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一百七

译杜措，是蜀人。他仰慕小李将军的山水画，学习了二十年，早晚都不懈怠。如今大圣慈寺六祖院有一堵地藏菩萨竹石山水图，罗汉阁上有小幅壁画，翠微寺有禅和尚真容，三学院经堂有太子舍身喂饿虎图一堵，善惠仙人布发掩泥图一堵，这些都是他的笔迹。出自《益州画录》。《名画记》说：杜措，成都人。画山水时，多画老树、悬崖、曲折的山谷和远处的山峰。有《秋日并州路》诗意图流传于世。广都宇文时中、季蒙、龙图家中有杜措的佛画，以及徽宗皇帝的水墨花禽图、王维的雪山图、董奴子的鸡冠花图、李伯时的高僧图和嘶骧二马图、明皇八马图、水晶宫图、明月馆图、韩退之见大颠图、江贯道飞泉怪石图、江居图，都是令人铭心的绝品。成都古寺中的名笔，西林院殿内有一堵罗汉图，六祖院门北墙有一堵地藏图，都是杜措所画，属于妙格上品。《升庵志补》说：“寿圣院在灌县以西二十里。赵抃镇守成都时，命教授侯溥为它撰记。院中有十六罗汉图，都是杜楷的笔迹。”考察杜措的记载，只有这一处称他为杜楷。杜宏义，是蜀州晋原人。擅长画佛像、罗汉。如今宝历寺东廊下有一堵文殊图，西廊下有一堵普贤图，以及十多堵行道高僧图，都是他的作品，仍然存在。蜀人相传称杜老朱、罗汉老朱，“宏义”是他的小字。杜子瓌，是成都人。擅长敷设色彩，尤其长于用淡色渲染。王蜀时，他在龙华泉东禅院画毗卢佛：佛像背靠红色日轮，乘坐碧色莲花座。他常向同辈夸耀说：“我给这圆光上妆，使它像初升的太阳，颜色深浅晶莹明亮，没有一点笔墨玷污的痕迹。”画像至今仍在。以上两则出自《益州画录》。成都古寺名笔：承天院吕相真堂后面有四堵佛像，都是杜子瓌所画，技艺不在金绳阁之下。其中有诸佛如意轮、观音等像。又说：东律院墙上的八明王、西方变相、释迦如来、十六罗汉，也都是杜子瓌所画。又说：中寺佛殿内有两堵释迦佛像，是待诏杜怀玉所画。杜怀玉是杜子瓌的父亲，字为【缺字】。《岳池志》说：县城以西六十里有东观，旧名集虚。相传吕洞宾常住在这里，曾在墙上画了一只蝙蝠，因此这个地方直到今天都没有蚊子。刘赞在王衍手下任嘉州司户。当时学士韩昭在后宫宴饮亲狎之后，言语放荡粗鄙、行为亵慢，刘赞便绘制《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进谏。王衍没有采纳，也没有因此责罚他。出自《本志》，郭若虚《画论》也记载了他的名字。张玟，是成都人。他的父亲姓名不详，曾授任蜀地翰林写貌待诏，赐绯服。张玟的技艺超过父亲，尤其精于描绘妇女，铅华妆饰和姿态都富有妩媚之美。评论者把他比作张萱，认为二人相当。孟先主明德年间，在大圣慈寺三学院设置真堂，想让张玟作画。但张玟曾为已故东川董太尉璋写真，孟先主厌恶此事，于是命阮知诲独自为自己画像，而文武臣僚的画像则由张玟绘制。授予他的官职与其父相同。张玟有《自汉至唐治蜀君臣像》三卷。蒲师训，是蜀人。幼年拜房从真为师。后唐明宗长兴年间，适逢孟令公改元并兴修各处庙宇，便让蒲师训绘制江渎庙、诸葛庙、龙女庙等处的壁画。又让他绘制陵庙中的鬼神人物、旗帜兵仗、车马、礼服和仪式，内容纵横广博，无不周备。授任翰林待诏，赐紫金鱼袋。甲寅年春末，蜀主夜里梦见一个人：戴着破帽，穿着破旧的襕袍，眉毛浓密、眼睛很大，方脸、宽额，站在殿阶上，一只脚跷起，说：“请把它修理好。”第二天，蜀主查阅其他典籍，看到一幅古画，正是前一夜梦中所见之人；画绢已经破损，左脚处也坏了。于是命蒲师训查验，得知这是唐代吴道玄的画，明皇时期，此画曾托梦显现，被认为是痁神。便命他修补缀合后进呈。后来蜀主又梦见先前那位神人道谢说：“我的脚已经穿好鞋了。”蜀主担心它作祟，便把画烧在青城山丈人观真君殿内。五岳、四渎及其部属诸神的画像，是张素卿所画。广政年间，山洪泛滥，冲毁了几堵壁画。蜀主对蒲师训说：“素卿的画，你去接续修补。”现在新画的四堵，就是他的作品。先主祠堂东边正门的一堵鬼神图，以及宝历寺天王阁中天王部属的画像，原是房从真所画，后来被人重新妆饰而损坏。到这时，蒲师训重新修复了这些壁画，又亲自画了两堵，并在大圣慈寺南廊下观音院两尊金刚的邻壁上画了请塔天王。以上保存下来的作品共有两则。

