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七十四
山海西经》皇人之山,皇水岀焉。又有中皇、西皇之山。按《峨眉图经》:皇人、中皇、西皇山,即所谓三峨矣。《五符经》曰:皇人在峨眉山北絶岩之下,苍玉为屋,黄帝往受真一、五牙之法焉。《路史》曰:泰壹氏是为皇人,开图挺纪,执大同之制,调大鸿之气,正神明之位者也。是故九皇传授,以素其自然之所生,复自然之解,与天地之所始。昔者神农常受事于泰壹,小子而黄帝、老子皆受要于泰壹元君。葢范元形,甞元味,要会久视,操法揽而长存者,有《兵法》、《杂子》、《阴阳》、《云气》、《黄冶》及《泰壹》之书。《兵法》、《云气》书传间出,而《黄冶》、《杂子》汉后不复见。其书言:黄帝谒峨眉,见天真皇人,拜求玉堂三一之道。皇人曰:「而既已君统矣,又咨三一,无乃朗抗乎?」古之圣人,盍三辰立晷景,封域以判邦国,山川以分阴阳,寒暑以平岁道,执以卫众,交质以聚民,备械以防奸,车服以章等,皆法乎天而鞠乎有形者也。天地有启闭,日星有薄失,治乱有运会,阴阳有期数,贤愚之蔽,寿夭之质,贵贱之事,吉凶之故,一成而不变。类气浮于上,而精气萃于下,性发乎天,命成乎人,使圣人以为之纪。是以圣人欲治天下,必先身之立权以聚财,葵财以施智,因智以制义,繇义以出信,仗信以着众,用众以行仁,安仁以辅道,迪道以保教,善教以政俗,从俗以毓质,崇质以恢行,勤行以典礼,制礼以定情,原情以道性,复性以一德,成德以叙命,和命以安生,而天下自尒治,万物自尒得,神志不劳而真一定矣。子以蕞尔之身,而百夫之所为备,故天和莫至,悔吝屡庚,生杀失寒暑之宜,动静戾刚柔之节,而贪欺终无所用,无乃已浮乎?黄帝乃终身弗违,而天下治,其为教也至矣。水火大渊之事,曷足言哉!《真文经》曰:昔天真皇人于峨眉山中吿皇帝曰:「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胷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列,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民也。能知治身,则知治国矣。夫爱其民,所以安其国;恡其气,所以全其身。民散则国亡,气竭则身死,亡不可复存死不可复生。至人消未生之患,治未病之疾,坚守之于无事之前,不追之于既逝之后。民难养而易散,气难保而易失。审威德者,保其理;割嗜欲者,保其无。得不勤哉?得不成哉?道迹经》曰:越嶲郡卭都县有小山,名蒙治山,其高无踰。伊尹于此学道,上有芝英、金液草,服之度世。治应奎宿,《黎州图经》昔人有驾牛采樵入蒙秦山,见二老奕棊,其人系牛,坐斧而观。局未终,老人谓曰:「非汝久留之所。」樵者起而斧柯已烂枯矣。按蒙秦治,道家下品第七治也。云伊尹、赵升俱得道于此。彭祖,古陆终氏第三子籛铿也。自尧厯夏、殷时,封于天彭。周衰,始浮游四方,晩复入蜀,抵武阳,家焉。按《神仙传》:彭祖姓籛,名铿,帝颛顼之玄孙也。殷末已七百六十七岁而不衰,专好恬静,不恤世务,不营名誉,不饰车服,唯以养生治身为事。殷王闻之,以为大夫,常称疾不与政事,善于补导之术,恒有少容。然性沉重,终不自言有道,亦不作诡惑变化鬼怪之事。又有采女者,亦少得道,知养性之方,年二百七十岁,视之如五六十。殷王奉事之于掖庭,乃令采女往问道于彭祖,请延年益寿之法。具授采女以教王,王试之有验,屡欲秘之,乃下令国中有传祖之道者诛,又欲害祖以絶之。祖知之,乃去。其后七十余年,有人于流沙国西见之。按今彭山县有彭祖塜,苏轼题诗曰:「猖狂战国古神仙,曵尾泥涂老更安。厌世乗云人不见,空坟聊复葬衣冠。」又有烧香盘,在县治仪门外,以石为之,其形四方,有台高八尺许,相传为祖烧香祝延之地。列仙传》葛由者,羌人也。周成王时,常刻木为羊卖之。一旦骑羊入蜀,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绥山在峨眉山西南,其高无极,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道。故里谚曰:「得绥山一桃,虽不得仙,亦足以豪。」山下立祠数十处。
译《山海西经》说,皇人山中有皇水流出,又有中皇山、西皇山。根据《峨眉图经》,皇人山、中皇山、西皇山,就是所谓的三峨。《五符经》说,皇人在峨眉山北面的绝壁之下,以苍玉建造屋舍,黄帝曾前往那里接受真一、五牙之法。《路史》说,泰壹氏就是皇人,他创制图籍、建立纲纪,掌握大同的制度,调和大鸿之气,正定神明的位置。因此九皇相传,以素朴说明自然所生之物,恢复自然的解脱状态,以及天地开始时的情形。从前神农曾向泰壹请教事务,小子以及黄帝、老子都曾向泰壹元君求取要诀。大概是仿效无形、尝试无味,以求长久存活,掌握这些方法而长存的,有《兵法》《杂子》《阴阳》《云气》《黄冶》以及《泰壹》等书。《兵法》《云气》一类书偶尔还有流传,而《黄冶》《杂子》在汉代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书中说:黄帝拜谒峨眉山,见到天真皇人,拜求玉堂三一之道。皇人说:“你既然已经统治天下,又来询问三一之道,难道不是过于狂妄吗?古代圣人,为什么要通过三辰来测定日影,划定疆域以区分邦国,用山川来分辨阴阳,使寒暑调和而符合岁时规律,掌握这些来保卫众人,以互相交换人质来聚集百姓,准备器械来防备奸邪,以车服来彰明等级?这都是取法于天、落实于有形之物的。” 天地有开有闭,日月星辰有迫近和失序,国家的治乱有其时运机缘,阴阳变化有其期限和定数,贤愚的蒙蔽、寿夭的资质、贵贱的遭遇、吉凶的缘故,一经形成便不会改变。类似的气浮在上面,精气聚集在下面;本性由天赋予,命运由人成就,所以圣人把这些作为纲纪。因此圣人想治理天下,必须先从自身立起权柄来聚集财物,分散财物来施展智慧,凭借智慧来制定义理,由义理产生信用,依靠信用来使众人显明,使用众人来实行仁德,安定于仁德以辅助大道,导入大道以保持教化,用良善教化来治理风俗,顺应风俗来培育本质,崇尚本质来扩展行为,勤于行为来制定礼制,制定礼制来安定情感,推究情感来引导本性,使本性复归而归于一德,成就德行来安排命运,调和命运来安定生命。这样天下自然得到治理,万物自然各得其所,精神意志不劳累而真性自然安定。你凭这样微小的身体,却想完备百人所做的事情,所以天和不能达到,悔恨和吝惜之事屡屡发生,生杀失去寒暑应有的规律,行动和静止违背刚柔的节度,而贪婪欺诈最终都无从施展,岂不是已经浮躁了吗?黄帝终身没有违背这些原则,于是天下得到治理;他的教化,达到了极点。至于水火、大渊之类的事情,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真文经》说:从前天真皇人在峨眉山中告诉黄帝:“一个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国家的象征。” 胸腹所在的位置,就像宫室;四肢排列的位置,就像郊境;骨节的分布,就像百官;神,就像君主;血,就像百姓。能够懂得治理身体,就能懂得治理国家。爱护百姓,是安定国家的方法;珍惜气,是保全身体的方法。百姓离散,国家就会灭亡;元气耗尽,身体就会死亡;国家灭亡不能再存,身体死亡不能再生。至人能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医治尚未形成的疾病,在事情没有发生以前坚守防治,不在事情已经过去以后追悔补救。百姓难以养育却容易离散,元气难以保全却容易丧失。审慎运用威势和恩德,可以保全治国之理;割舍嗜好欲望,可以保全无为之境。这样做难道不该勤勉吗?难道不该有所成就吗?” 《道迹经》说:越嶲郡卭都县有一座小山,名叫蒙治山,山高没有超过它的。伊尹曾在这里学道,山上有芝英、金液草,服食后可以超脱尘世。此山对应奎宿。《黎州图经》说:从前有人驾牛进蒙秦山砍柴,看见两位老人下棋。那人把牛拴好,坐在斧头旁观看。棋局还没有结束,老人对他说:“这里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樵夫起身一看,斧头的木柄已经腐烂了。