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四十三

蜀中广记卷四十二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80–298 段

何妥字栖凤,本西城人,父细脚胡,通商入蜀,家郫县,遂为郫人。妥少机警,八岁游国子学,助敎顾良戏之曰:“汝姓何,是荷叶之荷,为河水之河。”妥应声荅曰:“先生姓顾,是眷顾之顾,为新故之故。”众咸异之。十七以伎巧事湘东王,后知其聪明,召为诵书左右。时兰陵萧眘亦有隽才,住青杨巷,妥住白杨头,时人为之语曰:“世有两隽,白杨何妥,青杨萧眘。”其见美如此。江陵平,入周,仕为太学博士。宣帝初,欲立五后,问儒者辛彦之,对曰:“后与天子匹体齐尊,不宜有五。”妥驳曰:“帝喾四妃,舜又二妃,亦何常数?”由是封襄城县男。文帝受禅,除国子博士,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公。妥性劲急,有口才,好是非人物。纳言苏威尝言于上曰:“臣先人每诫臣云:‘惟读孝经一卷,足可立身经国,何用多为?’”上亦然之。妥进曰:“苏威所学非止孝经,厥父若信有此言,威不从训,是其不孝;若无此言,面欺陛下,是其不诚。不诚不孝,何以事君?且夫子又云:‘不读诗无以言,不读礼无以立。’岂容苏绰敎子独反圣人之训乎?”威大衘之。二年,威定考文学,妥更相诃诋,于是与威有隙。其后上令妥考定锺律,妥又上表,大畧言:“尚正声,放奸声,具录三调四舞曲名,又制歌辞如别。其有声曲流宕,不可以陈于殿庭者,亦悉附之于后。”书奏,别勅太常取妥节度,于是作《清平瑟》三调声,又作《八佾鞞铎巾拂》四舞。先是太常所传宗庙雅乐,厯数十年,惟作大吕,废黄锺。妥又以深乖古意,乃奏请用黄锺,诏下公卿议,从之。俄而子蔚为秘书郎,有罪当刑,上哀之,减死论。自后恩礼渐薄。六年,出为陇州刺史,时有负笈游学者,妥皆为讲说敎授之,又为刺史箴,勒于州门外。在位三年,以疾请还,寻为国子祭酒,卒,谥曰肃。

罗研,字深微,成都人,有文学。为梁益州刺史邓元起属吏。会萧元藻以私憾杀元起,而诬以反。研诣阙讼寃。上赠元起征西将军。后刺史萧恢闻其名,辟为别驾。时羣盗大起,或嘲之曰:「蜀人贪祸乐乱,一至于此。」对曰:「蜀川积弊,实非一朝。今百家为村,有食者不过数家,而穷迫之人十有八九,束缚之吏旬有二三。贪乱乐祸,无足怪者。若家畜五母鸡、二母彘,床有百钱,布被,甑有数升麦饭,虽苏张巧说于前,韩白接馆于后,将不能使一夫为盗,况贪乱乎?」后为散骑常侍。

卫文升,资中人。山獠作乱,文升单骑造其营,谕以利害。渠帅感悦,解兵而去。前后归附十余万,上大恱,以为蓬州总管。

唐

译何妥,字栖凤,原本是西城人。他的父亲细脚胡因经商进入蜀地,在郫县定居,于是成为郫县人。何妥年少时机敏警觉,八岁到国子学游学,助教顾良戏弄他说:“你姓何,是荷叶的‘荷’,还是河水的‘河’?”何妥随即回答说:“先生姓顾,是眷顾的‘顾’,还是新故的‘故’?”众人都对他感到惊异。十七岁时,他凭借技艺和巧思侍奉湘东王;后来湘东王知道他聪明,便召他任诵书左右,即在身边负责诵读书籍。当时兰陵人萧眘也有出众的才华,住在青杨巷;何妥住在白杨头,当时人因此编成话说:“世上有两位俊才,白杨有何妥,青杨有萧眘。”他受到的赞美就是这样。江陵平定后,他进入北周任职,担任太学博士。宣帝初年,宣帝想要册立五位皇后,询问儒者辛彦之,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地位相匹、尊贵相等,不应当有五位。”何妥驳斥说:“帝喾有四位妃子,舜又有两位妃子,难道也有什么固定的数目吗?”因此被封为襄城县男。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任命他为国子博士,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爵位晋升为公。何妥性情刚强急躁,能言善辩,喜欢议论人物的是非。纳言苏威曾向皇帝说:“我的先人常常告诫我说:‘只要读一卷《孝经》,就足以立身并治理国家,何必读那么多书呢?’” 皇帝也认为这话对。何妥进言说:“苏威所学并不只是《孝经》。如果他的父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苏威不遵从父亲的教诲,就是不孝;如果没有说过这话,苏威当面欺骗陛下,就是不诚。不诚实又不孝顺,凭什么侍奉君主?况且孔夫子还说:‘不读《诗》,就无法正确说话;不读《礼》,就无法立身。’难道能容许苏绰教导儿子,独自违背圣人的教诲吗?”苏威非常憎恨他。大业二年,苏威主持考定文学,何妥和他互相斥责诋毁,于是两人结下嫌隙。后来皇帝命何妥考定钟律,何妥又上表,大意说:“应当尊崇正声,放弃邪声,详细记录三调、四舞的曲名,另外制定歌词。那些声调曲子流荡放纵、不宜在殿庭演奏的,也全部附列在后面。”奏章上达后,皇帝另下诏令,让太常按照何妥的节度办理,于是创作《清平瑟》三调曲,又创作《八佾鞞铎巾拂》四种舞曲。在此以前,太常所传的宗庙雅乐经历数十年,只演奏大吕,废弃黄钟。何妥认为这严重违背古意,于是上奏请求使用黄钟,诏令交给公卿讨论,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的儿子何蔚任秘书郎,有罪应当受刑,皇帝怜悯他,减免死刑论处。从此以后,皇帝对何妥的恩宠礼遇逐渐减薄。大业六年,他出任陇州刺史。当时有背着书箱游学的人,何妥都为他们讲解授业,又作《刺史箴》,刻在州府门外。任职三年后,他因病请求回京,不久任国子祭酒,去世,谥号肃。罗研,字深微,成都人,有文学才华。他任梁益州刺史邓元起的属吏。适逢萧元藻因个人怨恨杀害邓元起,反而诬陷邓元起谋反。罗研到朝廷申诉冤屈。皇帝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后来刺史萧恢听说罗研的名声,征召他任别驾。当时群盗大规模兴起,有人嘲笑罗研说:“蜀人贪恋祸患、喜欢动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罗研回答:“蜀地长期积累的弊病,确实不是一天造成的。如今百家聚成一个村,有粮食的人不过几家,而穷困窘迫的人十有八九;被官吏捆绑拘押的人,每十天中就有两三天。贪恋动乱、喜欢祸患,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如果每家养五只母鸡、两头母猪,床头有一百钱,盖着布被,蒸器里有几升麦饭,即使苏秦、张仪在面前巧舌游说,韩信、白起在后面接连驻馆,也不能使一个人成为盗贼,更何况会贪恋动乱呢?”后来任散骑常侍。卫文升,资中人。山獠作乱,卫文升单骑到达他们的营地,向他们说明利害。渠帅受到感动而喜悦,解散军队离去。前后归附的有十多万人,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蓬州总管。唐。

朱桃椎,新繁人。澹泊絶俗,被裘曳索,人莫能测其所为。长史窦轨见之,遗以衣服、鹿帻、麂鞾,逼署乡正,委之地不肯服。更结庐山中,夏则臝,冬缉木皮叶自蔽,赠遗无所受。尝织十芒屦,置道上,见者曰:“居士屦也。”为鬻米茗,置于其处,各自取去。终不与人接。其为屦,草柔细,环结促宻,人争蹑之。髙士廉为长史,备礼以请,降阶与语,不荅,瞪视而去。士廉拜曰:“祭酒,其欲我以无事治蜀耶?”乃简科条,薄赋敛,清静以绥其民,蜀郡大治。每遣人存问桃椎,辄走林间,自匿。

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其先人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于巴西。白之生母梦长庚星流入于腹,乃生白于彰明县,因以白名之。十岁通诗书,既长隐岷山。州举有道,不应。苏颋为益州刺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特英,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然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好施。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凖、裴政、崔叔明、陶沔居徂徕山,号竹溪六逸。天寳初,南入会稽,与吴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往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言于玄宗,论当世事,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羮,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其徒醉于市。帝坐沉香亭,子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颒其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燕见。白常侍帝醉,使髙力士脱鞾,士素贵倨,太子呼为兄,诸王公称为翁,而白以厮役视之,甚以为耻。摘其诗语以激怒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傲放不自修,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中八仙人。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白浮游四方,尝乗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着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未几永王起兵,白逃还彭泽。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一见郭子仪而竒之,谓必能立葢世功。子仪犯法当死,白营救得免。至是,子仪以百口保白不反,且请解官赎白罪,有诏长流夜郎。会赦还浔阳,又为仇人所构,系狱。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浔阳访白,闻其在狱,释其囚而辟之,以为叅谋。未几辞职,往依当涂令宗人李阳冰。代宗立,召为右拾遗,而白已卒,年六十余。白晩好黄老,度牛渚溪至姑孰,恱谢家青山,欲终而宅焉。及卒,葬东麓。元和末,宣歙观察使范传正往祭其冢,禁樵采。又访公后裔,惟二孙女已嫁,为乡氓妻。范召入见,进止仍有风范,因泣曰:"先祖志在青山,欲与谢玄晖为邻,顷葬东麓,非其意也。"传正为改葬之,立碑焉。欲以二女改妻仕族女,曰:"孤穷失身命也,再改则非人伦,何以见先人于地下?"传正叹息久之。

沈如琢,崇庆人,性至孝。母尝患消渇非时思食桑椹,遍求不得。宅东桑忽生椹,采以奉母,疾遂愈。后母亡,毁瘠庐墓,有白鹤来栖墓上。天寳二年,旌其门。

王先成,彭州军士。景福元年,王建围彭州急,先成度建诸将,惟王宗侃最贤,因往说之。宗侃以白建,建大恱,遂解围,民得归业。先成后为刺史。

孙逢吉,成都人,博学,尤善《毛诗》。孟蜀时,为国子博士,检校刻石经于蜀学。同郡林罕,亦擅文学,着《说文》三十篇,目曰《林氏小说》,附刻于学宫。

宋

译朱桃椎,新繁人。性情淡泊,超脱世俗,披着皮裘、拖着绳索,别人没人能揣测他的行为。他的长史窦轨见到他,送给他衣服、鹿帻和麂皮靴,强迫任命他为乡正;他把这些东西丢在地上,不肯穿用。后来又在山中搭屋居住,夏天赤身,冬天编结木皮树叶遮蔽身体,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他曾编织十双芒鞋,放在道路上,见到的人说:“这是居士的鞋。”于是把米和茶放在鞋所在的地方,各人自行取走。朱桃椎始终不和人交往。他编的鞋,草料柔软细密,环绕编结紧密,人们争相穿着。高士廉任长史时,准备礼物前去请他,下台阶同他说话;他不回答,只瞪眼看着高士廉离去。高士廉拜谢说:“祭酒,难道您想让我用无为之事治理蜀地吗?”于是删减科条,减轻赋税,以清静政策安抚百姓,蜀郡大治。高士廉每次派人慰问朱桃椎,朱桃椎总是跑进树林隐藏起来。李白,字太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他的先人隋朝末年因罪迁徙到西域,神龙初年逃回,寄居巴西。李白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长庚星流入腹中,于是在彰明县生下李白,因此给他取名为白。十岁时通晓诗书,长大后隐居岷山。州里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没有应召。苏颋任益州刺史时,见到李白觉得奇异,说:“这个孩子天赋特别杰出,再稍加学习,可以和司马相如相比。”但李白喜欢纵横家的学说,以击剑任侠为乐,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后来又客居任城,和孔巢父、韩准、裴政、崔叔明、陶沔居住在徂徕山,号称“竹溪六逸”。天宝初年,他向南进入会稽,和吴筠交好;吴筠被征召后,李白因此也到了长安。他前去拜访贺知章,贺知章看了他的文章,叹息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贺知章把这话告诉玄宗,李白谈论当时政事,又上奏颂文一篇。皇帝赐他饮食,亲自为他调羹,下诏让他供职翰林。李白仍和同伴在市场上醉饮。皇帝坐在沉香亭,李白有所感触,想让李白创作乐章,召他入宫时李白已经醉了,左右侍从用水洗他的脸,他稍稍清醒,便提笔成文,文辞婉转华丽、精美切当,毫不停滞。皇帝喜爱他的才华,多次设宴召见。李白曾在皇帝身边侍饮,醉后让高力士替他脱靴;高力士一向身份尊贵而傲慢,太子称他为兄,各位王公称他为翁,李白却把他看作供人役使的仆役,这使高力士非常羞耻。李白摘取诗中的话来激怒杨贵妃,皇帝想任用李白为官,杨贵妃总是从中阻止。李白知道自己不被皇帝亲近的人所容纳,更加傲慢放纵,不修饰自身,和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并称“酒中八仙人”。他恳求回山,皇帝赐给他金钱,放他归去。李白漫游四方,曾乘船和崔宗之从采石到金陵,身穿宫锦袍坐在船中,旁若无人。安禄山反叛后,他辗转住在宿松、匡庐之间。永王李璘征召他任府中僚佐,不久永王起兵,李白逃回彭泽。李璘失败,李白按罪应当处死;当初李白游历并州时,一见郭子仪便认为他非凡,断定他一定能建立盖世功勋。郭子仪后来犯法应当处死,李白设法营救,使他免死。到这时,郭子仪用全家百口担保李白没有反叛,并请求解除自己的官职来赎李白的罪,朝廷下诏将李白长期流放夜郎。恰逢赦令,李白回到浔阳,又被仇人诬陷,关进监狱。当时宋若思率吴地三千兵马前往河南,经过浔阳时拜访李白,听说他在狱中,便释放囚犯并征召李白,让他任参谋。不久李白辞职,前往投奔当涂县令、同族人李阳冰。代宗即位,召他任右拾遗,但李白已经去世,时年六十多岁。李白晚年喜欢黄老之学,渡过牛渚溪到姑孰,喜爱谢家青山,想在那里置宅终老。李白去世后,葬在青山东麓。元和末年,宣歙观察使范传正前往祭祀他的坟墓,并禁止砍柴放牧。范传正又访求李白的后代,只找到两个已经出嫁、成为乡民妻子的孙女。范传正召她们进来相见,她们进退举止仍然很有风范,于是哭着说:“先祖的志愿在青山,想和谢玄晖做邻居;近来却葬在东麓,这并不是他的心愿。”范传正为李白改葬,并为他立碑。他想把两个女子改嫁给仕宦人家的子弟,女子说:“我们孤苦贫穷,第一次失身是命运所致;如果再次改嫁,就违背人伦,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先人?”范传正叹息了很久。沈如琢,崇庆人,性情极其孝顺。母亲曾患消渴病,非应季时节却想吃桑椹,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住宅东边的桑树忽然长出桑椹,他采来奉给母亲,母亲的病于是痊愈。后来母亲去世,他因哀毁过度而消瘦,结庐守墓,有白鹤来栖息在墓上。天宝二年,朝廷表彰了他的家门。王先成,是彭州的军士。景福元年,王建急切围攻彭州,王先成观察王建的将领,认为只有王宗侃最贤能,于是前往劝说他。王宗侃把这件事告诉王建,王建非常高兴,于是解除了包围,百姓得以回去恢复生产。王先成后来任刺史。孙逢吉,成都人,学问渊博,尤其擅长《毛诗》。孟蜀时,任国子博士,校勘并把石经刻在蜀地学校。同郡人林罕也擅长文学,著有《说文》三十篇,题名为《林氏小说》,附刻在学宫中。宋。

罗处约,字思纯,华阳人。宋初登第,知吴县,与长洲令王禹偁相唱酬,传诵苏、杭间。后并召赴阙,太宗试其文,以为著作郎,直史馆。会有诏求谠言,处约因论三司之制非古,请依六典旧仪,以钱、刀、粟、帛筦榷度文之事,分任二十四司,可以集事。不然,则金部、仓部安知储廪帑藏之盈虚?司田、司川孰知屯役河渠之逺近?有名无实,积久生弊。况就三司之中,更复分置僚属,则愈为失真。故莫若复尚书都省故事之为便也。久之,受诏巡抚荆州路。淳化中卒。卒后,苏易简、王禹偁集其文十卷,题曰《东观集》。梁鼎,字凝正,华阳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累迁殿中丞,通判歙州,徙知吉州。以强干,特赐绯鱼犀带,记其名于御屛。淳化中,上言:“今之知州,即古之刺史。治状显著者,朝廷不知;方畧蔑闻者,任用如故。大失劝惩之理,浸成茍且之风。请诏有司申明考绩之法,庶几官得其人,而民受其赐。”咸平四年,以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赐金紫。是时,三司严督逋负,有久被留系者,上命鼎按籍详定,多所蠲免。踰月,拜右諌议大夫,度攴使。以议盐法,与西北诸转运使相戾,遂中飞语,罢度支使,守本官。景徳初,知三班院,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出知凤翔,以居忧哭泣伤目,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鼎为人磊落,尚气节,居官峻厉,名称甚茂。好学,攻篆籕、八分,着《隐书》三卷,《史论》二十篇,《学古诗》五十篇。王永,华阳人,为右补阙。吴越纳土,永受命往均赋,悉除无名之算。太宗诘其多弛,永曰:「使新附之民蒙天子仁恩,臣即得罪死,不恨矣。」太宗大恱。永孙罕。王罕字师言,以荫知宜兴县。县多湖田,岁诉水者多不以实。罕以暇时履亩,图其髙下,及诉至,按图验之,皆不能欺。时范仲淹在润州,奏下其法于诸州。西方用兵,每科箭羽于东南,富室积贮逐利,羽价涌腾。罕乃下令官自积以输军实,民但出钱佐费,遂不为患。累迁戸部判官,受诏修太宗别庙。中贵人遂因虑材更造,罕不听,但饰其丹漆,易一楹,省缗钱十余万。出为广东转运使。侬智髙入冦,罕适行部潮州,归至惠州。惠之恶少年方谋乘机为盗,罕因令邑尉増弓手二千人,三老发里民为兵,各二百人,有方畧之士,许以官秩金帛,使为甲首。久之无有应者。会有羣盗攘夺妇人钗珥,罕悉捕斩以徇,曰:“此皆三老发为兵而不肯行者耳。”于是里民皆恐,得兵六百余人,尉部弓手亦至数百,遂大振。向之恶少年皆隶行伍,亡敢动。乃简卒三千,方舟建旗,顺流而下,至广登岸,营于东门。智髙相去三十余步,竟不敢犯。罕徐开门而入,贼遂解去。是时南道断絶,罕上事不得通,而提点刑狱鲍轲乃遁处南雄。数具奏,及贼平,轲受赏,罕谪监信州酒税。寻复西路转运使。或传智髙不死,而侬宗旦复据险聚众。罕乃呼宗旦子日新,谕之曰:“汝父内为交趾所仇,外为边将希赏之饵,何不择利而为之。”于是父子俱降。徙知潭州,为政务适人情,不加刑威,而剖断如神。监司上其治状,勅书褒谕,赐绢三百疋。以光禄寺卿卒。兄子琪珪,珪少孤,敎养于罕。及贵,罕与之书,每以盛满为戒云。王琪,字君玉,少善诗歌,以进士起家,调江都主簿,上时务十二事,仁宗嘉之,除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尝侍晏太清楼,帝命诸臣作山水石歌,琪以称旨褒赏,通判舒州,会岁饥,请赈未报,琪遽发公租以身任之,不敢累守也,累迁龙图阁待制,出知江宁府,先有凶徒数纵火为奸利,托以鬼神,人不敢救,琪乃作赏捕之法,尽得而诛之,火患遂息,官终判太常寺,以礼部侍郎致仕,琪性孤介,不与时合,数临东南名镇,政尚简静,每疾俗吏饰厨传以沽名,卒以待客阔畧致谤,然终不恤也,卒塟真州,诏真、扬二州发卒护窆,葢异数云。王珪字禹玉,琪从弟也。弱岁竒警。琪读其赋而叹曰:“骐骥初生,已有千里之志,但兰筋未就耳。”以进士甲科累官直集贤院,接伴契丹使。先是,北使入见,必以盛服;至是,乃欲便服,绐云衣冠在后。乗珪命取授之,使者愧谢。进翰林学士。先是,三圣并侑南郊,而温成庙享太室。珪言:“三后并配,所以致孝也,而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所以广恩也,而僣乎享亲。”于是専以太祖侑于郊,而改温成庙为祠殿。嘉佑立皇子,召珪作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授旨不可。”明日请对而后草诏。欧阳修闻而叹曰:“真学士也。”英宗立,当撰先帝谥。珪言:“古者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故天子称天以诔之。制谥于郊,若云受之于天者,近制惟词臣撰议,庶僚不得叅闻,颇违称天之议。”请令两制共议,从之。濮王追崇之礼,珪议宜称皇伯,三夫人改称大国。

译罗处约,字思纯,华阳人。宋初考中进士,任吴县知县,和长洲县令王禹偁相互唱和,诗文流传诵读于苏州、杭州之间。后来二人一同被召赴朝廷,宋太宗考试他的文章,任命他为著作郎、直史馆。适逢下诏征求直言,罗处约于是论述三司制度不合古制,请求依照《六典》的旧有仪制,把钱、刀、粟、帛等钱粮财货管理和专卖事务分别交给二十四司负责,这样才可以办成事情。否则,金部、仓部怎么知道府库仓廪的盈亏?司田、司川谁知道屯田、徭役和河渠距离远近?有名无实,时间久了就会产生弊病。何况在三司之中又进一步分置属官,就更加失去原有实质。因此不如恢复尚书都省旧制,这样最为便利。过了很久,他奉诏巡抚荆州路。淳化年间去世。去世后,苏易简、王禹偁汇集他的文章十卷,题名为《东观集》。梁鼎,字凝正,华阳人。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殿中丞,任歙州通判,调任吉州知州。因为办事强干,特赐绯袍、鱼袋和犀带,皇帝还把他的名字记在御屏上。淳化年间,他上言说:“现在的知州,就是古代的刺史。治理有显著成效的人,朝廷却不知道;谋略毫无声闻的人,仍照旧任用。这大大违背了奖赏和惩罚的道理,渐渐形成苟且的风气。请下诏让有关部门申明考核政绩的法令,这样或许官员能够任用得当,百姓也能受到恩惠。”咸平四年,他以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的身份任职,赐金鱼袋和紫衣。当时三司严厉督促追缴拖欠的赋税,有些人长期被拘留羁押,皇帝命梁鼎依据名册详细审定,免除了许多欠负。一个多月后,授右谏议大夫、度支使。因为议论盐法,和西北各转运使意见相悖,于是受到流言诬陷,罢免度支使,仍守原官。景德初年,任知三班院、通进银台司,并兼管门下封驳事务。出任凤翔知州时,因服丧哭泣伤了眼睛,请求担任判西京留司御史台。梁鼎为人光明磊落,崇尚气节,任官严厉,声名十分显著。他喜好学习,精通篆书、隶书,著有《隐书》三卷、《史论》二十篇、《学古诗》五十篇。王永,华阳人,任右补阙。吴越归顺纳土时,王永奉命前往核定赋税,全部免除了没有名目的杂税。宋太宗责问他为何放宽得太多,王永说:“让新近归附的百姓蒙受天子的仁恩,即使臣因此获罪而死,也没有遗憾。”宋太宗非常高兴。王永的孙子是王罕。王罕,字师言,因祖上恩荫任宜兴县知县。县中湖田很多,每年因水灾来申诉的人,大多不说实情。王罕利用空闲时间亲自踏勘田亩,绘制高低地势图;等到有人来申诉时,便按图核验,因此都无法欺骗他。当时范仲淹在润州,便上奏请求将这种办法推行到各州。西部用兵时,每次都向东南征收箭羽,富户囤积箭羽谋利,价格因此暴涨。王罕于是下令由官府自行储积,以输送军需,百姓只需出钱补助费用,于是箭羽供应不再成为祸患。他屡次升任户部判官,接受诏令修建太宗别庙。宦官于是借机考虑更换材料、重新营造,王罕不听,只修饰原有的丹漆,换掉一根楹柱,节省缗钱十多万。出任广东转运使。侬智高入侵时,王罕正巡视潮州所属地区,返回到惠州。惠州的恶少年正谋划乘机作盗,王罕于是命县尉增加弓手二千人,又让三老征发里民充兵,每里二百人;对于有谋略的人,许诺授予官秩、金帛,让他们担任甲首。过了很久,没有人响应。恰逢一群盗贼抢夺妇女的簪珥,王罕把他们全部捕获斩首示众,说:“这些都是三老征发来当兵却不肯出行的人。”于是里民都感到恐惧,得到六百多名士兵,县尉统辖的弓手也来了几百人,军势便大为振作。先前那些恶少年全都编入军队,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于是选拔士卒三千人,排列船只、树起旗帜,顺流而下,到达广地后登岸,在东门扎营。侬智高与他们相距三十多步,竟然不敢进攻。王罕慢慢打开城门进入,贼兵于是解散离去。当时南道断绝,王罕上奏的事情无法传达,而提点刑狱鲍轲逃到南雄藏匿。鲍轲多次上奏,等到贼兵平定后,鲍轲受到奖赏,王罕却被贬为信州监酒税。不久又任西路转运使。有人传说侬智高没有死,而侬宗旦又据险要聚众。王罕于是召来侬宗旦的儿子日新,劝他说:“你的父亲在内有交趾的仇敌,在外又成了边将希求赏赐的诱饵,你们为什么不选择有利的做法呢?”于是父子二人一同投降。调任潭州知州,处理政务务求合乎人情,不凭借刑罚威势,但剖析裁断案件如有神明。监司上报他的治理情况,皇帝下诏书褒奖劝勉,赐绢三百匹。以光禄寺卿之职去世。他哥哥的儿子王琪、王珪,王珪年少丧父,由王罕抚养教导。等到他们显贵后,王罕给他写信,总是以盈满自得为戒。王琪,字君玉,年少时擅长诗歌,以进士身份起家,调任江都主簿。他上奏陈述时务十二件事,仁宗嘉奖他,授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他曾在太清楼陪侍宴饮,皇帝命群臣作《山水石歌》,王琪的作品符合圣意,得到褒奖。任舒州通判时,正逢年成饥荒,请求赈济却未获答复,王琪立即发放公廪粮食,亲自承担责任,不敢使太守受到牵累。他屡次升任龙图阁待制,出任江宁府知府。此前有一伙凶徒多次纵火谋取奸利,假托鬼神作祟,百姓不敢救火,王琪于是制定悬赏捕盗的办法,将他们全部捕获并处死,火灾之患便平息了。官职最终做到判太常寺,以礼部侍郎致仕。王琪性情孤高耿介,不与时俗相合,曾多次任职于东南名镇,治理崇尚简约安静。他常常厌恶庸俗官吏修饰厨传来沽名钓誉,后来因接待宾客过于简略而遭到毁谤,但始终不在意。死后葬在真州,诏令真州、扬州两州派士卒护送灵柩下葬,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王珪,字禹玉,是王琪的堂弟。年少时聪颖机警。王琪读到他的赋,感叹说:“骐骥刚出生,就已经有日行千里的志向,只是兰筋还没有长成罢了。”王珪以进士甲科出身,历任官职,做到直集贤院,并担任接伴契丹使。此前,北方使者入朝觐见,必定穿盛装;这次却想穿便服,欺骗说衣冠还在后面。王珪命人取来衣冠交给他,使者惭愧地道歉。王珪升任翰林学士。此前,郊祀时将三位圣祖共同配享,而让温成庙在太室中受享。王珪说:“三位先后共同配享,是为了表达孝道,但却亵渎了祭祀上帝;后妃设庙,是为了广施恩德,但却僭越了祭祀亲属的礼制。”于是改为只让太祖在郊祀中配享,并将温成庙改为祠殿。嘉祐年间册立皇子,召王珪撰写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不能不当面接受旨意。”第二天请求入对,之后才起草诏书。欧阳修听说后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学士。”英宗即位后,应当撰写先帝的谥号。王珪说:“古代地位卑下者不能为尊贵者作诔辞,年幼者不能为年长者作诔辞,所以天子由上天来称诔。到郊外制定谥号,是说从上天那里接受谥号;近来的制度却只让词臣撰写议定,众官不得参与,这很违背称诔于天的本意。”他请求令两制共同议定,皇帝采纳了。商议濮王追尊礼仪时,王珪建议应称为皇伯,三位夫人改称大国夫人。