译《益州画录》。《画评》说：“蒲师训是蜀人，通晓音律，善于谈论。幼年拜房从真为师学习绘画，仅十年，房从真自己认为也比不上他。蒲师训在孟蜀任待诏，擅长画车服、冠冕、旌旗、器械、神鬼等。其子蒲延昌也能作画，名声仅次于师训。” 又说：“蒲师训的笔法虽然细致，但气势极其雄壮。黄筌每当要挥笔作画，必定先澄清思虑，所以彩绘精美细致，形象物态宏伟开阔；黄居寀有父亲的风格，可以说善于继承。孟显能画出猛烈的风势，形体瘦削而面部圆润，懂得鉴赏的人仍认为这是缺点。周文矩构思深远，尤其擅长繁复丰盛的画面，二人都列入妙品。” 黄筌，是成都人。幼年便有绘画天性，长大后显露奇异才能。刁处士入蜀后，传授他竹石、花鸟技法；他又学习孙位画龙水松石，仿效李升画山水竹树，无不把其中妙处充分表现出来。黄筌早年与孔嵩同拜一师，孔嵩只是守着老师的画法，别无新意；黄筌兼宗孙位、李升，学习功力因此更加广博，并有所增益损益，最终超过了刁处士的技艺。后唐庄宗同光年间，孟令公知祥来到府中，对他以厚礼相待。改元后，授翰林待诏、权院事，赐紫金鱼袋。到少主广政甲辰年，淮南通聘所送的礼物中有几只活鹤，蜀主命黄筌画在偏殿墙上：有警觉露水的，有啄食苔藓的，有整理羽毛的，有整顿羽翼的，有仰头鸣叫的，有翘足站立的；神采、光泽和姿态都超过活鹤，常常引得活鹤站在画旁。蜀主赞叹欣赏，于是把殿称为六鹤殿。不久又加授内供奉、朝议大夫、检校少府少监、上柱国。此前蜀人从未见过活鹤，都传说薛少保所画的鹤很奇妙；黄筌画完这些鹤后，薛少保的声望和画价顿时降低。广政癸丑年，新建八卦殿，又命黄筌在四面墙上画四时花竹、兔、雉、鸟雀。这年冬天，五坊使在殿前展示雄武军进献的白鹰，竟把殿上所画的雉鸟误认为活物，几次拉扯牵鹰的手臂。蜀主长久地赞叹惊异，于是命翰林学士欧阳炯撰写《壁画奇异记》来表彰此事。黄筌有《春山图》《秋山图》《山家晚景图》《山家早景图》《山家雨景图》《山家雪景图》《山居诗意图》《潇湘图》《八寿图》。现在石牛庙中有一堵龙水图仍然存在。出自《益州画录》。《奇异记》说：龙图、凤纪，最初用来彰明上古的文字；帝室皇居，必定蕴藏着非同寻常的珍宝。因此，书法推重锺繇、张芝的笔迹，绘画称许顾恺之、陆探微的遗踪，各代都有这样的人才，朝廷从不缺少此类事业。今上睿文英武圣明孝皇帝登极十九年，九功已经次第完成，七政也都调和，教化超过太平时代，民俗达到仁寿境界。上天运行刚健，运动时总览万机，遵循自然之道；静止时则没有遗漏万物。将要权衡三代，拱手揖让百王，圣上的胸襟所向，确实超出变化万物之外。过去曾在大殿西门建造一座小殿，在藻井上环列八卦，因此以八卦为殿名。御座、几案、图书之外，本来没有不同于寻常之处，也不值得圣上特别挂怀。这年秋七月，皇上对内供奉、检校少府少监黄筌说：“你的小笔精妙，可以把四时的花木虫鸟、锦鸡、鹭鸶、牡丹、踯躅之类画遍四面墙壁，也许可以供朕观赏。”黄筌从秋天画到冬天，工程完成。其间淮南进献了几只鹤，不久皇上又命他把鹤画在殿中。皇上说：“你的画工逼真，连它们的神采也超过了真实的鹤。”黄筌自认为只是臣下末技，下阶曲身谢恩而已。到了十二月三日，皇上驾临这座殿，有五坊节级罗师进呈雄武军先前进献的白鹰。那只鹰看见墙上所画的野雉，连续不停地扯动手臂，几次都误以为是活物。皇上感叹了很久，说：“过去只是听说这种事情，今天终于见到了这样的人。赶快让进献白鹰的人退下，不要使它抓伤这面墙。”又命人把此事交给翰林学士欧阳炯记述奇异。微臣拜手，于是得以叙述这件事。从前大舜垂衣而治，制作绘画，于是通过描绘物象来彰显功德；宗周铸造鼎器，人们观看鼎上的形象，就可以抵御神怪。汉代称灵台，唐代称烟阁，图画的重要作用，史册都有流传。公私之间虽然见于几家记载，但古今都谈到绘画六法。六法之中，形似和气韵两项最为重要。有气韵而没有形似，就会质朴胜过文采；有形似而没有气韵，就会华美而不实。黄筌的作品，可以说兼备二者。不然，怎能在粉墙之中让白色羽毛振翅欲飞，在彩笔之下使红色冠顶仿佛彼此亲近？