆,不敢不吿有罗先生者,世以赤脚号之,混俗导养,神全气固,美须髯,红颊,目光炯炯,凡言吉凶祸福如龟卜烛照,少无差,人争见之。一日出城之北门,谒知府郭公,举家烧香拜跪,环立惟谨,次第言之,皆如见。最后一女子前问嗣息,罗曰:‘既禄食又有子,恐啬于寿,惟于荒废寺观作大缘事可以延之。’其夫何某受命调温江尉,及得子皆如其说。何闻学射山通真观久废,欲施其财而未决,罗乃徒步间道。物色之处厚,杳不之觉。罗归而从臾,何捐田百畆为斋厨之供?处厚又取其地利之积,入修造附益其■〈贝亲〉施,而枝梧之。至绍兴二十七年,观成并得其田以归。乌乎?蜀之山高水深,固多隠士异人往来廛市间。异时如朱桃椎、孙思邈、尔朱先生者不一,今罗先生实其流軰邪?至于以田而易年,坐了其耆艾,乃假修短之论以兾其必从邪?抑或夭寿有数,而神符秘呪果可以捐益之也?予皆不得而知之。吴曦之叛,青城山道人安世通献书四川制置使杨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谓公初得曦檄,即当还书,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鼓集忠义,闭剑门,檄夔、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为叛也。且曦叛虽逆,犹有所忌,未敢建正朔,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论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思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举大事者,成败生死,皆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污面戴天,同为叛民也。」辅不能用。呜呼!孰谓学道者流而不明于大义者与?
蜀中广记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七十四
(明)曹学佺 撰
○神仙记第四
川南道
译《癸辛杂志》说:安定郡王的儿子涛,字仲山,住在京师时,他的兄长子冲喜欢招请道士和方士。有个许公言,能够用药物炼成黄金。此人洁白如玉树,带着一个小炉子,高不过一尺,用少量药物在掌中调和后放进火里,片刻之间就成了精金。他问仲山:“怎么样?”仲山说:“归根到底还是假的。”许公言惊愕地拍着他的背说:“好好爱护自己。”过了几天,他向子冲告辞,子冲挽留他也不肯留下。将要出门时,他把仲山叫来耳语说:“先告诉你,你的兄长将要死了。你手上的直纹无法测量,但早年也会艰难困苦,应当顺其自然地承受,寿命可以到六十九岁。人的寿命长短要看他的操行,上帝最厌恶的是贪婪,最吝惜给予的是寿命。人如果能不触犯上帝最厌恶的事,就没有不能得到上帝最吝惜之物的。你若能不忘记我的话,可以活到七十九岁;坚持得更加谨慎,还可以活到八十九岁。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仲山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中原将要发生动乱,我要进入蜀地。”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宋代汝为,字师禹,丰县人。宋高宗借授他武功大夫、开州刺史的名衔,让他带着国书,作为杜时亮出使金国的副使。绍兴十三年,他逃离金国回归,写成恢复疆土的方略献上。有人向金人告发汝为,说他用蜡书传递机密,金人四处搜捕却没有抓到。不久金人知道他向南归来,秦桧将要把他戴上刑具送给金人,汝为于是改名赵复,徒步进入蜀地。汝为身高七尺,眉毛疏朗,眼目秀美,远远看去像神仙。杨企道在溪边遇到他,诚恳挽留并与他交谈,见他议论纵横、才思横溢,洞悉贯通古今,详细谈说靖康年间的离乱之事,杨企道大为惊异,于是与他结交,把他安置在僧舍。秦桧死后,杨企道劝他申理从前的事情,汝为慨然长叹说:“我从束发读书起,奋身出仕,志向在于为国家复仇,收复疆土,也颇为诸位公卿所知。只是命运乖舛,屡次被权臣排挤倾轧,如今我已经老了,新近得势的贵人没有知道我的人。”