执政不可,其后三夫人之称卒如初议。熙宁三年,拜叅知政事,遂至入相。陈克成,成都人。雍熙进士及第,真宗时刑部郎中。词学典赡,性旷逹善谈谑,势利澹然。临终自为墓志。李建中,成都人。太宗时进士,累官太常博士。表陈时政,终判太府寺。建中性简静,恬于荣利,善书札,篆隶。句中正,华阳人。孟蜀时举进士,归宋补曹州录事叅军。中正精于字学,古文、篆、隶、行、草,无所不工。太宗时尝献八体书,召授著作佐郎,直史馆。诏详定《篇韵》及《雍熙广韵》。郝逢,成都人。幼好学,不以寒馁为忧。咸平中,蜀乱,贼求书生授官,不从者戮。逢词气不屈,贼怒,引出斩之。临刑三问,终不改操,贼乃释之。任玠,成都人,通五经,纬候音律,琴奕丹青,皆得其妙。真宗召试学士院,玠撰诗一千二百韵以进,赐进士,授汝州团练推官。玠具野服,捧告身诣登闻鼔院,纳还而归。李定,郫县人,好古力学,志不愿仕,养二亲以孝闻,累举孝廉不就,日以诗酒为乐,自号虚舟子。蜀中累值兵火,经籍不完,天禧中,诏天下收集书籍,定率先投牒监中,羣书多出其家。彭乗字利建,华阳人。进士及第,尝与同年生登相国寺阁,乗独西望,怅然曰:“亲老矣,安敢舍晨昏之奉而图一身之荣乎?”翌日,奏乞侍养,西归。久之,以荐试馆阁校勘,固辞还家。后厯秘书丞、集贤校理,恳求便亲,得知普州,蜀人守乡郡。自乗始,官终翰林学士。仁宗尝召乗谕曰:“卿先朝旧臣,久补外,未尝自言,何耶?”对曰:“臣生孤逺,自量其分耳。”帝嘉之。及乗病,勅医诊视,赐以珍剂。卒,赐白金三百两。乗质重寡言,不事生业,聚书万余卷,皆手自刋校。蜀中所传书,多出于乗。晩岁厯典赞命,而文辞少工。先是,开寳间,成都罗居通塟母,庐墓有甘露芝草之祥。大中祥符间,资州黄徳舆躬自负土以葬其亲,甘露涌于坟侧。及乗塟父,亦有甘露降于墓栢,人以为孝感云。范镇字景仁,华阳人。少有异才,澹于名利。薛奎守蜀,一见爱之,馆于府舍,俾与子弟讲学。镇益自谦退,每步行趋。府踰年,人不知其为帅客也。及还朝,载以俱。有问奎入蜀何所得,奎曰:“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世。”宋庠兄弟见其文,自谓弗及,与为布衣交。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故事,殿廷过三人,则首礼部选者必越次抗声自陈,率得寘上列。吴育、欧阳修号称耿介,亦从众。镇独不然,同列屡趣之,不为动。至第七十九人,乃从呼出,应退就列,无一言。廷中皆异之,自是旧风遂革。调西安主簿,西京留守宋绶延置国子监,为东监直讲。召试学士院,当得馆阁校理,而主司妄以为失韵,补校勘人。为愤郁而镇处之,晏然。迁起居舍人,知谏院。上言:“周以冡宰制国用,唐以宰相判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宻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财已匮,枢宻益兵无穷;民已困,三司取财不已。请使二府通知兵民大计,与三司同制国用为便。”契丹使至,虚声示强,大臣益募兵以塞责。镇言:“备天下者,莫如寛天下之民。夫兵所以卫民,而残民养兵,臣恐异日之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矣。”仁宗天性寛仁,言事者竞为激讦以要誉,镇独务引大体。非闗朝廷安危、生民利病,则皆不论。陈执中为相,镇论其无学术。及执中嬖妻笞杀侍婢,御史劾奏欲逐去之。镇言:“方今阴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犴狱充斥,执中当任其咎。御史舍大责细,乃欲以一婢逐宰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也。”文彦博、富弼入相,诏百官郊迎。镇曰:“陛下用两人为相,举朝皆谓得人。然禁两制不得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间见,是不推之以至诚也。愿罢郊迎,除谒禁,则于御臣之术为两得矣。”仁宗在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佑初,暴得疾,中外寒心,莫敢先言。镇独奋然请择近属置之左右,与图天下事。疏奏文彦博,讯其何不谋于执政?镇曰:「若谋而不可,是岂得以中辍乎?」章屡上不报。执政以其希名干进,镇贻以书曰:「凡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不死职,当死乱兵,此乃择死之时耳,又何顾于希名干进之嫌哉?」及疏下中书,镇又言曰:「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以付中书,是欲大臣奉行也。而大臣畏避设辞拒臣者,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夫中变之祸,不过一死,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变,死且有罪。愿以臣章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寻除镇兼侍御史,镇固辞。执政谕之曰:「今者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曰:「论事者当以是非,不以难易。若论今日难于前日,则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

译执政大臣不同意,后来三位夫人的称号最终仍按原来的议定执行。熙宁三年,王珪被任命为参知政事,随后升至宰相。陈克成,成都人。雍熙年间考中进士,真宗时任刑部郎中。他的词章学问典雅丰富,性情旷达,善于谈笑戏谑,对权势利禄很淡泊。临终前亲自撰写墓志铭。李建中,成都人。太宗时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太常博士。他上表陈述时政,最终任判太府寺。李建中性情简约沉静,淡泊荣华利禄,擅长书札,篆书、隶书都写得好。句中正,华阳人。孟蜀时考中进士,归宋后补任曹州录事参军。句中正精通文字学,古文、篆书、隶书、行书、草书无不精工。太宗时曾献八体书,召授著作佐郎,任直史馆。奉诏详细审定《篇韵》和《雍熙广韵》。郝逢,成都人。自幼喜好学习,不把贫寒饥饿当作忧患。咸平年间,蜀地发生战乱,贼人要求读书人接受官职,不服从的就杀掉。郝逢言辞气概不屈,贼人发怒,把他带出去斩首。临刑前三次审问他,他始终不改变操守,贼人于是释放了他。任玠,成都人,通晓五经、纬候、音律,琴棋丹青也都掌握精妙。真宗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任玠撰写一千二百韵的诗进献,赐进士出身,授任汝州团练推官。任玠穿着野服,捧着告身来到登闻鼓院,把告身交还后回去了。李定,郫县人,喜好古学,努力求学,立志不愿做官。他以孝养活双亲而闻名,多次被举荐为孝廉都不肯就任,每天以诗酒为乐,自号虚舟子。蜀中屡遭兵火,经籍残缺不全,天禧年间,诏令天下搜集书籍,李定率先向监中投递文书,许多书籍都从他家搜集出来。彭乘,字利建,华阳人。考中进士,曾与同年登上相国寺楼阁,彭乘独自向西眺望,惆怅地说:“父母年老了,怎么敢舍弃早晚侍奉双亲的责任,而只图自身的荣华呢?”第二天,他上奏请求侍养父母,向西回乡。过了很久,因被举荐参加馆阁校勘考试,他坚决推辞,回到家中。后来历任秘书丞、集贤校理,恳切请求就近侍奉亲人,获任普州知州,蜀人任守乡郡的官职,自彭乘开始。官职最终做到翰林学士。仁宗曾召见彭乘,对他说:“你是先朝旧臣,长期任职外地,却从未自己开口申说,这是为什么?”彭乘回答:“臣出身孤寒偏远,只是自量身份罢了。”皇帝嘉奖他。彭乘生病后,诏令太医诊治,赐给他珍贵药剂。去世后,赐白金三百两。彭乘质朴稳重,少言寡语,不经营生计,收藏书籍一万多卷,都是亲自刊刻校勘的。蜀中流传的书籍,多出自彭乘之手。晚年历任典掌诏命的官职,但文辞不太工巧。此前开宝年间,成都罗居为母亲开墓合葬,结庐守墓时有甘露、芝草出现的祥瑞。大中祥符年间,资州黄德舆亲自背土安葬父母,坟墓旁涌出甘露。等到彭乘安葬父亲时,墓旁柏树上也降下甘露,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范镇,字景仁,华阳人。年少时就有非凡才华,淡泊名利。薛奎镇守蜀地,第一次见到他便喜爱,安排他住在府舍,让他与自己的子弟讲学。范镇更加谦逊退让,每次出行都步行快走。在府中住了一年多,别人都不知道他是主帅的宾客。薛奎回朝时,把他一同带走。有人问薛奎入蜀得到了什么,薛奎说:“得到了一位伟大人物,他将凭文学名扬天下。”宋庠兄弟读到他的文章,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便与他结为布衣之交。范镇考中进士,礼部奏报名次列第一。按照旧例,殿廷唱名超过三人时,礼部选出的第一名必定越次高声自陈,通常可以置于前列。吴育、欧阳修号称耿介,也随众这样做。唯独范镇不这样做,同列多次催促他,他不为所动。唱到第七十九人时,他才随传呼出列,答应后退回班列,一句话也没有说。朝廷上下都感到奇异,从此旧风便改变了。调任西安主簿,西京留守宋绶延请他进入国子监,任东监直讲。召到学士院考试,按理应任馆阁校理,主考官却妄称他的文章失韵,只补授校勘。范镇虽然愤懑郁结,却安然处之。升任起居舍人,知谏院。他上奏说:“周代由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唐代由宰相兼判度支。现在中书省主管民政,枢密院主管军事,三司主管财政,彼此各不相知。财政已经匮乏,枢密院却不断增加军队;百姓已经困苦,三司仍不停征取财物。请让中书、枢密二府共同了解兵事民政的大计,与三司一同掌制定国家财用,这样比较便利。”契丹使者到来,虚张声势显示强盛,大臣们更加招募士兵来敷衍塞责。范镇说:“防备天下,没有什么比使天下百姓宽裕更重要。军队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如果残害百姓来养军队,我担心将来的忧患不在四夷,而在冗余的军队和贫困的百姓。”仁宗天性宽厚仁慈,议论政事的人争相用激烈攻讦的言辞来求取声誉,唯独范镇专心顾全大体。凡是不关系朝廷安危、生民利病的事情,他都不议论。陈执中任宰相时,范镇批评他没有学术。后来陈执中的宠妻鞭打杀死侍婢,御史弹劾,想要驱逐陈执中。范镇说:“如今阴阳失调,财用匮乏,百姓困苦,盗贼滋长,监狱充满囚犯,陈执中应当承担这些罪责。御史舍弃重大责任而纠缠细节,竟想因一个婢女而驱逐宰相,这不是用来彰明等级、辨别朝廷上下尊卑的办法。”文彦博、富弼入相,诏令百官到郊外迎接。范镇说:“陛下任用二人为宰相,满朝都认为选得其人。然而禁止两制官员到宰相家中拜访,又不许百官私下相见,这并不是以至诚之心推待他们。希望取消郊迎,解除拜谒禁令,这样在驾驭群臣的办法上就能两全其美了。” 仁宗在位三十五年,没有继承人。嘉祐初年,仁宗突然得病,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却没人敢首先开口。唯独范镇奋然请求选择近亲属放在宫中左右,与他们共同谋划天下大事。他的奏疏交给文彦博后,文彦博问他为什么不先同执政大臣商量。范镇说:“如果商量后他们不同意,难道就可以因此中途停止吗?”奏章多次上呈,都没有得到答复。执政大臣认为他是在借求名声来求进,范镇写信给他们说:“凡是天象出现变异,就应当有紧急军情。我若不能为国尽职而死,就应当死于乱兵,这正是选择死法的时候,又何必顾虑别人嫌我求名求进呢?”等到奏疏下达中书省,范镇又说:“陛下收到我的奏疏,不留在宫中,而交给中书省,是想让大臣奉行此事。可是大臣畏惧躲避,设置言辞拒绝我,是担心实行以后陛下中途改变主意。中途改变主意的祸患,不过是一死;如果国本没有确立,万一出现天象所预示的紧急兵变,死后还会获罪。希望把我的奏章给大臣们看,让他们自己选择死的地方。”不久授范镇兼任侍御史,范镇坚决推辞。执政大臣劝他说:“如今已有谗言传入,这件事很难办。”范镇说:“议论政事应当依据是非,而不应依据难易。如果说今天比昨天更难,那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比今天更难呢?”

镇见上面陈者三,上章者十九,须发为白。朝廷知不能夺,乃罢知谏院,改集贤院修撰,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镇虽解言职,然每因事未尝不申前议。及英宗既立,诏议追尊濮王典礼,而镇所议与两制台谏不合。复诏礼部检详,时镇方判太常寺,即率其属上言曰:「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其父容可称皇考,议者犹非之,谓其以小宗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以仁宗为考,又加于濮王,则其失岂特汉二帝之比哉?凡称帝、若考、若寝庙者,皆非是。」执政责之曰:「今方检详,何遽列上?」镇曰:「有司得诏不敢稽留,而即以闻者,乃其职也。奈何更以为罪乎?」神宗时,镇为翰林学士兼侍读,通政银台司会王安石改常平为青苗。镇言:「常平之法起于盛汉,最为近古;而青苗行于唐之衰世,不足为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步五十步之喻耳。今有两人坐市贸易,一人故下其直以相倾,则人皆恶之矣。岂可以朝廷而行市道之所恶乎?」韩琦极论新法之害,诏送条例司疏驳。李常乞罢青苗,诏令分析,镇皆封还。诏五下,镇执如初。司马光辞枢宻副使,诏许之镇亦封还,帝乃以诏直付光,不由门下。镇又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遂请解银台,且云:“今之言青苗见効者,不过岁得什百万缗。然此什百万缗者,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也。葢一出于民耳。民犹鱼也,财犹水也。养民而尽其财,譬犹养鱼而尽其水也。”疏凡五上,多指斥王安石。安石大怒,自草制极诋之,以戸部侍郎致仕。镇得请告,因以表谢,其畧曰:“愿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苏轼乃往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镇愀然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斯可矣。若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哲宗立,韩维上言,镇在仁宗时首建发储之议,因拜端明殿学士,且欲以为门下侍郎,镇固辞,改提举崇福宫,以银青光禄大夫再致仕,累封蜀郡公,年八十一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忠文。镇生平与司马光相得甚驩,议论如出一口。宋之岁取士减任子,及甄别宗室之贤者以补外官,皆镇之本议。镇清白坦夷,遇人以诚而恭俭慎黙,不言人过。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庄,常欲继之以死。每奏补恩泽,先宗族而后子孙。兄镃卒于陇,城镇闻其有遗腹子在外,遂徒步求之于两蜀者二年,既得而验之曰:“吾兄胸有四乳,是儿亦必然。”已而果四乳,乃名曰伯常。镇少学于乡人龎直温,直温子昉卒京师,镇娶其女为孙妇,养其妻子终身。镇之学本六经,口不道佛老申韩之说,而契丹、髙丽咸诵其文。少尝作《长啸却敌骑赋》,晩年使辽,辽人相目曰:“此长啸公也。”后每使者至辽,必问蜀公安否。范百禄字子功,镇兄锴之子,举进士第,又举才识兼茂科。治平间水灾,大臣方议濮礼,百禄对策曰:「昔汉哀尊共皇而河南、颍川大水,孝安尊徳皇而京师、郡国二十九大水,葢大宗隆,小宗杀,宗庙重,私祀轻,礼也。若宜杀而隆,宜轻而重,是悖先王之礼。礼悖则人心失,而天意暌,变异所由以起也。」熙宁中,举为御史,辞不就。提点川东、利、梓路刑狱,熊本禆将贾昌言欲杀降夷为功,百禄谕之不听,仍往谕本,本矍然,檄止,乃寻召知谏院。是时方行实法,许告匿戸,百禄谏曰:「许人告讦,人将为仇,然则礼义廉耻之风衰矣。」累迁吏部侍郎。都水王孝先议回河故道,吕大防意向之,命百禄行视,百禄以东流髙仰而河势顺下,必不可回,即驰奏所以然之状,且取神宗诏令勿塞故道者并上之。大防犹谓大河东流,中国之险限,今塘泺既坏,界河淤浅,河且北注矣。

译范镇三次当面向皇帝陈述,十九次上奏,须发因此变白。朝廷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便罢去他的知谏院之职,改任集贤院修撰、同修起居注,随后又任知制诰。范镇虽然解除了言官职务,但每逢事情发生,仍无不重申先前的主张。英宗即位后,诏令议定追尊濮王的典礼,范镇的意见与两制、台谏官员不合。皇帝又下诏令礼部考查详定,当时范镇正任判太常寺,便率领属官上奏说:“汉宣帝对于昭帝是孙辈,光武帝对于汉平帝是祖辈,他们的父亲还可以称为皇考,但议论者仍认为不对,说这是以小宗合并大宗的统绪。如今陛下既以仁宗为考,又把濮王加以尊崇,那么这种错误难道只是汉代两位皇帝的错误可以相比的吗?凡是称为皇帝、皇考或建寝庙,都不对。”执政大臣责问他说:“现在正在考查详定,为什么急着列奏上报?”范镇说:“有关官署接到诏令,不敢拖延,立即上报,本来就是职责。为什么反而把这当作罪过呢?”神宗时,范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通政银台司会同王安石把常平法改为青苗法。范镇说:“常平法起于强盛的汉代,是最接近古制的办法;青苗法实行于唐朝衰败时期,不足以作为法则。况且陛下厌恶富民多取利息,便改为少取一些,这正是百步与五十步的譬喻。如今有两个人坐在市场上做买卖,其中一人故意压低价格来倾轧对方,众人都会厌恶他。朝廷怎么可以施行连市场上的人都厌恶的做法呢?”韩琦极力论述新法的弊害,诏令把他的奏疏送交条例司驳斥。李常请求废除青苗法,诏令要求分析处理,范镇都将诏令封还。诏令下达五次,范镇仍像原来一样坚持。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诏令准许,范镇也把诏令封还,皇帝于是直接将诏令交给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范镇又举荐苏轼、孔文仲,没有被任用,于是请求解除银台司职务,并说:“如今说青苗法有效的人,不过是每年得到一千万缗左右。然而这一千万缗,既不是天上产生的,也不是地上产生的,更不是出自提出建议者的家中,完全是从百姓那里取来的。百姓就像鱼,财物就像水。养活百姓却把他们的财物取尽,就好比养鱼却把水抽干。”奏疏总共上了五次,大多指斥王安石。王安石大怒,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范镇,让他以户部侍郎致仕。范镇获准告老,于是上表致谢,大意说:“希望陛下汇集群臣意见作为耳目,来消除壅塞蒙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臣作为心腹,以培养天下和平的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步〕 天下听说后,都认为这件事壮烈。苏轼于是前往祝贺,说:“您虽然退居,名声却更加显重了。”范镇忧愁地说:“君子若能使自己的言论被听取、计策被采纳,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消除它,使天下暗中受到恩惠,却没有智慧之名,也没有勇武之功,这才好。若让天下承受祸害,而我却享有声名,我怎么能安心呢?”哲宗即位,韩维上奏说,范镇在仁宗时最先提出确立储嗣的建议,于是授任端明殿学士,并想任命他为门下侍郎,范镇坚决推辞,改任提举崇福宫,以银青光禄大夫再次致仕,屡次加封为蜀郡公,八十一岁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文。范镇一生与司马光相处十分融洽,两人的议论仿佛出自同一张口。宋代减少每年通过任子制度取得官职的人数,以及甄别宗室中贤能者补任外官,都是范镇最初提出的主张。范镇清白坦荡,待人真诚恭敬、俭朴谨慎而沉默,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遇到重大节义和重大议论时,面色温和而言语庄重,常常打算以死来贯彻主张。每次奏请给予恩泽补官时,总是先照顾宗族,后照顾子孙。哥哥镃死在陇地,范镇听说他在外地有遗腹子,便徒步在两蜀寻找了两年。找到后查验,说:“我哥哥胸上有四个乳头,这个孩子也一定如此。” 不久果然发现孩子有四个乳头,于是取名伯常。范镇年轻时曾向乡人庞直温学习,庞直温的儿子昉死在京师,范镇便娶他的女儿为孙媳,并终身养活她的妻子儿女。范镇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口中不谈佛、老、申、韩之说,而契丹、高丽都诵读他的文章。他年轻时曾作《长啸却敌骑赋》,晚年出使辽国,辽人相互指认他说:“这就是长啸公。”后来每次辽国使者到来,都一定询问蜀公是否安好。范百禄,字子功,是范镇哥哥范锴的儿子。考中进士,又考中才识兼茂科。治平年间发生水灾,大臣们正商议濮王礼仪,范百禄在对策中说:“从前汉哀帝尊崇共皇,河南、颍川就发生大水;孝安帝尊崇德皇,京师和二十九个郡国发生大水。这大概是大宗尊崇,小宗减杀,宗庙礼重,私祀礼轻,才是礼制。如果应当减杀的反而尊崇,应当轻视的反而加重,就是违背先王的礼。礼制违背,人心就会失和,天意也会乖离,灾变就是由此发生的。”熙宁年间,被举荐为御史,他辞谢没有就任。任川东、利、梓路提点刑狱时,熊本的副将贾昌言想杀害投降的夷人来邀功,范百禄劝告他,他不听;范百禄仍前往劝说熊本,熊本惊醒,发檄文制止,于是不久召范百禄任知谏院。当时正实行实法,允许告发隐匿户口的人,范百禄进谏说:“允许人们互相告讦,人们将彼此结仇,这样礼义廉耻的风气就会衰败。”他屡次升任吏部侍郎。都水王孝先提议让黄河回到旧河道,吕大防也倾向于此,便命范百禄前往巡视。范百禄认为黄河向东流,地势高低相顺,河势顺着低处下流,必定不能改道,于是立即驰马上奏说明原因,并把神宗下令不要堵塞旧河道的诏书一并呈上。吕大防仍说,大河向东流是中国的险要边界;如今塘泺已经毁坏,界河淤浅,黄河将要向北流去。

百禄曰:「塘泺有限寇之名,而无御冦之实,借使河徙而北,敌始有下流之忧,乃吾之利也。况先帝明诏,柰何动揺?」事乃止。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为帝言分别邪正之目,凡导人主以某事者为公正,某事者为奸邪,以类相反二十余条,愿槩斯事以观其情。以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勤于民事,狱无系囚,僚吏欲以圄空闻上,百禄曰:「千里之畿,无一人之狱,此至尊之仁,非尹功也。」不许。越数月,拜中书侍郎。是岁郊祀,议合祭天地,礼官以《昊天有成命》为言,百禄曰:「分祭者,三代之礼也。成命所诵,祀天配地,均歌此诗,是犹春夏祈榖而歌《噫嘻》,亦岂为一祭哉?」争久不决,质于帝前,宰相曰:「百禄之言,礼经也;今日之用,权制也。陛下始郊见,宜以并祀为恭。」于是乃合祭。熙河范育言,阿里骨酷暴,且病温溪心,八族皆思内附,可以计纳,百禄曰:「中国以信抚四夷,阿里骨未有过,而温溪心虚实未可知,无衅而动,非策也又请进筑纳迷三城,百禄曰:“是皆良田,为必争之地。若贼骑时出,我何以畊?虽欲弃之,为费已甚。”帝皆从之,卒赠银青光禄大夫,子祖述。范祖述以荫知巩县,县有南山水为患,祖述导之入洛,遂得安流。文彦博称其能。再知台州,奏罢黄柑葛簟之贡,主管西京御史台。会靖康之难,避地汝州,汝州守赵子栎邀与共守,募兵完城,为必死之计。于是旁郡皆陷,惟汝得全。范祖禹字淳父,一字梦得。祖禹将产,母梦一伟丈夫入寝室,自称汉将军邓禹,遂以为名。祖禹少孤,抚育于叔祖镇,因而自伤,每岁时亲朋庆集,辄惨怛若无所容,闭门读书,不预人事。登进士甲科,从司马光编《资治通鉴》于洛,凡十五年,不事进取。书成,光荐为秘书省正字。时王安石作相,其弟安国与祖禹友善,每谕以安石爱重之意,祖禹终不往谒。富弼致仕居洛,杜门谢客,独厚祖禹,接待无间。及疾笃,授以秘疏,大抵极论安石误国及新法之害。弼卒,祖禹上之。神宗时,累官著作郎兼侍讲。哲宗既立,祖禹上疏宣仁后,其畧曰:“即吉方始,服御一新,皇帝圣性未定,覩俭则俭,覩奢则奢,所以训导成徳,动宜有法。”又以有诏夏暑罢馆,因复上言:“今日之学与不学,乃系他日之治乱。且凡人之进学,莫切于少时,今圣质日长,数年之后,恐不能如今日之専,窃为陛下惜也。”久之,召拜谏议大夫,上书太皇太后,乞以天下之勤劳、万民之疾苦、羣臣之邪正、政事之得失,开导上心,使异日众说不得惑,小人不得进。蔡确既得罪,朝议欲加逺窜,祖禹言:“自干兴以来,不窜逐大臣者六十余年矣,一旦行之,流传四方,无不震恐。”确去相已久,朝廷多非其党,间有偏见异论者,若一切以为党确去之,则刑罚失中,人情不安。也是时大臣欲于新旧法中有所创立,祖禹以为:“既察王安石之法为非,但当复祖宗之旧,不当两用新旧而兼存之,以坏纪纲。”又言:“监司付以一路,守臣付以一州,令宰付以一县,皆与天子分土而治,不可不择。祖宗尝有考课之法,専察诸路监司,置簿于中书,以稽其要,今宜使吏部取当为州者,条别功状以上三省,三省召而察之,以次表用。至县官则令监司考课终岁之后,较其优劣,以为黜陟。”时闻禁中觅乳妪,祖禹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疏劝进,徳爱身,又乞宣仁太后保护上躬。既而太后谕祖禹以外议虚传,祖禹复上疏,其畧曰: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言之何及。愿陛下宁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迨宣仁太后殂,中外汹汹。是时祖禹为翰林学士,乃奏其畧曰:先后有大功于天下,有大徳于生灵,然羣小怨恨亦不为少,必将有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为离间者,不可不察也。且先后因天下人心之变而更化,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雠疾而欲去之者也。惟陛下辨析是非,深拒邪说,其有以奸言惑众者,付之典刑,以警羣慝,则帖然无事矣。此辈既误先帝,又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耶?他日又言:先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安石、惠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