再看那只白鹰，盯着锦雉，神态俨然，丹青所绘宛如可以触摸。它仿佛依偎在草丛旁，牵鹰的绳带旋转不止，难以停下，势将掠过地面；于是它触动了皇上的慧眼，使皇上因爱惜生命而放过它。顷刻间皇上又转为仁慈，真以为画鹰会伤害画中生物。将这两类画以及群花合在一起，四时景色都值得观赏，千载之后的名声也值得称道。考察以往的史册，能够达到通神境界的画很少。画海兽使波涛腾涌，秦朝的贾誉因此留名；画池中之龙而招来降雨，唐代也因此流传声名。至于把墨点误画成苍蝇，不过是小巧技法，不能算真正相似；狗尚且不能胜过它，何况这座殿中的壁画呢！况且这座殿高耸架设，面对明亮高爽之地。瑶池水满，映照着镜中的楼台；玉树风轻，仿佛锁住壶中的日月。圣上勤于诵读坟典，亲自讲论政刑，崇尚制礼作乐的功业，极尽侍奉膳食、问候安寝的孝道。既有文德又有武功，从不懈怠荒废。因此士人只要有一技一艺，都能得到升迁和褒赏，黄筌就是这样。即使激起东海的波涛，也难以比拟圣上的恩泽；拱卫北辰的光耀，可以使皇基永远稳固。这确实不是末等士人平常的言谈所能记载的。至尊所驾临之处，臣忝居翰苑，声誉又不足以列入儒林，因此铺陈圣上的谋略，姑且用来配合画品加以记述。恭敬接受诏命，实在惭愧自己不能胜任文辞。时在广政十六年，岁次癸丑十二月记。《画评》说：黄筌，字要叔，蜀中人。年少时便早早开悟，不肯和同伴们交谈。十三岁时，拜郡人刁处士为师，学习丹青，尤其喜爱花竹翎毛。拿起笔来就画得逼真，当时人都称奇。十七岁时，跟随老师一同在王衍手下任职。十九岁时，获赐朱衣、银鱼，监管都曲院。等到孟知祥僭立，进升为三品服色。孟昶承袭后，迁任待诏、检校少府监。他为伪后画像，袁氏真容张挂在别殿，嫔妃宫女都注目观看，越看越加仰慕。屡次加官至如京副使、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艺祖开创宋朝后，孟昶衔璧入朝觐见，黄筌与儿子黄居寀都随同前往京城，改授太子左赞善大夫，仍受到丰厚赏赐。黄筌因为身为亡国遗民，常常产生哀伤情绪，在干德辛丑年九月二日患病去世。他有五个儿子，居寳也能画丹青，死于蜀地；居寀另有传记。门生夏侯延佑也很有名。

译又说：黄筌画松石学习孙位，画山水学习李升，而且都超过了他们。尤其擅长画花竹翎毛。他在孟昶殿中画六鹤，当时人因此说：“黄筌画鹤，薛稷的画价就降低了。”广政年间，孟昶命黄筌和儿子黄居寀在八卦殿画四时山水及各种禽鸟花卉，画得极其精细完备。这年冬天，孟昶将要出猎，正在检阅鹰犬，其中一只鹰挣脱鞴具奋飞而起，臂鹰人无法控制，于是放开了它；鹰径直冲进殿中，扑向墙上所画的羽毛。孟昶非常感叹赞赏，召翰林学士欧阳炯撰写《八卦殿画壁记》，并交付史馆，以表彰黄筌的技艺。宋太宗朝，参政苏易简得到黄筌所画的墨竹图，李宗谔见到后赞叹其神妙，作《黄筌墨竹赞序》说：“擅长用丹青描绘花竹的人，即使是一蕊一叶，也必须具备五种色彩，然后才能显出绘画的作用。蜀人黄筌却不是这样，他用墨来染画竹子，独自在寂静之中得到竹子的意趣，认为色彩都是外在之物，鄙弃而不用。竹子的清秀姿态、劲瘦枝节，秋天的色泽、野外的情趣，全都具现在绢素上，清逸得宛如真实；真不知道究竟是墨成了神妙，还是竹成了神妙？”可惜黄筌去世已经很久，后人没有能够继承他的技艺。蜀国灭亡二十年后，苏易简得到黄筌遗留的两幅作品，把它们珍爱如神物，唯恐它们化去，只让乐安村的村民看过一次。唉！清澈的潇水、碧绿的湘水，会稽、云梦等地有广阔无边的竹林，离我有千里之远，鲜亮的碧色遮蔽原野，哪里能够亲自窥见？哪里比得上这幅图：空旷安静的厅堂，满眼烟雾般的翠色，无论行走、站立、坐下还是躺卧，秋光都仿佛拂过人的身体。又何必非要把竹子从雨中移来，种在窗外，等到霜天月夜、庭院栏槛之间传来萧瑟竹声，然后才算有子猷那样的高兴呢？我赞叹黄筌的画已经达到神妙境界，也赞美翰林喜爱此事，于是提笔抒发感想，作赞说：“美啊黄生，画竹有名；能描绘竹子的意趣，便是获得竹子的真情。一点墨笔，既非丹色也非青色；秋日的思绪、野外的姿态，浑然合成。