汝为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但神气不乱。他的妻子钱氏不知道汝为已经死去,到登闻鼓院把情况上奏,皇帝下诏寻找他,却没有找到。隆兴二年,事情上报朝廷,特别授给他一个儿子官职。有《忠嘉集》流传于世。宋代周时学《射山通真观记》说:“绍兴甲子年,我把先父迁葬在学射山脚下以后,每逢岁时伏腊,一定前来拜谒墓堂,亲自享祀。” 当时所谓通真观,只在殿宇祠堂外孤零零地支撑着几间破屋,其余地方全是荆棘瓦砾。过了两年,我从蒲顿出发,奉檄文到成都考校秋试,来到山中时,只听见斧头叮叮当当,土木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那里已经郁郁葱葱,颇有气象。主持香火的邓处厚,披头散发、面色黧黑,混杂在尘土中参加劳作;他拂衣回头,向我作揖,并像平时一样笑谈。处厚与我是同乡,多年来彼此交往,我一向知道他诚朴而品行高尚,于是慰问了很久,因而说天下没有难事,废兴果然在人。处厚说:‘山野之人没有什么动人的条件,只能专心一意面对上天,恐怕不足以担当真人的责任。’事情开始时,不敢不告诉您:有一位罗先生,世人称他为赤脚先生。他混迹世俗而导引养生,精神完足、气息坚固,胡须鬓发美好,面颊红润,目光炯炯;凡是谈论吉凶祸福,都像龟卜和烛照一样明白,几乎没有差错,人们争相去见他。一天他出城北门,拜访知府郭公。郭公全家烧香跪拜,恭敬环立,罗先生依次说出他们的事情,全部如同亲眼看见。最后有一个女子上前询问子嗣,罗先生说:‘既然有俸禄可食,又有儿子,只是恐怕寿命会减少,只有在荒废的寺观中做一件大功德事,才可以延长寿命。’她的丈夫何某接受命令调任温江县尉,后来得子的事情都如罗先生所说。何某听说学射山通真观荒废已久,想捐出财产却还没有决定,罗先生于是徒步从小路前往,暗中察看邓处厚,邓处厚一点也没有察觉。罗先生回来后便加以劝说,何某捐出田地百亩,作为斋厨的供给;邓处厚又取出这块田地的收益,投入修造工程,补益他的[缺字]捐施,并设法支撑维持。到了绍兴二十七年,道观建成,连同那些田地也一并交还。唉,蜀地山高水深,本来就有很多隐士异人在城市民间往来。古时候像朱桃椎、孙思邈、尔朱先生这类人并不少,今天的罗先生,难道确实是他们一类的人吗?至于用田地来换取寿命,使人安然活到老年,究竟是借关于寿命长短的说法来希望何某一定听从呢?还是说人的夭寿本有定数,而神符秘咒果真能够增减它呢?这些事情我都无法知道。吴曦叛乱时,青城山道人安世通献书给四川制置使杨辅说:“我安世通在山中,忽然听说关外发生变故,不觉悲痛大哭。我虽然是方外之人,但大人先生您也曾启发我进入道门。我私下认为,您刚得到吴曦的檄文,就应当立即回信,陈述吴曦的家世,用忠义激励他;集合官属、军队和百姓,穿白衣服号哭;趁机散发金钱、粮食,鼓动聚集忠义之士,关闭剑门,向夔州、梓州发檄文,兴起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意跟从?可是士大夫都像酒缸饭囊一样,不明白大义,还说稍稍屈服以保全百姓,这是多么不知轻重啊!君主是父亲,百姓是儿子,哪里有抛弃父亲而去救儿子的道理?这不是吴曦一个人的叛乱,而是整个蜀地士大夫的叛乱。听说古代有叛民,没有叛官;如今吴曦叛乱而士大夫都缩手旁观,听凭事态发展,这是在驱使百姓成为叛民。况且吴曦虽然叛逆,还有所顾忌,不敢建立自己的正朔;士大夫还用空洞的文辞招诱他,也是想借公众舆论是否赞同来试探百姓是否服从。如今迟疑不决,只是徒然成为妇人女子的悲泣,所谓停下来思考就能增长智慧,我恐怕朝廷会因此失望。凡是举大事的人,成败生死都应置之度外;我区区年纪已经五十二岁了。古人说:‘可以在应该活着时活着,这是一种福;也可以在应该死时去死,死也是一种福。’我决不能忍受玷污脸面、头顶青天,却和叛民同流合污。”杨辅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唉,谁说学道之人就不能明白大义呢?《蜀中广记》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七十四 (明)曹学佺撰 神仙记第四 川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