译范百禄说:“塘泺只有限制敌寇的名义,却没有抵御敌寇的实际作用。即使黄河向北改道,敌人也会开始担忧下游,这反而是对我们有利。何况这是先帝的明确诏令,怎么能轻易动摇?”这件事于是停止。不久兼任侍读,升任翰林学士,为皇帝说明辨别邪正的标准:凡是引导君主做某件事的人,便把主张该事者列为公正、反对该事者列为奸邪;如此相互对立的条目有二十多条,希望以此类推,观察他们的真实情状。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开封府知府,勤于处理民事,监狱中没有在押囚犯。同僚属吏想以监狱空置为由上报皇帝,范百禄说:“方圆千里的京畿地区没有一个囚犯,这是皇上的仁德,不是府尹的功劳。”不许他们上报。过了几个月,授任中书侍郎。这一年举行郊祀,有人议论合祭天地,礼官引用《昊天有成命》作为依据。范百禄说:“分开祭祀,是三代的礼制。《昊天有成命》中所歌咏的,是祭天并配祭地,二者都唱这首诗;这难道能算一次祭祀吗?就像春夏祈谷时歌唱《噫嘻》,难道也能算作一次祭祀吗?”争论了很久仍不能决定,便到皇帝面前质问。宰相说:“范百禄所说的是礼经上的制度;今天采用的,是权宜之制。陛下第一次举行郊祀,应当以同时祭祀天地表示恭敬。”于是便合祭天地。熙河的范育上言说,阿里骨残酷暴虐,而且温溪心有病,八族都想归附,可以用计策招纳。范百禄说:“中国以信义安抚四夷,阿里骨还没有过错,温溪心病情的虚实也无法知道,没有衅端便出兵,并不是策略。”又有人请求进筑纳迷三城,范百禄说:“这些地方都是良田,是一定会争夺的地区。如果贼兵骑兵不时出动,我们凭什么耕种?即使想放弃这些地方,已经耗费的费用也太多了。”皇帝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死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儿子名祖述。范祖述因祖上恩荫任巩县知县。县中有南山水患,范祖述把水引入洛水,于是水流安定。文彦博称赞他的才能。再次任台州知州时,上奏请求停止进贡黄柑、葛簟,后任主管西京御史台。恰逢靖康之难,他到汝州避乱。汝州守赵子栎邀请他共同守城,招募士兵修缮城防,作了必死守城的打算。于是邻近各郡都陷落,只有汝州得以保全。范祖禹,字淳父,另一个字梦得。范祖禹将要出生时,母亲梦见一位伟丈夫进入寝室,自称是汉代将军邓禹,于是便用“禹”给他命名。范祖禹年幼丧父,由叔祖范镇抚养,因此常常自我伤感。每逢年节亲朋欢聚庆贺,他总是悲痛得仿佛无处容身,闭门读书,不参与人事。考中进士甲科后,跟随司马光在洛阳编修《资治通鉴》,共十五年,不谋求仕进。书成后,司马光推荐他任秘书省正字。当时王安石任宰相,他的弟弟王安国与范祖禹交情很好,常常把王安石器重范祖禹的意思告诉他,范祖禹始终不去拜访王安石。富弼致仕后住在洛阳,闭门谢绝宾客,唯独厚待范祖禹,接待从不间断。富弼病重时,把秘密奏疏交给范祖禹,大体上极力论述王安石误国以及新法的危害。富弼死后,范祖禹将奏疏上呈。神宗时,范祖禹屡次升任著作郎兼侍讲。哲宗即位后,范祖禹上疏给太皇太后宣仁,概要说:“除去丧服刚刚开始,服饰器用全都焕然一新;皇帝的圣性尚未定型,看见节俭就节俭,看见奢侈就奢侈。因此训导他养成德性,一举一动都应当有法度。”又因有诏令夏暑期间停止讲学,再次上奏说:“今天学习还是不学习,关系到日后的治乱。况且凡人的求学,没有比年少时更切迫的;如今圣质日渐成长,几年以后,恐怕不能像今天这样专心学习,我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 过了很久,召任谏议大夫。他上书给太皇太后,请求把天下的勤劳、百姓的疾苦、群臣的邪正、政事的得失,用来开导皇帝的心,使将来众说不能迷惑他,小人不能进用。蔡确获罪后,朝廷议论想把他远远流放,范祖禹说:“自干兴以来,六十多年没有流放逐出大臣了。一旦实行,传遍四方,必定人人震惊恐惧。”蔡确离开宰相职位已经很久,朝廷中多数人也不是他的党羽,偶尔有持偏见异议的人,如果一概认为是蔡确的党羽而驱逐,那么刑罚就会失当,人情也会不安。当时大臣们想在新法、旧法之间创立一些制度,范祖禹认为:“既然已经察知王安石的法令是错误的,就应当恢复祖宗旧制,不应新旧两法并用、兼存不废,以至于破坏纲纪。”他又说:“监司掌管一路,守臣掌管一州,县令掌管一县,都是和天子分土治理,不能不慎重选择。祖宗曾有考核官员的办法,专门考察各路监司,把簿册置于中书省,以考察其要务。如今应当让吏部选取适合任州官的人,把功绩状况分别列明,上报三省;三省召来考察后,依次表荐任用。至于县官,则令监司在一年任期结束后进行考核,比较优劣,作为升降的依据。” 当时听说宫中寻找乳母,范祖禹认为皇帝年仅十四岁,还不是亲近女色的时候,便上疏劝皇帝进德修业、爱护身体,又请求宣仁太后保护皇帝的身体。后来太后把外间议论是虚假传闻的情况告诉范祖禹,范祖禹再次上疏,大意说:“凡是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就进言,确实可能是过虑;等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又有什么用呢?希望陛下宁可接受事情发生前的言论,也不要让我们有来不及进言的悔恨。”等到宣仁太后去世,朝廷内外汹汹不安。当时范祖禹任翰林学士,便上奏,大意说:“太后对天下有大功,对百姓有大德,但怨恨她的群小也并不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改变先帝的政令,驱逐先帝的臣子。对于这种离间行为,不可不察。况且太后是因天下人心发生变化才改革政事;既然改变了那些法令,那么制定这些法令的人,上对不起先帝,下对不起万民,正是天下人所仇恨、想除去的人。希望陛下辨析是非,坚决拒绝邪说;对于以奸邪言论迷惑众人的人,交付法司按典刑处置,以警戒群邪,那么就会安然无事。这些人既误害了先帝,又要误害陛下,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破坏呢?”后来他又说:“太后以大公至正为本心,罢除王安石、吕惠卿制定的新法,实行祖宗旧政,所以社稷从危急中恢复安定,人心从离散中重新聚合。”

乃至辽主亦戒其臣曰:「中国复行仁宗之政矣。」外夷之情如此,中国之人心可知。小人之情,専为利则不便于公,専为邪则不便于正,専好动故不便于静。惟陛下痛心疾首,以为刻骨之戒。上不报。忽有旨召内臣十余人,祖禹言:陛下亲政以来,四海倾耳,未闻访一贤臣,而所召者乃先内侍,必谓陛下私于近习,望即追改。因请对其畧曰:自王安石、吕惠卿造立新法,悉变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误国,又用兵开边,结怨外夷。赖先帝觉悟,罢逐两人,而所用羣小已布中外,不可复去,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乱。赖陛下与先太后起而收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悬。惟是向所斥逐之人,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为是,如得至左右,必进奸言,万一过听而复用之,臣恐国家自此陵迟不复振矣。又论熙宁、元丰间宦官李宪、王中正、宋用臣辈用事,为国敛怨,而所召十人中有两人乃宪与中正之子,其子既入,其父必且复入,愿陛下念之。是时已兴绍述之意,将有复相章惇之兆。祖禹力言其害,不听,遂请外,乃以龙图阁学士知陜州。言者追论其修实录诋诬,并谏觅乳妪事,贬武安军节度副使,连安置昭永贺宾而卒。祖禹平生不言人过,至遇事则别白是非,不少假借。在迩英,守经据正,献纳尤多。尝讲《尚书》至“内作色荒”六语,拱手再诵,却立云:“愿陛下留听。”每进讲,必开列古义叅之时事,言简而当,义理明白,灿然成文。苏轼称为讲官第一。杨绘字元素,绵竹人。少竒警,读书五行俱下。登进士上第,以集贤校理为开封府推官,剖决如流。仁宗爱其才,欲置之侍从,执政以其年少不用。再迁知兴元府,守藏吏告以缣被盗窃,绘视其迹,即呼戏猴者,诘于庭,为盗者猴耳。府中以为神。在郡狱无系囚。神宗时,厯知谏院。会诏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使陜西,绘言:“陛下新即位,陜西之使不遣馆阁台省之士,而遣中人,何以示天下?”曾公亮请以其子判登闻鼔院,以所厚曾巩为史官,绘劾奏公亮持国名器,视如已物。帝为寝其命,绘亦罢谏职,改兼侍读。绘因滕甫固辞,帝诏甫曰:“绘迹孤逺,立朝寡援,而不畏强御,知无不为,朕固信之笃矣。今日之除,葢以难与宰相并立于轻重之间,故令少避耳。卿其谕朕意。”绘曰:“谏官不得其言则去耳,经筵岂姑息之地乎?”卒不拜。未阅月,复知谏院,擢翰林学士,御史中丞。是时王安石用事,贤人多谢去,绘言:“老成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者,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及行免役法,绘陈其十害。安石命曾布疏其说,诏绘分析。绘执意愈切,遂罢为侍读学士,官终天章阁待制。再知杭州,卒。绘为吏敏而强,常主爱利,而疏旷以是见废,然表里洞逹,一出于诚。为文立就,有集八十卷。何郯字圣从,仁寿人。以进士为殿中侍御史,言事无所避。帝曰:“古有碎首谏者,卿能之乎?”郯曰:“古者君不从谏,则臣有碎首。今陛下纳谏如流,臣何敢掠美而归过君父?”帝欣然纳之。时诏羣臣陈左右朋邪、中外险诈,久而无所得。郯请阅视其是否,因言曰:“诚以待物,则物必应之。以诚,诚与疑,治乱之本也。一臣诈而疑众臣,一士诈而疑众士。且择官者,宰相之职也。今用一吏,则疑其从私,故细务或劳于亲决。分阃者,将帅之任也。今専一事,则疑其异图,故多端而加羁制。博访者,大臣之体也。今见一士,则疑其请托。相先后者,士之常也。今进其类,则疑为朋党。君臣交疑,而欲天下无否塞之患,不可得矣。”都知王守忠以造祭器之劳,迁景福殿使,给两使留后俸。郯言:“守忠内官,劳薄赏重。今虽不授留后,而先给其禄,既得其禄,必得其官。若又从之,则何求不可?”既又诏许如正班,守忠遂移阁门,欲缀本品坐宴。郯又言:“祖宗之制,未有内臣坐殿上者。”守忠乃不敢赴。帝以郯不阿权势,擢知杂事御史。郯徧厯三院,皆有直声。以母老求西归,加直龙图阁,知汉州。将行,上疏言:“张尧佐縁后宫之亲,叨窃外庭,又将处以二府。若此命一出,言官必死争之。罢尧佐则伤恩,黜言官则累徳。臣谓莫如富贵尧佐,而不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可也。”于是遂罢尧佐宣徽之命。进郯集贤殿修撰,知梓州。还判银台司。会唐介出荆南,勑过门下,郯封还之,介遂复留谏院。治平末得罪,神宗诏郯提举成都玉局观,从臣外祠自此始。遂以尚书右丞致仕。

译甚至辽主也告诫他的臣下说:“中国又实行仁宗的政令了。”外族的情形尚且如此,中国的人心就可以知道了。小人只顾谋利,就不利于公义;只喜好邪曲,就不利于正道;只喜欢变动,就不利于安定。希望陛下对此痛心疾首,作为刻骨铭心的戒鉴。皇帝没有答复。忽然有诏令召见十多个内臣,范祖禹说:“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四海都侧耳倾听,却没有听说您访求一位贤臣;如今所召见的却是内侍,必定会使人认为陛下偏爱亲近之人,希望立即追回并改正。”于是请求入对,大略说:“自从王安石、吕惠卿创立新法,把祖宗的政令全部改变,又大量任用小人来误国,还用兵开拓边疆,与外族结怨。幸亏先帝觉悟,罢免驱逐二人;但他们所任用的群小已经遍布朝廷内外,无法再全部除去,百姓都愁苦怨恨,家家都想作乱。幸亏陛下和先太后起而整顿,天下百姓才像从倒悬中解脱出来。只是先前被斥逐的人,妄自猜想陛下不认为修改法度是正确的;如果让他们进入左右近臣之列,他们必定进献奸邪言论。万一陛下听信过度而重新任用他们,我恐怕国家从此衰败,再也不能振兴。又论及熙宁、元丰年间宦官李宪、王中正、宋用臣等人掌权,为国家招来怨恨;这次召来的十人中有两人是李宪、王中正的儿子,他们的儿子既然入朝,他们的父亲也必将重新入朝,希望陛下考虑这一点。” 当时已经兴起恢复绍述旧事的意图,出现了将要重新任用章惇为宰相的征兆。范祖禹竭力陈说其危害,皇帝不听,于是请求出任外官,便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陕州知州。言官追究他修撰实录时有诋毁诬陷之辞,以及进谏寻找乳母的事情,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接连安置于昭州、永州、贺州、宾州,最终在那里去世。范祖禹平生不谈论别人的过错,但遇到事情就分辨是非,毫不宽纵。在迩英殿讲学时,他恪守经义、坚持正道,进献意见尤其多。曾经讲《尚书》讲到“内作色荒”等六句话时,他拱手再三诵读,退后站立说:“希望陛下留心听取。”每次进讲,必定列举古代义理参照当时政事,言语简明恰当,道理清楚明白,文章灿然成篇。苏轼称他为讲官第一。杨绘,字元素,绵竹人。年轻时奇异聪敏,读书一目五行。考中进士上第,以集贤校理身份任开封府推官,剖析裁决案件如流水般迅速。仁宗爱惜他的才华,想把他安排到侍从之列,执政大臣认为他年少而没有任用。后来两次升迁,任兴元府知府。府中管理仓库的官吏报告说绢帛被盗,杨绘察看痕迹,立即召来耍猴的人,在公堂上审问,发现盗贼就是猴子。府中人都认为他神明。在任期间,监狱中没有在押囚犯。神宗时,历任知谏院。恰逢诏令派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出使陕西,杨绘说:“陛下刚刚即位,陕西的使者不派馆阁、台省的士人,却派宦官,凭什么向天下显示呢?”曾公亮请求让自己的儿子判登闻鼓院,又想让自己厚待的曾巩任史官,杨绘弹劾曾公亮把国家的名器当成自己的东西。皇帝因此搁置了任命,杨绘也被罢去谏官职务,改任兼侍读。杨绘通过滕甫坚决推辞,皇帝诏告滕甫说:“杨绘行迹孤高远大,在朝廷中援助很少,却不畏惧强权,知道应做的事就没有不做,我本来就非常信任他。今天的任命,大概是因为他难以在宰相面前处理轻重之间的关系,所以让他暂时回避一下。你应当把我的意思告诉他。”杨绘说:“谏官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应当离职,讲经筵席难道是可以姑息的地方吗?” 杨绘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不到一个月,又任知谏院,擢升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当时王安石掌权,贤能之人多辞官离去,杨绘说:“老成之臣不可不珍惜。如今旧臣多称病请求离职,陛下难道不想想其中的原因吗?”实行免役法时,杨绘陈述其十项危害。王安石命曾布逐条驳斥他的意见,诏令杨绘说明。杨绘坚持己见更加坚决,于是被罢为侍读学士,官职最终做到天章阁待制。再次任杭州知州,后来去世。杨绘做官敏捷而坚强,常常主持爱惜民利之事,却因疏放旷达而被弃置;然而他内外通达,完全出于真诚。文章一挥即成,有文集八十卷。何郯,字圣从,仁寿人。以进士身份任殿中侍御史,议论政事无所回避。皇帝说:“古代有撞破脑袋进谏的人,你能做到吗?”何郯说:“古代君主不听进谏,臣子才有撞破脑袋的事。如今陛下采纳谏言如流水一般,我怎么敢掠取古人的美名,反把过错归给君父呢?”皇帝欣然接受了他的意见。当时诏令群臣陈述左右近臣中结党邪曲、朝廷内外奸险欺诈的情况,过了很久仍没有所得。何郯请求查验这些说法是否真实,因而说:“如果以诚信对待万物,万物一定会以诚信回应。是用诚信,还是用怀疑,这是治理和动乱的根本。一个臣子欺诈,便怀疑所有臣子;一个士人欺诈,便怀疑所有士人。况且选择官员,是宰相的职责。如今任用一个小吏,就怀疑他是出于私情,所以琐碎事务有时要皇帝亲自处理。分守一方,是将帅的职责。如今专办一件事,就怀疑他另有图谋,所以设置许多方面加以牵制。广泛访求人才,是大臣应有的气度。如今见到一个士人,就怀疑他有所请托。士人互相推举,本是常情;如今举荐同类,就怀疑是在结党。君臣彼此怀疑,却想使天下没有阻塞不通的祸患,是不可能的。”都知王守忠因制造祭器有功,升任景福殿使,享受两使留后的俸禄。何郯说:“王守忠是内官,功劳很小而赏赐太重。如今虽然没有授予他留后的官职,却先给他留后的俸禄;既然得到这种俸禄,就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官职。如果又答应他,那么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呢?”后来又下诏准许他按照正式班次的礼制,王守忠于是调到阁门,想在宴会时列坐于本品官员之间。何郯又说:“祖宗的制度,从来没有内臣坐在殿上的先例。”王守忠于是再也不敢赴宴。皇帝认为何郯不向权势低头,擢升他为知杂事御史。何郯历任三院,都有正直的声誉。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到西部,皇帝加授直龙图阁,任汉州知州。将要出发时,上疏说:“张尧佐凭借后宫亲属关系,在外朝贪图窃取官位,又将要安排他进入二府。如果这个任命一发布,言官必定拼死争辩。罢免张尧佐会伤害恩亲之情,贬退言官又会损害圣德。臣认为不如让张尧佐享受富贵,却不给他实权,就像李用和那样即可。”于是便取消了任命张尧佐为宣徽使的诏令。升任何郯为集贤殿修撰,任梓州知州。回朝后任判银台司。恰逢唐介出任荆南,诏令经过门下省时,何郯将其封还,唐介于是重新留任谏院。治平末年获罪,神宗诏令何郯提举成都玉局观,从臣出任外地祠官的先例便从此开始。后来以尚书右丞致仕。

梅挚,字公仪,新繁人。以进士通判苏州。属两浙岁饥,官贷种食,已而督偿颇急。挚言于上曰:「借贷本以行惠,而急于督偿,是反困之耳。」于是诏缓输期。累迁侍御史。时李用和以帝舅除宣徽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挚上言不宜以名器滥授无功。又言张尧佐以宫掖进用,上累圣德。又奏减资政殿学士员,请召待制官同议。及复百官转对,所陈皆切时务。帝谓大臣曰:「梅挚言事有体。」以为谏议大夫。挚性淳静,不为矫厉之行。政绩如其为人。扬厯中外数十年,而家无余财。李大临字才元,华阳人。登进士第,为绛州推官。杜衍、文彦博厯荐为秘阁校理。仁宗尝遣使赐馆阁书至大临家,以贫无皂隶,身自秣马。使者还奏,帝曰:“真廉士也。”神宗雅知其名,擢知起居注,进知制诰。言青苗法不便于民,王安石大怒。会李定除御史,大临与宋敏求、苏颂相继封还词命,而大临词更切直。帝以去岁有诏,台官不拘官职奏举,为谕大临等。又言:“故事,台官必以员外郎、博士。近制但不限此耳,非谓选人亦许之也。”定以初等职官,超朝籍列台宪,此国朝所未有。幸门一开,名器有限,安得人人满其意哉!帝复诏谕数四,而大临等固争不已,乃以屡革诏命,皆归班。大临出知汝州,后加集贤殿修撰、天章阁待制,致仕。大临清整有守,论辩识大体,与敏求、苏颂并称熙宁三舍人云。张俞字少愚郫人俊伟有大志游学四方屡举不第寳元初上书言边事请使契丹令外夷相攻以完中国之势其论甚壮用使者荐为秘书郎愿以授其父显忠而隐于家时文彦博治蜀为治青城山白云溪于杜光庭故居以处之俞有至性丁内艰盐酪不入于口所持栁杖更再期忽生枝叶遂植墓侧后至合抱诏书凡六召皆不应每有山水之兴虽数千里辄携家往游遂浮湘沅观浙江升罗浮入九疑买石载鹤以归闭门著书未就而卒妻蒲氏名芝贤而能文为之诔曰髙视往古哲士实殷施及秦汉余烈氛氲挺生英杰卓尔逸羣孰谓今世亦有其人其人伊何白云隐居尝曰丈夫处世不偶仕非其志禄不可茍营营末途非吾所守吾生有涯少寔多艰穷亦自固困亦不颠不贵人爵知命乐天脱簮散发眠云听泉有峯千仞有溪数曲广成遗址吴兴髙躅疏不通径依云架屋麋鹿同羣昼游夜宿岭月破云秋霖洒竹清意何穷真心自得放言遣虑何荣何辱孟春感疾闭戸不出岂期遂往英标永隔抒词哽噎挥涕汍澜人谁无死惜乎才贤王景字仰山郫人。按《古今集记》:淳化、咸平中,景以积行纯孝称于乡里,号王孝子。父母尝病革,割股以进,翌日瘳。及父母没,哀毁过制,负土成坟,结庐其侧。有甘露降于竹栢,鸟雀衔果,鹿驯扰其庐。李顺之乱,郫人团结以自守。顺后益炽,下令集向团结者,留县西福寺,毋得辄出,将尽杀之。孝子适役于县,度众皆且不免,夜启闗纵令逃去,数千人赖以活。孙君拙,曾孙师愈,玄孙隙侯,臣六世孙■〈木龠〉七世孙宋,皆登进士第。干道五年己丑夏六月乙未,孝子之墓石复产紫芝一本人,以为仁孝之报。张唐英字次功,新津人。少好读书,经岁不知肉味。进士及第,翰林学士孙抃得其所著《正议》五十篇,以为马周、魏元忠不足多,荐贤良方正不就。调糓城令,县治有圃取息甚厚,前令以此致富。唐英至,悉以种栁,凡千余株,作栁亭其中。英宗初继大统,唐英即上《谨始书》云:“为人后者为子,他日必有引汉定陶故事以惑宸听者,愿杜其渐。”既而濮议果起。神宗即位,知其人,擢殿中侍御史。入对,帝问:“卿何尚衣绿?”唐英曰:“向固已得回授臣父矣。”帝嘉其孝,赐五品服。唐英论宗室禄多费巨,宜以服为差杀,但荐王安石经术道徳宜在左右,不免有失人之累。未几卒。唐英有史才,尝着《仁宗政要》《宋名臣传》《蜀梼杌》,行于世。吕陶字符钧,成都人。少善属文,年十三时,蒋堂守蜀,大集蜀士,因出陶文以示之,曰:“此贾谊才也。”于是一座大惊,名震蜀中。堂一日与陶共读寺碑,酒阑,命陶书之,不谬一字,登进士第。以唐介荐,应熙宁制科。是时王安石行新法,陶对策数其过,及奏安石,读卷未半,神色颇沮。神宗觉之,使冯京竟读,称其言有理。司马光、范镇喜,谓陶曰:“自安石用事,吾辈言不复効,不意君及于此。”陶虽入等,仅得通判蜀州,迁知彭州。李杞、蒲宗闵榷茶骚扰,陶言:“川蜀产茶,不及东南什一,诸路通商,而两川独禁。且茶园本是税地,出租赋供衣食,非解盐进矾之比。今乃立法太严,取息太重,使良民罔陷刑辟,非陛下仁民爱物之意。”宗闵怒,劾其阻法,责监淮南酒税。元佑初,擢侍御史,疏逐蔡确、韩缜、张璪、章惇,以清朝廷。