按蒙秦治即蒙治山,是道家所说下品第七治。传说伊尹、赵升都在这里得道。彭祖,就是古代陆终氏的第三个儿子籛铿。从尧帝一直到夏、殷时期,他被封在天彭。周朝衰落后,他才开始游历四方,晚年又进入蜀地,到达武阳,在那里定居。根据《神仙传》:彭祖姓籛,名铿,是颛顼帝的玄孙。殷朝末年,他已经七百六十七岁,却没有衰老。他专门喜好恬静,不顾世俗事务,不经营名声,不修饰车马服饰,只把养生治身作为事情。殷王听说后,让他担任大夫;他常以疾病为借口,不参与政事,擅长补导之术,容貌常常像年轻人。然而他性情深沉稳重,从不亲自说自己有道,也不制造诡异惑人的变化和鬼怪之事。另有采女,也稍稍得道,懂得养性的方法,活到二百七十岁,看上去却像五六十岁的人。殷王在后宫奉事她,于是命采女向彭祖询问道术,请教延年益寿的方法。采女把彭祖传授的内容完整地教给殷王,殷王试验后果然有效,屡次想把方法秘藏起来,于是下令国内凡是传播彭祖道术的人都处死,又想杀彭祖以断绝传授。彭祖知道后便离去。此后七十多年,有人在流沙国以西见到他。根据今天的彭山县,那里有彭祖墓,苏轼题诗说:“战国时狂放不羁的古代神仙,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生活,老了更加安适。” “厌弃尘世,乘云而去,世人再也看不见,只留下空坟,姑且把衣冠埋葬其中。”县治仪门外还有一座烧香盘,是用石头制成的,形状四方,有一座台,高约八尺,相传是彭祖烧香祈求长寿的地方。《列仙传》说:葛由是羌人。周成王时,他常常刻木头做成羊来卖。一天,他骑着木羊进入蜀地,蜀地的王侯贵人追随他到绥山。绥山在峨眉山西南方,高得没有尽头,跟随他的人都没有再回来,全都获得了仙道。因此乡间谚语说:“得到绥山的一枚桃子,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自豪。”山下建有几十处祠堂。
灵仙篇》云:犍为郡东十余里有道观,名东观,在深岩中。石壁四壅,有颜道士居之。观殿有石函,长三尺余,其上錾出鸟兽花卉,文理纎妙,邻于鬼工,而缄鏁极固,泯然无毫缕之隙。里人相传,云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迹,显于纪传,详矣。将上升之日,以石函付门弟子,约之曰:「此函中有符箓,慎不得启,启之必有大祸。」于是郡人尽敬之。唐大厯中,清河崔君为犍为守,素以刚果自恃。既至郡,闻有尹真人函,笑谓属官曰:「辛垣平之诈,见矣。」即诣之,且命破鏁。颜道士曰:「真人遗教云:『启吾函者,且有大祸,幸君侯勿轻犯之。』」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岁,安得独有石函在乎?吾不信。」于是命破其鏁。久之而坚然不可动。崔君怒,又以巨絙系函鼻,用数十牛拽其絙,鞭而驱之。石函遂开,中有符箓数十轴,以黄缣为幅,丹书其文,炳然如新。崔君既观毕,顾谓颜道士曰:「吾向者意函中有竒寳,故开而阅之,今徒有符箓而已。」于是令缄鏁。既归郡,是夕暴卒。后三日而寤,其官属将吏軰悉诣门讯焉。崔君曰:「吾甚戅,未尝闻神仙事,前者偶开尹真人石函,果为冥官追摄。初见一人,衣紫衣至寝,谓吾曰:『我吏于冥司者也,今奉命追君,君固不可拒,拒则祸益大矣,宜疾去。』吾始闻忧欲以辞免,然不觉与使者俱出郡城,仅行五十里,至冥司。其冥官即故相吕諲也,于吾友善,相见悲泣,已而谓吾曰:『尹真人有石函在贵郡,向为辄开,今奉上帝命召君按验,将如之何?』吾谢曰:『昬俗聋瞽,不识神仙事故,辄开真人函,罪诚重,然以三宥之典,不识不知者俱得原赦,傥公寛之,庶复自新耳。』諲曰:「帝命至严,地府卑屑,何敢违乎?」即招按掾出崔君籍,有顷至,白曰:「崔君余位五任,余寿十五年,今上帝有命,折寿十三年,尽夺其官。」諲曰:「折寿削官则固不可逃,然可以为足下致三年假职,优其廪禄。」用副吾子之托,乃载拜谢,言粗毕。忽有云气蔼然,红光自空而下,諲及庭掾仆吏惊而起,曰:“天符下。”遂揖吾于一室中。吾于隙间潜视之,见諲具巾笏,率庭掾分立于庭,咸俛而拱。云中有一人,紫衣金鱼,执一幅书,宣道帝命。于是諲及庭掾再拜受书,便驾云而上。顷之始没。諲命吾出坐,启天符视之,且叹且泣,谓吾曰:“子识元三耶?”吾曰:“乃布衣之旧耳。”諲曰:“血属无噍类,可悲夫!我虽然与元三为友,至是亦无能拯之,徒积悲叹而已。”语罢又泣。既而命一吏送归,再拜而出,与使者俱行。入郡城廨中,已身卧于榻,妻孥軰哭而环之。使者俱行,俯于榻,魂与身翕然而合,遂寤。家中云卒三日矣。本郡以白廉使崔,即治装尽室往蜀,具吿于宁。宁遂署摄副使,月给俸钱二十万。时元载方知国政,宁与载善,书遗甚多。闻遗之言,惧其连坐,因命亲吏赍五百金赂载左右,并得其书百余幅,皆焚之。后月余,元载籍没。又二年,崔亦终矣。列仙传》云:陆通者,楚狂接舆也。好养生,食橐卢木实及芜菁子,游诸名山,住蜀峨眉山。上人世世见之,厯数百年也。按晋皇甫谧作《高士传》,宋刘孝标注《世说》,唐陈子昂赋《感遇诗》,皆以接舆为避楚入蜀,隠于峨眉。今有接舆歌鳯台焉。列仙传》曰:丁次卿者,欲还峨眉山,语主人丁氏云:“当相为作漆,以罂十枚盛水,覆口从次唾之,百日乃发,皆成漆也。”秦马成子,扶风人,志欲修道,弃家访师,遇黄葢童子,授以胎元炼气之法,乃入蜀之鹤鸣山石洞中,复遇异人,授以神丹,曰:「气为内丹,药为外丹,今授子此丹,服之当列高真矣。」成子遂白日升天。方舆胜览》白鹤山在卭州城西八里,常璩曰:“临卭名山曰四明,亦曰羣羊,即今之白鹤也。”汉胡安尝于山中乗白鹤仙去,弟子即其处为白鹤台,司马相如从胡安先生授易于此。列仙传》宿山图,陇西人。马踏折,脚山中道人教服地黄、当归、羌活、玄参,一年病愈,身轻。追道人问,自云五岳使也,能随吾,汝便不死。山图追随六十余年,归来行母,服复去,莫知所之。按《华阳国志》宕渠县出石蜜,是山图所采也。《蜀都赋》云:“丹砂蜜房,山图采而得道矣。”舆地纪胜》刘景鹤者,汉景帝弟也。性好修炼,安期生谓之曰:“南溪平葢山有洞,深数十里。洞中冰结倒垂,如玉笋。山之木叶上作符文,汝往居焉。”景鹤遂来修道。及魏武帝时,始跨鹤仙去。宋王宰于洞中见抛下琴剑,作诗有“骑鹤仙人去不还,却留琴剑在人间”之句。《南溪志》景鹤仙人洞中琴,国朝正德间犹藏在民间。景氏及流贼乱,遂被携去。
译《灵仙篇》说:犍为郡东面十多里有一座道观,名叫东观,处在深山岩穴中。石壁四面围合,有一位颜道士居住其中。道观殿堂里有一只石函,长三尺多,上面錾刻着鸟兽花卉,纹理纤细精妙,几乎是鬼斧神工;封闭锁固得极其严密,浑然没有一丝缝隙。当地人相传这是尹喜的石函。尹真人的事迹在史书传记中记载得很清楚了。尹喜将要飞升那天,把石函交给门下弟子,约定说:“这只函中有符箓,千万不能打开,打开它一定会有大祸。”于是郡中人都敬重这只石函。唐大历年间,清河人崔君任犍为太守,一向自恃刚强果断。到任后听说有尹真人的石函,便笑着对属官说:“辛垣平的欺诈已经看清楚了。”立即前往那里,并命人砸开锁。颜道士说:“真人留下的教诫说:‘打开我的函,必将有大祸,希望太守不要轻易触犯。’”崔君发怒说:“尹真人死去已经千年,怎么可能只有石函留存?我不相信。”于是命人砸锁。过了很久,石函仍坚固得不能移动。崔君更加愤怒,又用粗大的绳索系住石函的鼻部,叫几十头牛拉绳,并挥鞭驱赶。石函终于打开,里面有几十轴符箓,以黄缣作幅面,用朱砂书写文字,鲜明得像新写的一样。崔君看完后,回头对颜道士说:“我刚才以为函中有奇珍,所以打开查看;如今只不过是符箓罢了。”于是命人重新封锁。回到郡府,当天晚上突然暴死。三天后才苏醒,他的属官和将吏全都到门前询问。崔君说:“我非常愚昧,从未听说神仙之事。前些日子偶然打开尹真人的石函,果然被阴间官吏追捕拘拿。起初见到一个人,穿紫色衣服来到卧室,对我说:‘我是阴司的属吏,今天奉命来追召您,您本来不能拒绝;拒绝的话灾祸会更大,应当赶快离开。’我刚听见时忧虑,想用言辞推辞免除,但不知不觉已经和使者一起出了郡城,只走了五十里,便到了阴司。那位冥官就是已故宰相吕諲,他一向与我交好。