背靠山石，枕临流水，苍苍然有数茎竹子；森然仿佛活着，飒飒好像有声。坐看湘江，行随嶰谷；高墙展开大幅画卷，清凉树阴布满庭院。”又作诗说：“可惜黄公已经无法再见，只留下极高的声价流传千古。若不是精于鉴赏的苏公得到这幅画，当时人一定会把它像泥土一样抛弃。” 李方叔《画品》说：“《寒龟曝背图》是蜀地黄监所作，黄监就是黄筌。笔墨苍老硬劲，没有一点柔媚。黄监平时所画的雀、竹、鱼、龙，也都用淡色而鲜明华美，以显示他的巧妙；这幅画却画在水墨枯林之下，一只龟拖着尾巴蹒跚而行，仿佛春雷已经响动而余寒尚未消退，正背向朝阳晒它的背，具有舒缓、弯曲、蜷缩的姿态，情趣非常可爱。不久前我在丞相尤公家中见到黄监画的一只龟，笔法与这幅完全不同；但那幅龟色泽光润，水边的草正茂盛，大概是刚从水中出来，又不是寒冷时节，所以形态不能不有所不同。因此观画的人应当仔细体察画作当时的用意。” 郭若虚《画论》的谚语说：“黄筌富贵，徐熙野逸。”这不只是分别说出他们的志趣，大概也因为他们平日所见所习不同，最终通过手表现出来，并由心意相应。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黄筌和他的儿子黄居寀起初一同在蜀地任职，担任待诏。后来黄筌屡次升迁至如京副使，入朝后，黄筌领受正式诏命任宫赞，黄居寀仍以待诏录用；父子都在禁宫供职，多描绘宫禁中所有的珍禽瑞鸟、奇花怪石。今天流传于世的桃花鹰鹘、纯白雉兔、金盘鹁鸽、孔雀、龟、鹤等，就是这一类作品。徐熙是江南处士，志向气节高远，放达不受拘束，多描绘江湖中所有的汀花野竹、水鸟深潭中的鱼。今天流传的凫雁、鹭鸶、蒲草虾鱼、丛生的艳花、折枝花卉、园中蔬菜和药苗等，就是这一类作品。春兰秋菊，各自享有盛名；一落笔就成为珍品，挥毫便足以作为典范。又有黄居寀的兄长居寳、徐熙的孙子崇嗣和崇矩。蜀地还有刁处士、刘赞、滕昌佑、夏侯廷佑、李怀衮；江南有唐希雅，希雅的孙子中祚、宿，以及解处中一辈人；京城有李符、李吉一类人，后来名手也间或出现。人们仰望徐熙和黄氏父子，正如山水画有正统经典一样。注说：黄筌的老师刁处士，就像关仝的老师荆浩。有人说：黄筌到关中不久，刁处士便去世了；如今流传的遗迹，大多是黄筌在蜀地时所作，所以作品上往往有广政年号；宫赞的任命恐怕也是传闻有误。铭心绝品中记载：玉牒赵中太保士俾家有鹤图；文元公孙贾通判公杰家有鼯捕鼠图；汝州令狐中奉之子陈古讽家有偷仓雀图；中山刘宝贤瓌提刑家有花竹驯雉图；叔父符宝叔谊家有海棠金鸡图；遂宁王灼晦叔抚干家有鹤壁图；阿阳陈古与权家有抚家牡丹驯狸图，又有雪梅冻雀图；成都王稑茂先大夫家有秋山图；双流赵延修仲知县家有竹雀图；双流王焞子中县尉家有芦鸭图；宇文子震子友主簿家有竹鹤图；遂宁客馆镇张衍知县家有花竹禽兔图；广安黎希声博士孙邦基家有三教图；另有竹鹤、竹雀图，以上都是黄筌真迹。古寺名笔记载：成都保福院避暑宫有两幅小壁画，竹雀画得生动，是黄筌的笔迹。张乖崖镇守蜀地时，郡中有王氏修建的西楼。楼前有宽广的回廊，回廊中有暖厅的屏风。那里有许多黄筌所画的双鹤、花竹、怪石，因而名为双鹤厅。再往南是凉厅，墙上有黄氏所画的湖滩山水和双鹭两幅画，属于西川妙格中的第一等。大概是因为毁坏王氏、孟氏逾制的建筑时，从破坏的墙壁中得到这些画，便把它们移置在这里，合称画厅。黄筌所画的屏风已经失去了左右两扇，只剩中间的一扇山水屏。石到任官后查验并询问失窃的年月日，向府中申报，原来是在绍兴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府里下令兵司捕盗，却没有捕获。出自《李石十咏诗说》。黄居寳，字辞玉，是黄筌的次子。他最有绘画天性，风度姿态俊秀爽朗。前代画太湖石，都只是用深浅浓淡的墨色表现孔窍。黄居寳却在笔端用擦笔皴擦，画出纵横交错的纹理，夹杂砂石，棱角峭拔坚硬，形状像虬龙猛虎将要跃起，姿态变化不一。他画松竹花雀，大体也都是这样。授翰林待诏，赐紫金鱼袋，早年去世。出自《益州画录》。