译梅挚,字公仪,新繁人。以进士身份任苏州通判。适逢两浙发生饥荒,官府借给百姓种子和粮食,后来催促偿还得很急。梅挚向皇帝说:“借贷本来是为了施行恩惠,却急于催促偿还,这反而是在使百姓困苦。”于是诏令放宽缴纳期限。屡次升任侍御史。当时李用和因皇帝舅父的身份被授任宣徽使,又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梅挚上言说,不应把名位器物滥授给没有功劳的人。又说张尧佐凭借宫中关系得到任用,使皇帝损害圣德。又奏请减少资政殿学士的名额,请求召集待制官共同议论。恢复百官转对后,他所陈述的都切合当时政务。皇帝对大臣说:“梅挚议论政事很有体统。”于是任命他为谏议大夫。梅挚性情淳厚沉静,不做矫饰激烈的行为;他的政绩也像他的为人一样。历任内外官职数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李大临,字才元,华阳人。考中进士,任绛州推官。杜衍、文彦博多次推荐他,任秘阁校理。仁宗曾派使者把馆阁藏书赐到李大临家,因为家贫没有仆役,李大临亲自给马喂料。使者回来上奏,皇帝说:“真是清廉之士。”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擢升他任知起居注,进任知制诰。他说青苗法不便于百姓,王安石大怒。恰逢李定被授为御史,李大临与宋敏求、苏颂相继把任命词书封还,而李大临的言辞更加切直。皇帝以去年有诏令台官不拘官职都可以奏举为由,向李大临等解释。李大临又说:“按照旧例,台官必须由员外郎、博士担任;近来的制度只是不限于这两种官职,并不是说选人也可以担任。李定以初等职官的身份,越级进入朝籍,列为台宪,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幸进的门户一旦打开,名位器物有限,怎么能让人人都满足心愿呢?”皇帝又多次下诏劝谕,李大临等仍坚持争辩不止,于是皇帝因他们屡次更改诏令,将他们都调回原班。李大临出任汝州知州,后来加授集贤殿修撰、天章阁待制,致仕。李大临清正整肃而有操守,议论辨析能识大体,与宋敏求、苏颂并称为熙宁三舍人。张俞,字少愚,郫县人。仪表俊伟,有远大志向,游学四方,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宝元初年,上书谈论边防事务,请求派使者出使契丹,让外族彼此攻伐,以完成保全中国的形势,议论十分壮烈。因使者推荐,被任为秘书郎,他希望把这个官职授给父亲张显忠,自己隐居在家。当时文彦博治理蜀地,整治青城山白云溪,在杜光庭旧居为他安排居处。张俞天性至孝,母亲去世服丧时,盐和酪都不入口。他所扶的柳杖经过两年,忽然生出枝叶,于是将它栽在墓旁。后来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诏书一共六次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每当兴起游览山水的兴致,即使路途数千里,也总是带着家人前往游览。他曾漂行湘水、沅水,观览浙江,登临罗浮山,进入九疑山,买石头、带仙鹤回家,闭门著书,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的妻子蒲氏,名芝,贤淑而能文,为他作诔文说:“高高地仰望往古,贤哲之士实在众多;施及秦汉,余下的功烈仍然芳香浓郁。杰出英才挺然诞生,卓异超群,谁说当世也有这样的人?这个人是谁?就是隐居白云的那一位。他曾说:大丈夫处世,仕途不得志并不可惜,做官并不是我的志向;俸禄不可苟且营求,晚年奔波求进也不是我所守持的。我一生有涯,年少时确实多艰难;即使困穷也自我坚守,即使困顿也不颠倒。既不以人的爵位为贵,知道天命而乐天安命。脱去簪帽,披散头发,睡在云间,听着泉声。有千仞高峰,有曲折溪流。这里有广成子的遗址,有吴兴的高尚遗迹;道路疏落,不与外界相通,依傍云气搭屋而居。与麋鹿为群,白天游走,夜晚住宿;山岭上的月亮冲破云层,秋雨洒落竹林。清幽的情趣哪里有穷尽?真心自得,放开言语、排遣忧虑,还有什么荣辱可言?孟春时节忽然得病,闭门不出,哪里料到竟然就此离去,英姿才华永远与世隔绝。我含悲忍泪写下这些话,哽咽流泪。人谁没有一死?只是可惜这样有才德的人。” 王景,字仰山,郫县人。据《古今集记》记载:淳化、咸平年间,王景因长期积累善行、纯厚孝顺而闻名乡里,被称为“王孝子”。父母曾病重,他割下大腿肉进献给父母,第二天父母便痊愈了。父母去世后,他悲哀过度,超过礼制规定,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守丧。有甘露降落在竹子和柏树上,鸟雀衔来果实,鹿也驯顺地靠近他的庐舍。李顺之乱时,郫县人结成团体自守。李顺后来势力更加猖獗,下令把参加过结团自守的人集中起来,留在县西福寺,不许擅自外出,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王孝子恰好在县里服役,估计这些人都难免一死,夜里打开关门放他们逃走,数千人因此得以活命。孙君拙是他的孙子,曾孙师愈,玄孙隙侯;臣是他的六世孙■〈木龠〉,宋是他的七世孙,他们都考中了进士。乾道五年己丑年夏六月乙未日,孝子的墓石上又长出一株紫芝,人们认为这是仁孝得到的报应。张唐英,字次功,新津人。年轻时喜欢读书,竟到了整年不知道肉味的程度。考中进士后,翰林学士孙抃得到他所著的《正议》五十篇,认为即使马周、魏元忠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便推荐他参加贤良方正科,但他没有应召。调任穀城县令时,县衙有一处园圃,收益很丰厚,前任县令靠此致富。张唐英到任后,把园圃全部改种柳树,共有一千多株,并在其中修建柳亭。英宗刚即位,张唐英便上呈《谨始书》,说:“作为后嗣的人就是人子的身份,将来一定会有人引用汉代定陶王的旧事来迷惑皇帝,希望及早杜绝这种趋势。”不久,濮王议礼果然发生。神宗即位后,知道张唐英这个人,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他入宫答对,神宗问:“你为什么还穿绿色官服?”张唐英说:“我以前本来已经把回授的恩典转授给父亲了。”神宗赞许他的孝心,赐给他五品官服。张唐英上疏论述宗室俸禄耗费太多,应该按照服制等差削减;但他又推荐王安石,说王安石的经术和道德适合在皇帝左右任职,最终也免不了有识人失误的过错。不久去世。张唐英有史学才能,曾著有《仁宗政要》《宋名臣传》《蜀梼杌》,都流传于世。吕陶,字元钧,成都人。年轻时擅长写文章,十三岁时,蒋堂任蜀地长官,召集蜀地士人,把吕陶的文章拿给大家看,说:“这是贾谊一样的人才。”在座的人大为惊异,吕陶的名声于是震动蜀中。一天,蒋堂和吕陶一起读寺院碑文,酒兴将尽时,命吕陶把碑文写下来,他一个字也没有写错。后来考中进士。唐介推荐他,他应试熙宁制科。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法,吕陶在对策中列举新法的过失;等到把对策上奏给王安石时,负责读卷还没有读完,王安石的神色已经很沮丧。神宗察觉到这一点,便让冯京读完,称赞吕陶所说有道理。司马光、范镇很高兴,对吕陶说:“自从王安石掌权以来,我们这些人的话再也不起作用了,没想到你竟能做到这一点。”吕陶虽然考入等第,却只得到蜀州通判的职位,后来升任彭州知州。李杞、蒲宗闵实行茶叶专卖,骚扰百姓。吕陶说:“川蜀所产茶叶,不到东南产量的十分之一。各路都允许通商,唯独两川禁止。而且茶园本来就是纳税的土地,出租、纳赋是为了供给衣食,并不是解盐、进矾那类专卖物资。如今立法过于严苛,取利过重,使良民无故陷入刑罚,这不是陛下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本意。”蒲宗闵大怒,弹劾他阻挠新法,吕陶被贬为淮南监酒税。元祐初年,提拔为侍御史,他上疏请求驱逐蔡确、韩缜、张璪、章惇,以清明朝廷。

会议行差役,陶言:“新旧二法,须裁量得中。”遂诏陶定议,极其精宻,民以为便。朱光庭劾奏苏轼策馆职题目,陶言:“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颐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祸自此起矣。”由是两置不问。累迁左谏议,知梓州,入为起居舍人。大臣上殿,有乞屛左右及史官者,陶曰:“屏左右已不可,况史官乎?大臣奏事,而史官不得闻,是私言耳,不足为令。”官终集贤院学士,知陈州,卒。宇文昌龄,字伯修,双流人。以进士甲科累官太常少卿。诏议郊祀合祭,论者不一。昌龄曰:「天地之数,以卑髙则异位,以礼制则异宜,以乐舞则异数。至于衣服之章,器用之具,日至之时,皆有辨而不乱。夫祀者,自实以感于虚,自有以通于无,必以类应类,以气合气,然后可以得其亲,可以冀其格。今祭地于圜丘,以气则非所合,以类则非所应,而求髙厚之来享,不亦难乎?」后竟用其议。徽宗立,为戸部侍郎。旧制,陜西馈刍粮于边,令内郡转给,为民病。昌龄建言止输某州,而令量取道里费以助边籴,从之。岁损籴价五百万,公私便之。后以戸部侍郎知青、杭、越三州,卒于官。诏为封传护归,官给塟费。子常。宇文常,字权可。政和末,知黎州。有上书乞于大渡河外置城邑,以便互市者。诏以访常。常言:“孟氏入朝,太祖观蜀地图,以玉斧画大渡为界,曰:‘此外吾不有也。’是以至今无西南夷之患。今若建城邑于河外,敌情自此携贰,邉隙开矣。”寻改提举成都茶马。先是,崇观间,提举官变坏熙丰之法,岁以所入进羡余,由是吏縁为奸,市马十一二,且负其直,夷人皆怨。常尽革其弊,马遂溢额。累进秘阁修撰,中大夫,卒。宇文之邵,字公南,绵竹人。举进士,为曲水令。会神宗即位,求直言,之邵乃上疏。其畧曰:「千里之郡,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郡制之也。前日赦令,在公逋负,一切蠲除,而有司操之愈急,督之愈甚,使上泽不下流,而民益困。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稍假郡县以权,则民瘼除矣。然后监番棸蹶楀之盛,以保安外戚;考常棣角弓之义,以亲睦九族;兴坠典,拔淹滞,逺夸毘,来忠谠。凡所建置,必与大臣共议,以广其善。号令威福,则専制之。如此则太平可拱而致也。」疏奏不报,乃喟然叹曰:「吾不可仕矣。」遂以太子中允归。年未四十,自强于学,不易其志。司马光曰:「吾闻志不行,视禄位如锱铢;道不同,视富贵如土芥者,今于之邵见之。」范镇亦曰:「之邵位下而言髙,学富而行笃,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使我歉然。」成都箍桶翁者,不知其名氏。伊川先生侍父太中公,见其挟册箍桶于成都,就视之,则易也。因问:“未济,男之穷,曰三阳皆失位也。”遂质所疑,酬荅如响。问其姓名,不告而去。后伊川因袁滋问《易》,荅曰:“《易》学在蜀。”又尝见卖酱者于眉卭间,与语大有所得,皆蜀之隐君子也。郑少微,华阳人,字明举。元佑中进士,是时苏轼知贡举,得少微与古郫杨天惠、隆州李新,号为三隽。少微宣和间论时政,坐废,贫无田宅,寓居金绳院十五年,不屈其志,学益古,文益工。后徙居临卭,自号木雁居士。官至朝请郎,有集行世。李新,字符应,为资州司录,尝作《墨竹赋》,为东坡所赏。又同时安阳有刘泾,字巨济,王安石重其儁才,荐于朝,厯官国子监丞。元符末上书,召对,除职方郎中,卒。泾为文竒怪,往往为人排斥,踬而不伸,葢黄庭坚之友。杜翊世,华阳人,绍圣进士,通判怀逺军。靖康初,夏人入寇,奄至城下。翊世与知军刘铨率众守御,谋徙妻子于长安。妻张氏曰:“宁同死此。”及城陷,贼胁使降,翊世瞋目叱之,举家皆投烈熖中死。事闻,赠朝议大夫,表其所居曰“忠义坊”。陈佑,仁寿人,熙宁进士,官至右司谏,劾论章惇、蔡京、郝随、邓洵武之罪,忤旨,出判滁州,后入元佑党籍。同时,资阳人茍简与弟耸同声对策,排斥奸佞,为蔡京所杀。申积中,成都人,申起之子。在襁褓中,杨绘乞为子。稍长,知出申氏,絶口不言。年十九,登进士第,事绘尽孝。及绘卒,有二男一女,积中为之毕其婚嫁,始归本姓。蜀人以纯孝称之。翰林学士许光凝守成都,以其事荐于朝,召赴京师,擢提举永兴军事。道卒,诏官其一子。

译朝廷讨论实行差役法时,吕陶说:“新法、旧法,都必须斟酌衡量,取其中道。”于是诏令吕陶审定意见,他制定得极其精密,百姓认为很便利。朱光庭弹劾苏轼所出的馆职考试题目,吕陶说:“议论此事的人都说,苏轼曾经戏弄轻视程颐,朱光庭又是程颐的门人,所以是为了报仇。假如想给苏轼加罪,还有什么罪名不能加?一定要指责他的策问题目是讥讽诽谤,只怕党争的祸乱会从这里开始。”因此,苏轼和朱光庭的事情都搁置不问。吕陶多次升迁为左谏议大夫,任梓州知州,入朝后任起居舍人。大臣上殿奏事时,有人请求屏退左右侍从和史官,吕陶说:“屏退左右侍从已经不可以,何况史官呢?大臣奏事而史官不能听见,这只是私下言语,不足以作为政令。”最后官至集贤院学士、陈州知州,去世。宇文昌龄,字伯修,双流人。凭进士甲科出身,逐步升任太常少卿。朝廷下诏讨论天地郊祀是否合祭,议论者意见不一。宇文昌龄说:“天地的名分,从尊卑来说,位置不同;从礼制来说,礼仪不同;从乐舞来说,数目不同。至于服饰上的纹章、器物的用具、祭祀时太阳运行到的位置,也都有区别而不混乱。祭祀,是用实在的事物感通无形之神,以有形沟通无形,必须以同类感应同类、以同样的气相合,然后才能得到神灵亲临,才可以希望神灵来享用祭品。如今在圜丘祭地,从气来说并不相合,从类别来说也不是所应祭的对象,却想求得高天厚地来享用祭品,不是很难吗?”后来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徽宗即位后,任户部侍郎。旧制规定,陕西向边境供应刍草粮食,再命内地各郡转运供给,给百姓造成负担。宇文昌龄建议停止输送到某州,只让各地按道路远近收取费用,用来帮助边地买粮,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每年节省买粮费用五百万,公私都感到便利。后来以户部侍郎身份兼任青州、杭州、越州三州知州,死于任上。朝廷下诏用封传护送他的灵柩回乡,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他的儿子名常。宇文常,字权可。政和末年,任黎州知州。有人上书请求在大渡河以外设置城邑,以便开展互市,皇帝下诏征询宇文常的意见。宇文常说:“孟氏入朝时,太祖察看蜀地地图,用玉斧划大渡河为界,说:‘大渡河以外的地方,我不占有。’因此直到今天没有西南夷的祸患。如今如果在大渡河外修建城邑,敌人的情势从此会离心生变,边境的裂隙就会打开。”不久改任成都茶马提举。此前,崇宁、政和年间,茶马提举官改变并败坏了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每年把收入中的羡余上缴,官吏因此借机作奸,买马只达到额数的十分之一二,而且还拖欠马价,夷人都很怨恨。宇文常把这些弊端全部革除,买来的马于是超过定额。多次升迁至秘阁修撰、中大夫,去世。宇文之邵,字公南,绵竹人。考中进士后,任曲水县令。适逢神宗即位,征求直言,宇文之邵便上疏。大意说:“方圆千里的郡,有利的事情未必兴办,有害的事情未必革除,是郡制约束了它。前些日子赦令规定,官府所欠的债负一律免除,可有关官吏反而抓得更紧、催督得更严,使皇上的恩泽不能下达,百姓更加困苦。如果选拔贤能之才担任三司官员,稍微把权力授予郡县,那么百姓的疾苦就能消除。然后监督番棸蹶楀的盛况,以保全安定外戚;考察常棣、角弓所说的意义,以亲睦九族;振兴衰废的典章,提拔被埋没、被滞留的人才,远离夸张谄媚之人,招致忠诚正直的臣子。凡是有所建置,都必须同大臣共同商议,以扩大其益处。至于号令、威势和赏罚,则不应由一人专断。这样,太平就可以很容易地实现。”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叹息说:“我不能做官了。”于是以太子中允身份回乡。年龄还不到四十岁,仍努力求学,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司马光说:“我听说志向不能实现时,把俸禄官位看得如同锱铢;道不同的时候,把富贵看得如同泥土草芥的人,今天我在宇文之邵身上看到了。”范镇也说:“宇文之邵官位低而言论高明,学问丰富而操行笃实,比我年轻二十一岁,却比我先辞官,使我感到惭愧。” 成都有一位箍桶老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伊川先生陪同父亲太中公在成都时,看见他夹着书册一边箍桶,便走近察看,原来是程颐。于是问他:“《未济》卦说‘男子的困穷’,是说三阳都失去了正位吗?”接着又询问自己疑惑的问题,老人回答得像回声一样迅速。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就离去了。后来伊川因袁滋询问《易经》,回答说:“《易》的学问在蜀地。”他又曾在眉、卭一带见到一个卖酱的人,同他交谈后获得很大收获,这些都是蜀地隐居不仕的君子。郑少微,华阳人,字明举。元祐年间考中进士。当时苏轼主持贡举,录取了郑少微、古郫县人杨天惠、隆州人李新,号称“三俊”。少微在宣和年间议论时政,因而获罪被罢废,贫穷得没有田地房屋,寄居金绳院十五年。他始终不屈服于自己的志向,学问更加古雅,文章更加精工。后来迁居临卭,自号“木雁居士”。官至朝请郎,有文集流传于世。李新,字元应,任资州司录,曾作《墨竹赋》,受到苏东坡的赏识。同一时期,安阳有刘泾,字巨济,王安石看重他的杰出才华,推荐给朝廷,历任国子监丞。元符末年上书,奉召入对,授职方郎中,去世。刘泾的文章奇异怪诞,往往受到他人排斥,屡遭挫折而不能施展,大概是黄庭坚的朋友。杜翊世,华阳人,绍圣年间考中进士,任怀远军通判。靖康初年,夏人入侵,突然来到城下。杜翊世与知军刘铨率领众人守城防御,并谋划把妻子儿女迁往长安。妻子张氏说:“宁愿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城池陷落后,贼兵逼迫他们投降,杜翊世瞪眼怒斥,后来全家都投身烈火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朝议大夫,并在他居住的地方表彰设立“忠义坊”。陈佑,仁寿人,熙宁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右司谏。他弹劾论述章惇、蔡京、郝随、邓洵武的罪行,触犯皇帝旨意,被调出朝廷任滁州判官,后来被列入元祐党籍。与此同时,资阳人苟简和弟弟苟耸在对策中异口同声地抨击奸邪佞臣,后来被蔡京杀害。申积中,成都人,申起的儿子。他还在襁褓中时,杨绘请求把他收为儿子。稍稍长大后,他知道自己出自申氏,却始终闭口不说。十九岁时考中进士,侍奉杨绘极尽孝道。杨绘去世时,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申积中替他们全部办完婚嫁之事,这才恢复本姓。蜀人以纯厚孝顺称赞他。翰林学士许光凝任成都长官时,把他的事迹推荐给朝廷,朝廷召他赴京,提拔为永兴军提举。他在赴任途中去世,朝廷下诏让他的一个儿子获得官职。

宇文虚中,字叔通,华阳人。大观三年进士,累迁中书舍人。宣和间,蔡攸、童贯引女真夹攻契丹,以虚中为叅议官。虚中上书,其畧以为边圉无应敌之具,府库无数月之储。且中国与契丹讲和已踰百年,今不羁縻封殖为我籓篱,而远踰海外,引强悍之女真以为邻域。女真藉百胜之威,持卞庄两鬬之计,引兵入境。臣恐中国之祸,未有宁息之期矣。复建十一策二十议,皆不报。及斡里雅布尼堪迫太原,帝始大悔,命虚中草诏罪已,遂以为资政殿学士,军前宣谕使,檄招熙河帅姚古、秦凤帅种师道赴汴京应援。金骑至城下,为马忠所败,西路稍通。师道、姚古及他镇西兵并逹汴城,虚中亦驰归,收合散卒,以便宜起致仕官李邈统领于汴河。会姚平仲刼金营失利,西兵俱溃,金人复引兵至城下,虚中缒而入。钦宗乃遣见金使王芮持书议和,虚中冒锋刃进至敌营,露坐风埃,自已至申。金人注矢露刃,周匝围绕,久乃得见。康王次日侍王至金幕,见二太子者,至暮遣人随虚中入城,要越王与李邦彦等及金银驴马之类,又欲御笔书定三镇界。至明日,虚中复往,从康王还,除签书枢宻院事。自是又三往,金人固要三镇,虚中泣下不言,金帅色变。虚中曰:「太宗殿在太原,上皇祖陵在保州,讵忍割弃。」于是乃解兵北去。金兵既解,言者遂劾虚中议和之罪,罢知青州,寻落职窜韶州。二年复资政殿大学士,为祈请使副,以杨可辅;寻又以刘诲为通问使副,以王贶。时二帝皆辱于北庭矣。明年春,金人并遣归,虚中曰:「奉命北来祈请二帝,二帝未还,义不敢还。」于是虚中独留,久之遂佯仕金,号为国师,因宻结东北之士陷于金者,金人不觉也。金人每欲南侵,虚中辄言江南荒僻,而费财劳人,得之不足以富国。于是中国颇得数年无扰,皆虚中之力。朝廷知之,诏存恤其家,仍命其子师瑗添差本路判官。然秦桧恐虚中沮挠和议,悉遣其家入金,以牵制之。虚中在金,竟以谋反与老幼百口同日焚死。淳熙间,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肃愍,庙号仁勇,以其族孙绍节为师瑗后。宇文绍节字挺臣,初以嗣祖荫补官,后登进士第,累官寳谟阁待制,知庐州。时韩侂胄方议用兵,绍节至郡,修筑古城,剏造砦栅,専为固圉之计。或譛于侂胄,绍节但为城守,无益用兵。侂胄贻书让之,绍节报曰:「公有复仇之志而无其畧,有开边之害而无其利,不量国力,浪为进取,是计非所敢知。」侂胄得书,乃以李爽知庐州,召绍节为兵部侍郎,知镇江。及吴曦据蜀,趣召绍节西讨。绍节至阙,乃请以宻旨授曦,随军转运安丙,丙果奉旨诛曦。乃以绍节权兵部尚书,寻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嘉定间卒,上嗟悼,为之改日朝享,赠少师,谥忠惠。何■〈〈卤,仌代乂〉上木下〉字文缜,仙井人,与兄棠、弟榘俱有,时名号为三凤。■〈〈卤,仌代乂〉上木下〉政和五年进士第一,累官御史中丞,论王黼奸邪専横十五罪,相继七章,并及其党胡年、胡益等,皆罢。■〈〈卤,仌代乂〉上木下〉亦出知秦州。钦宗复召,累进尚书右丞、中书侍郎。会王云使金还,言金人怒割三镇之缓,于是百官议从其请。■〈〈卤,仌代乂〉上木下〉曰:“三镇国之根本,奈何弃之?且金人变诈莫测,即割而与之,亦安能保其不来乎?”因请建四道总管使统军入援,兵既响应,而唐恪、耿南仲等信其和议,亟檄止之。俄而金兵长驱至城下,帝方罢恪拜■〈〈卤,仌代乂〉上木下〉尚书左仆射,始复三省旧制。然而四总管已奉檄散去,金人至遂无一卒守河。时康王在河北,信使不通,■〈〈卤,仌代乂〉上木下〉建议请以为元帅,宻草诏藁上之,乃以康王充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兵马元帅,汪伯彦、宗泽副元帅。无何京城失守,■〈〈卤,仌代乂〉上木下〉以宰相从幸金营,遂留不遣。■〈〈卤,仌代乂〉上木下〉仰天大恸,不食而死,年三十九。髙宗立,累赠大学士,官其孙七人。黄哲,华阳人,崇宁进士,累迁宗正寺少卿。金人陷都城,索玉牒,哲贮以陶器,坎地而藏,以是得完。髙宗即位,被旨迎玉牒,及幸维扬,哲言宜幸金陵,为朝论所沮,除国子祭酒。金人冦淮,车驾仓卒渡江,莫有扈从者,哲独朝服乗马以随,金追执不屈而死。

译宇文虚中,字叔通,华阳人。大观三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宣和年间,蔡攸、童贯引女真夹攻契丹,任命宇文虚中为参议官。宇文虚中上书,大意认为边境没有应敌的装备,府库没有维持数月的储备。而且中国和契丹讲和已经超过一百年,如今不把契丹羁縻、封殖,使其成为我们的藩篱,却远远越过海外,招引强悍的女真作为邻国。女真凭借百战百胜的威势,采取卞庄刺虎、使两虎相斗的计策,带兵进入境内。我担心中国的祸患,将没有平息的时候。他又提出十一条策略、二十条意见,都没有得到答复。等到斡里雅布、尼堪逼近太原,皇帝才开始大为后悔,命宇文虚中起草诏书自责,于是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军前宣谕使,发布檄文招募熙河帅姚古、秦凤帅种师道赴汴京救援。金兵骑兵来到城下,被马忠击败,西路稍稍畅通。种师道、姚古以及其他各镇的西路军队都到达汴城,宇文虚中也骑马赶回,收集整合溃散士卒,并临机起用已退休的官员李邈,在汴河统领军队。适逢姚平仲劫袭金营失利,西路军全部溃败,金人又带兵来到城下,宇文虚中从城上用绳索吊入城内。钦宗于是派他去会见金使王芮,带着书信商议和议。宇文虚中冒着刀锋箭雨进入敌营,露天坐在风尘中,从巳时一直到申时。金人把箭搭在弦上、刀刃外露,周围把他团团围住,他过了很久才得以见到金使。第二天,康王陪同钦宗来到金军帐幕,拜见所谓二太子的人,直到傍晚,金人才派人跟随宇文虚中进城,索要越王、李邦彦等人以及金银、驴马之类,还想让皇帝亲笔写信确定三镇的边界。第二天,宇文虚中又前往金营,随康王返回,授任签书枢密院事。此后又去了三次,金人坚持索要三镇,宇文虚中流下眼泪不说话,金军主帅脸色变了。宇文虚中说:“太宗皇帝的陵殿在太原,上皇的祖陵在保州,怎么忍心割弃它们?”于是金军才解围北去。金兵撤退后,言官便弹劾宇文虚中议和的罪过,罢免他为青州知州,不久又削夺官职,流放韶州。两年后,恢复为资政殿大学士,担任祈请使副使,正使为杨可辅;不久又任命刘诲为通问使副使,正使为王贶。当时徽宗、钦宗二帝都已经在北方受辱。第二年春天,金人把使者一并遣返回来,宇文虚中说:“我是奉命北上祈请二帝的,二帝还没有回来,按道义我不敢回去。”于是宇文虚中独自留下,时间久了便假意出仕金国,号称“国师”,暗中联络被金人俘陷的东北人士,金人并没有察觉。金人每当想南侵,宇文虚中总是说江南荒僻,耗费钱财、劳累民众,得到它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因此宋朝竟得以多年没有受到侵扰,这全是宇文虚中的功劳。朝廷知道后,下诏抚恤、照顾他的家属,并命他的儿子师瑗添差本路判官。然而秦桧害怕宇文虚中妨碍和议,便把他的家属全部送到金国,以此牵制他。宇文虚中在金国最终以谋反罪名,和家中老幼一百口人在同一天被焚烧而死。淳熙年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肃愍,建庙称仁勇,并以他的族孙绍节作为师瑗的后嗣。宇文绍节,字挺臣,起初凭承袭祖先荫庇补授官职,后来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宝谟阁待制,任庐州知州。当时韩侂胄正谋划用兵,宇文绍节到任后,修筑古城,创建营垒栅栏,专门为巩固边防作打算。有人向韩侂胄进谗言,说绍节只知道修城防守,对用兵没有帮助。韩侂胄写信责备他,绍节答复说:“您有报仇的志向,却没有实现它的谋略;有开拓边疆的祸害,却没有相应的利益;不估量国家力量,轻率地谋求进取,这种计策我不敢知道。”韩侂胄得到信后,便让李爽任庐州知州,召宇文绍节为兵部侍郎,任镇江知州。吴曦占据蜀地后,催促召宇文绍节向西讨伐。绍节到朝廷后,请求把密旨交给吴曦,同时让随军转运使安丙执行,安丙果然奉密旨诛杀吴曦。于是任命绍节代理兵部尚书,不久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嘉定年间去世,皇帝哀悼叹息,为他改日举行朝享,追赠少师,谥号忠惠。何■〈〈卤,仌代乂〉上木下〉,字文缜,仙井人,和兄长棠、弟弟榘都很有才名,当时号称“三凤”。■〈〈卤,仌代乂〉上木下〉在政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论列王黼奸邪专横的十五条罪状,先后上奏七章,并牵连弹劾他的党羽胡年、胡益等人,这些人都被罢免。■〈〈卤,仌代乂〉上木下〉也出任秦州知州。钦宗再次召用他,他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中书侍郎。适逢王云出使金国回来,说金人对割让三镇迟缓不满,于是百官议论应当答应金人的要求。■〈〈卤,仌代乂〉上木下〉说:“三镇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抛弃?况且金人的变化欺诈不可预测,即使割让给他们,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再来呢?”于是请求设置四道总管使,统率军队入援。军队已经响应,但唐恪、耿南仲等人相信和议,急忙发檄文阻止他们。不久金兵长驱直入来到城下,皇帝这才罢免唐恪,任命■〈〈卤,仌代乂〉上木下〉为尚书左仆射,重新恢复三省旧制。然而四道总管已经奉檄解散离去,金人到来时,河上竟没有一个士卒防守。当时康王在河北,信使无法往来,■〈〈卤,仌代乂〉上木下〉建议请康王担任元帅,并秘密起草诏书稿呈上,于是任命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为兵马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不久京城失守,■〈〈卤,仌代乂〉上木下〉以宰相身份跟随皇帝到金军营地,金人便把他留下而不遣返。■〈〈卤,仌代乂〉上木下〉仰天痛哭,绝食而死,年仅三十九岁。高宗即位后,多次追赠他为大学士,并授予他的七个孙子官职。黄哲,华阳人,崇宁年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宗正寺少卿。金人攻陷都城后,索要玉牒,黄哲把玉牒藏在陶器中,挖地埋藏,因此得以完整保存。高宗即位后,奉诏迎取玉牒;皇帝巡幸维扬时,黄哲进言应当巡幸金陵,却被朝廷舆论阻止,授任国子祭酒。金人侵犯淮河一带,皇帝仓促渡江,没有人随从护卫,只有黄哲穿着朝服骑马跟随,后来被金兵追上擒获,他不屈服而死。