见面后悲伤哭泣,随后对我说:‘尹真人的石函在贵郡,先前你擅自打开了它,如今奉上帝命令召你来审验,这可怎么办?’我道歉说:‘我受昏昧世俗蒙蔽,耳聋眼瞎,不识神仙之事,所以擅自打开真人石函,罪过确实重大;但按照三宥之典,不知情、不知法的人都可以得到宽赦,如果您能宽容我,也许我还能重新做人。’吕諲说:‘皇帝的命令极其严厉,地府卑微,哪里敢违抗?’随即招来负责审案的属吏,取出崔君的簿籍。不久属吏到来,禀告说:‘崔君还剩五任官位,余寿十五年;如今上帝有命,减去十三年寿命,并完全夺去他的官职。’ 吕諲说:“减寿削官固然无法逃避,但可以替您申请三年的代理职任,并优厚供给俸禄。”这是为了满足我的请求。我于是拜了两拜表示感谢,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云气浓重,红光从空中降下。吕諲、庭掾和仆吏惊起,说:“天符降下来了。”于是把我请到一间屋里。我从门缝中偷偷观看,只见吕諲整齐地戴好头巾、执笏,率领庭掾分立在庭院中,全都低头拱手。云中有一个人,穿紫衣、佩金鱼袋,手持一幅文书,宣读上帝的命令。吕諲和庭掾拜了两拜,接受文书,随即驾云而上,过了片刻才消失。吕諲命我出来就坐,打开天符让我看,一边叹息一边哭泣,对我说:“你认识元三吗?”我说:“只是从前的一位平民朋友。”吕諲说:“他的血亲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了,真可悲啊!我虽然和元三是朋友,到这种时候也不能救他,只能徒然积聚悲伤叹息。”说完又哭了起来。随后他命一个小吏送我回去。我拜了两拜出门,和使者一同前行。进入郡城官署时,已经看见我的身体躺在床榻上,妻子儿女围着哭泣。使者也一同前来,俯身靠近床榻,我的魂魄和身体突然合在一起,于是苏醒。家里人说我已经死了三天。本郡把情况报告给廉使崔某,崔某于是整理行装,全家前往蜀地,把事情详细报告给宁某。宁某于是署理副使一职,每月发给俸钱二十万。当时元载正在主持国政,宁某与元载交好,给他写了很多信。听到关于遗书的说法后,宁某害怕受到牵连,便命亲信小吏带五百金去贿赂元载的左右,并取回他的信一百多幅,全部焚烧。过了一个多月,元载被籍没家产。又过了两年,崔君也去世了。《列仙传》说:陆通就是楚国的狂人接舆。他喜欢养生,吃橐卢树的果实和芜菁的种子,游历各处名山,后来居住在蜀地峨眉山。山上的人世世代代都能见到他,前后经历了几百年。根据晋代皇甫谧所作《高士传》、宋代刘孝标注释的《世说》以及唐代陈子昂所作《感遇诗》,都认为接舆是为躲避楚国而进入蜀地,隐居在峨眉山。如今那里还有接舆歌凤台。《列仙传》说:丁次卿想回到峨眉山,对主人丁氏说:“我应当替你制漆。用十只瓦罂装满水,封住罂口,再从下面依次向水中吐唾液,经过一百天打开,水就全都变成漆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秦代马成子是扶风人,立志修道,弃家访师,遇见黄盖童子,童子传授给他胎元炼气的方法。于是他进入蜀地鹤鸣山的石洞中,又遇见异人,得到神丹。异人说:“气是内丹,药是外丹;现在把这颗丹药传给你,服下后应当位列高真。”马成子于是白日升天。《方舆胜览》说:白鹤山在卭州城西八里。常璩说:“临卭的名山叫四明,也叫羣羊,就是今天的白鹤山。”汉代胡安曾经在山中乘白鹤成仙离去,弟子便在那个地方修筑白鹤台。司马相如曾跟随胡安先生在这里学习《易》。《列仙传》说:宿山图是陇西人。马踏折了脚,山中的道人教他服用地黄、当归、羌活、玄参。一年后疾病痊愈,身体变得轻健。他追上道人询问,道人自称是五岳使者,说:“如果能跟随我,你就不会死。”山图追随他六十多年,回来探望母亲,服药后又离去,不知去了哪里。考察《华阳国志》,宕渠县出产石蜜,这就是山图采集的东西。《蜀都赋》说:“丹砂蜜房,山图采集它而得道。” 《舆地纪胜》说:刘景鹤是汉景帝的弟弟,性情喜好修炼。安期生对他说:“南溪平盖山有一个洞,深数十里。洞中冰块凝结倒垂,像玉笋一样;山中树叶上生有符文。你应当前去居住。”景鹤于是来到那里修道。到了魏武帝时,他才乘鹤成仙离去。宋代王宰在洞中看见被抛下的琴和剑,作诗有“骑鹤仙人去不还,却留琴剑在人间”之句。《南溪志》说,景鹤仙人洞中的琴,到本朝正德年间仍收藏在民间;后来景氏及流贼作乱,琴便被人携走了。
青神志云:「汉光武时,有史通平者,自会稽来蜀,谒天皇真人,得授三一之法及五行诀,结庐于县之北平山顶,炼大丹,龙虎成形,饵之,白日升举。」宋蒲江令郭贤《长秋观石蟾记》云:“县东十里,山名长秋,观号太清。按图志,汉唐王、杨二真人栖隠之所。观有龙洞,洞有石蟾。乡老相传,汉时县主簿王兴好道,一旦遇白蟾引至此山,升仙而去。后人以白石琢蟾像,置于洞中。”眉州志》云:东南五十里,大旺山顶有井,现一物,圆赤如斗,形状活动,剖之,甘香异常,得一脔者,实时羽化。临卭主簿闻之,乗騊駼上山,仅剰少许,食之,羽化。騊駼舐余沥,亦化去,后人呼为主簿山。寰宇记》云:瞿君字鹊子,后汉犍为人,入峨眉山四十年得仙,乗白龙还家于平冈,治白日上升。有系龙桥在新津县东七里会安乡,尚存。记称:瞿君得仙,与家人别,乗龙于此。按《新津志》谓鹊子上升在县东南雪峰顶,今太清宫是其处。又按系龙潭在彭山县北四里,旧经以为瞿君武也。龎籍诗云:「巢鳯阁边劳逺梦,系龙滩下认前题。」洞仙传》云:徐道季者,少住鹄鸣山。后遇真人,谓曰:「夫学道,当巾天青,咏大厯,跖双白,徊二赤。此五神道之秘事,其语隠也。」大厯者,三皇文是矣。道季乃修行而得道焉。紫阳真人,姓周,讳义山,字季通,汝阴人也。周丞相勃之七世孙。登峨眉山,入空洞金府,遇宁先生,受大丹隠书八禀十诀。退登岷山,遇阴先生,受九赤班符。又退登鹤鸣山,遇阳安君,受金液丹经九鼎神丹图。晋葛玄字孝先,句容人。天才超轶,名振江南。州郡辟为掾,固辞。乃从左慈精思学道。慈有异术,能缩地脉,得不死药。玄欣受之。尝居昌州之峰脑山,修炼,餐松实,咽黄精。自谓曰:“一炷清香,一卷经,一轮明月,一张琴,吾以此自老焉。”忽谓人曰:“吾将不久此山,招山下人燕以冰桃碧藕。”乃去而之武都山,得雄黄,色如鹤冠,喜曰:“吾丹砂可成也。”后至洪雅之花溪,居嵓洞下,道成,乃上升。洞仙传》云:郭志生,字通明,朱提郡人。晋元帝时,云已四百岁,见之如五十许人。有短卷书,满两箧中,常负之,多止乌伤张绩家。毎叹曰:「兵荒方至,毒流生民,将以沟渎为棺材,苍蝇为孝子,必然之期,可为痛心。」后二年,孙恩妖乱,冬夏杀害及饿死者,十不遗一。忽谓绩曰:「应亡,为吾备粗材器殡,不须钉,材亦不须埋,但送山岩中,以石镇材上。」后少日而死。绩谨依斯教,经数日,绩亲人自富阳还,见志生骑白鹿,山中行,作书与绩也。周天和间,合江有道士王法兴者,以补气絶粒为事,登安乐山,扪萝陟险,至絶顶,昂而立,黙而坐,甚爱之,遂居焉。四方请谒甚众,舟车络绎。有赍金帛而献者,先生曰:“金帛世重,予无用此。”至拜馈甚勤,不得已留之,以经葺佛宇。偶夜半,羣盗持刃入室,左右奔骇窜匿,先生俨然安坐。羣盗挥刃迫胁,厉声恐动,先生瞑目不对。羣盗异之,凝湛顷刻,顾谓盗曰:“尔軰斯来,必有图也。藏中金帛,非欲私诸已,将为圣境修造之费。尔軰欲取,予无吝也。”羣盗挈诸物将奔散,先生又曰:“听吾一言而去。此金帛将归养父母,给亲戚可也。茍为酒肉费,久而耗竭,必复有觊觎,人神赫怒,自陷宪章。彼时欲改过自新,无由得也。岂若留负贩,以保厥身?”羣盗惊顾,相谓曰:“逼之不惧,取之不吝,又训我以慈爱,诚真人矣。”遂投金帛于地,拜伏而去。一日与诸弟子诀:“吾当向绵竹去。”复来,脱一舄,置榻下,端坐解面如生。弟子为具棺殓,积薪将化,之举棺觉轻,乃复启视,惟所脱舄在。众惊叹。暮有樵夫自山前来,逢道士去,闻者愕然。已,道士后身生汉州绵竹县刘氏,是为刘真人。