译黄居寀，字伯鸾，是黄筌的小儿子。绘画技艺敏捷而丰富，不让于父亲。蜀地前后四位君主崇尚奢华，宫殿、苑囿、池塘、亭台的规模，世上很少有能相比的。黄居寀父子入宫任内供奉，前后将近四十年，殿庭、墙壁、屏风、帷帐上的图画，多得无法计算。授翰林待诏、将仕郎，试任太子议郎，赐紫金鱼袋。淮南通好时，黄居寀与父亲同时绘制四时花雀图、青城山图、峨眉山图、春山图、秋山图，用来答复国信使者。即将出发时，秋山图还没有全部画完，蜀主命人取库中旧有的秋山图一角来充数。黄居寀与父亲奉命另外绘制，过了一个月才完成，反而比先前的更好。翰林学士徐光溥进献《秋山图歌》来记述此事。广政甲子年，蜀主命黄居寀前往璝仙山修治葛仙化，返回时到彭州栖真南轩，画了一堵水石图，从午时以前到酉时便完成，既敏捷又精妙。黄居寀有四时野景图、湖滩水石图、春田放牧图。当时卿相和爱好绘画的人得到黄氏父子所画的图幛、卷轴，都在家中收藏，视为稀世珍宝。如今衙厅中还存有两堵理毛啄苔、鹤图，两堵水石图，一堵龙门图，武侯庙一堵龙水图，都是黄居寀的笔迹。蜀国灭亡后，黄居寀赴京，翰林长陶尚书谷对他格外以礼相待，于是得到几件名画，叫他辨认鉴定。黄居寀指着其中一幅秋山图说，这是故主用来答复淮南国信的绢画，绢缝里面自有题名。陶公也说，这是淮王遗留下来的，果然与黄居寀所说相符。授任翰林待诏、朝请大夫、寺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淳化四年，充任成都府一路送衣燠使，当时已经六十一岁。在圣兴寺新禅院画了一堵龙水图、一堵天台山图、两堵水石图；虽然用功时间较少，大体风貌仍然保存。徐光溥《秋山图歌》说：上天赐给黄筌奇绝的技艺，笔法精妙，远远感动了皇上的慧眼。构思暗中沟通造化之功，挥笔一定掌握神仙的秘诀。秋天到来时奉诏绘制秋山，画在数幅轻薄的绢上。山势高低、朝向背向，没有遗漏任何形态；重重山峦叠叠峰岭，姿态何其奇峭。目中想象、心中存神，妙处达到了极点；即使研磨技巧、考察才能，也无法形容。珍禽异兽都自然驯服，奇花怪木并非人工栽植。崎岖的石阶隔绝游人踪迹，淡淡薄雾幽暗地藏住半座山峰。娑萝树相互掩映，使人迷失在仙洞；薜荔层层垂下，缠绕着古松。月下栏槛参差，锦鳞跳跃；星坛斑驳，翠苔封满。岸边瘦牛一边走一边嚼草，过桥的老僧坐着支起竹杖。那是屈原江边的秀竹，也是陶潜篱下的芳菊。美好的夜晚只怕传来鹧鸪啼声，晴朗的水波上只看见鸳鸯沐浴。暮烟浓密，笼罩并锁住村落；一叶扁舟横在荒野渡口。白苹轻轻摇动，仿佛风将要吹起；红蕉黯淡，还带着雨意。曲折池塘中的芙蓉香气浓郁，长长沙洲上的芦苇花【字形不明】。雁飞过孤峰，贴着远处青色的天空；鹿靠近小溪，饮食残余的青色水草。秋山秀美啊，秋江宁静；江光山色相互辉映。雪从飞泉中迸出，溅到钓鱼台石上；云雾封住落叶，拥塞了樵夫小径。张藻的松石只能徒然称奇，边鸾的花鸟又哪里值得一看。白旻所画鹰显示凌云之势，薛稷所画鹤夸耀警露之姿。方原所画的山空旷而岩石险峻，峭壁枯木令人见了嫌弃；孙位所画的水大多汹涌，惊急的湍流和愤怒的波涛令人见了害怕。若要拿这些来判定美丑，必定会低头伏身，心怀惭愧惊惧。再三把画展开在帝王冠冕之前，便有移山回谷的力量。大李将军、小李将军的声华都要减色，王献之、顾恺之也显得黯然失色。画中仿佛有人在渭水之滨垂钓，我的皇上看见它便思念贤臣；又依稀像傅说在傅岩旷野扛锸劳作，我的皇上看见它便寻求贤才。从此反复展看，又把画悬挂起来，皇上勤于政务、废寝忘食，使天下安定。才刚逢老人星出现的时节，愿皇上的寿命与南山同长。我恭敬叩首献上长歌，愿丹青与圣德教化共同承受上天的和谐。《画评》说：“黄居寀，字伯鸾，侍奉孟昶任待诏，随孟昶入朝，又获得正式任命。陶尚书谷在翰林院，因晾晒图画，便展开《秋山图》，命人评定品第。黄居寀整肃容色拜了两拜，说：‘这是我父子所作，孟蜀时用来答复杨渥国信的，接缝处有我们父子的姓名，应当正在撕裂处。’陶谷依他的话询问库吏，才知道这幅画是在朱梁开平年间楚将张浩杀死杨渥后，登记没收所得的。黄居寀父子侍奉蜀国三代，凡是图帐、屏风、墙壁上的画，大多出自他们之手。我曾在唐紫薇第见到黄居寀画的《西伯猎渭图》和他父亲黄筌的画像，都极其神妙。” 