吴革字义夫,华阳人。少好学,喜谈兵。再试礼部不中,乃从泾原军,以秉义郎干办经畧司公事。金人深入,革帅兵解辽州之围。已而出使尼堪军,庭揖不拜,因责其贪利败约,尼堪少屈,授书使归。钦宗问割地利害,对曰:“金人有吞噬之意愿,悉起闗中士马赴都为备。”诏以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持节谕陜西。行至朱僊,闻金人犯京师,复还,与张叔夜同入城,陈事宜,皆不听。上皇后妃太子出郊,革白孙傅,乞留不得,乃与傅谋于启圣僧院,置赈济局,募士民就食,一日之间至者万计,阴以军法部勒,将攻金营。久之,迁于同文馆,所合已数万。多两河骁悍,既而有立张邦昌之议,革谋先诛范琼辈,谋已定,先期二日,有班直甲士数百人排闼入,言邦昌将受册,并亟起事。革不逆其诈,遂被甲上马,至咸丰门,四面皆琼党,绐革入帐,执之,胁以从逆。革骂之极口,引颈受刃,其麾下百人皆死。张浚字德逺,绵竹人。以进士,靖康初为太常簿。张邦昌僣立,逃入太学。中闻髙宗即位,驰赴南京,除御营使司叅赞公事。浚度金人必来,而庙堂殊不为备,力言之。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皆笑其过计。建炎三年,金人南侵,车驾幸钱塘,留浚于吴门节制。是时溃兵数万,所至剽掠,浚招集甫定。会苗傅、刘正彦作乱,赦书至平江,浚命守臣汤东野勿宣,因与东野及提刑赵哲谋起兵讨贼。时传等以承宣使张俊为秦凤总管,浚知俊纯实可谋,即邀与计事,因遣人赍蜡书约建康节制吕頥浩、刘光世引兵来会,而命俊分其兵扼吴江。上疏请复辟。及韩世忠舟师抵常熟,浚因大犒俊与世忠军,而告之曰:「闻贼以重赏购浚首,若浚此举违天悖人,汝可取浚头,不然有一退缩者,悉以军法从事。」于是遂令世忠兵急趋秀州,据粮道以俟大军。傅等以书招浚,浚报曰:「建炎皇帝不闻失徳,一旦逊位,岂所宜闻。」传得书大恐,乃遣重兵扼临平,亟除俊、世忠节度使,而诬浚欲危社稷,安置栁州。俊与世忠拒不受,会吕頥浩、刘光世兵踵至,浚乃传檄中外,率诸军继进。傅等忧恐,不知所出。于是宰相朱胜非遂率百官请复辟。髙宗御笔除张浚知枢宻院事。浚进次临平,傅正彦战败脱遁,浚与頥浩等入见,伏地涕泣待罪。髙宗问劳再三,解所服玉带赐浚。正彦走闽中,命世忠追縳,与其党皆伏诛。初,浚在秀州,夜坐警备甚严,忽有客至前,出一纸怀中曰:「此苗刘募贼公者赏格也。然仆河北人,颇读书,知逆顺,岂以身为贼用?第见公为备不严,恐有后来者耳。」浚下执其手问姓名,不告而去。浚翌日斩一死囚徇于众曰:「此苗刘刺客也。」浚尝识其状貌,物色之,终不遇云。浚谓中兴当始闗陜,尝恐金人入陜窥蜀,蜀若失守,则顺流而下,东南必不可保矣。遂诏以浚为川陜宣抚。处置使浚与沿江、襄汉守臣议储蓄,以待临幸。浚请任陜蜀事,置幕府于秦川,别遣大臣与韩世忠镇淮东,令吕颐浩扈跸来武昌。复以张俊、刘光世与秦川相首尾。议既定,浚行未及武昌,而颐浩旋变。初议浚既扺兴元,金人已取鄜延,诸将莫肯相援。浚出行闗陜,访问风俗,罢斥奸赃,以捜揽豪杰为先务。时金人虽北归,而金帅乌珠犹在淮西,浚惧其复扰东南,遂合五路之兵恢复永宁,以牵制之。金人果恐,急调乌珠入援,大战于富平。泾原帅刘锜身率将士薄敌阵,杀获颇众。会环庆赵哲擅离所部,将校望尘惊遁,诸军皆溃。浚斩哲以徇,退保兴州,命吴玠聚兵扼险于凤翔之和尚原、大散闗以断来路。孙渥、贾世芳等聚兵于阶、成、凤三州以固蜀口。乃上书待罪,帝手诏慰勉。绍兴元年,金将乌噜攻和尚原,吴玠乗险击之,金人大败而走。乌珠合兵再至,玠与弟邀击,大破之,仅以身免。诏拜浚少保、定国军节度使。浚在闗陜三年,西北遗民归附日众,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亦赖以安。既而诏遣王似副浚,浚遂求解兵柄,且奏似非将帅才,不可任。宰相吕颐浩不悦,而朱胜非以宿憾毁浚,诏浚赴行在。御史中丞辛炳复率同列劾浚,浚遂以本官提举洞霄宫。浚既去国,犹虑金人释川陜之兵,必有并力东南之意。时朝廷乗浚去,方欲讲和,浚乃上疏言状。未几,金人果入寇,髙宗思浚言,策免胜非,乃召浚除知枢宻院事。浚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视师。时乌珠拥兵十万于扬州,约日渡江决战。浚长驱,召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议事,将士见浚,勇气十倍。浚既部分诸将,身留镇江节度。

译吴革,字义夫,华阳人。年轻时好学,喜欢谈论军事。两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投身泾原军,以秉义郎身份任经略司干办公事。金人深入南侵时,吴革率兵解救辽州之围。后来出使尼堪军中,在金军庭前只作揖而不下拜,并责备尼堪贪图利益、背弃盟约,尼堪稍稍屈服,交给他书信让他回去。钦宗问割地的利弊,吴革回答:“金人有吞并我们的意图,应当把关中地区的士兵和战马全部调到都城来防备。”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持节晓谕陕西。他走到朱仙镇,听说金人侵犯京师,便又返回,和张叔夜一同进城,陈述应办的事情,但都没有被采纳。上皇、后妃和太子出城郊行时,吴革告诉孙傅,请求把他们留下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和孙傅在启圣僧院谋划,设置赈济局,招募士民前来领取食物,一天之内来的人就有数万人。他暗中按军法编组整顿,准备进攻金军营地。过了很久,队伍迁到同文馆,聚集的人已经有数万,其中多是两河地区勇猛强悍的人。后来有人提出拥立张邦昌,吴革谋划先杀范琼等人。计划已经确定,但事发前两天,几百名班直甲士推门闯入,说张邦昌将要接受册命,应立即起事。吴革没有识破他们的诈术,于是披甲上马,来到咸丰门,四面都是范琼的党羽。他们骗吴革进入帐中,将他抓住,胁迫他参加叛逆。吴革把他们骂得十分厉害,伸长脖子接受刀刃,他的部下百余人也全部战死。张浚,字德远,绵竹人。凭进士身份出仕,靖康初年任太常簿。张邦昌僭越称帝后,他逃入太学。途中听说高宗即位,便骑马赶赴南京,授任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张浚料定金人一定会来,而朝廷却完全没有防备,便极力陈说此事。宰相黄潜善、汪伯彦都笑他想得过多。建炎三年,金人南侵,皇帝巡幸钱塘,把张浚留在吴门负责节制。当时有数万溃兵,所到之处抢掠,张浚招集他们,刚刚安定下来。适逢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赦书送到平江,张浚命守臣汤东野不要宣布,便和汤东野、提刑赵哲谋划起兵讨贼。当时苗傅等人任命承宣使张俊为秦凤总管,张浚知道张俊忠实可靠、可以共谋,便邀请他商议军务;又派人带蜡封书信,约建康节制吕颐浩、刘光世率兵前来会合,并命张俊分出军队扼守吴江。他上疏请求恢复皇帝的帝位。韩世忠的水军抵达常熟后,张浚大规模犒劳张俊和韩世忠的军队,并告诉他们:“听说贼人用重金悬赏购买我的首级,如果我这次举动违背天理、背叛人心,你们可以取下我的头;否则,若有一人退缩,都按军法处置。”于是命韩世忠的军队迅速进趋秀州,占据粮道等待大军。苗傅等人写信招降张浚,张浚答复说:“建炎皇帝没有听说有什么失德之处,怎么能一旦就让位?这哪里是应该听到的话。”苗傅得到书信后非常恐惧,便派重兵扼守临平,急忙任命张俊、韩世忠为节度使,又诬陷张浚想要危害国家,把他安置到柳州。张俊、韩世忠拒绝接受任命,正好吕颐浩、刘光世的军队接踵而至,张浚于是向朝廷内外发布檄文,率领各军继续进发。苗傅等人忧惧万分,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宰相朱胜非率领百官请求恢复皇位。高宗亲笔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张浚进军驻扎到临平,刘正彦战败逃走,张浚和吕颐浩等入宫谒见,伏地流泪等待治罪。高宗多次慰问劳勉,解下自己所穿的玉带赐给张浚。刘正彦逃往闽中,命韩世忠追捕捆送,和他的党羽一起处死。起初,张浚在秀州时,夜间坐着,警戒防备十分严密,忽然有客人来到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说:“这是苗傅、刘正彦悬赏招募刺客购买张浚首级的赏格。不过我是河北人,读过一些书,知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难道会让自己被贼人利用吗?只是我看见您防备不严,恐怕还会有后来的人来。”张浚下令抓住他的手询问姓名,那人不肯说便离去了。第二天,张浚斩杀一个死囚,在众人面前说:“这是苗傅、刘正彦的刺客。”张浚曾记得那人的相貌,派人查找,最终也没有再遇到他,据说如此。张浚认为中兴应当从关陕开始,曾经担心金人进入陕西窥伺蜀地;如果蜀地失守,金人就会顺流而下,东南地区必然无法保全。于是朝廷下诏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和沿江、襄汉地区的守臣商议储备粮食物资,以等待皇帝巡幸。张浚请求负责陕西、蜀地事务,在秦川设置幕府,另派大臣和韩世忠镇守淮东,命吕颐浩护卫皇帝车驾到武昌;又让张俊、刘光世与秦川方面首尾相应。商议已经确定,张浚还没有走到武昌,吕颐浩却忽然改变了主意。起初商议时,张浚到达兴元后,金人已经攻取鄜延,诸将没有人肯来援助。张浚出行巡视关陕,访察当地风俗,罢免斥退奸贪赃污之吏,把搜罗豪杰作为首要事务。当时金人虽然已经北归,但金军主帅乌珠仍在淮西。张浚担心他再次骚扰东南,于是集合五路军队,收复永宁,以此牵制金军。金人果然害怕,急忙调乌珠入援,在富平展开大战。泾原帅刘锜亲自率领将士逼近敌阵,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适逢环庆军帅赵哲擅自离开所部,将校们看见金军踪迹便惊慌逃跑,各军全都溃败。张浚斩杀赵哲示众,退守兴州,命吴玠在凤翔的和尚原、大散关凭险聚集军队,扼断金军来路。孙渥、贾世芳等人在阶州、成州、凤州聚集军队,以巩固蜀地门户。张浚于是上书请求治罪,皇帝亲笔下诏安慰勉励他。绍兴元年,金将乌噜进攻和尚原,吴玠凭借险要地势攻击,金人大败逃走。乌珠集合军队再次前来,吴玠和弟弟吴璘迎击,大败金军,乌珠仅仅逃得性命。朝廷下诏授张浚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张浚在关陕三年,西北遗民归附的日益增多,并且借地势牵制东南,江淮也因此得以安定。后来朝廷下诏派王似任张浚的副职,张浚于是请求解除兵权,并上奏说王似没有将帅才干,不可以任用。宰相吕颐浩对此不高兴,朱胜非又因为过去的怨恨诋毁张浚,朝廷下诏召张浚赴行在。御史中丞辛炳又率同僚弹劾张浚,张浚于是以原官提举洞霄宫。张浚离开朝廷后,仍然担心金人放弃川陕的军队,必定会合力进攻东南。当时朝廷趁张浚离开,正准备讲和,张浚便上疏陈述形势。不久金人果然入侵,高宗想起张浚的话,罢免朱胜非,于是召张浚入朝,授任知枢密院事。张浚接受任命后,当天就赶到江边视察军队。当时乌珠拥兵十万驻扎扬州,约定日期渡江决战。张浚长驱赶到,召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商议军务,将士们见到张浚,勇气增加十倍。张浚部署好诸将后,亲自留在镇江负责节制。

世忠因遣麾下王愈诣乌珠,且言张枢宻已在镇江。乌珠曰:“张枢宻贬岭南,何得在此?”愈出浚文书示之,乌珠色变。是夕遂遁。绍兴五年,除浚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宻院事赵鼎除左仆射,与浚同心辅治。时湖南巨寇据洞庭,屡攻不克,浚恐滋蔓为害,请以兵事尽付岳飞。行至醴陵,因释死囚数百,给以文书,使招诸砦。囚皆驩呼而往,遂降贼众二十余万,湖湘悉平。浚遂奏遣岳飞屯荆襄,以图中原,乃自鄂岳转淮东,会议防秋之宜。七年,浚以郦琼叛,引咎求去,遂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未几,台谏交诋,乃落职永州居住。九年,复除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大使。初,福建海道通山东,浚造海舟千艘,将为直指山东计。先是尝用岳飞计,以蜡九入伪齐地,间刘豫,豫果为金人所疑而废。浚遂欲待其败盟,因权制变,大功可集。后金遣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浚五上疏争之。十年,金果败盟,复取河南,浚欲以海舟捣山东,而秦桧方主和议,遂除浚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免奉朝请。十一年,封和国公。十六年,浚极论时事,秦桧大怒,令台谏论劾,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连州,徙永州。秦桧憾之不已,欲以大逆诬之。桧死乃免。绍兴三十一年,金主拥众百万大入,中外震动,进浚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是时敌兵方焚采石,炎熖涨天,长江无一舟敢北行者。浚至岳阳,买小舟冒风雪而进。李显忠兵屯沙上,浚前犒之一军,见浚以为从天而下。至建康,即请乗舆临幸。二十二年,车驾幸建康,浚迎拜道左,卫士见浚无不以手加额。孝宗即位,除浚少傅,进封魏国公,翰林学士。史浩议城瓜州、采石,浚谓不守两淮而守江干,是示敌以削弱怠战守之气,不若先城泗州。及浩叅知政事,凡浚所规画,浩必沮之。隆兴元年,除枢宻使,都督建昌等府军马。时金将富察图们及知泗州周仁屯虹县,都督萧琦屯灵壁,将为南攻之计。浚欲及其未发制之,乃奏遣李显忠出濠州趋灵壁,邵宏渊入泗趋虹县,而浚自往临之。显忠至灵壁,败萧琦,宏渊围虹县,降图们。周仁乗胜进,克宿州,中原震动。孝宗手书劳之,以为十年来无此克捷。浚以盛夏人疲,召显忠等还会。金帅赫舍哩志寕率兵至宿州与战,南兵少不利。忽谍报敌兵大至,显忠夜引归。浚即上疏待罪,而主和议者遂因毁之。有诏降授特进,更为江淮宣抚使。寻复都督。金帅移书索四郡及岁币,不然以农隙治兵。浚言:「金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时秦桧之党汤思退为右相,急于求和,遂遣卢仲贤持书报金,许之。浚争不能得。未几,召浚入见,力陈和议之失。孝宗为止誓书,而令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往喻以四郡不可割,不然当还使人,罢和议。因拜浚尚书右仆射兼中书门下平章事都枢宻使,都督如故。二年,议进幸建康。俄诏浚行视江淮。时浚所招山东淮南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万弩营。所招淮南北士及江西羣盗陈敏统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筑城堡。其可因水为险者,积水为渎,増置江淮战舰。诸军器械俱备。时金人屯重兵于河南,及闻浚来,皆撤兵去。淮北来归者不絶,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又谕契丹约为内应,金人益惧。汤思退乃令王之望盛毁守备不足恃,令尹穑论罢督府叅谋官。又论浚费国不赀,浚遂固乞致仕,从之。行至余干,得疾卒。孝宗震悼,辍朝发哀,加赠太师,谥忠献。浚少有大志,自为熙河幕官,即遍行边垒以观山川形势,咨访守边旧法及军阵方畧之宜,以故悉知边事本末。所著有《易解》及杂说《诗书礼春秋解》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子二:曰栻,曰杓。张栻字敬夫,自少颕悟,父浚即敎以仁义忠孝之实,以荫除直秘阁。孝宗初,浚开府治兵,栻以军事入奏,因进言曰:“陛下上念祖宗雠耻,下悯中原涂炭,而思有以振之者,此天理之所存也。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则功可成,而因循之弊可革矣。”孝宗异之,遂定君臣之契。累官吏部,兼权起居郎。时宰方谓金国衰弱,建议往责陵寝,上以问栻。栻曰:“国家比年水旱,民贫日甚,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倚辅正。使彼实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因出奏疏,大要谓当下哀痛之诏,明复仇之义,显絶金人,不与通使,然后修徳立政,用贤养民,选将练兵,通内修外攘,进战退守以为一事。上为叹息,谓前此未闻此论。时史正志为发运使,以均输为名,尽夺州县财赋,栻以为言。上谓其取之于诸郡,非取之于民。

译韩世忠于是派部下王愈去见乌珠,并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乌珠说:“张枢密不是被贬到岭南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王愈拿出张浚的文书给他看,乌珠脸色骤变。当夜便逃走。绍兴五年,授张浚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赵鼎任左仆射,和张浚同心辅佐治理国家。当时湖南有大盗盘踞洞庭湖,多次进攻不能取胜,张浚担心势力滋长成为祸害,请求把军事事务全部交给岳飞。他走到醴陵时,释放了数百名死囚,发给他们文书,让他们去招降各个营寨。囚犯都欢呼着前往,于是投降的贼众超过二十万人,湖湘全部平定。张浚便上奏派岳飞屯兵荆襄,以图谋恢复中原;自己从鄂州、岳州转往淮东,商议防备秋季进攻的事宜。绍兴七年,张浚因郦琼叛变而引咎请求离职,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不久,台谏官交相诋毁他,便削夺官职,令他居住永州。九年,恢复授任资政殿大学士,任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大使。起初,福建海道通往山东,张浚制造海船一千艘,准备直取山东。此前他曾采用岳飞的计策,派人用蜡封九次的书信进入伪齐境内,离间刘豫,刘豫果然被金人怀疑而废黜。张浚于是想等待刘豫背弃盟约,趁机权宜制变,这样大功就可以成就。后来金国派使者以诏谕江南为名出使,张浚五次上疏抗争。绍兴十年,金国果然背弃盟约,再次攻取河南,张浚想用海船攻打山东,但秦桧正主持和议,于是授张浚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充任万寿观使,免除入朝请见。十一年,封为和国公。十六年,张浚极力论述时事,秦桧大怒,命台谏官弹劾,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住连州,后迁往永州。秦桧一直对他怀恨,想用谋反大罪诬陷他,直到秦桧死后才得以免罪。绍兴三十一年,金主拥兵百万大举入侵,朝廷内外震动,提升张浚为观文殿大学士,任建康府判官。当时敌兵正在焚烧采石,烈焰冲天,长江上没有一条船敢向北行驶。张浚到岳阳后,买了一条小船冒着风雪前进。李显忠的军队驻扎在沙上,张浚先去犒劳全军,士兵们见到张浚,以为他是从天而降。到达建康后,张浚立即请求皇帝乘舆巡幸。绍兴二十二年,皇帝巡幸建康,张浚在道路左边迎拜,卫士见到张浚,无不举手加额表示敬意。孝宗即位,授张浚少傅,进封魏国公,任翰林学士。史浩建议修筑瓜州、采石城,张浚认为不守住两淮却只守江边,是向敌人显示削弱退缩,损害战斗和防守的士气,不如先修筑泗州城。史浩任参知政事后,凡是张浚所规划的事情,史浩必定加以阻挠。隆兴元年,授张浚枢密使、都督建昌等府军马。当时金将富察图们和泗州知州周仁驻扎虹县,都督萧琦驻扎灵壁,准备向南进攻。张浚想趁他们尚未发动时制止,于是上奏派李显忠从濠州进军灵壁,邵宏渊进入泗州进攻虹县,自己亲自前往督战。李显忠到达灵壁后击败萧琦,邵宏渊包围虹县,富察图们投降。周仁乘胜进军,攻克宿州,中原震动。孝宗亲笔写信慰劳,认为十年来没有这样的胜利。张浚考虑盛夏将士疲惫,召李显忠等人回来会合。金军主帅赫舍哩志宁率兵到宿州交战,宋军兵力较少,战事不利。忽然侦察报告说敌军大批到来,李显忠连夜带兵撤回。张浚立即上疏请求治罪,而主张和议的人便借机诋毁他。朝廷下诏降为特进,改任江淮宣抚使。不久又恢复都督职务。金军主帅写信索要四郡和岁币,否则就要趁农闲时出兵。张浚说:“金国强大就来进攻,弱小就停止进攻,这不取决于和与不和。” 当时秦桧的党羽汤思退任右相,急于求和,于是派卢仲贤带信回复金国,答应了金人的要求。张浚争辩却没有成功。不久,召张浚入宫见皇帝,他极力陈述和议的过失。孝宗因此停止起草誓书,并命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前往说明四郡不能割让,否则就送回金使,停止和议。于是任命张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门下平章事、都枢密使,都督职务照旧。隆兴二年,朝廷商议巡幸建康。不久诏令张浚巡视江淮。当时张浚招募的山东、淮南、淮北忠义之士,用来充实建康、镇江的万弩营;招募来的淮南、淮北人士以及江西群盗,由陈敏统领,用来守卫泗州。凡是险要之地,都修筑城堡。可以借水势作为险阻的地方,就蓄水成沟渠,并增加设置江淮战船。各军的武器装备都准备齐全。当时金人在河南驻扎重兵,听说张浚到来后,都撤兵离去。淮北前来归附的人不断,山东豪杰都愿意接受节制。张浚又晓谕契丹,约定让契丹作为内应,金人更加恐惧。汤思退于是命王之望大肆诋毁防守准备,说这些准备不足以依靠;又命尹穑弹劾罢免督府参谋官。尹穑又说张浚耗费国家财物不可估量,张浚于是坚决请求退休,朝廷同意了。他走到余干时得病去世。孝宗震惊悲痛,停止上朝并发布哀悼诏令,加赠太师,谥号忠献。张浚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从担任熙河幕官开始,便走遍各处边塞,观察山川形势,询问访问守边旧法以及军阵谋略的适宜办法,因此完全了解边防事务的始末。他著有《易解》以及杂说《诗书礼春秋解》,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有两个儿子:张栻、张杓。张栻,字敬夫,自幼聪慧颖悟。父亲张浚便教他仁义忠孝的实际内容,凭父荫授任直秘阁。孝宗初年,张浚开府治军,张栻因军事事务入朝奏报,乘机进言:“陛下上念祖宗的仇恨和耻辱,下忧悯中原百姓的苦难,想着要有所振作,这是天理尚存的表现。希望您更加勤于自我省察,考察古代,亲近贤人来辅佐自己,那么功业就可以成就,因循守旧的弊病也可以革除。”孝宗认为他不同寻常,于是确定了君臣之间的信任关系。多次升迁至吏部,兼任起居郎。当时宰相正说金国已经衰弱,建议前往索取先帝陵寝,孝宗拿这件事询问张栻。张栻说:“国家近年来水旱灾害不断,百姓日益贫困,军队弱、财力空,官吏又虚妄欺骗,不能依靠这些力量来匡正局面。即使金国真的可以图谋,我还担心我们没有足够力量图谋它。”于是拿出奏疏,主要认为应当下诏表示哀痛,申明复仇大义,公开与金人断绝关系,不再互通使节;然后修养德行、建立政事,任用贤能、养育百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内通上下、外御敌患,把进攻和防守作为一体来安排。孝宗为此叹息,说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论述。当时史正志任发运使,以均输为名,把州县的财赋全部夺走,张栻为此进言。孝宗说,他取的是各郡的钱财,并不是取自百姓。