译《青神志》说:“汉光武帝时,有个史通平,从会稽来到蜀地,拜见天皇真人,得到传授三一之法和五行诀。他在县北平山顶结庐居住,炼制大丹,丹药形成龙虎形状,服食后白日升天。” 宋代蒲江县令郭贤《长秋观石蟾记》说:“县城东十里有山,名叫长秋山,道观名叫太清观。按照图志,这里是汉、唐两位王真人和杨真人栖隐的地方。道观中有龙洞,洞中有石蟾。乡中老人相传,汉代县主簿王兴喜好道术,一天遇见白蟾蜍,被它引到这座山上,后来升仙离去。后人用白石雕琢成蟾蜍像,放在洞中。” 《眉州志》说:东南五十里,大旺山山顶有一口井,出现了一件东西,圆而赤红,像斗一样,形状还会活动。剖开后,味道甘甜香美,异常不同;得到一片肉的人,立即羽化。临卭县主簿听说后,乘騊駼上山,只剩下一点点,便吃了,羽化而去。騊駼舔食剩下的汁液,也化去不见了。后人便把这座山称为主簿山。《寰宇记》说:瞿君字鹊子,是后汉犍为人,进入峨眉山四十年后成仙,乘白龙回到平冈,在那里修炼,白日升天。新津县东七里会安乡有系龙桥,至今还在。记载说:瞿君成仙后,与家人告别,曾在这里乘龙。考察《新津志》,说鹊子是在县东南雪峰顶升天的,今天的太清宫就是那个地方。又考察,系龙潭在彭山县北四里,旧经认为那里是瞿君的武场。龎籍诗说:“巢鳯阁边劳逺梦,系龙滩下认前题。” 《洞仙传》说:徐道季年轻时住在鹄鸣山。后来遇见真人,真人对他说:“学习道术,应当头戴天青色巾,诵咏《大厯》,脚穿一双白色鞋,佩带两枚赤色符。这里面包含五神道的秘密,言语很隐晦。”所谓《大厯》,就是三皇文。道季于是修行而得道。紫阳真人姓周,名义山,字季通,是汝阴人,周丞相勃的七世孙。他登上峨眉山,进入空洞金府,遇见宁先生,接受大丹隐书八禀十诀;退而登岷山,遇见阴先生,接受九赤班符;又退而登鹤鸣山,遇见阳安君,接受《金液丹经》、九鼎神丹图。晋代葛玄字孝先,是句容人。他天资超群,声名震动江南。州郡征召他任掾属,他坚决推辞。于是跟随左慈专心学习道术。左慈有奇异法术,能够缩短地脉距离,并得到不死药。葛玄欣然接受。葛玄曾居住在昌州峰脑山,修炼时吃松子,吞服黄精。他曾自言:“一炷清香,一卷经书,一轮明月,一张琴,我要靠这些在这里终老。”忽然又对人说:“我不会长久留在这座山中,准备离开前请山下人来吃冰桃碧藕。”于是离去,前往武都山,得到雄黄,颜色像鹤冠一样,欣喜地说:“我的丹砂可以炼成了。”后来到了洪雅花溪,居住在岩洞下,道术修成,便升天而去。《洞仙传》说:郭志生字通明,是朱提郡人。晋元帝时,据说已经四百岁,但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人。他有短卷书,装满两只箱子,常常背着,多住在乌伤张绩家中。他常叹息说:“兵乱灾荒将要到来,毒害将遍及百姓,届时将把沟渠当作棺材,把苍蝇当作孝子,这个必然到来的时期,实在令人痛心。”两年后,孙恩妖乱,冬夏之间被杀和饿死的人,十个中剩不下一个。他忽然对张绩说:“我应当死了,请替我准备粗陋的棺材,不必钉棺,棺材也不必埋葬,只要送到山岩中,用石头压在棺材上。”不久他便死了。张绩谨慎地依照他的教诲办理。过了几天,张绩的亲人从富阳回来,看见志生骑着白鹿在山中行走,并写信给张绩。周天和年间,合江县有个道士叫王法兴,以补益元气、断绝饮食为修行之事。他登上安乐山,攀摸藤萝,攀登险处,到达山顶后,或昂首站立,或默默坐着,非常喜爱这里,于是住了下来。四方前来请见的人很多,舟车往来不绝。有人携带金帛来献给他,先生说:“金帛是世人看重的东西,我用不着。”来人拜谢馈赠十分殷勤,他不得已留下,便用来修缮佛寺。一天夜半,一群盗贼持刀闯入房间,左右的人惊慌奔逃藏匿,先生却庄严安坐。盗贼挥刀逼迫威胁,厉声恐吓,先生闭目不答。盗贼感到奇怪,稍稍安静下来。先生回头对盗贼说:“你们来到这里,一定有所图谋。藏中的金帛,我并不是想私自占有,而是准备作为修建圣境的费用。你们想取走,我并不吝惜。”盗贼拿起各种物品准备逃散,先生又说:“听我一句话再走。这些金帛可以拿回去赡养父母、供给亲戚。如果只花费在酒肉上,时间一久必然耗尽;将来一定又会产生贪图之心,使人神震怒,自己陷入刑法。到那时想改过自新,也没有机会了。哪里比得上留下来从事贩运,以保全自身呢?”盗贼惊讶地相互看着,说:“逼迫他,他不害怕;拿走他的东西,他也不吝惜;还教导我们慈爱之道,确实是真人。” 于是盗贼把金帛扔在地上,叩拜伏地后离去。一天,他同众弟子告别说:“我要向绵竹去。”随后又回来,脱下一只鞋,放在榻下,端坐着解开衣带,面色仍像活人一样。弟子替他准备棺材入殓,堆积柴薪准备焚化;抬起棺材时觉得很轻,便再次打开查看,只剩下他脱下的那只鞋。众人惊叹不已。傍晚有樵夫从山前来,遇见道士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十分惊愕。后来,道士转生为汉州绵竹县刘氏之子,就是刘真人。
隋刘真人讳珍字善庆绵竹人前身即合江道士王法兴也龆龀风神秀异未尝作儿戏迨十余岁即慕道父母不能止尝厌廛市乃曰非云岩石窦无以养神非金虎木龙无以升天内药既成外丹必应曽忆安乐山峰峦峭峻神仙境也将复往焉厯戎泸至合江顾瞻安乐曰戎之平葢山浊而不清泸之方山清而不秀此地清秀可托因谒邑大夫洎耆旧询安乐已事一叟曰安乐自王法兴大化后堂殿荒落不可往先生拊髀曰吾全真故处也虽蹈水火不避遂傍溪径披荆棘而上徧登遗址完葺弥月芟藤蔓辟旧洞以居焉邑之宿儒耆献深入烟萝寻至絶顶谒之有老人起而曰吾少时从父老游此山谒王真人俨若先生先生颔之刘即王也絶粒垂数十年一日召左右请耆庶士人皆至先生曰吾累生积功今已毕矣四月十五日吾当升天设棚高二丈七尺四面悬絶无梯先生至其所一跃而上北面拜而跪如有伺候须臾东方紫云缥缈有音乐声乗云而去时开皇十九年四月十五日也是日降于隋文帝殿帝惊讶曰何神降于此先生具言其所来言讫辞去帝下殿仰祝之迤逦不见骇叹异事勅使驰骑合江县问实本县实录以闻帝令出省库钱于仁寿间修成上中下三观仍赐田土禁樵采天复元年元济奉诏来牧因览图经知安乐山在合江县乃刘先生修道之处具状奏乞圣旨蒙降勅命依奏施行元济据图籍之所传虑胜事之或泯次为传记用广其闻天佑四年泸州守张元济撰按泸州图经开皇中刘真人在泸州安乐山忽取所赍道经钟磬封于石室曰后六十年当有圣君取之及唐高宗天寳间果遣使取丹经钟磬以进显庆中李淑撰三观记韪其事隋赵昱字仲明,与兄冕俱隠青城山,从事道士李珏。大业末,炀帝闻其名,征召不赴。督让益州太守臧剩,强起昱至京师,縻以上爵,不就。乞蜀郡,从之,拜嘉州守。时犍为潭中有老蛟为害,截没舟船,蜀人患之。昱莅政五月,方欲除之,会使人往青城山制药,渡江溺(下缺)(上缺)燩迅乎电,驺倐炼景,逝飘滭星,游是日下还,只此丹邱,舒阐荼垒,辔策灵州,太空逸麟,羁络岂由阆圃闲羽,罗絙不由洞天皓朗,炉鞴经秋,此即真人所书矣。按《酉阳杂爼》:玄宗幸蜀,梦思邈,乞武都雄黄,乃命中使赍雄黄十斤,送于峨眉顶上。中使上山未半,见一人幅巾被褐,须鬓皓白,二童青衣丸髻,夹侍立屏风侧,以手指大盘石曰:“可致药于此。”上有表录上皇帝,中使视石上朱书百余字,遂录之,随写随灭,写毕石上无复字矣。须臾白气漫起,因忽不见。又按《法苑珠林》:王蜀时有僧居成都大慈寺,恒诵《法华经》,尝入青城大面山采药,沿溪越险,忽然云雾四起,不知所适。有顷见一翁揖之,序寒暄。翁曰:“庄舍不逺,略迂神足,得否?”僧曰:“甚愿。”少顷云散,见一宅字阴森,既近,翁曰:“且先报庄主人。”僧入门,覩事皆非凡,调问曰:“还斋否?”曰:“未。”遂焚香,且觉非常郁浡,请念所业经。此僧朗声诵经,翁令诵彻部,所馈斋馔皆大慈寺前食物。斋毕,青衣负竹器以香草荐之,乃施钱五贯,为师市胡饼之费。翁合掌送出。问人或云孙思邈先生,此僧到寺已经月余矣。其钱将入寺,则黄金货泉也。王主闻之,收金钱,别给钱五百贯。其僧散施之后,嘉州罗目县复有人遇孙山人,赁驴不偿直,诉县乞追摄,县令惊恠,出钱代偿。其人居山下,及出县路,见思邈先生,取钱二百以授之曰:“吾元伺汝于此,何遽恠乎?”集仙录》云:黄观福者,雅州百丈县民之女也。自幼不食荤血,好清净。家贫无香,取栢子焚之。每凝然静坐,经日不以为倦。或食栢叶饮水自给,不嗜五谷。既笄,父母欲嫁之。忽谓父母曰:「门首水中极有异物,随往看水果汹涌不息,乃自投水中。良乆不出,父母捞摝得一木像,天尊古昔所制,金彩已驳,状貌与女无异。水即澄清,无复他物。便以木像置于路侧,号泣惊异而归。其母时来视之,忆念不已。忽有彩云仙乐导卫,观福与女伴三人下其庭中,谓父母曰:「女本上清仙人也,有小过谪在人间,年限既毕,复归上天,无至忧念。」同来三人,一是玉皇侍女,一是大帝侍晨女,一是上清侍女也。今年此地疾疫,死者甚多,幸移家益州以避凶岁,即留金数饼,升天而去。父母如其言,移之蜀郡。其岁疫毒,雅地尤甚,十丧三四,即麟德之年矣。今俗呼为黄冠佛,盖以不识天尊像,仍是相传语讹,以黄观福为黄观佛也。总志云:唐景云中,京兆道人杨昭庆,笃尚玄虚,入蜀巡游,至北平化,叹曰:「史先生得真一之道,修之于已,白日升天,后岂无继者乎?」遂居青神之游仙观,三十余年,感五岳丈人希受真君授以朱明龙文,得尸解。