李文才，是华阳人，擅长画人物、屋木、山水和写真，技艺仅次于周昉。蜀地广政年间，荆南高大王命掌管府邸事务的丁晏进入蜀地，请李文才为兴义门内的两根石笋画像。画完后，又询问石笋的来历，准备带回本地。李文才问道士范德昭：“有人说这是珍珠楼的楼基，有人说这是海眼，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范德昭回答：“我听至人说，这其实是蚕丛开国、镇守蜀地的碑，碑中贯有铁柱，下面用横石相连，埋在地下，上面有文字，记载年岁的丰歉、兵革、水火等事。诸葛亮曾挖掘查验，认为它是珍珠楼的楼基；所谓海眼，都是错误的。”据说出自《图方记》，但详情不清楚。广政末年，蜀主在大圣慈寺华严阁后设置真堂，命李文才为诸亲王、文武臣僚等画像，授翰林待诏、将仕郎，试任太子司议郎，赐绯鱼袋。画作尚未完成，宋朝平定蜀地，全部被除去毁掉。如今三学院经楼下的西天三藏真容、定惠国师真容，华严阁迎廊下的奉圣国师真容，以及应天寺无智禅师真容，都是李文才的笔迹，仍然存在。出自《益州画录》。《野人闲话》说：李司议文才继承阎立本的写真技法，书画在当代精妙绝伦。费著说：“孟氏占据蜀地时，有一位西班将军黎湘昭，带着鹤图前来进献，因此被授为雅州刺史。”

译赵忠义，是赵德玄的儿子。赵德玄从雍京时还是襁褓婴儿便被带入蜀地，长大后学习父亲的技艺，仿佛天生就会。孟氏明德年间，他与父亲一同在福庆禅院绘制流传变相十三堵。画面布局舒展，楼殿台阁、山水竹树、蕃汉服饰、佛像僧道、车马鬼神、王公冠冕、旌旗法物，无不穷尽妙处，在当时首屈一指。蜀主知道赵忠义特别擅长画鬼神和屋木，于是命他绘制《关将军起玉泉寺图》。于是赵忠义从搬运材料、开凿地基开始，一直到涂饰朱柱、雕刻椽子，层叠的斗栱和下悬的昂，全部画成由鬼神来完成。图画完成后，蜀主命内作都料检验这幅画：枋和栱是否合乎尺度？都料回答：“这幅画覆照、比较一座建筑，分明没有一点欠缺，精妙就是这样。”授翰林待诏，赐紫金鱼袋。按照旧例，每年冬末最后十天，翰林中善画鬼神的人都要进献钟馗像。丙辰年，赵忠义进献的钟馗像用第二指挑鬼的眼睛，蒲师训进献的则用拇指剜鬼的眼睛。两幅钟馗像相貌相似，但用指不同。蜀主问黄监，谁优谁劣？黄筌认为蒲师训较好。蜀主说：“师训的力量在拇指，忠义的力量在食指。二人的笔力相当，难以评议高下，应该都厚加赏赐。” 如今衙门北门大安楼下的天王院，自濮阳吴公行曾镇守蜀地【缺字】兴以来，其中有唐代名画数堵，以及高道兴、杜齯龟、房从真、赵德齐所画的佛像、罗汉、经验变相。到这时，赵忠义与黄筌、蒲师训合力在院中绘制天王变相十堵，各自发挥所长，比前代画家更加出色。淳化五年甲午，兵火将这些画全部焚毁，只剩王蜀先主祠堂正门西边的神鬼图、大圣慈寺正门北墙上的《西域记图》、石经院后殿的天王变相、中寺六祖院旁的药师经变相，仍然可以看到赵忠义的笔迹。出自《益州画录》。成都古寺名笔：六祖院南墙有一堵佛会变相，是待诏赵忠义所画，属于妙格上品。蒲延昌，是蒲师训的养子。广政年间进献画作，授翰林待诏，赐绯鱼袋。当时福感寺礼塔院的僧人临摹宋代展子虔画在墙上的狮子，延昌见了说：“只是得到它的样式，还没有得到它的笔法。”于是画了一幅狮子图进献。王昭远公当时有一名宠妾，患痁病，把这幅画悬挂在卧室内，她的病立即减轻。王昭远觉得奇怪，询问其中原因，有人回答说：“宋代展子虔曾在金陵延祚寺殿壁上画两只狮子，患病的人坐在墙下，有的便痊愈了。”又说梁昭明太子曾因张僧繇所画的狮子而病愈，给狮子取名辟邪，这种说法流传已久。考察展氏古本狮子画，一只奔跑奋迅，一只回身投掷、咆哮怒吼。张僧繇所画狮子翻身侧视，鬃毛和尾巴都向后分开，爪牙像两条龙争夺明珠，直到今天仍有流传。蒲延昌在诸葛庙墙上所画的作品很多，但被兵火全部荡平；现在圣寿寺、青衣神庙还保存着几堵鬼神人物图。出自《益州画录》。赵才，是蜀人。擅长画人物、鬼神、甲马。广政年间，他与蒲师训父子棋逢对手。他的作品在浣花、甘亭、侯庙一带很多。资福寺门南北两边各有一方天王像，已在甲午年兵火中全部毁掉。