栻曰:“州郡财赋,大抵无余,若取之不已,而经用有阙,不过巧立名色以取之民耳。”上矍然,阅其实,果如栻言,即诏罢之。以栻兼侍讲,冀得时与晤语。知阁门使张说除签书枢宻院使,栻夜草疏极谏其不可,旦诣朝堂质责宰相虞允文曰:“宦官领州,自京辅始;近习执政,自相公始。”允文惭愤不堪。疏入,上感悟,寝命。出栻知袁州,家居数年,复起经畧安抚广南。孝宗闻栻治行,除秘阁修撰,知江陵府,恩威并茂。劾奏信阳守刘大辨,不报,遂求去。诏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佑观,病且死,犹手书劝上亲君子逺小人,卒年四十八,无子,以从子照为后。张杓字定叟,用父荫通判严州,以能称。浙西使者荐所部吏,而不及杓。孝宗特令再荐,召对,差知袁州,改知衢州。会兄栻卒,请祠以营丧事,迁浙西督理荒政,劾奏执政姻党闭籴。帝奬其不畏强御,厯进徽猷阁学士,知襄阳府。宁宗嗣位,会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谋袭均州,报至,杓不为动,徐部分掩捕,斩为首者二人,尽释其党。厯进端明殿学士,知建康,以疾乞归。杓天资髙爽,吏材敏给,事无凝滞,随宜变通,所至以治办称。子忠纯、忠恕。张忠恕字行父,以祖任入京府幕。时韩侂胄权势熏灼,夺民间已许嫁女,忠恕白尹归其父母,尹不能难。嘉定间知宁国府,夏旱,请于朝得米十万余石,忠恕核戸口,计岁月,严戒诸邑,谕大家发藏助赈,与常平使者议不合,遂以言去,主管冲佑观。起厯戸部郎中,理宗即位,忠恕移书史弥逺,请行三年丧。既而宰相率百僚请太母同听政,忠恕复遗书弥逺,谓英宗以疾,仁哲以幼,母后垂帘有不容己,惟钦圣出于勉强,务从抑损。今吾君长矣,若姑援以请,此亦中策耳。寳庆初,忠恕上封事:一言天变所系,不宜委之分野;二言先帝之丧甫经练祭,虽朝臣一带之微,不复有凶吉之别,则是三年降而为朞,况人主执丧于内,而羣工之服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三言太母方却垂帘之请,而庆寿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为诗什,非所以表仪天下;四请预定大婚,恐俚说乗间而入;五言陛下于济王不留京师,徙之外郡,不择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奋呼,阖城风靡,寻虽弭患,莫副初心,当于此时急下哀诏,痛自引咎,优崇恤典,选立嗣子;六言直言正论,皆指为好名归过,则自今言者望风见疑,此危国之鸩毒,非今日所宜有;七言当今名流搜罗未广,遗才尚多,况迩来取人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疎,以介洁为不通,以寛厚为无用,以趣办为强敏,以拱黙为靖共,以迎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是正士不遇,小人见亲;八言士习日异,民生益艰,第宅之丽,声妓之美,服用之侈,馈遗之珍,向来宗戚奄宦犹或问见,今缙绅大夫殆过之,公家之财视为己物,荐举狱讼,军伎吏役,僧道富民,凡可以得贿者无所不为。疏入,朝绅传诵,自知不为时所容,力请外补,遂以直秘阁知贑州,罢去。赵逵字庄叔,资州人。绍兴二十一年对策,当帝意,擢第一。时秦桧意不在逵,即罢知举王曮。授逵签书剑南东川。帝两问桧「赵逵安在」,乃除校书郎。既就职,未尝私谒桧,愈恨。一日,桧讽逵以携家就禄,许助百金,又遣所亲申前言,讽之往谢。逵终不答,桧滋怒,欲挤之,未及而死。帝乃迁逵著作佐郎。尝命引见上殿,迎谓之曰:「自卿登第后,大臣阻格,久不见卿。秦桧日荐士,未尝一语及卿,以此知卿不附权贵,始终皆朕自擢,天子门生也。」诏充普安郡王府教授。尝讲《汉书》至戾太子事,王曰:「于斯时也,斩江充自归于武帝,何如?」逵曰:「此非臣子所为。」王意葢有所在也。俄除中书舍人。登第六,年而当内外制者,南渡之后未见其两。逵有疾,帝命国医王继先诊视,不治卒。帝尝称逵文章似苏轼,因目之「小东坡」。有《栖云楼集》三十卷。苏云卿,广汉人。少与张徳逺为布衣交。绍兴间,出蜀居于豫章。东湖结庐独居,邻曲皆爱敬之,称曰“苏翁”,不知其名。身长七尺,美须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终岁不易。披荆畚砾为圃,艺植耘芟,培壅皆有法度。虽隆暑极寒,土焦草冻,圃不絶蔬,而味佳于他圃。又不贰价,市鬻者利倍而售速,先期输直。夜织履,坚纫过革舄,人争贸之以馈逺,以故薪米不乏。溉园之隙,闭门髙卧,或危坐终日,人莫测也。张浚为相,宻访所在,因驰书币属豫章帅及漕使,令亲造庐,必为致之,非折简能屈也。帅漕宻遣物色,独有灌园苏翁,而无云卿,乃屛骑从,更服为游士,入其圃。翁运锄不顾,进而揖之,乃延入室。土锉竹几,地无纤尘。案上有《西汉书》一册。二客恍若自失,黙计必为云卿。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欵洽,遂扣其乡里。

译张栻说:“州郡的财赋,大多本来就没有剩余。如果不停地取用,而正常经费又有缺口,最终不过是巧立名目向百姓征取罢了。”孝宗惊醒,查阅实际情况,果然如张栻所说,立即下诏停止此事。任命张栻兼任侍讲,希望能够经常和他面对面交谈。知阁门使张说被授任签书枢密院使,张栻连夜起草奏疏极力劝谏此事不可,第二天到朝堂质问宰相虞允文说:“宦官掌管州郡,是从京城附近开始的;亲近皇帝的人参与执政,是从您宰相开始的。”虞允文惭愧愤怒,难以忍受。奏疏呈入后,孝宗醒悟,停止了原来的任命。张栻出任袁州知州,在家居住多年后,又起用为经略安抚广南。孝宗听说张栻的政绩,授任秘阁修撰、江陵府知府,恩惠和威严都施行得很好。他弹劾信阳知州刘大辨,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离职。朝廷下诏让他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佑观。他病重将死时,仍亲笔写信劝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去世时四十八岁,没有儿子,以侄子张照为后嗣。张杓,字定叟,凭父亲的荫庇任严州通判,以才干著称。浙西使者推荐所属地区的官吏,却没有提到张杓。孝宗特意命令再次推荐,召他入宫答对,任命为袁州知州,改任衢州知州。适逢兄长张栻去世,他请求任祠禄官以筹办丧事,后来升任浙西督理荒政,弹劾执政大臣的姻亲党羽囤积粮食、不肯出售。皇帝嘉奖他不畏惧强权,历次升迁至徽猷阁学士,任襄阳府知府。宁宗继位时,恰逢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人谋划袭击均州,消息传来,张杓不为所动,从容部署军队进行包围捕捉,斩杀为首的两个人,把其余党羽全部释放。后来升任端明殿学士、建康知府,因病请求归乡。张杓天资高朗爽直,具有敏捷干练的吏才,办事从不拖延,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儿子是忠纯、忠恕。张忠恕,字行父,凭祖先的任荫进入京府幕府任职。当时韩侂胄权势熏天,强行夺取民间已经许嫁的女子,张忠恕向府尹说明情况,要求把女子归还父母,府尹无法刁难他。嘉定年间任宁国府知府,夏季发生旱灾,他向朝廷请求,得到十万余石米。张忠恕核查户口,计算所需月份,严格告诫各县,晓谕富户打开储藏来帮助赈济。他和常平使者意见不合,于是因言论获罪离职,任主管冲佑观。后来起用,历任户部郎中。理宗即位后,张忠恕写信给史弥远,请求实行三年丧。不久,宰相率领百官请求太后一起听政,张忠恕又写信给史弥远,说英宗因病、仁宗和哲宗因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只有钦圣太后是出于勉强,尽力采取抑制和减损。如今我们的皇帝已经长大,如果姑且援引这些旧例来请求太后听政,也只能算中等的办法。宝庆初年,张忠恕上密封奏章:第一,天象变化关系重大,不应把责任推给各地分野;第二,先帝的丧期刚经过练祭,即使朝臣服丧只稍有减轻,也不应再没有凶服和吉服的区别;如果这样,就是把三年丧期降为一年,何况皇帝在宫内服丧,而群臣的丧服却和平日没有不同,这就是只有父子关系而没有君臣关系;第三,太后正拒绝垂帘听政的请求,而庆寿日临近,陛下却穿吉服举杯祝寿,还传播为诗歌,这不是用来表率天下的做法。第四,请预先确定大婚日期,恐怕民间流言会乘机传入;第五,陛下不让济王留在京师,把他迁到外郡,又没有选择合适的地方长官,使他混杂居住在民间;一旦有人奋起呼喊,整座城就会随风倒向他,即使不久平息了祸患,也不符合最初的用意,应当在这时赶紧下达哀痛诏书,痛切地自我责备,优厚地制定抚恤礼典,选择并确立继承人;第六,直言正论都被指责为沽名钓誉、推卸过错,那么从今以后进言的人就会望风而疑惧,这是危害国家的毒害,不是今天应该有的情形;第七,当今名流搜罗得还不广,被遗漏的人才仍然很多。何况近来选取人才时,把重名节说成矫激,把忠诚正直说成迂腐疏阔,把操守清白说成不通世故,把宽厚说成没有用,把办事迅速说成逞强敏捷,把沉默不言说成安静恭谨,把迎合上意说成适应时势;这样一来,正直之士得不到任用,小人却受到亲近;第八,士人的风气一天比一天不同,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宅第的华丽、歌妓的美貌、服饰器用的奢侈、馈赠礼物的珍贵,从前即使宗室亲戚和宦官有时还会顾及名声,如今缙绅大夫几乎超过了他们,把公家的财物当作自己的东西,在荐举、诉讼、军队技艺、官吏差役、僧道和富民等方面,凡是可以得到贿赂的事情无所不做。奏疏呈上后,朝廷士大夫争相传诵。张忠恕知道自己不被当时所容,极力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以直秘阁身份任赣州知州,后来被罢免。赵逵,字庄叔,资州人。绍兴二十一年参加廷对,策论符合皇帝的心意,被擢升为第一名。当时秦桧对赵逵并无好感,于是罢免了知举王曮。授赵逵为签书剑南东川。皇帝两次问秦桧“赵逵在哪里”,秦桧才任命他为校书郎。赵逵就职以后,从未私下拜谒秦桧,秦桧更加怨恨他。有一天,秦桧暗示赵逵带家属来任职,许诺帮助他一百金,又派亲信重申前面的话,暗示赵逵前去道谢。赵逵始终没有回应,秦桧更加恼怒,想排挤他,但还没有来得及便死了。皇帝于是升赵逵为著作佐郎。皇帝曾命人引赵逵入殿召见,迎面对他说:“自从你登第以后,大臣们阻挠排斥,朕很久见不到你。秦桧每天推荐士人,却从未提到你一句,由此可知你不依附权贵。你始终都是朕亲自擢拔的,是天子的门生。”下诏让他充任普安郡王府教授。他曾讲《汉书》讲到戾太子的事情,普安郡王说:“在当时,如果杀掉江充,自己归附汉武帝,怎么样?”赵逵说:“这不是臣子应做的事。”普安郡王的心意大概另有所指。不久,赵逵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从登第到任掌管内制、外制的官职只用了六年,南渡以后还没有见过第二个这样的人。赵逵患病,皇帝命国医王继先诊治,未能治愈便去世了。皇帝曾称赞赵逵的文章像苏轼,于是称他为“小东坡”。他有《栖云楼集》三十卷。苏云卿,广汉人。年轻时与张德远是平民朋友。绍兴年间,他离开蜀地居住在豫章,在东湖修屋独居。邻里都爱戴敬重他,称他为“苏翁”,却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身高七尺,胡须漂亮,很少说笑。他穿粗布衣、草鞋,终年不更换。他披荆斩棘、搬运土石开辟菜圃,种植、耕耘、除草、培土都有一定法度。即使盛暑严寒、土地焦枯、草木冻结,菜圃里的蔬菜也不断绝,味道还比别的菜圃好。他卖东西也不改价,市场上的商贩获利加倍,货物很快售出,甚至提前交付货款。他夜里织鞋,鞋带缝得比皮鞋还牢固,人们争相买去馈赠远方亲友,因此他从不缺柴米。灌溉园圃的空闲时间,他便关门高卧,有时端坐一整天,别人都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张浚任宰相后,秘密探访他的住处,于是派快马送信和礼物给豫章帅臣、漕使,命他们亲自到苏云卿的草庐去,一定要把他请来,因为普通书信不能使他屈服。帅臣、漕使秘密派人查访,只找到一个灌园的苏翁,却没有找到苏云卿,于是屏退骑从,换上游士的衣服,进入他的菜圃。苏翁挥锄劳动,头也不回;来人上前作揖,他才请他们进屋。屋里只有土灶、竹几,地上没有一点尘土。案上放着一册《西汉书》。两位客人恍惚若有所失,默默推测此人一定就是苏云卿。过了一会儿,他们汲泉煮茶,彼此的情意渐渐融洽,便询问他的乡里。

徐曰:“广汉。”客曰:“张徳逺,广汉人。”翁当识之曰:“然。”客又问徳逺何如人,曰:“贤人也,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徳有余而才不足。”因问徳逺今何官,客曰:“今朝廷起张公,欲了此事。”翁曰:“政恐未便了得。”二客起而言曰:“张公命某等致公共济大业。”因出书币致几上。云卿鼻间隐隐作声,若自咎叹者。二客力请辞不可,期以诘朝上谒。旦遣使迎候,则扄戸閴然。排闼入则书币不启,而翁已遁矣。帅漕复命浚抚几,叹息恨其求之不早,乃作箴以识之曰:“云卿风节髙于傅霖,子期与之共济。当今水潜山杳,邈不可寻。弗力弗早,余罪曷针。”孙松寿,郫人,绍兴进士,刚方廉洁,不求人知,环堵萧然。居官决事,多用经术,尝守汉嘉,甚有恵爱。范成大荐于朝,固召不起。赵雄在枢府,言其贤,诏转一官,赐三品服。赵汝愚复奏松寿挂冠勇退,内行素饬,除直秘阁,不就。年九十余卒,蜀人号为牧斋先生。虞允文字彬甫,仁寿人。六岁徧诵九经,七岁能属文。绍兴二十三年登进士第,厯礼部郎官,累言金必败盟,愿豫备御。及金使贺生辰,传金主悖嫚语,于是乃议举兵,遣成闵将禁卫五万御褒汉上流。允文曰:“兵来不除道,敌为虚声,欲以分我兵戍,成其出淮奸谋耳。”朝廷竟遣之。既而金主自将号百万,自涡口渡淮。先是刘锜措置淮东,王权措置淮西。及至,权弃淮东,锜亦回扬州,乃以叶义问督江淮军,允文叅谋军事。金主率大军临采石,而别以兵争瓜州。朝命成闵代锜,李显忠代权,义问被旨命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时权军犹在采石,允文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我师星散。允文谓:“坐待显忠则误国事。”遂立召诸将,勉以忠义曰:“金帛诰命皆在此,以待有功。”时敌兵实四十万,马倍之,而宋军纔一万八千。允文乃令诸将列大阵勿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亮麾数百艘絶江而来,瞬息抵南岸者七十艘,直搏我军少郄。允文入阵中抚时俊背曰:“汝胆闻四方立阵后,则儿女子耳。”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以海鳅冲敌舟,皆沉,然金人半死半战。日暮未退,适有溃卒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皷,从山后涌出,敌疑援兵至,始遁。允文又命劲弓尾射之,遂大败,僵尸四千余,杀万戸二人,千戸五人,及生女真五百余人。其不死于江者,亮尽驱杀之。允文曰:“敌虽败,明日必复来。”夜半部分诸将,分海舟缒上流,别遣兵截杨林口。明日敌果至,因夹击之,焚其舟三百,始遁去。亮遂自焚龙舟凤车,斩梁汉臣及造舟者二人,乃趣瓜州。汉臣者,敎亮济江者也。显忠至自芜湖,允文语之曰:“敌入扬州,必与瓜州兵合,京口无备,我当往。”于是显忠分李俸兵万五千往京口,叶义问亦命杨存中将五千人来会。时杨存中、成闵、邵洪渊。诸军皆聚,不下二十万。金亮在瓜州,闻李道由海道入胶西,成闵诸军方顺流而下,乃还扬州,约诸将三日济江,否则尽杀之。诸将谋曰:「进有渰杀之祸,退有驱杀之忧,奈何?」于是遂共弑亮。亮既死,敌乃遣使议和。上因召允文入对慰藉嘉叹,诏遣措置两淮。允文至镇江,奏三策,不报。明年,诏允文充川陜宣慰使。允文至蜀,与大将吴璘经畧中原。璘进取凤翔,复巩州。会朝议官军进讨,东不可过寳鸡,北不可过徳顺,且欲用忠义人守新服州郡,官兵退守蜀口。允文争之不得,吴璘遂归河池。时史浩叅大政,欲尽弃陜西,允文连上十五疏諌勿弃,不听,乃以允文为显谟阁直学士,知夔州。隆兴元年,允文入对,上问及弃地,允文以笏画地,陈其利害。上曰:「史浩误朕。」寻除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制置使。时汤思退又欲弃唐邓海泗,允文五疏力争不得,乞致仕,犹请勿弃四州。诏以显谟阁学士知平江府。已而金兵复至,上方悔不用允文言,乃起允文端明殿学士,累拜叅知政事兼枢宻院使,寻罢政西归,复召为枢宻院使兼叅知政事。及吴璘卒,乃以允文代之,拜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仍知枢宻院。允文过郢,奏筑篁鹰山;过襄阳,奏收府城。至蜀,事无不举。干道五年,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院使。允文多荐名士,籍人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录」。御史萧之敏劾论允文,允文上章待罪。太上皇谓上曰:「采石之功,之敏在何许?」于是上出之敏,且制诗书扇以留允文。允文因言之敏端方,请召归以开言路。上谓其言寛厚,命书之时政记。

译苏翁徐徐答道:“广汉。”客人说:“张德远也是广汉人。”苏翁应当认识他,说:“是的。”客人又问张德远是怎样的人,苏翁说:“是贤人,只是长于识别君子,短于识别小人;德行有余,才干不足。”于是问张德远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客人说:“如今朝廷起用张公,想来完成这件事。”苏翁说:“只怕未必能顺利完成。”两位客人起身说道:“张公命我们来请先生共同成就大业。”说着拿出书信和礼物放在几案上。苏云卿鼻间发出隐约的声音,像是在自责叹息。两位客人竭力请求,他仍不答应,只约定第二天早晨前去拜见。第二天派使者前来迎候,却见门户紧闭、寂静无声。推门进去,书信和礼物都没有打开,而苏翁已经逃走了。帅臣、漕使回报张浚,张浚抚摸几案叹息,悔恨自己没有早些寻找他,于是作箴文记述此事说:“云卿的风操气节高过傅霖,子期愿与他共同成就大业。如今水深潜藏、山野幽杳,远远地无法寻访。既不尽力,又不及早行动,我的罪过怎么能针砭呢?” 孙松寿,郫人,绍兴年间的进士。他刚正廉洁,不求别人知道,家中四壁空空。他任官处理政事,多采用经学原则。曾任汉嘉太守,很有惠爱之政。范成大向朝廷推荐他,他坚决召之不起。赵雄在枢府任职时,称说他的贤能,诏令升他一官,并赐三品服。赵汝愚又上奏说孙松寿能够勇于辞官退隐、平素操行整饬,于是任命他为直秘阁,他没有就任。他九十多岁时去世,蜀人称他为牧斋先生。虞允文,字彬甫,仁寿人。六岁便能遍诵九经,七岁能够作文。绍兴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历任礼部郎官,多次上言金国必然背弃盟约,希望预先做好防御准备。金使来祝贺皇帝生辰时,传达金主悖逆傲慢的话,于是朝廷议论出兵,派成闵率禁卫军五万人防守褒汉上游。虞允文说:“军队出动却不修治道路,敌人是在虚张声势,想借此分散我国守军,以实现他们出兵淮河的奸谋罢了。”朝廷最终还是派兵出征。不久,金主亲自率军,自称有百万之众,从涡口渡过淮河。此前刘锜负责淮东,王权负责淮西。金军到来后,王权放弃淮东,刘锜也退回扬州,于是任命叶义问统领江淮军,虞允文参与谋划军事。金主率大军逼近采石,另派军队争夺瓜州。朝廷命成闵代替刘锜,李显忠代替王权;叶义问奉诏命虞允文前往芜湖,催促李显忠接管王权的军队,并慰劳采石守军。当时王权的军队还在采石,虞允文到达时王权已经离开,李显忠还没有到,敌军骑兵遍布,宋军四散。虞允文说:“坐等李显忠到来,就会耽误国事。”于是立即召集各将,以忠义勉励他们说:“金帛和诰命都在这里,等待有功之人。”当时敌军实际上有四十万人,战马是军队人数的两倍,而宋军只有一万八千人。虞允文于是命各将列成大阵,不要轻举妄动,又把戈船分成五队,其中两队并列在东西两岸。金亮指挥数百艘船截断江面而来,转眼间抵达南岸的有七十艘,径直冲击我军,使我军稍稍退却。虞允文进入阵中,拍着时俊的背说:“如果你的胆量还要等听到四方都列阵之后才表现出来,那就和妇女儿童一样了。”时俊立即挥舞双刀冲出,士卒拼死作战。江中的官军用海鳅船冲撞敌船,海鳅船全部沉没,但金军士卒一半死亡、一半仍在战斗。天黑时敌军仍未退去,恰好有溃散的士卒从光州到来,虞允文把旗帜、鼓具交给他们,让他们从山后涌出。敌军怀疑援兵到来,才开始逃走。虞允文又命强弓手在后面追射,于是敌军大败,尸体有四千多具;杀死万户二人、千户五人,以及五百多名生女真。没有死在江中的人,金亮全都驱赶杀死了。虞允文说:“敌军虽然败了,明天一定会再来。”半夜时分,他分派各将,分出海船沿江上游用绳索牵引而上,另派军队截断杨林口。第二天敌军果然到来,宋军便夹击他们,烧毁敌船三百艘,敌军才逃走。金亮于是烧毁自己的龙舟、凤车,斩杀梁汉臣和两名造船者,便赶往瓜州。梁汉臣就是教金亮渡江的人。李显忠从芜湖到达,虞允文对他说:“敌军进入扬州后,一定会同瓜州的军队会合,京口没有防备,我应当前往。” 于是李显忠分派李俸率兵一万五千人前往京口,叶义问也命杨存中率五千人前来会合。当时杨存中、成闵、邵洪渊等各路军队都聚集起来,总数不少于二十万人。金亮在瓜州,听说李道由海道进入胶西,成闵等军队正沿江顺流而下,于是返回扬州,约定各将三天之内渡江,否则全部杀掉。各将谋划说:“前进有被淹死的祸患,后退又有被驱赶杀死的忧虑,怎么办?”于是共同弑杀了金亮。金亮死后,敌军便派使者商议和议。皇上因此召虞允文入朝应对,慰劳赞叹他,并诏令他负责处置两淮事务。虞允文到镇江后,上奏三条策略,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诏令虞允文充任川陕宣慰使。虞允文到蜀地后,与大将吴璘谋划经营中原。吴璘进取凤翔,又收复巩州。正好朝廷议论官军进讨,规定东面不能越过宝鸡,北面不能越过德顺,并且想用忠义之士守卫新近收复的州郡,让官军退守蜀口。虞允文据理力争却没有成功,吴璘于是退回河池。当时史浩参与主持大政,想全部放弃陕西,虞允文接连上十五道奏疏劝谏不要放弃,皇帝不听,于是任命虞允文为显谟阁直学士、夔州知州。隆兴元年,虞允文入朝应对,皇上问到放弃失地的事,虞允文用笏板在地上画出形势,陈述其中的利害。皇上说:“史浩误了朕。”不久任命虞允文为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制置使。当时汤思退又想放弃唐、邓、海、泗四州,虞允文上五道奏疏极力争辩,仍未能改变决定,便请求退休,却仍请求不要放弃四州。诏令任命他以显谟阁学士身份任平江府知府。不久金兵再次到来,皇上才后悔没有采纳虞允文的意见,于是起用虞允文为端明殿学士,屡次升任参知政事兼枢密院使。不久他罢政西归,后来又召回任枢密院使兼参知政事。吴璘去世后,便让虞允文代替他,授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仍掌枢密院。虞允文经过郢州,上奏请求修筑篁鹰山城;经过襄阳,上奏请求收复府城。到蜀地后,各项事务无不兴办。乾道五年,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院使。虞允文大量推荐名士,把人才登记为三等,只要有所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材馆录》。御史萧之敏弹劾虞允文,虞允文上章待罪。太上皇对皇上说:“采石之功,萧之敏在什么地方?”于是皇上把萧之敏调出京城,并亲自作诗写在扇子上留赠虞允文。虞允文于是替萧之敏说话,称他端正方直,请求召他回来以广开言路。皇上称赞虞允文的话宽厚,命人把它记入《时政记》。

会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颕、林光朝、王质三人皆鲠亮荐之,不报。而曾觌荐一人,即赐第,擢谏议大夫。允文与右丞相梁克家争之,不从,允文乃求去,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封雍国公。上御正衙。酌酒赋诗,以遣之。且赐家庙祭器。淳熙元年卒。后四年,上幸白石大阅,见军皆少壮,谓辅臣曰:「此虞允文行沙汰之效也。」诏进允文太傅,谥忠肃。允文所著,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二卷,内外志十五卷,行于世。注《唐书》《五代史》,藏家。胡晋臣字子逺,蜀州人。绍兴二十七年进士,厯著作佐郎。尝极论近幸,上览奏色动。晋臣口陈甚悉,天威稍霁。俄手诏下中书,问近幸姓名。晋臣至中书,执政诘之。晋臣曰:「近习招权,丞相岂有不知?」即条其大者以闻。上感悟,由是近习严惮。晋臣以亲老求外补,出知汉州。累迁侍御史。朱熹除兵部郎中,以病足未供职。侍郎林栗劾熹傲慢,晋臣上疏留熹,排栗。物论归之。光宗时,除叅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事。上自南郊后久不御朝,晋臣与丞相留正同心辅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凊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逺小人,抑侥幸,消朋党。启沃剀切,人无知者。卒于官,赠资政殿大学士,谥文清。李舜臣,字子思,井研人。绍兴末,张浚视师江淮,舜臣应诏上书,言乗舆不出,无以定大计,宜从幸武昌。又言江东六朝皆尝取胜北方,但不肯乗机以争天下,宜为今日殷监,因着《江东胜后鉴》十篇上之。干道二年登进士。是时舜臣对策,论金人世仇,无可和之义,宰辅大臣不当以奉行文字为职业,考官恶之,遂屈下第。累迁知饶州徳兴县,为治以风化为先,而除其烦苛,时诣学宫为诸生讲说,皆称之曰「蜀先生」。迁宗正寺主簿。舜臣于书无所不窥,尤精于易,着《易本传》二十三篇,又着《羣经义》八卷,《书小传》四卷,《文集》三十卷,《家塾编次论语》五卷,《镂玉余功录》二卷。子心传、道传、性传,以性传官二府,赠太师崇国公。李心传,字微之。庆元元年,荐于乡,既下第,絶意不复应举,闭戸著书。晩因崔与之、许奕、魏了翁之荐,制置司敦遣至阙下,为史馆校勘,赐进士出身,専修中兴四朝帝纪。寻迁著作佐郎,踵修十三朝会要。端平三年,为工部侍郎,以言事奉祠,卒。心传有史才,然常重川蜀而薄东南之士,故其褒贬或有不当。所著有《髙宗系年录》《学易编》《诵诗训》《春秋考礼辨》《读史考旧闻证误》《朝野杂记》《道命录》《西陲泰定录》《辨南迁录》,又有诗文一百卷。李道传字贯之,少读河南程氏书,玩索义理,至忘寝食。宁宗时登进士,厯蓬州教授。吴曦反,胁之使从,道传以义折之,竟弃官归。曦平,诏进官二等,厯兵部郎官,出知果州。卒,诏特转一官致仕,谥文节。赵之礼,字安道,资县人。少有逺识,意气豁如,好义乐施,尊贤睦族。后孙雄贵,累封少傅薛郑齐三国公。赵雄字温叔,隆兴元年省试第一,以虞允文荐,干道五年召见便殿,孝宗大竒之,即日手诏除正字,因极论恢复,请复置恢复局,日夜讲磨,条其事具合上意,累除中书舍人。雄自选人入馆,至此未满岁也。时金将起河南之役,尽以诸陵梓宫归于我,上使雄贺生辰,因止奉迁陵寝及正受书辞。雄已见金主,争辩数四,其臣屡呵止雄,辞益力,卒得请乃已。金人谓之龙鬬。淳熙二年厯拜右丞相,每进见必言二帝在沙漠,未尝离口。绍兴帅张津献羡余四十万缗,雄乞降旨下绍兴,以其钱为民代和籴及买身丁折钱之半,使取诸民者民复得之也。久之,雄乞外,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江陵府。江陵无险可恃,雄乃请城,城成而民不告扰。光宗将受禅,召雄,雄上万言书,陈修身齐家及正朝廷之道。诏授武宁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卫国公,卒赠少师,谥文定。雄为相,独不喜张栻,每与虞允文沮抑之。是时资县有李石,以文学称于蜀,厯秉麾节,亦不为雄所喜,其意见不同如此。雄有《方舟集》七十卷。杨汇,成都人,杜门委巷,著书赋诗,人无知者。邵伯温为部使,荐其学行甚髙,清节甚苦,不报。及卒,学者私谥为静恭先生。