译隋代刘真人名珍,字善庆,是绵竹人,前身就是合江道士王法兴。他幼年时神采秀异,从不做儿童游戏;十多岁便仰慕道术,父母也不能阻止。他曾厌恶尘世集市,说:“没有云岩石洞,就不能养神;没有金虎木龙,就不能升天。内药既已炼成,外丹也必然相应。我曾记得安乐山峰峦峻峭,是神仙境地,准备再去那里。”他经过戎州、泸州到合江,回头眺望安乐山说:“戎州的平盖山混浊而不清秀,泸州的方山清洁却不秀美,只有这里清秀,可以托身。”于是拜访县令和乡中耆旧,询问安乐山的往事。一位老人说:“自从王法兴羽化后,堂殿荒废破败,已经不能前往了。”先生拍着大腿说:“这是我修炼成真的旧居,即使要蹈水赴火也不能躲避。”于是沿着溪边小路,披荆斩棘登山,遍访遗址,花了一个月修缮完毕,又砍除藤蔓,开通旧洞,在那里居住。县中的老儒和年高有声望的人深入烟雾藤萝之中,找到山顶来拜见他。有位老人起身说:“我年轻时曾跟随父老游览这座山,拜见王真人,仪态正像先生。”先生点头。刘真人就是王法兴。他断绝饮食将近几十年。一天,他召集身边的人,请来年长者、平民和士人,大家都到齐后,先生说:“我历世积累的功德如今已经完成。四月十五日,我应当升天。”于是搭设一座高二丈七尺的棚,四面悬空,没有梯子。先生来到那里,一跃而上,面向北方跪拜,好像在等候什么。不久,东方紫云缥缈,传来音乐声,他乘云而去。当时是开皇十九年四月十五日。这一天,他降临隋文帝殿中。文帝惊讶地说:“是什么神仙降临到这里?”先生详细说明自己的来历,说完便告辞离去。文帝走下殿来,仰头祝祷,渐渐看不见他,惊骇叹息,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于是下诏派使者骑快马到合江县询问,县里把实录上报。皇帝命令从省库拨钱,在仁寿年间修成上、中、下三座道观,又赐给田地,禁止砍柴放牧。天复元年,元济奉诏来任州牧,阅览图经,知道安乐山在合江县,是刘先生修道的地方,便详细上奏请求圣旨,获诏准许照奏施行。元济依据图籍中的传闻,担心这件盛事失传,于是撰写传记,以扩大传播。天祐四年,泸州太守张元济撰。考察《泸州图经》:开皇年间,刘真人在泸州安乐山忽然取出自己携带的道经、钟磬,封存在石室中,说:“六十年后,应当有圣明君主来取它们。”到了唐高宗天宝年间,果然派使者取出丹经、钟磬进献。显庆年间,李淑撰写《三观记》,认为此事确实可信。隋代赵昱字仲明,与兄长赵冕一起隐居青城山,跟随道士李珏修道。大业末年,隋炀帝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他没有赴召。炀帝责令益州太守臧剩,强行起用赵昱,把他送到京师;以高等爵位羁縻他,他仍不接受。赵昱请求回蜀郡,皇帝答应了,任命他为嘉州太守。当时犍为潭中有老蛟作害,冲毁并沉没船只,蜀人深以为患。赵昱任职五个月,正想除掉它,恰逢派人前往青城山炼制药物,渡江时溺水(下缺)。(上缺)迅疾如闪电,骑从倏忽炼化景象,飘然如星辰流逝;当天出游当天返回,只有这座丹丘,舒展阐明荼垒,驾驭灵州,太空中的逸麟,羁绊哪里是阆圃的闲羽,罗网缠结也不由洞天皓朗,炉鞴经过秋天,这就是真人所写的文字了。考察《酉阳杂俎》:唐玄宗幸蜀时,梦见孙思邈,向他求取武都雄黄,于是命中使携带雄黄十斤,送到峨眉山顶。中使上山还未到一半,看见一个头裹幅巾、身穿粗布衣、胡须鬓发全白的人,身旁有两个穿青衣、梳丸髻的童子侍立在屏风旁。那人用手指着一块大盘石说:“可以把药放在这里。”石上有写给皇帝的表文。中使看见石上有朱书一百多字,便抄录下来;边写边消失,写完后石上再也没有字了。不一会儿白气弥漫升起,那人忽然不见了。又考察《法苑珠林》:王蜀时,有个僧人住在成都大慈寺,常诵《法华经》。他曾进入青城大面山采药,沿溪流越险路而行,忽然云雾四起,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位老人向他作揖,和他寒暄。老人说:“我的庄舍离这里不远,稍微劳驾您走一趟,可以吗?”僧人说:“非常愿意。”不久云雾散开,看见一所宅院,阴森幽深。走近后,老人说:“请先去通知庄主人。” 僧人进门后,看见其中的事物都非同寻常,便问:“还没有用斋吗?”回答说:“还没有。”于是焚香,僧人又觉得香气异常浓郁,请他诵念所修习的经书。这个僧人放声诵经,老人命他把全部经文诵完;所供给的斋饭菜肴,都是大慈寺前的食物。斋饭结束后,青衣人背来竹器,用香草铺垫,又施舍钱五贯,作为替师父购买胡饼的费用。老人合掌送他出去。后来问寺中人,有人说那老人或许就是孙思邈先生;这个僧人到寺里已经一个多月了。那些钱送进寺中后,竟变成了黄金和钱币。王蜀之主听说后,收下黄金钱币,另行赏给僧人钱五百贯。僧人把钱全部散施出去。后来嘉州罗目县又有人遇到孙山人,租驴却不付租钱,便到县里诉告,请求追捕。县令惊怪,拿钱替他偿还。那人住在山下,等到走出县境时,看见孙思邈先生;孙先生取出钱二百交给他说:“我原本就在这里等候你,为什么竟然惊怪呢?” 《集仙录》说:黄观福是雅州百丈县百姓的女儿。她从小不吃荤腥血食,喜好清净。家里贫穷没有香,便取柏子焚烧。她常常凝神静坐,整日也不觉得疲倦;有时吃柏树叶、饮水来维持生活,不喜欢吃五谷。到了成年,父母想把她嫁人。她忽然对父母说:“门口水中有非常奇异的东西。”跟随她去看,只见水势汹涌不止,她便自己投入水中。很久没有出来,父母打捞出一尊木像,是古代天尊所制,金彩已经剥落,但形貌与女儿相同。水随即澄清,再没有其他东西。父母便把木像放在路旁,哭泣着惊异而归。她的母亲时常来查看,思念不已。忽然有彩云和仙乐护送,黄观福与三个女伴降临庭院,对父母说:“女儿本是上清仙人,因为有小过错被贬到人间,年限已满,又要返回天上,不必过分忧虑。”同来的三人,一人是玉皇的侍女,一人是大帝的侍晨女,一人是上清的侍女。今年这里发生疫病,死者很多。幸好你们搬到益州可以躲避凶年。”说完留下几锭金子,便升天而去。父母依照她的话,搬到蜀郡。那一年疫病流行,雅州尤其严重,十家中有三四家死亡,正是麟德年间。现在民间俗称她为“黄冠佛”,大概是因为不认识那尊天尊像,又因传说流传而讹变,把黄观福误称为黄观佛。《总志》说:唐景云年间,京兆道人杨昭庆笃信并崇尚玄虚之道,进入蜀地游历,到了北平化,感叹说:“史先生得到真一之道,修炼后白日升天,后来难道没有继承他的人吗?”于是居住在青神县游仙观三十多年,感动了五岳丈人;希受真君传授给他朱明龙文,他因而得到尸解。
唐成无为者,开元间丹棱女道士也。自幼慕道,出家,誓死不嫁。卜居龙鹤山下,调形炼骨,却粒茹芝。年踰知命,升仙而去。栖隠之处,有龙洞遗迹。羽士赵仙舟奏进其衣履,见松栢山碑记。本记又载眉山李炼师,天寳九载得道,在松栢山云。集仙录》云:杨正见者,眉州通义县民杨宠女也。幼而聪悟,雅尚清虚。既笄,父母字同郡王生王,亦巨富,好宾客。一旦,舅姑会亲旧,市鱼使正见为鲙。宾客博戏于厅,日昃而盘馔未备。正见怜鱼之生盆中,戏弄之,竟不忍杀。既晡矣,舅姑促责食迟。正见惧,窜于邻里,但行野径中,忽数十里,至一山舍。有女冠在焉,具以其由白之。女冠曰:「子有仁愍好生之心,可教也。」因留止之。山舍在蒲江县主簿化侧,其居无水,常使正见汲涧泉。女冠素不食,为正见故,时出山外求粮以赡之。如是数年,正见恭慎勤恪,执弟子之礼,未尝亏怠。忽于泉所,有一婴儿洁白可爱,纔及岁余,见人喜且笑。正见抱而抚之,以为常矣。由是汲水归迟者数四,女冠疑怪而问之。正见以事白女冠曰:「若复然,必抱儿径来,吾欲一见耳。」自是月余,正见汲泉,此儿复出,因抱之而归。渐近家,儿已殭矣。视之,但若草树根,重数斤。女冠见而识之,乃茯苓也。命洁甑以蒸之。会山中粮尽,女冠出求粮给正见柴三小束,谕曰:「甑中之物,但尽此三束柴火,勿辄视之。」