如今只有诸葛庙第三门内还保存着两堵鬼神图。程承辩，是眉州彭山人。擅长画人物、鬼神。孟氏广政年间，他与蒲师训、蒲延昌、赵才相互较量，都是公认的妙手。程承辩还擅长雕刻和机巧制作，人物、鬼神、怪异之物、禽兽之类，无不奇绝于当时。如今彭山县洞明观有天蓬、黑杀、玄武、火铃一堂的画像，象耳山堂有一堵游变神鬼图，仍然存在。姜道隐，是绵竹人。年纪才到换牙时期，整天不回家。父母寻找他，常常是在有壁画的神佛寺庙中找到。长大后，他性情木讷，不从事农桑，只喜欢绘画。他没有妻子儿女，孤零零一人，常戴一顶竹笠，随身只有布衣、草鞋、笔和墨。即使父母兄弟，也很少能摸清他的行踪。人们都叫他“猱头”。伪相赵国公昊听说此事，叫他画屏风。于是问他的姓名，他用蜀地口音回答说：“姓姜，没有名字。”赵国公说：“既然没有名字，就叫道隐吧。”从此便以道隐为名。宋王赵廷隐在净众寺修建一座禅院，请道隐在方丈室画了几堵山水松石。宋王和众侍从观看他运笔，道隐从不回头顾看，仿佛旁边没有人。画完后，宋王送给他十匹缣帛，放在僧堂前，便拂衣离去。如今绵竹各山的寺观中，有许多他的壁画。以上三则，见《益州画录》。《野人闲话》记载：张道隐不喜欢谈论，也不与人交往，不戴冠，不穿官服，不行跪拜礼。人们称他为“猱头”。相国李昊给他取了这个名字。道隐常住在绵竹山中，喜欢读《庄子》和《老子》，闲暇时尤其喜欢画龙。兴致忽然来了，便画出百尺长的龙形，飘飘然间云气阴沉、雨意弥漫，龙身蜿蜒成势，随后便掷下画笔，拍掌称快，常以此自得。他编撰《龙证笔诀》三卷，流传在家中。丁未年发生旱灾，彭州倅郑昭请他在州城西门泰山府君祠画龙，为百姓求雨。于是他带着两名道士和几个仆夫，拿着蜡烛作画；又让人擂鼓、吹笛，掌管祠庙的人跺脚起舞。当天夜里三更时分，风雨大作，雨水极其充沛。一场即兴的游戏，也救济了农业。传说蒋贻恭曾留下题诗：“世人徒然懂得争相作画，只有你通晓玄妙，得到墨中的灵性。应当有鬼神观看你下笔，难道没有风雨帮助你画成形状吗？威势仿佛喷浪回归大海，形势似要抓住云彩升上幽冥。深夜之后静静关闭绿堂，天明时帘幕间仿佛还能闻到腥气。”考察姜、张两个姓氏，不能详知究竟哪一个正确。邱文播，是汉州人，后来改名为潜，擅长画山水、人物、佛像和神仙。如今新都干明禅院的六祖像、汉州崇教禅院的罗汉像、紫极宫的二十四化神仙像，都是他的作品。现存他的儿子余庆，擅长画花鸟；弟弟文晓，也精于此业。如今净众寺延寿禅院中的天王、祖师、诸位高僧、竹石和名花二十多堵壁画，是广政癸卯年他与僧人令宗合作绘制的。《益州画录》。《成都古寺名笔》记载：华严院的观音、势至、五髻、文殊像，以及慧日院佛堂内的十六罗汉像，都是文播所画，属于能达到上品的作品。僧人令宗，是文播异姓的弟弟。在大圣慈寺三学院经楼下两边，有他所画的四天王两堵壁画，以及放生池和揭谛堂内的六祖等像，现今还保存着。《益州画录》。

译黄庭坚说：“浴室院有蜀僧令宗画的达摩西来图和六祖师徒像，精妙绝伦。画中的山川草木、鸟兽毛羽、衣服和器物等，各种事物画工都能认识。至于画中人物怀有道心的神态、彼此投合而应对外物的情状，以及一经目睹便使全身姿态随之变化的情形，却不是容易向世俗人说明的。”这面壁画位列冠盖云集之处，却湮没隐藏、数十年无人知晓，幸亏蜀人苏子瞻才把它发掘出来。事物不一定随着世道兴衰而存亡，像这样也有一定的命数。这座寺院的井水泉水甘甜清凉，你的老师用它碾磨建溪茶，常常能煎出不落第二的茶味。故人陈季常，是隐居林下的人，寄居在这里，带着棋和竹席。苏子瞻、范子功多次来跟随他，所以我经过寺门一定停车拜访。浴室院在成都圣寿寺。周行通，是蜀人，擅长画人物、鬼神、番马、戎服、器械、毡帐、鹰、狗、羊、雁等一类事物，以及川原上的放牧场景，所有形态都能画出它们的美态。他有《李陵送苏武图》《夺马图》《三困图》《射雕图》《阴山七骑图》。蜀人都传说周行通画胡人和番马最为精妙，大概是因为他多胡须，所以才有这个称呼。《益州画录》。《蜀志补》记载：圣寿寺僧人楚安，山水画得精妙，往往要用一个季度才能完成一面扇子。喜好书画的人求得他的作品后，都把它视为“笔宝”。