译适逢选任谏官,虞允文认为李彦颕、林光朝、王质三人都刚正敢言,便推荐他们,皇帝没有答复。曾觌推荐一人,皇帝却立即赐给他进士出身,擢升为谏议大夫。虞允文与右丞相梁克家为此争辩,皇帝不听,虞允文于是请求离职,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封雍国公。皇上驾临正衙,斟酒赋诗为他送行,并赐给他家庙祭器。淳熙元年,虞允文去世。四年后,皇上到白石检阅军队,看到士卒都年轻强壮,对辅臣说:“这就是虞允文实行淘汰整顿的成效。”诏令追赠虞允文太傅,谥号忠肃。虞允文所著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二卷、《内外志》十五卷,流传于世。他还注释《唐书》《五代史》,藏在家中。胡晋臣,字子远,蜀州人。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著作佐郎。他曾极力论述近幸之臣的弊端,皇上看了奏章后神色有所震动。胡晋臣当面陈说得十分详尽,皇上的威怒稍稍平息。不久,皇帝亲笔诏书下达中书省,询问近幸之臣的姓名。胡晋臣到中书省后,执政大臣责问他。胡晋臣说:“近臣擅自招揽权力,丞相难道会不知道吗?”随即把其中较大的问题逐条上报。皇上有所感悟,从此近幸之臣都严加畏惧。胡晋臣因父母年老请求到外地任职,出任汉州知州。多次升迁后任侍御史。朱熹被任命为兵部郎中,却因脚病未能就职。侍郎林栗弹劾朱熹傲慢,胡晋臣上疏请求留用朱熹,排斥林栗,舆论都称许他。光宗时,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皇上自南郊祭祀后很久不上朝,胡晋臣与丞相留正同心辅政,朝廷内外都安定服从。他所上奏陈述的事情,以问候、侍奉父母为首要,其次是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抑制侥幸、消除朋党。他的启发劝导恳切直截,却没有人知道这些内情。他死于任上,追赠资政殿大学士,谥号文清。李舜臣,字子思,井研人。绍兴末年,张浚在江淮视察军队,李舜臣应诏上书,说皇帝不亲自出巡,便无法确定大计,应该随驾前往武昌。他又说,江东在六朝时都曾战胜北方,只是不肯乘机争夺天下,应当把这些历史作为今日的殷鉴,于是写成《江东胜后鉴》十篇进献。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当时李舜臣参加廷对,论述金人与宋朝世代为仇,没有可以讲和的道理,宰辅大臣不应把奉行文书当作职业。考官厌恶这些话,于是压低他的名次,使他落第。后来多次升迁,任饶州德兴县知县。他治理地方以教化为先,革除烦琐苛刻的政令,时常到学宫为学生讲说,大家都称他为“蜀先生”。调任宗正寺主簿。李舜臣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易》,著有《易本传》二十三篇,又著《群经义》八卷、《书小传》四卷、《文集》三十卷、《家塾编次论语》五卷、《镂玉余功录》二卷。他的儿子李心传、李道传、李性传中,李性传官至二府,追赠太师、崇国公。李心传,字微之。庆元元年,在乡里被推荐;落第以后,便断绝了再次应举的念头,闭门著书。晚年因崔与之、许奕、魏了翁的推荐,制置司敦促派人把他送到朝廷,任史馆校勘,赐进士出身,专门编修中兴四朝帝纪。不久升为著作佐郎,接续编修十三朝会要。端平三年,任工部侍郎,因上书论事而奉祠退休,后来去世。李心传有史才,但常常看重川蜀而轻视东南士人,所以他的褒贬有时不恰当。著作有《高宗系年录》《学易编》《诵诗训》《春秋考礼辨》《读史考旧闻证误》《朝野杂记》《道命录》《西陲泰定录》《辨南迁录》,另有诗文一百卷。李道传,字贯之。年轻时读河南程氏的著作,反复探究其中的义理,以至于废寝忘食。宁宗时考中进士,历任蓬州教授。吴曦反叛,胁迫他跟从自己,李道传以大义斥责吴曦,最终弃官归乡。吴曦叛乱平定后,诏令升李道传官阶两等,历任兵部郎官,出任果州知州。他去世后,诏令特意升他一官并准其退休,谥号文节。赵之礼,字安道,资县人。年轻时就有远大的见识,意气开阔,喜爱行义施舍,尊重贤者,和睦族人。后来他的外孙赵雄显贵,他多次被追封为少傅、薛国公、郑国公、齐国公。赵雄,字温叔。隆兴元年省试第一名,因虞允文推荐,乾道五年皇帝在便殿召见他,孝宗非常惊异,当天亲笔下诏任命他为正字。赵雄于是极力论述收复失地,请求重新设置恢复局,日夜讲习研究,分条陈述恢复事务,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多次升任中书舍人。赵雄从选人进入馆阁,到这时还不满一年。当时金国将要发动河南战役,把各陵寝的梓宫全部归还宋朝,皇帝派赵雄去祝贺金主生辰,赵雄借机请求停止迁移陵寝以及接受金使书信、辞令的礼仪。赵雄已经见到金主,争辩了好几次,金臣屡次呵斥制止他,他的言辞却更加有力,最终得到许可才停止。金人称他为“龙斗”。淳熙二年,历次升任至右丞相。每次进见皇帝,他必定谈及徽宗、钦宗二帝被拘留在沙漠,从来不离口。绍兴帅张津献上羡余四十万缗,赵雄请求下诏交给绍兴,把这笔钱替百姓支付和籴钱以及买身丁折钱的一半,使原本从百姓那里征取的钱重新回到百姓手中。过了很久,赵雄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江陵府知府。江陵没有险要可以凭借,赵雄便请求筑城,城墙建成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光宗将要接受禅让时,召赵雄入朝,赵雄上万言书,陈述修身齐家以及端正朝廷的方法。诏令授任武宁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卫国公;去世后追赠少师,谥号文定。赵雄任宰相时,唯独不喜欢张栻,常常和虞允文一起压制他。当时资县有个李石,以文学著称于蜀,历任持麾节的地方长官,也不受赵雄喜爱;两人的意见分歧就是这样。赵雄有《方舟集》七十卷。杨汇,成都人,闭门居住在偏僻小巷,著书赋诗,没有人知道他。邵伯温任部使时,推荐他学问品行很高、清白节操十分坚苦,但没有得到答复。他去世后,学者私下谥称他为静恭先生。

李蘩字清叔,晋原人。登进士,为隆州判官,摄绵州。岁祲,蘩以贱价籴义仓粟,而以其钱贷下戸。又听民以茅秸易米作粥及楮衣,亲衣食之,活十万人。明年又饥,卭、蜀、彭、汉、成都盗贼蠭起,独绵安堵。移利州提刑兼提举常平。岁凶,先事发廪蠲租,所活百七十万人。迁仓部郎中,总四川财赋军马钱粮。是时,四川岁籴军粮,名为和籴,实科于民。蘩奏变科籴为官籴,贵贱视时,不亏毫厘之价,出纳视量,不取圭撮之盈。乃陈利民十事,前后三年,蘩上奏疏十有三,而上降诏难问者八,讫如其议。于是民皆乐与官为市,而军饷坐给。田里始知有生之乐,莫不绘像祠之。擢蘩守大府少卿,卒。诏特与蘩恩,外官其一子,以旌其能。蘩著书十八种,《有桃溪集》一百卷行世。刘光祖字徳修阳安人少以外祖贾晖恩补官后登进士上言人主自将危道也陛下躬擐甲胄闲驭球马一旦有警岂能亲率六师以战乎光宗时为礼部郎官时侍御史阙上谓宰相留正曰郎官中有其人正曰得非刘光祖乎曰是已久在朕心矣光祖既为侍御史劾罢戸部尚书叶翥大府卿沈揆因言比年以来士大夫不慕廉静而慕奔竞不尊名节而尊爵位不乐公正而乐软美不敬君子而敬庸人良由前辈老成零落殆尽后生晩进议论无所依据幸诏大臣佥举朝野所共属贤愚所同敬者一二十人叅错立朝国势自壮臣虽终岁无所奏纠固亦未至旷官今日之患在于不封殖人才台谏但有摧残庙堂初无培养臣处当言之地岂以排击为能哉宁宗即位累官司农少卿是时韩侂胄寖擅威福光祖疏论其奸及朱熹以直言与祠光祖上言汉武帝之于汲黯唐太宗之于魏征仁宗之于唐介皆蹔怒旋悔况熹明先圣之道又非三臣之比今一旦无故而去之可乎臣非助熹乃助陛下耳再疏不听出为湖南运判不就改主管玉局观及韩侂胄擅朝目士大夫为伪学光祖撰涪州学记及之于是谏官张釡指为谤讪夺职及侂冑诛累升显谟阁学士卒进华文阁学士谥文节陈咸,仁寿人,富于文学,遇事机敏,登淳熙进士,累官利州路转运判官。吴曦反,咸不受伪命,自髠其发。事闻,迁朝请大夫、司农卿,以寳谟阁待制致仕。支渐,资州人,年七十,持母丧。既葬,庐墓侧,负土成坟,蓬首垢面,哀毁瘠甚。白蛇、狸、兎驯扰其旁,白雀、白乌日集垄木,五色雀万余回翔悲鸣,若助哀者。乡人句文鼎,自娶妇即与父母离居,及见渐至行,因自悔责,号恸而归,孝养尽志。是时,简州亦有邓宗古塟父,自培土成坟,因庐其侧,晨夕恸哭,甘露降于墓木。牟子才字存叜,井研人。少从父客陈咸学,咸张乐大宴,子才闭戸读书,若不闻。长学于魏了翁及朱熹门人李方子。嘉定十六年举进士。李心传修史,举子才自助,擢史馆校勘,厯著作郎兼崇政殿说书。随书奏陈,举朝诵其疏,以为有徳之言。故事早讲,则讲读官皆在,晩讲独说书一人。宰相不欲子才独讲,进言乃移晩讲于早,于是子才不得専对。俄以子才兼直舍人院,而萧泰来亦迁起居郎。子才耻与同列,七疏力辞,上为出泰来。子才亦请去不已,上终不允。又以本官兼侍讲。李伯玉以劾泰来降官,已逾年,舍人不敢行词。子才曰:「故事文书行不过百刻,即为美词。」书行,上以谪词用褒语,诏更之。子才不奉诏。丞相又道上意,子才曰:「腕可断耳,词不可改。」贾似道以海舟之捷,有诏奬谕,子才当属草,但述军容之盛而不言其功,且语多戒勑,似道不乐。吴子聪以女兄为女冠得幸,子聪因之得知阁门,子才缴还不为书行。帝再谕之,终不奉诏。未几,子才辞去,帝留之不可,乃以集英殿修撰知太平州。郡中大治,召权工部侍郎,进礼部侍郎。时贾似道入相,自以四方无虞,肆意极乐。子才极言晏安之为鸩毒,且及朝政阙失。擢权礼部尚书。度宗立,尤雅敬,子才言必称先生。久之,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子才天性孝友,尝过吉安,见童子文天祥,知为国器,所荐士皆死节。臣及卒,家无余财,卖带以葬。所著有《存斋集》《四朝史稿》。

译李蘩,字清叔,晋原人。考中进士后任隆州判官,代理绵州事务。年成歉收时,李蘩用低价买入义仓粮食,又把钱贷给贫困下户;还允许百姓用茅秸交换米来煮粥,交换纸衣,亲自给他们衣食,使十万人活了下来。第二年又发生饥荒,邛、蜀、彭、汉、成都盗贼蜂拥而起,唯独绵州安定无事。调任利州提刑兼提举常平。年成凶歉时,他在事先就打开粮仓、免除租税,救活了一百七十万人。升任仓部郎中,总管四川的财赋、军马和钱粮。当时四川每年购买军粮,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摊派给百姓。李蘩上奏请求把摊派征粮改为官府购买,价格随时价高低而定,分文不少地付足价钱;出纳时按照量器计量,不取一粒一撮的额外粮食。于是陈述有利于百姓的十件事,前后三年共上奏疏十三道,皇帝下诏提出疑难诘问的有八次,但最终都依照他的建议办理。于是百姓都乐意同官府交易,军粮供应也自然充足。田间乡里开始知道生存的快乐,没有不为他画像、建祠祭祀的。李蘩升任大府少卿,去世。诏令特意给予李蘩恩典,让他的一个儿子在外任官,以表彰他的才能。李蘩著书十八种,其中《桃溪集》一百卷流传于世。刘光祖,字德修,阳安人。年轻时因外祖父贾晖的恩荫补授官职,后来考中进士,上书说:“君主亲自统兵是危险的道路。陛下亲自披甲戴盔,闲暇时驾驭球马,一旦发生警报,难道还能亲自率领六军作战吗?”光宗时任礼部郎官。当时侍御史一职空缺,皇帝对宰相留正说:“郎官中有合适的人吗?”留正说:“莫非是刘光祖?”皇帝说:“正是,他已经在朕心中很久了。”刘光祖任侍御史后,弹劾罢免户部尚书叶翥、大府卿沈揆,并进言说:近年以来,士大夫不仰慕廉洁清静,却仰慕奔走钻营;不尊重名节,却尊重爵位;不喜欢公正,却喜欢柔媚;不敬重君子,却敬重庸人。这实在是因为前辈老成凋零殆尽,后来的年轻士人议论没有依据。希望诏令大臣共同举荐朝野共同归附、贤愚共同敬重的一二十人,交错立于朝廷,国势自然壮大。臣即使终年没有什么可奏报纠察的事情,也还不至于荒废职守。如今的祸患在于不培养人才,台谏官只知道摧残人才,朝廷却从未培养人才。臣处在应当进言的位置,难道能把排斥攻击别人当作本领吗?宁宗即位后,刘光祖历任司农少卿。当时韩侂胄逐渐专擅威福,刘光祖上疏论述他的奸邪。朱熹因直言获罪而被安排奉祠,刘光祖上书说:“汉武帝对于汲黯,唐太宗对于魏征,宋仁宗对于唐介,都是一时恼怒,后来便悔悟,何况朱熹阐明先圣之道,又不是三位大臣所能相比。如今无缘无故就罢黜他,难道可以吗?臣不是在帮助朱熹,而是在帮助陛下。”他再次上疏,皇帝不听,便出任湖南运判,没有就职,改任主管玉局观。韩侂胄专权于朝廷后,把士大夫称为伪学之徒,刘光祖撰写《涪州学记》涉及此事,于是谏官张釡指责他诽谤讥刺,削夺官职。韩侂胄被诛后,刘光祖多次升迁至显谟阁学士,去世后追进华文阁学士,谥号文节。陈咸,仁寿人,富有文学才华,遇事机敏。淳熙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利州路转运判官。吴曦反叛时,陈咸不接受伪命,自己剃去了头发。事情上报后,升任朝请大夫、司农卿,以宝谟阁待制身份退休。支渐,资州人,七十岁时为母亲守丧。下葬以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丘,披头散发、满面污垢,因哀伤过度而身体极度瘦弱。白蛇、狸、兔驯顺地在他身旁活动;白雀、白乌每天聚集在坟墓的树上;一万多只五色雀盘旋悲鸣,好像在帮助他哀悼。乡人句文鼎自从娶妻后就与父母分居,看到支渐的孝行后,便自我悔恨责备,号哭着回去,尽心奉养父母。当时简州也有邓宗古,为父亲下葬,自行培土筑坟,于是在墓旁搭庐,早晚痛哭,墓旁树木上降下甘露。牟子才,字存叟,井研人。年轻时跟随父亲寄居在陈咸处求学。陈咸大摆宴席、奏乐娱乐时,牟子才关门读书,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长大后向魏了翁以及朱熹门人李方子学习。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李心传修史时,推荐牟子才协助自己,牟子才被擢任史馆校勘,历任著作郎兼崇政殿说书。他随事上奏陈述,满朝都传诵他的奏疏,认为那是有德之人的言论。按旧例,早讲时讲读官都在场,晚讲则只有一名说书官。宰相不想让牟子才独自讲经,进言后便把晚讲改到早讲,于是牟子才不能独自面对皇帝。不久,牟子才兼任直舍人院,萧泰来也升任起居郎。牟子才以和他同列为耻,接连七次上疏坚决辞让,皇帝便把萧泰来调走。牟子才也不断请求离职,皇帝始终不答应。又以本官兼任侍讲。李伯玉因弹劾萧泰来而被降官,事情已经过了一年,舍人们不敢起草诏词。牟子才说:“按旧例,文书不能超过一百刻就应当发布,这才算写得好。”文书发布后,皇帝在贬谪诏词中使用了褒奖的话,便下诏要求改写。牟子才不奉诏修改。丞相又传达皇帝的意思,牟子才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诏词却不能改。”贾似道因海战获胜,皇帝下诏褒奖,牟子才应当起草诏词,却只描述军容盛大而不说他的功劳,而且言辞多有告诫,贾似道很不高兴。吴子聪因为姐姐成为女道士而得到皇帝宠幸,吴子聪也因此得以任知阁门,牟子才封还诏书,不肯替他起草、执行任命文书。皇帝再次晓谕他,他始终不奉诏。不久,牟子才辞职离去,皇帝挽留不住,于是任命他为集英殿修撰、太平州知州。郡中治理得非常好,召回朝廷代理工部侍郎,升为礼部侍郎。当时贾似道入朝任宰相,自以为四方没有忧患,纵情享乐。牟子才极力指出安逸享乐是毒害人的鸩毒,并谈及朝政的缺失。升任代理礼部尚书。度宗即位后,尤其敬重牟子才,每次说到他都称“先生”。过了很久,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牟子才天性孝顺友爱,曾经过吉安,见到童子文天祥,知道他是国家栋梁;他所推荐的士人后来都为节义而死。[“臣及卒”原文疑有讹误]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财,只好卖掉腰带来安葬他。著作有《存斋集》《四朝史稿》。

许奕,字成子,简州人。初以父任入仕,宁宗亲擢进士第一,厯起居舍人。遣使金,金人久闻奕名,礼迓甚恭,乃卒行成还。奏奕因奏和不可恃,宜葺纪纲,练将卒,使屈伸进退之权常在于我。权礼部侍郎兼侍讲,会谏官王居安、傅伯成以言事去,奕力争之。后又因灾异申言曰:「比年上下以言为讳,谏官无故而去者再矣。以言名官且不得尽,况疏逺者乎?」夏旱求直言,奕谓当以实意行实政,不当徒以责偿于祷祠之间。蝗至都城,方讲捕祭,然则不至辇下终不以为灾乎?奕尝摄兼侍读,每讲至古今治乱,必叅言时事。陛下设遇若此,当何以处之?拱黙移时,俟帝凝思,乃徐竟其说。帝曰:「如此则经筵不徒设矣。」迁吏部侍郎。久之,以言不用,遂求补外。乃加显谟阁待制,知泸州。安丙新立大功,谗忌日闻。宰相钱象祖出谤书以问奕,奕喟然叹曰:「士不爱一死而困于多口,亦可悲也。奕愿以百口保之。」适宇文绍节宣抚京湖还,曰:「仆亦愿以百口信许公之言。」于是异论乃息。后以寳谟阁直学士提举崇福宫,进显谟阁学士致仕,卒,赠通议大夫。奕天性孝友,送死恤孤,恩礼备至。精籕篆隶书,所著有《毛诗说》《论语》《尚书》《周礼》讲意及奏议杂文数十卷。子彪孙,为四川制置司叅谋官。景定二年,刘整叛,召彪孙草降文,以潼川一道献于元。彪孙辞其使者曰:「吾之腕可断,吾之笔必不可书。」闭门与家人俱仰药而死。宋徳之字正仲,蜀州人。以应举擢,开禧二年外省第一。厯武学博士,尝论八阵之象本乎八卦,皆动物也。竒正之变相生不穷,知此乃可致胜。迁编修枢宻院,时数有灾变,徳之疏七事,皆当时至切之患。又曰:“今敌未动而轻变祖宗旧制,命武臣帅边,以自遗患。”是时吴曦在西邮,皇甫斌在襄汉,郭倪、李爽在西淮,故徳之以为虑。及徳之出知阆州,吴曦果叛,徳之乃托跌足以避伪命。事平,擢本路提刑,徳之不俟代,径用观察使印领事,为制帅。安丙劾奏,降一官。厯兵部郎官,时朝论有疑安丙意,丞相以问徳之。徳之曰:“蜀无安丙,则朝廷无蜀。人有大功,不敢以私嫌废公议。”以此忤丞相意,见罢。安丙闻之曰:“丙不知正仲,正仲乃知丙负正仲矣。”乃请昏于徳之。徳之曰:“吾为天下公论,非为安公也。”竟不许。再起知眉州,监特奏召试,得疾卒。杨巨源字子渊,成都人,倜傥有大志,善骑射,涉猎诸子百家之言,应进士、武举皆不中。刘光世见而异之,荐其总领钱粮。陈晔举以右职,监兴州合江赡军仓。吴曦叛,巨源阴有讨贼之志,乃结义士三百人,给其钱粮。游奕军统领张林,队将朱邦宁,皆骁勇而见忌于曦者,巨源皆与缔结。会曦以安丙为丞相长史,丙称疾不出。眉州程梦锡宻以巨源之谋告丙,丙大喜,即因梦锡延见巨源于卧所,号哭与议。是时李好义、好问亦结李贵、杨君玉、李坤辰数十人。坤辰又邀巨源与好义会。巨源通好义于丙,谋既定,好义遂合其徒入伪宫。巨源先假诏文,持诏乗马,自称使者入内。戸曦启戸欲走,李贵执杀之。丙奏功于朝,以巨源第一,诏补承事郎。俄诏巨源转朝奉郎,与通判差遣,四川宣抚司叅议官。先是有诏奬谕诛叛,言不及巨源,巨源疑有蔽其功者,遂怀怨望。以启谢丙曰:“飞矢以下聊城,深慕鲁仲连之髙谊,解印而去彭泽,庶几陶靖节之清风。”又遣人叙功于朝,而从兴元都统彭辂乞书贻韩侂胄。辂阳许而阴以白丙,且言巨源与其徒谋作乱,遂因罗织其罪。丙乃令辂收巨源,杀之于途,而以自缢闻。其后有成忠郎李珙者,作巨源传,投匦以讼其寃,乃赐巨源庙曰褒忠,谥忠愍。邓若水,字正仲,井研人。博学攻文。吴曦叛,州县莫敢抗。若水为布衣,愤甚,将杀县令,起兵讨之。夜刲鸡盟其仆曰:「明日谒令,我顾汝即杀之。」至期三顾不发,乃归,仗剑如武兴,欲手刃曦。道闻曦死,始还。登嘉定十三年进士,对策极论史弥逺之奸。弥逺将寘之罪,不果。理宗即位,若水上封事曰:「史弥逺不利济王之立,夜矫先帝诏,奉迎陛下。曽未半年,济王竟不幸于湖州。揆以春秋之法,非弑乎?非簒乎?非攘夺乎?为陛下计,莫若遵泰伯之至徳,伯夷之清名,季子之髙节,而后陛下之本心明于天下,此上策也。」自古人君之权,鲜有不自废立之际而尽失之。今宣绘、薛极、弥远之肺腑也,王愈其耳目也,盛章、李知孝其鹰犬也,冯榯其爪牙也。陛下若不除此数凶,非惟不足以弭谤,亦未可必安其位。