女冠出山,期一夕而还。是夕大风雨,山水溢,道阻数日不归。正见食尽饿甚,闻甑中物香,因窃食之,数日都尽。女冠方归,闻之叹曰:「神仙固当有定分,向不遇雨水坏道,汝岂得尽食灵药乎?吾师常云:『此山有人形茯苓食者,白日升天。』吾伺之二十年矣,汝今遇而食之,真得道者也。」自是正见容肰益异,光彩射人,常有羣仙降其室,与之论真宫天府之事。岁余,白日升天,即开元二十一年壬申十一月三日也。尝谓其师曰:「得食灵药,即日便合登仙,所以迟回者,幼年之时见父母拣税钱输官,有明净圆好者,窃藏二文翫之,以此为隠藏官钱过罚,居人间更一年耳。」其升天处,即今卭州蒲江县主簿化也。汲水之处,存焉。按《临卭图经》,杨正见乡。民杨宠之女,年三十,无家。开元时,入蒲江长秋山修炼。垦田艰,水忽见白牛语曰:“我伏地下有神水,可穿丈余得水。”正见如其言,果有涌泉。后得道上升。羽士赵仙甫以事闻,进其衣履井迹,见存。仙传拾遗》云:许老翁者,不知何许人也,隠于峨眉山。唐天寳中,益州士曹栁某妻李氏,容色絶代。时节使章仇兼琼新得吐蕃安戎城,差栁送物至城所。三岁,李在官舍,重门未尝启。忽有裴兵曹诣门,云是李之中表丈人。李云无裴家亲,门不令启。裴固言李小名,兼说其中外氏族,李方令开门到拜,因致飡。裴人质甚雅,因问栁郎去几时?荅云已三载矣。裴云:三载义絶,古人所言,今欲如何?且丈人与子业因合为伉俪,愿无拒此礼也。而竟为裴丈所妻,似不由人可否?裴兵曹者,亦既娶矣。而章仇公闻李之姿容,亦欲窥觇,乃令夫人特设筵会,屈府县之妻,罔不毕集。唯李以夫壻在逺辞焉。章仇之妻必得一见,云但来无苦辞。李惧责,遂行,着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地银泥帔子,盖益部之盛服也。裴顾衣而叹曰:世间乃华如此。衣服顾谓小仆:可归开箱取第三衣来。李云不与第一而与第三,何也?裴曰:第三乃非人世所有矣。须臾衣至,异香满室。裴再视,笑谓小仆:衣服当须尔耶?老章仇何知,但恐许老翁知耳。乃登车诣节度家。既入,夫人乃坐,客悉皆降阶致礼。李既服天衣,貌益殊异,观者爱之。坐定,夫人令白章仇,章仇径来入院,戒众勿起。见李服色,叹息数四,因借帔以观之,知非人间物,试之水火,亦不焚污。因留诘问之,李具陈本末,使人至裴居处,则不见矣。兼琼乃易其衣而进,并奏许老翁之事,敕令以计须求许老。章仇意疑仙者往来必在药肆,因令药师候其出处。居四日,得之。初有小童诣肆市药,药师意是其徒,乃以恶药与之。小童往而复来,且嘱云:大人怒药不佳,欲见捶挞。因问大人为谁?
译唐代成无为是开元年间丹棱的女道士。她从小仰慕道术,出家修道,发誓至死不嫁。她选择住在龙鹤山下,调养形体、锻炼筋骨,断绝五谷而食芝草。年过五十后升仙离去。她栖隐的地方有龙洞遗迹。羽士赵仙舟上奏进献她的衣服和鞋子,还看到了松柏山的碑记。这篇碑记又记载,眉山李炼师在天宝九年于松柏山得道。《集仙录》说:杨正见是眉州通义县百姓杨宠的女儿。她从小聪慧明悟,平素崇尚清静虚无之道。成年后,父母把她许配给同郡的王生。王生家很富有,喜欢招待宾客。一天,公婆会集亲朋,买来鱼让正见做鱼脍。宾客在厅堂上赌博嬉戏,太阳已经偏西,饭菜还没有准备好。正见怜悯盆中活鱼,逗弄它们,最终不忍心杀死。到了申时以后,公婆催促责备她做饭太迟。正见害怕,逃到邻里家中;后来只沿着野外小路行走,忽然走了数十里,到达一处山舍。那里有一位女道士,她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了女道士。女道士说:“你有仁慈怜悯、爱护生命的心,可以教导。”于是把她留下。山舍在蒲江县主簿化附近,那里没有水,女道士常让正见汲取涧泉。女道士平素不吃东西,但为了正见,时常出山寻找粮食供养她。这样过了几年,正见恭敬谨慎、勤劳严肃,奉行弟子之礼,从未懈怠。忽然有一天,在泉水旁出现一个婴儿,洁白可爱,刚一岁多,见到人就高兴地笑。正见抱起抚摸它,渐渐习以为常。因此她有好几次汲水回来得很晚,女道士觉得奇怪,便询问她。正见把事情告诉女道士。女道士说:“如果以后再遇到它,一定把孩子抱来,我想亲眼看看。” 此后过了一个多月,正见又去汲泉水,这个孩子再次出现,她便抱着孩子回来。渐渐接近山舍时,孩子已经僵硬了。仔细一看,原来只是像草木根一样的东西,重量有几斤。女道士看见后认出那是茯苓,便命人清洁蒸笼,把它蒸煮。正好山中的粮食吃完了,女道士出去寻找粮食,只给正见留下三小捆柴,吩咐说:“蒸笼里的东西,只能烧完这三捆柴,千万不要擅自查看。”女道士出山,约定一夜回来。当晚大风暴雨,山洪泛滥,道路阻断,她几天都没有回来。正见粮食吃尽,饥饿难忍,闻到蒸笼中食物的香味,便偷偷吃了,几天内全部吃完。女道士回来后听说此事,叹息说:“神仙本来各有定分。假如不是雨水毁坏道路,你哪里能把灵药全部吃完呢?我的老师常说:‘这座山中有人形茯苓,吃下它的人能够白日升天。’我等候它已经二十年了。你如今遇到并吃了它,真是得道的人。”从此正见的容貌更加奇异,光彩照人,常有群仙降临她的居室,与她谈论真宫天府的事情。过了一年多,她白日升天,就是开元二十一年壬申十一月三日。她曾对自己的老师说:“吃下灵药,本来当天就应当登仙;之所以迟延,是因为幼年时看见父母挑选赋税钱交给官府,其中有两枚钱明亮圆润、十分漂亮,我偷偷藏起来把玩。因此受到私藏官钱的惩罚,只能在人间再停留一年。” 他升天的地方,就是今天卭州蒲江县的主簿化。汲水的地方还存在。考察《临卭图经》:杨正见是乡民杨宠的女儿,三十岁时仍未婚。开元年间,她进入蒲江长秋山修炼。开垦田地十分艰难,忽然有一头白牛出现并说:“我伏在地下,下面有神水,可以向下挖一丈多就能得到水。”正见按照它的话去做,果然涌出了泉水。后来她得道升天。羽士赵仙甫把这件事上报,进献她的衣服、鞋子和井的遗迹,这些至今仍保存着。《仙传拾遗》说:许老翁不知是哪里人,隐居在峨眉山。唐天宝年间,益州士曹柳某的妻子李氏,容貌绝世无双。当时节度使章仇兼琼刚取得吐蕃的安戎城,派柳某运送物资到城中。三年间,李氏住在官舍,重重门户从未打开。忽然有位裴兵曹来到门前,说自己是李氏的表伯父。李氏说自己家与裴家没有亲属关系,不许开门。裴兵曹坚持说出李氏的小名,又说出她内外亲族的姓氏,李氏这才命人开门拜见,并设饭款待。裴兵曹仪表气质十分雅致,便问柳郎离开多久了。李氏回答已经三年。裴兵曹说:“三年便已经断绝夫妻情义,这是古人所说的。如今你准备怎么办?况且我与侄女本来就有姻亲关系,正好成为夫妻,希望你不要拒绝这门婚事。”李氏竟然被裴兵曹强行娶为妻,仿佛不能由自己答应或拒绝。裴兵曹本来已经娶妻。章仇兼琼听说李氏姿色美丽,也想窥见她,于是让夫人特意设宴,邀请府县官员的妻子,全部到场。只有李氏以丈夫在远方为由推辞。章仇夫人一定要见她,说只管来,不必苦苦推辞。李氏害怕被责罚,只得前往,穿着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地银泥帔子,这些都是益州最盛大的服饰。裴兵曹看着衣服叹道:“世间竟有这样华美的服饰。”他回头对小仆说:“回去打开箱子,把第三套衣服取来。”李氏问:“为什么不拿第一套,却拿第三套?”裴兵曹说:“第三套不是人间所有的衣服。”不一会儿衣服送来,满室都是奇异香气。裴兵曹再次查看,笑着对小仆说:“衣服难道一定要给她穿吗?老章仇哪里知道这些,只怕许老翁知道罢了。”于是登车前往节度使府。进入府中后,夫人才坐下,客人全都下阶行礼。李氏穿上天衣后,容貌更加奇异,观看的人无不爱慕。坐定后,夫人让人告诉章仇兼琼,章仇直接进入院中,并告诫众人不要起身。他看见李氏的服色,叹息了好几次,便借来帔子观看,知道不是人间之物;拿水火试验,也不能烧毁或弄脏。于是把李氏留下盘问。李氏详细陈述事情始末,派人到裴兵曹住处寻找,却已经看不见他了。章仇兼琼便换下这件衣服上奏,并报告许老翁的事情,皇帝下令设法追寻许老翁。章仇猜想仙人往来必定会经过药铺,于是命药师等候他的踪迹。住了四天,果然找到了他。起初有个小童到药铺买药,药师以为他是自己的徒弟,便故意给了他劣药。小童离开后又回来,并嘱咐说:“大人恼怒药不好,想要见你并鞭打你。”药师于是问:“大人是谁?”