僧人楚安，是什邡人，俗姓句，擅长画人物和楼台。有《明皇幸华清宫避暑图》《吴王宴姑苏台图》。这两幅画大多画在墙壁、卷轴和团扇上，大小虽然不同，工整精致却没有减损。当时人们很看重它们。《明皇避暑图》如今还保存在大圣慈寺三学院大厅后面。僧人惠坚，是蜀人，喜欢绘画，但画得最为荒谬。广政年间，他为三学院的僧人画了一堵《姑苏台》，与《楚安避暑图》相对。鉴赏者认为这是极其没有鉴识的作品，但画仍然保存着，恐怕后人误以为是楚安所作，所以附在这里加以辨正。道士李寿仪，是邛州依政人。壮年时仰慕道术，在县里的有德观出家。除了斋醮法事以外，专心钻研绘画，人们称他为“李水墨”。他往来于青城山丈人观，学习张素卿的画法。每当看见五岳、四渎及其所属神灵的画法，回家后便练习学习。这样过了几年，又听说简州开元观有张素卿所画的十二仙君一堂，便到那里焚香、斋戒洁净，摹写后带回来。他在邛州天师观西院的墙壁上试笔，穷尽其中的精华。虽然笔力取法于素卿，但神采气韵有时还超过他。一堂六堵壁画，现今仍保存着。以上三则，见《益州画录》。《画评》说：赵元长，字虑善，是蜀中人，通晓天文历法，在伪蜀孟昶朝任灵台官，也擅长绘画。凡是星宿和纬象，都命他绘制。伪蜀灭亡后，他跟随孟昶到京城。宋太祖召集伪蜀署任的官属，凡是学习天文一类的人，都不赦免。赵元长应当处死，急忙呼喊说：“臣是凭绘画侍奉孟昶的，所画的只是周天星象；符谶之学，并不是我所懂的。”皇帝特意宽恕了他，把他配隶文思院做工匠，常在宫禁中供差役。他曾在御座旁画驯雉，恰逢五坊的人检查鹰，有一只鹰挣脱了鹰鞴想要飞起，皇帝命人放开它。鹰径直飞入殿宇，扑向画中的雉，皇帝惊异欣赏了很久。于是召他进入图画院任艺学，又下诏让他督画东太一宫贵神等像，并命他摹写王齐翰的《应运国宝罗汉》，深得其中画法。又记载：孟显，字坦之，是华池人。他气骨清秀，言论通达博洽。画佛像、人物、车马等，都出自自己的构思，自成一家。下笔没有一点停滞，转折运行飘逸，观看的人无法追究笔势来去的踪迹。他曾在本郡孟氏住宅挥笔画满几面墙壁，每一处都有精深的构思。又记载：夏侯延佑，字景休，是蜀中人。师从黄筌，画翎毛、花卉、竹子，略有声誉。在孟昶朝任待诏。伪蜀灭亡后，跟随来到京师，进入图画院任艺学，受到同辈推重。又记载：蜀人高文进，太宗时进入图画院任祗候。皇帝在处理万机之余，留心绘画之事。高文进与黄居寀常常侍立左右，得到的赏赐优厚。相国寺有高益的壁画，年久之后已经坍坏剥落，皇帝惋惜它的精妙，准备修治。于是下诏问高文进：“论丹青之艺，有谁能比得上高益？”高文进回答：“臣虽然比不上他，请允许我用蜡纸摹下他的笔法，之后再移绘到墙上，丝毫不会有差错。”于是他与李用、李象坤一起翻摹传写旧稿，完全掌握了高益的神气骨力。高文进亲自在后门里东西两面墙上画五台、峨眉、文殊、普贤变相，又在后门西壁画神像，在大殿后北面画天王等像。因为技艺高超，他升为待诏，并获赐宅第，位于相国寺东边。他年老卧病，皇帝宣召医官为他治疗，还告诫说：“文进的性命，实在掌握在你手中，治疗功效不可耽误。”皇帝对他如此重视，病愈后又敕令他与人共同绘画东太一宫贵神的排列像位。大中祥符初年，董群负责计量规划玉清昭应宫的墙壁。如今景德寺后九曜院的罗汉像和东壁的药师琉璃光佛，都是高文进所画。又记载：王道真，字干叔，是新繁人。幼年聪颖有悟性而且有节操，擅长丹青。太宗朝任待诏时，高文进很有声望。一天，皇帝问民间画家中有谁能比得上他，王道真回答：“新繁人王道真超过臣。”皇帝于是召他进入图画院任祗候，与高文进等人摹移相国寺高益的壁画。他又在大殿西侧偏门南面东壁画宝志化十二面观音相，并与高文进面对面绘画寺院庭院北门东面的大神，因此升为待诏。后来又共同计量规划玉清昭应宫的墙壁，当时很受称誉。《蜀中广记》卷一百七。●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一百八。（明）曹学佺撰。○画苑记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