译许奕,字成子,简州人。起初因父亲的官职恩荫入仕,宁宗亲自擢取他为进士第一名,历任起居舍人。出使金国时,金人早已听闻许奕的名声,迎接礼仪十分恭敬,他最终完成使命,签订成约而归。上奏说,许奕因而提出和议不可依赖,应当整顿法纪,训练将领和士卒,使进退伸缩的权力始终掌握在我方。任代理礼部侍郎兼侍讲时,适逢谏官王居安、傅伯成因进言而被罢职,许奕极力争辩。后来又因灾异进言说:“近年来上下都忌讳进言,谏官无故被罢免已经两次了。以进言著称的官员尚且不能尽言,何况那些地位疏远的人呢?”夏季干旱,皇帝要求直言,许奕说应当以真实的心意施行切实的政务,不应只在祈祷祭祀之间徒然以此求取应验。蝗虫到了都城,朝廷正讲究捕捉和祭祀;如果蝗虫没有到达京城之下,难道就不把它看作灾害吗?许奕曾代理兼任侍读,每次讲到古今治乱,必定联系当时的事务。陛下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应当怎样处理呢?他拱手默然等待了一会儿,等皇帝凝神思考后,才缓缓说完自己的意见。皇帝说:“这样一来,经筵就不是徒然设置的了。”升任吏部侍郎。过了很久,因进言不被采用,便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加授显谟阁待制,任泸州知州。安丙刚刚建立大功,诋毁嫉妒他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宰相钱象祖拿出诽谤安丙的书信询问许奕,许奕叹息说:“士人不爱惜一死,却被众口困扰,也真可悲。” 许奕愿意用全家百口为他担保。”恰好宇文绍节任京湖宣抚使回来,说:“我也愿意用全家百口相信许公的话。”于是不同的议论才平息。后来许奕以宝谟阁直学士身份提举崇福宫,升显谟阁学士退休,去世后追赠通议大夫。许奕天性孝顺友爱,办理丧事、抚恤孤儿,恩情礼数都周到完备。他精通籀书、篆书、隶书,著有《毛诗说》《论语》《尚书》《周礼》讲意以及奏议杂文数十卷。他的儿子许彪孙任四川制置司参谋官。景定二年,刘整叛变,元朝召许彪孙起草投降文书,要求把潼川一道献给元朝。许彪孙对来使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我的笔却绝不能写。”于是闭门与家人一起服毒而死。宋德之,字正仲,蜀州人。因应举被擢用,开禧二年外省第一名。历任武学博士,曾论述八阵的形象本于八卦,八阵都属于活动变化的阵势;奇正之变相互生成、无穷无尽,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取得胜利。升任枢密院编修。当时多次发生灾异,宋德之上疏陈述七件事,都是当时最为紧迫的祸患。又说:“如今敌人还没有行动,却轻率改变祖宗旧制,命武臣统帅边军,这是自己留下祸患。”当时吴曦在西邮,皇甫斌在襄汉,郭倪、李爽在西淮,所以宋德之对此感到忧虑。等到宋德之出任阆州知州,吴曦果然反叛,宋德之于是托言跌伤脚而避开伪命。事情平定后,擢升为本路提刑;宋德之不等候接替者,直接使用观察使印信主持事务,代理制帅。安丙弹劾他,降官一阶。历任兵部郎官。当时朝廷议论对安丙有所怀疑,丞相拿这件事询问宋德之。宋德之说:“蜀地没有安丙,朝廷就没有蜀地。一个人有大功,不能因为个人嫌隙而废弃公论。”因此违逆了丞相的心意,被罢职。安丙听说后说:“我不了解正仲,正仲却知道我,这说明我辜负正仲了。”于是请求同宋德之结为婚姻。宋德之说:“我是为了天下的公论,不是为了安公。” 最终没有答应。后来再次起用他任眉州知州,监特奏召试,因患病去世。杨巨源,字子渊,成都人。性情洒脱,有远大志向,善于骑马射箭,博览诸子百家的学说;参加进士考试、武举考试都没有考中。刘光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推荐他总领钱粮。陈晔举荐他任右职,监兴州合江赡军仓。吴曦反叛时,杨巨源暗中怀有讨伐叛贼的志向,于是结交三百名义士,供给他们钱粮。游奕军统领张林、队将朱邦宁都勇猛强悍而被吴曦嫉恨,杨巨源都同他们结交。适逢吴曦任命安丙为丞相长史,安丙称病不出。眉州人程梦锡秘密把杨巨源的谋划告诉安丙,安丙大喜,立即通过程梦锡在卧室召见杨巨源,号哭着同他商议。当时李好义、李好问也联合李贵、杨君玉、李坤辰等数十人。李坤辰又邀请杨巨源与李好义会面。杨巨源把李好义介绍给安丙,谋划确定后,李好义便带同党进入伪宫。杨巨源先伪造诏书,拿着诏书骑马,自称使者进入宫内。吴曦打开门户想逃走,李贵把他抓住杀死。安丙向朝廷上奏功劳,把杨巨源列为第一,诏令补授承事郎。不久又下诏将杨巨源转任朝奉郎,并授通判差遣、四川宣抚司参议官。此前曾有诏书奖谕诛杀叛贼,却没有提到杨巨源,杨巨源怀疑有人掩盖他的功劳,于是心怀怨望。[“戸曦”疑为“吴曦”之OCR讹误] 杨巨源写启文向安丙致谢说:“飞箭射下聊城,深深仰慕鲁仲连的高尚情谊;解下官印离开彭泽,希望可以接近陶靖节的清高风范。”又派人把功劳上报朝廷,并向兴元都统彭辂请求写信送给韩侂胄。彭辂表面答应,暗中却把此事告诉安丙,还说杨巨源和他的同党谋划作乱,于是借机罗织他的罪名。安丙便命彭辂逮捕杨巨源,在路上杀死他,却把消息说成杨巨源自缢。后来有个成忠郎李珙,撰写杨巨源的传记,投递匦函为他申诉冤屈,于是赐给杨巨源庙号“褒忠”,谥号忠愍。邓若水,字正仲,井研人。博学,精于写作。吴曦叛乱时,州县没有人敢抵抗。邓若水当时是平民,十分愤怒,准备杀死县令,起兵讨伐吴曦。他夜里杀鸡与仆人盟誓说:“明天拜见县令时,我回头看你,你就杀了他。”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三次回头却没有发作,于是回去,带剑前往武兴,想亲手杀死吴曦。路上听说吴曦已死,才返回。嘉定十三年考中进士,参加廷对时极力论述史弥远的奸邪。史弥远准备治他的罪,但最终没有成功。理宗即位后,邓若水上密封奏章说:“史弥远不利于济王即位,夜里假传先帝诏书,奉迎陛下。还不到半年,济王竟然在湖州不幸去世。按照《春秋》的法则衡量,这难道不是弑杀吗?不是篡夺吗?不是抢夺吗?为陛下考虑,不如遵循泰伯的至高德行、伯夷的清白名声、季子的高尚节操,然后陛下的本心才能昭明于天下,这是上策。自古以来君主的权力,很少有不是在废立之际自行丧失殆尽的。如今宣缯、薛极是史弥远的心腹,王愈是他的耳目,盛章、李知孝是他的鹰犬,冯榯是他的爪牙。陛下如果不除掉这几个凶人,不仅不足以平息诽谤,也未必能安稳保住自己的帝位。”

此所谓收大权以固大位,策之次也。书具制置司不敢奏,郄还之而罢。嘉熙间召为太学博士,复上数千言,其畧曰:「宁宗不豫,弥逺急欲成其诈,此其心岂复愿先帝之生哉?先帝不得正其终,陛下不得正其始。臣请发塜斲棺,取其尸而斩之,以谢在天之灵。」往年臣尝上书请禅位近属,以洗不义之污,无路自逹,今其书尚在,昧死以闻。将对前一日,丞相乔行简闻之大骇,翌日出若水通判宁国府。若水怏怏而还,遂不复仕,隐太湖之洞庭山。后归蜀居山中,盗夜刼之,若水危坐不动,盗击其首,流血被面,亦不动,乃舍去。若水为学务躬行,耻为空言,尝作木主大书曰:「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之位,岁时祀之。」有子,因世乱筑山砦以兵卫乡井,砦破举家遇害。杨震仲,字革父,成都人。淳熙二年进士,厯兴元府通判,权大安军。吴曦叛,驰檄招之,震仲辞疾不行。时军敎授史次秦亦被檄,谋于震仲。震仲曰:「敎授非城郭臣,且有母在,未可死,脱去为宜。」因嘱次秦曰:「吾死以疋绢纒身,敛以小棺,足矣。」既而曦趣震仲行,震仲乃饮毒死。次秦如其言,敛之。自震仲死,蜀之义士感慨奋发,始协谋诛逆。及曦伏诛,赠震仲朝奉大夫,直寳谟阁,录其二子,表其里曰「义荣」。后又赐庙曰「旌忠」,谥「节毅」。史次秦者,眉山人,登进士第。曦召之甚遽,乃以毒药傅两目。比至,目益肿。母年髙而贤,命家人以讣闻,曦乃听次秦还。曦诛,改秩至合州太守。王翊字公辅,郫人。寳庆元年进士。吴曦招之入幕,及曦叛,抗节不拜。为陈大义,曦怒,囚翊,欲烹之。曦诛,得免。嘉熙元年,制置使丁黼辟为叅议官。翊先遣其家归乡里,为文诀先墓,誓以死报国。及北兵至,黼战死。兵入公署,见翊朝服危坐,问为谁?曰:「小官临难而不能救,可速杀。」我又问:「何以不走?」曰:「愿与此城俱亡。」北兵曰:「忠臣也,戒勿杀。」翊乃赴井死。后,其家出尸井中,衣冠俨然。杨应询郫县人,厯定州、真定、大名副都总管,所至皆有政绩,卒谥康理。其后,资阳有张方,字义立,庆元进士,厯利、夔、成都提刑兼四川制置使,以母老辞还,廉明刚介,见义必为。有《亨泉遗稿》一百卷。是时,江油张珖,淳熙中自湖北副漕擢刺剑州,视郡如家,视民如子,所至皆以治行见称。简州赵全叔,累官华文阁待制,知兴元府,厯仕久,以名宦闻。所著有《易传》《论语说》《孟子讲义》《奏议》《北征录》《酬倡韵纂》《汉书笔记》《后汉纂通》。灌县鲜大年,令绵竹,存心公恕,不为豪猾所挠,凡有废坠,前人所不敢为者,悉为之。郭瓉,内江人,字直声,随父宦寓安陆。元符末,应诏上书,慷慨言天下事,不报。后为汝阳令,金人犯蔡,瓉朝服坐厅,戟手大骂,与二子俱死。同时,成都有白如璧,博览羣书,隐居不仕,北兵至,入山中,不食而死。陈堂前者,雒县王氏女,节行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家之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岁余夫卒。既葬其夫,事舅姑治家皆有法,舅姑安之。训子日新入太学,又卒二孙曰纲,曰绂,咸笃学。初,堂前夫卒,舅姑无生,事夫妹尚幼,堂前敎育之。及笄,以厚礼遣嫁。姑舅亡,妹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吝色。不五年,妹所得皆罄,堂前又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己子。亲属贫不能自存者,收养婚嫁至三四十人。自后宗族无虑百数,子孙遵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着闻。干道九年,诏旌门闾。师氏,彭县右正言骥之女,适范孝纯。建炎初,还蜀,至方城,遇贼。孝纯被害,执师氏欲私之。师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受贼辱?宜速杀我!」贼遂害之。喻氏二女者,彭县喻舜俞女也。舜俞客死京师,二女无所依,至广都依其姑。髙节著名,御史行部闻之,嘉叹,为择壻,归之。黎贤妇者,双流宇文邦彦妻。居贫,读书畧通大义,手自编抄以相其夫,督励诸子。粹中者,厯词掖,有名。

译这就是所谓收回大权以巩固帝位,是次一等的策略。奏书写好后,制置司不敢上奏,退还给他,事情就此作罢。嘉熙年间召他任太学博士,他又上奏数千言,大意说:“宁宗病重时,史弥远急于完成他的欺诈,这样看来,他心里难道还希望先帝活着吗?先帝不能正常结束帝位,陛下也不能正常开始帝位。臣请求掘开坟墓、砍开棺材,取出他的尸体斩首,以告慰在天之灵。往年臣曾上书请求把帝位禅让给近亲,以洗刷不义的污秽,但没有门路使奏书上达,如今那篇奏书还在,臣冒死把它进呈。”在应对前一天,丞相乔行简听到这些话,大为惊骇;第二天便把邓若水调任宁国府通判。邓若水不满地回来,从此不再做官,隐居在太湖洞庭山。后来回到蜀地居住在山中,盗贼夜里劫掠他,邓若水端坐不动;盗贼击打他的头,鲜血流满面部,他仍然不动,盗贼才离开。邓若水治学务求亲身实践,以空谈为耻。他曾制作木牌,大书说:“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的牌位,都应当按时祭祀。”他有一个儿子,因天下动乱,在山上修筑营寨,以武力保护乡里;营寨被攻破后,全家都遭到杀害。杨震仲,字革父,成都人。淳熙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兴元府通判,代理大安军。吴曦反叛时,发檄文招降他,杨震仲借口有病不去。当时军教授史次秦也被檄文召去,便同杨震仲商议。杨震仲说:“教授不是守卫城郭的大臣,而且母亲还在,不可以去送死,逃走才合适。”于是嘱咐史次秦说:“我死后用一匹绢缠裹身体,用小棺材收殓,也就够了。”不久吴曦催促杨震仲前往,杨震仲于是饮毒自杀。史次秦按照他的话收殓了他。自从杨震仲死后,蜀地的义士受到感动,慷慨奋发,才开始共同谋划诛杀叛逆。吴曦伏诛后,追赠杨震仲朝奉大夫、直宝谟阁,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在他的乡里立表,题为“义荣”。后来又赐他的庙号为“旌忠”,谥号“节毅”。史次秦是眉山人,考中进士。吴曦召他十分急迫,他便把毒药涂在双眼上。等到到达时,眼睛更加肿胀。他的母亲年高而贤明,命家人把讣告送给吴曦,吴曦才允许史次秦回来。吴曦被诛后,史次秦改授官秩,做到合州太守。王翊,字公辅,郫人。宝庆元年考中进士。吴曦招他入幕府,吴曦反叛后,王翊坚守节操,不肯接受任命。他陈述大义,吴曦大怒,把王翊囚禁起来,想把他烹杀。吴曦被诛后,王翊得以获免。嘉熙元年,制置使丁黼征召他为参议官。王翊先把家人送回乡里,并写文章告别祖先坟墓,发誓以死报国。北方军队到来时,丁黼战死。敌军进入官署,看见王翊穿朝服端坐,便问他是谁。王翊说:“我是小官,危难之际不能救护这座城,你们赶快杀了我吧。”敌军又问:“为什么不逃走?”王翊说:“我愿意与这座城一同灭亡。”北方军队说:“这是忠臣,告诫不要杀他。”王翊于是投井而死。后来,他的家人从井中捞出尸体,衣冠仍然整齐。杨应询,郫县人,历任定州、真定、大名副都总管,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死后谥号康理。他的后辈中,资阳有张方,字义立,庆元年间进士,历任利州、夔州、成都提刑兼四川制置使,因母亲年老辞官回乡。他廉洁明察、刚正耿介,见到合乎正义的事情一定去做,有《亨泉遗稿》一百卷。当时江油有张珖,淳熙年间由湖北副漕升任剑州刺史,把郡府看作自己的家,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所到之处都因治理政绩受到称赞。简州有赵全叔,多次升任华文阁待制、兴元府知府,任官时间很久,以名臣显宦闻名。著有《易传》《论语说》《孟子讲义》《奏议》《北征录》《酬倡韵纂》《汉书笔记》《后汉纂通》。灌县有鲜大年,任绵竹县令,存心公平宽恕,不被豪强狡猾之徒所动摇;凡是废弛失修的事务,以及前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全都去做。郭瓒,内江人,字直声,随父亲做官,寄居在安陆。元符末年,应诏上书,慷慨陈说天下大事,没有得到答复。后来任汝阳县令,金人进犯蔡州时,郭瓒穿朝服坐在厅堂,举戟大骂敌人,与两个儿子一起战死。同时,成都有白如璧,博览群书,隐居不仕;北方军队到来后,他进入山中,不吃东西而死。陈堂前是雒县王氏的女儿,她的节操行为受到乡人敬重,大家只称她为“堂前”,就像普通人家尊称母亲一样。堂前十八岁时,嫁给同郡的陈安节;一年多后丈夫去世。安葬丈夫以后,她侍奉公婆、治理家务都有章法,公婆很安心。她教导儿子日新入太学,后来两个孙子纲、绂也都专心好学。起初堂前丈夫去世时,公婆尚在,丈夫的妹妹还年幼,堂前便抚养教育她。到她成年时,堂前用丰厚的礼物把她嫁出去。公婆去世后,小姑请求分割家产,堂前把屋里所有东西都送给她,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不到五年,小姑所得的财产全部耗尽,堂前又替她买田置屋,抚养各个外甥,和抚养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亲属中贫穷得不能自存的,她收养并为其婚嫁,前后达到三四十人。此后宗族成员将近百人,子孙遵守她的遗训,五代同居,都因孝顺友爱、以儒业著称。乾道九年,诏令表彰她的家门。师氏是彭县右正言师骥的女儿,嫁给范孝纯。建炎初年,她返回蜀地,走到方城时遇到盗贼。范孝纯被杀,盗贼抓住师氏想侮辱她。师氏骂道:“我是中朝言官的女儿,难道会受盗贼侮辱?应该赶快杀了我!”盗贼于是杀害了她。喻氏二女,是彭县喻舜俞的女儿。喻舜俞客死京师,两个女儿无所依靠,来到广都投奔姑母。她们的高尚节操声名远播,御史巡行部属时听说此事,赞叹不已,替她们选择女婿,把她们嫁了出去。黎贤妇,是双流人宇文邦彦的妻子。家境贫寒,但她读书略通大义,亲手编织抄写来辅助丈夫,并督促勉励几个儿子。宇文粹中历任词掖之职,很有声名。

张氏罗江士人女,其母杨氏寡居,亲党有婚会,母女偕往。其典库雍乙者从行,先归,死于库。提刑张文饶疑杨有奸,杀乙以灭口,命石泉军劾治,囚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子其内,旁列炽火,间以水沃之,絶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女谓狱吏曰:“我不胜苦,将死,愿一见母而絶。”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母曰:“母以清洁,奈何受此污辱?女今讼寃于天,言终而絶。”于是石泉地震三日,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勘官李志宁疑其狱,乃祷于天,俄而假寐,恍有猿坠前,惊寤,因自念:“杀人者岂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之夫曰袁大。”明日袁至,使吏执之,遽曰:“吾怜之久矣,愿就死。吾适盗库金,会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郡牓其居曰“孝感坊”。

元

张■〈须上土下〉灌县人,侨寓江右,从金华王栢学六经、语、孟,以及周、程、张、朱之言,靡不潜心。至元中,行台中丞吴曼庆延至江宁,逺近翕然尊而师之,称曰导江先生。所著有《经说》及文集,行于世。

虞汲,仁寿人,为黄冈尉,与吴澄友善。澄称其文清而醇。是时,蜀中起兵,族人多有被俘于京者。汲遂怀赀入京,赎十余口以归。家益贫,晩稍起为教授,以翰林编修致仕。二子曰集,曰盘。

虞集天性孝友,弘才博学,累迁奎章阁学士。日取经史中切于心徳治道者,陈进经筵。凡承顾问,必随事规谏。一时大典册,皆出其手。其论荐人才,必先器识。平生为文万余篇,有《道园学古录》行于世。卒,赠仁寿公,谥文清。

虞盘性方正,少与兄从吴澄游,尝着《非非国语》,时称其有识。诗、书、春秋各有论著,累官湘乡州判官。有巫称神降其身,州长吏莫不厚礼待之。盘召巫并其党,绳之以法,人佥服其明。

赵世延,成都人。其先本蒙古族,父为元帅,镇蜀,因家成都。世延究心儒者体用之学,擢御史,劾奏僧格不法,及发伊克图赃巨万,于是权贵一时敛迹。厯四川廉访使,是时官军骄横,多抑良民为奴,莫敢谁何,世延痛加惩治,其弊遂革。会朝命阿固台讨八百媳妇,世延上书言:“蛮夷宜在羁縻,不必重烦天讨。”章再上,从之。召为御史中丞,劾罢丞相特们徳尔,进大都留守,乞外,拜四川行省平章。仁宗崩,特们徳尔复相,逮世延至京,下狱,廹令自裁,世延不为动。拜珠为言其寃,文宗诏释之,仍拜中书平章,监修经世大典,封鲁国公,还成都,卒,谥文忠。子伯夔,州路总管,死于囊嘉章之难,赠蜀郡公,谥忠愍。

冯文举,什邡人。初举乡试,授汉州学正。会逹噜噶齐宴僚属,以一手奉酒,文举不受,拂衣去。官后复登第,厯云南儒学提举。明玉珍攻云南,文举谓其妻曰:「我元进士,蒙厚恩,今军至,有死无贰。汝,光州马中丞子孙,其能从乎?」马氏曰:「官人既死,生亦何益?」遂焚香北拜,皆自缢而死。

杨氏者,仁寿虞汲之妻。在室时,博通羣书,尤精于《春秋》。及适汲,生子集。值宋末兵乱,汲携家居岭外,无书可读。杨氏口授集《论孟左氏传》欧苏文,比还,始得刻本,则已尽读诸经,通大义矣。后集以文名,皆杨氏内训之。

费氏,灌县人。至正丁酉,青军入蜀,肆行剽掠。费乃泣曰:「父母深恩,分毫未报。今不幸而罹贼害,不如死也。」遂自缢。

蜀中广记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四十三

(明)曹学佺 撰

○人物记第三

川南道

周

尹吉甫,江阳人,仕为卿士。成康既没,周室寖衰。八世而厉王暴虐,周人逐之,出居于彘。玁狁内侵,逼近京邑。王崩,子宣王靖即位,命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诗人作歌以叙其事。宣王所以励精图治,修文武之旧业,诸侯复宗周者,吉甫匡正调护之力也。后宣王倦勤,颇疏黄髪,命仲山甫城齐,意在逺之。吉甫作《蒸民》之诗以送其行,见《大雅》。

伯竒者,吉甫之子,有贤行,性至孝。幼而失母,继母妬之,谮于吉甫。吉甫大怒,欲杀伯竒,裸其衣冠而逐之。于是伯竒编水荷而衣,采楟花而食,朝而履霜。自伤无罪见逐,乃援琴而歌《履霜之操》,曲终投河而死。其尸逆流上至严道九折坂之曲。于是土人哀之,相与葬于其处,而祠祀焉。后吉甫知其寃,乃筑思子之台,而出其后妻。

西汉

译张氏是罗江士人的女儿。她的母亲杨氏守寡居住,亲戚中有人举行婚礼,母女一同前往。她们的典库雍乙随行,先回来,死在库中。提刑张文饶怀疑杨氏与雍乙有奸情,便杀死雍乙灭口,命石泉军审讯治罪,逮捕杨氏母女,拷打审问却没有得到事实。官吏于是挖地做坑,把母女二人捆在坑中,旁边排列炽热的火堆,间或用水浇灌她们,使她们昏死后又苏醒,反复多次,但她们始终不认罪。有一天,女儿对狱吏说:“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痛苦,将要死了,希望能见母亲一面再死。”狱吏怜悯她,答应了她。见到母亲后,她说:“母亲一向清白,怎么能遭受这样的污辱?女儿现在要向上天申诉冤屈。”说完便死了。于是石泉发生地震三天,声音像雷鸣,天上下雪,房屋瓦片全都掉落。勘察官李志宁怀疑这起案件有冤情,便向上天祈祷。不久他恍惚假寐,仿佛有一只猿猴坠落在面前,惊醒后便想到:“杀人的人难道姓袁吗?”忽然有个门卒说:“给张氏送饭的丈夫叫袁大。”第二天袁大来到,李志宁让官吏把他抓来,他立即说:“我早就怜悯她们了。那天我正好偷盗库中金钱,适逢雍乙回来,于是就杀了他。”杨氏这才得以免罪。郡里在她家所在之处题名为‘孝感坊’。元 张【缺字】是灌县人,寄居江右,跟随金华王栢学习《六经》《论语》《孟子》,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说,无不专心钻研。至元年间,行台中丞吴曼庆延请他到江宁,远近之人都一致尊敬他、拜他为师,称他为导江先生。他所著有《经说》和文集,流传于世。虞汲是仁寿人,任黄冈县尉,与吴澄友善。吴澄称赞他的文章清雅醇厚。当时蜀中起兵,虞汲的族人有很多被俘虏到京城。虞汲于是带着钱财进入京城,赎回十多人。家境更加贫困,晚年渐渐出仕,任教授,后来以翰林编修之职退休。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集,一个叫盘。虞集天性孝顺友爱,才华宏大、学问广博,屡次升迁至奎章阁学士。他每天选取经史中切合心性、德行和治国之道的内容,在经筵上陈述进讲。凡是受到皇帝询问,他一定根据事情直言规劝。当时一切重大的典章册命,都出自他的手笔。他论荐人才时,一定先看重其器量和见识。一生写文章一万多篇,有《道园学古录》流传于世。死后追赠仁寿公,谥号文清。虞盘性情方正,年轻时和兄长一起跟随吴澄交游,曾写《非非国语》,当时人称赞他有见识。他对《诗经》《尚书》《春秋》各有论著,历任官职至湘乡州判官。有巫师声称神灵降临到自己身上,州里的长官没有不厚礼相待的。虞盘召来巫师及其党羽,依法惩处,众人都佩服他的明断。赵世延是成都人。他的祖先原本属于蒙古族,父亲任元帅,镇守蜀地,于是举家定居成都。赵世延专心研究儒者关于本体与实际功用的学问,被擢升为御史,弹劾僧格违法,并揭发伊克图贪赃数万,于是当时的权贵都收敛了行迹。他历任四川廉访使。当时官军骄横,多把良民压制为奴,没有人敢过问,赵世延严厉惩治,弊病于是革除。适逢朝廷命阿固台征讨八百媳妇,赵世延上书说:“蛮夷应当采取羁縻政策,不必屡次劳烦天兵讨伐。”奏章上了两次,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召入任御史中丞,弹劾罢免丞相特们德尔,晋升大都留守。他请求出任外职,被任命为四川行省平章。仁宗去世后,特们德尔重新任相,逮捕赵世延押到京城,投入狱中,逼他自杀,赵世延不为所动。拜住替他申诉冤屈,文宗下诏释放他,仍任中书平章,监督修撰《经世大典》,封为鲁国公,回到成都,死后谥号文忠。他的儿子伯夔任州路总管,死于囊嘉章之乱,追赠蜀郡公,谥号忠愍。冯文举是什邡人。起初考中乡试,被授予汉州学正。适逢达鲁花赤设宴招待属官,用一只手端酒,冯文举不肯接受,拂袖而去。后来他在任官期间又考中进士,历任云南儒学提举。明玉珍进攻云南,冯文举对妻子说:“我是元朝进士,承蒙国家厚恩。如今军队到了,只有死,不能有二心。你是光州马中丞的后代,能跟随我吗?”马氏说:“丈夫既然要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于是焚香向北叩拜,两人都自缢而死。杨氏是仁寿人虞汲的妻子。未出嫁时,她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春秋》。嫁给虞汲后,生下儿子虞集。正值宋朝末年兵乱,虞汲带着家人居住在岭外,没有书可以读。杨氏口头教授虞集《论语》《孟子》《左氏传》以及欧阳修、苏轼的文章。回到原居地后,才得到刻本,这时虞集已经读完各部经书,通晓其中的大义。后来虞集以文章闻名,都是杨氏在家中的教诲所成。费氏是灌县人。至正丁酉年,青军进入蜀地,肆意抢劫掠夺。费氏哭着说:“父母的深恩,我一丝一毫还没有报答。如今不幸遭受贼兵祸害,还不如死去。”于是自缢而死。《蜀中广记》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四十三 明代曹学佺撰写 人物记第三 川南道 周 尹吉甫是江阳人,出仕任卿士。周成王、周康王去世后,周王室逐渐衰落。传至第八代周厉王时,暴虐无道,周人驱逐他,他出居于彘。玁狁从内部侵扰,逼近京城。厉王死后,他的儿子宣王靖即位,命尹吉甫率军征伐玁狁,建立功勋后归来。诗人作歌来叙述这件事。宣王之所以振作精神治理国政,修复文王、武王的旧业,诸侯重新尊奉周王室,都是尹吉甫匡正辅佐、调和护持的力量。后来宣王厌倦政事,对年老的臣僚颇为疏远,命仲山甫筑城于齐,实际上有意将他疏远。尹吉甫作《蒸民》诗为仲山甫送行,见《大雅》。伯奇是尹吉甫的儿子,有贤德的行为,天性极其孝顺。他年幼时母亲去世,继母嫉妒他,便向尹吉甫进谗言。尹吉甫大怒,想杀伯奇,剥去他的衣冠把他赶走。于是伯奇编水荷叶作衣服,采楟花充饥,早晨踩着霜行走。他为自己无罪却被驱逐而悲伤,便拿起琴弹唱《履霜之操》,曲子终了后投河而死。他的尸体逆流而上,漂到严道九折坂的曲折处。当地人怜悯他,一同把他葬在那里,并为他立祠祭祀。后来尹吉甫知道了他的冤屈,便筑起思子台,休弃了后妻。西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