童子云:许老翁也。药师甚喜,引童白府。章仇令劲捷百人,卒更五十人,随童诣山,且申敕令。山峰巉絶,众莫能上。童乃自下大呼,须臾。老翁出,石壁上问何故领尔许人来?童具白其事。诸吏叩头求哀,云大夫深慕翁,已表矣。久之,翁亦至焉。章仇见之,再拜俯伏。翁无敬色,勤恳不已。以亲吏随侍,许谓吏曰:「返府,我亦随至。」及吏问娶李者是谁?翁曰:「此是上元夫人衣库之官,俗情未尽耳。」章仇求谒帝,许云:「往亦不难。」乃与奏事者克期至长安,先期而至。有诏引见,玄宗致礼甚恭敬。既坐,问云:「库官有罪,天上知否?」翁云:「已被流作人间一国主矣。」又问之,竟何如?许云:「设席施衣于清净之所,当有人来取。」上敕如其言,初不见人,俄有旋风卷衣入云。顾瞩之间,亦失许翁所在。灵验经》云:嘉州刺史张评士,中年已来,夫妇俱患瞽疾,求方术者不能致,退居别墅,杜门自责,唯祷醮星辰以祈所佑。岁久家业渐虚,精诚不退。元和七年壬辰八月十七日,有书生诣门请谒。家人曰:“主公夫妇抱疾,不接宾客久矣。”
书生曰:“吾虽是书生,亦医术人,闻使君有疾,故此来尔。”家人入白,评士欣然曰:“久疾不接宾客,客既有方药,愿垂相惠。”
书生曰:“但一见使君,自有良药。”评士闻之,扶疾相见。已,书生曰:“此疾不假药饵,明日请丁夫十人,锹锸之属,为开一井眼,当自然痊愈。”评士如其言而备焉。书生即选胜地,自晨穿一井至夕,见水。令评士斋洁焚香志心,取水洗之。评士眼疾实时明净,平复如初。夫妇感而谢之,厚遗金帛。书生辞曰:“焉用为?吾非世间人,太白星官也。以子抱疾数年,不忘于道,精心祷醮,上感星辰五帝星君,使我降授此术,以荅子修奉之心。金帛之遗,非吾所要。因留此法令传教世人,以救疾苦,用増阴德。”其法曰:“子午之年,五月酉戌日,十一月夘辰日;丑未之年,八月戌亥日,十二月辰巳日;寅申之年,七月亥子日,正月巳午日;夘酉之年,八月子丑日,二月午未日;辰戌之年,三月寅丑日,九月未申日;巳亥之年,十月申酉日,四月寅夘日。取其方位年月日时,即为福地。浚井及泉,必有良效。”评士再拜受之。言讫,书生上升而去。神仙感遇传》云:僧悟玄,不知何许人也。虽寓迹缁褐,而潜心求道。自三江、五岭、黔、楚诸名山,无不游厯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眉山,闻有七十二洞,自雷洞外,诸崖石室邃宂之间,无所遗焉。偶歇于巨木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挹而坐,问其所诣。悟玄具述寻访名山灵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辄入访。
译童子说:“许老翁。”药师十分高兴,带着童子到官府报告。章仇兼琼命一百名强健敏捷的人、五十名士卒,跟随童子进山,并传达了诏令。山峰险峻陡绝,众人都无法上去。童子便独自站在山下大声呼喊。不久,老翁出来,在石壁上问:“你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童子把事情详细告诉他。众官吏叩头求情,说:“大夫非常仰慕老翁,已经上表奏请了。”过了很久,老翁也来到官府。章仇兼琼见到他,拜了两拜,俯身伏地。老翁没有一点恭敬的神色,只是不停地恳切求情。他让亲近的官吏随行侍奉,并对官吏说:“回府去,我也跟着你们去。”等官吏问起娶李氏的人是谁,老翁说:“那是上元夫人衣库中的官员,只是世俗情缘还没有完全断尽罢了。”章仇兼琼请求拜见皇帝,许老翁说:“前往也不难。”于是他与奏事官约定日期前往长安,却提前到了。皇帝下诏召见,玄宗对他礼敬十分恭敬。坐下后,皇帝问:“衣库官犯了罪,天上知道吗?”老翁说:“已经被贬谪为人间的一国之主了。”皇帝又问究竟该怎么办,许老翁说:“在清净之处摆设席位、施放衣服,自然会有人来取。”皇帝依言办理,起初看不见人,忽然有旋风把衣服卷入云中。回头张望之间,也看不见许老翁在哪里了。《灵验经》说:嘉州刺史张评士到了中年以后,夫妻二人都患了眼盲,求访各种方术之士也无法治愈。于是退居别墅,闭门自责,只是祈祷、设醮祭祀星辰,希望得到神灵保佑。年长日久,家业渐渐耗空,但精诚之心没有退减。元和七年壬辰八月十七日,有个书生来到门前请求拜见。家人说:“主人夫妻都患病,已经很久不接待宾客了。” 书生说:“我虽然是个书生,也懂医术。听说使君患病,所以特意来到这里。” 家人进去禀报,张评士欣然说:“我患病已久,不能接待宾客;既然客人有方药,愿意请您施惠相助。” 书生说:“只要见使君一面,自然就有良药。” 张评士听后,扶着病体出来相见。见面后,书生说:“这种病不需要药物,明天请十名丁夫,准备锹、铲之类的工具,挖一口井,自然就会痊愈。”张评士照他说的准备好了。书生选择一处风水佳地,从早晨挖井到傍晚,挖到了水。他让张评士斋戒洁净、焚香专心祈祷,再取井水洗眼。张评士的眼病当时就清明洁净,恢复如初。夫妻二人感激道谢,厚重赠送金帛。书生推辞说:“哪里用得着这些?我不是世间人,而是太白星官。因为你患病多年仍不忘修道,精心祈祷设醮,上感星辰五帝星君,所以派我降临传授此术,以报答你修道供奉的诚心。我不需要金帛。特意留下这个方法,让它传授给世人,以救助疾病痛苦,增加阴德。”这个方法说:“子午年,在五月酉日、戌日,十一月卯日、辰日;丑未年,在八月戌日、亥日,十二月辰日、巳日;寅申年,在七月亥日、子日,正月巳日、午日;卯酉年,在八月子日、丑日,二月午日、未日;辰戌年,在三月寅日、丑日,九月未日、申日;巳亥年,在十月申日、酉日,四月寅日、卯日。” 取用相应的方位、年月日时,那里就是福地。把井挖深直到泉水,必定会有良好效果。”张评士拜了两拜接受此法。书生说完便升天离去。《神仙感遇传》说:僧人悟玄不知是哪里人。他虽以僧人身份寄身于世,内心却专意求道。从三江、五岭以及黔、楚各地的名山,没有不游历的;每当遇到洞府,一定前往探访。他进入峨眉山,听说那里有七十二洞,除雷洞以外,各处山崖石室深邃幽暗之处,没有一处遗漏。他偶然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有位老人从山下上来,彼此作揖后坐下,询问他要去哪里。悟玄详细讲述了探访名山灵洞的事情。老人说:“名山大川都有洞穴,不知道名字,不能随便进去寻找。必须得到《洞庭记》《岳渎经》,查清它们所属的地方,确定洞名和确切里数,知道那里是否是神仙居住之处,并
须得洞庭记、岳渎经,审其所属,定其名字的其里数,必知神仙所居,与经记相合,然后可游耳。不然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损,深可戒也。」悟玄惊骇谢教,因问曰:「今峨眉洞天定可游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谒洞主,自可问耳。」悟玄又问:「洞主为谁?」叟曰:「洞主姓张,今在嘉州市门屠肉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语讫别去。悟玄复至市门求之,张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张曰:「无多言也。命其妻烹肉与悟玄为馔,以肉三器与之。」悟玄辞以不食肉久矣。张曰:「游山须得炁力,不致饥乏,然后可行。若不食此,无由得到,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计度,恐是神仙所试,不敢拒命,食尽二器,厌饫弥甚。张又劝之,固不能食矣。食讫求去,张伏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某峰下,值某洞门,有长松下有回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也。以瓦扣之三二十声,门开则入。毎遇门即扣之,则神仙之境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与所指无异。以瓦扣之,良久,峭壁中开。洞内高广平穏,可通车马。两面皆青石莹洁,时有悬泉流渠夹路左右。凡行十余里,又值一门,扣之复开,大而平阔,往往见天花夹道及禽鸟花卉之异,人物往来之盛,多是名姝丽人、仙童玉女。时有仙官道士部伍车骑,憧憧不絶。又遇一门,扣之弥切,瓦片碎尽,门竟不开。久之,闻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惧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门外。无复来时景趣矣。复访洞主,已经月余。屠肆宛然而张生已死,十许日。自此志栖名山,誓求度世。入峨眉,不知所之。感遇传》云:宋文才者,眉州彭山县人也。少年时,与乡里数人游峨眉山,已及絶顶,偶遗其所赍巾履,步求之,去伴稍逺,见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广陌平原,竒花珍木,数百步乃到宫阙,玉砌琼堂,云楼霞馆,非世人所覩。老人引登蕚台,顾望羣峰,棊列于地,有道士奕棊,青童采药,清渠濑石,灵鹤翔空。文才惊骇,问老人曰:「此为何处?」荅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十三天也。」揖坐之际,有人连呼文才名,老人曰:「同侣相求,不可久住,他年复求可耳。」命侍童引至门外,与同侣相见,回顾失仙宫所在。同侣曰:「相失已半月矣,毎日来求,今日乃得相见。」文才具述所遇之异焉。太平广记》昔有叟遇一道人于息台山,携酒偕其子共饮。之道人因取籍检视,谓其子寿年止十八。叟哀求之,遂举笔改为八十。其后子寿果如其言。按息台山在眉州冶西东馆镇之北。志云:牟罗汉,眉山人,名安。
译且与经书、记载相符,然后才可以游览。否则那里可能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会危及性命,想得到益处反而受到损害,实在应当深以为戒。”悟玄惊骇,感谢老人的教诲,于是问:“如今峨眉山的洞天确定可以游览吗?”老人说:“神仙之事,我不敢多说;只要拜见洞主,自然可以询问。”悟玄又问:“洞主是谁?”老人说:“洞主姓张,如今在嘉州城门口以屠宰卖肉为业,中年而肥胖的那个人就是他。” 说完,老人便告别离去。悟玄又来到市门寻找,张生果然在那里。他把先前的事情告诉张生。张生说:“不要多说。”命妻子煮肉给悟玄做饭,并给了他三器肉。悟玄推辞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吃肉了。张生说:“游山必须有气力,不能饥饿疲乏,然后才能前行。如果不吃这些,就没有办法到达,务必吃下。”再三劝说后,悟玄心中也估量,恐怕这是神仙对他的试验,不敢违命,吃完了两器,越吃越感到厌恶饱胀。张生又劝他,他实在再也吃不下了。吃完后,悟玄请求离开,张生伏在地上拾起一块瓦片交给他说:“进山到某座山峰下,会遇到某个洞门;洞门处有一棵大松树,下面有回旋的溪流,上面是陡峭石壁,那里是天真皇人居住的地方。用瓦片敲门二三十下,门开后就进去。以后每遇到一道门就敲它,这样就能到达神仙境界。”悟玄依照教导进山,果然找到与他所说完全相同的洞穴。他用瓦片敲门,过了很久,峭壁中打开一道门。洞内高大宽广而平稳,可以通行车马。两面都是光洁明亮的青石,不时有悬泉流成渠水,夹在道路两旁。走了十多里,又遇到一道门,敲门后再次打开。里面广大平阔,常常看见天花夹道,以及奇异的禽鸟花卉;来往的人很多,多是美丽的名门女子、仙童和玉女。不时有仙官、道士,带着队伍、车马络绎不绝。又遇到一道门,他更加用力地敲,直到瓦片全部碎尽,门却始终没有打开。过了很久,听见雷霆般的声音,以为山石崩塌,惊惶害怕地出来,奔跑了三五十步,已经到了洞门外,再也看不到来时的景物和情趣了。他又去寻找洞主,但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屠宰铺仍然如旧,张生却已经死了十多天。从此他立志栖身名山,发誓寻求超脱尘世。他进入峨眉山后,不知去向。《感遇传》说:宋文才是眉州彭山县人。年轻时,他和乡里几个人一起游峨眉山,已经到达山顶,偶然遗失了所带的头巾和鞋子,便边走边寻找,渐渐与同伴离远了。他看见一位老人带着他缓缓前行,沿途都是宽广的道路和平原、奇花珍木;走了几百步,来到宫阙,那里有玉石台阶、琼玉殿堂、云中楼阁、霞光映照的馆舍,都是世人不能看见的景象。老人带他登上蕚台,回头眺望群峰,只见它们像棋子一样排列在地上;有道士在下棋,青童在采药,清澈的水渠流过石滩,仙鹤在空中飞翔。文才惊骇,问老人:“这是什么地方?”老人回答:“名山小洞共有三十六天,这里是峨眉洞天中真仙居住的地方,属于第二十三天。”正要作揖入座时,有人连续呼喊文才的名字。老人说:“同伴来寻找你,不能久留;以后还可以再来。”于是命侍童把他送到门外。文才与同伴相见,回头一看,仙宫所在之处已经消失。同伴说:“我们失散已经半个月了,每天都来寻找,今天才终于见到你。”文才便详细讲述了自己所遇到的奇异事情。《太平广记》说:从前有位老人,在息台山遇见一个道人,便带着自己的儿子与道人一起饮酒。道人于是取出簿籍查阅,对老人说,他儿子的寿命只有十八岁。老人悲伤地请求延长寿命,道人便举笔把“十八”改成“八十”。后来那人的寿命果然如道人所说。考察可知,息台山在眉州州治西、东馆镇以北。《志》说:牟罗汉是眉山人,名安,隶属于厢兵,在副职官署任事。他进入岷山,登上上清坂,感到非
以厢兵隶倅厅。如岷山,陟上清坂,苦饥。忽遇髯者,顾笑曰:「汝饥,何不食栢子邪?」摘栢子投其口,顾髯者不复见矣。遂不火食,亦往往通老庄。偶一日,江水暴涨,舟不可行。或戏指其笠曰:「乗此渡可乎?」牟遂置笠水面,趺坐其上,截江以济。观者异之。
译常饥饿。忽然遇见一个长髯人,那人回头笑着说:“你饿了,为什么不吃柏子呢?”便摘下柏子投入他口中,等牟安回头时,长髯人已经不见了。于是他不再用火煮食物,也常常能够通晓《老子》《庄子》。有一天,江水突然暴涨,船不能通行。有人开玩笑指着他的斗笠说:“乘这个渡江可以吗?”牟安便把斗笠放在水面上,盘腿坐在上面,横截江面渡了过去。观看的人都觉得奇异。
张逺霄,眉州人。一日见老人持竹弓一,铁弹三,质钱三百文。张无靳色,老人曰:“吾弹可辟疫疠,宜寳而用之。”再见老人,遂授以度世法。熟视其目中,各有两瞳子。后往白鹤山垂钓,西湖峰上见一老人,叩之不荅。旁一人指曰:“此君之师,四目老翁也。”不记授竹弓铁弹时耶?张大悟。按《舆地纪胜》:“仙人张逺霄故宅在眉州治西北,宋时园中双桧犹存。”李石诗:“野草闲花不记年,亭亭双桧欲叅天。读书却得骑鲸老,买药来寻跨鹤仙。”又按《临卭志》:“白鹤山卢舍那院,异时张逺霄仙迹俱在。”逺霄生眉山,自号四郎,以灵符神弹救世病苦。忽一日书符于壁,如四目老翁状。符就落,壁隠身不见。人即其地立祠焉。江安志》胡羊道人,容貌竒异,美髯明眸。唐季在县东南七里山峰絶顶,屏世事,专志修炼,自号胡羊。尝适梓州,见狱吏王昌遇有阴德,投以仙诀,丹成,戒以百日后方可服。昌遇如其言,未罽郡遣来泸南计事,毕夜遇道人于江濵,投以马,使乗之,马行如飞,比鸡鸣,落梓州五里石崖上,马化为龙入江去。至州,檄印尚未干,守疑之,系狱,遣人验明,始释。果百日乃饵丹,赋诗举家。于大中末,白日飞升。道人寻亦仙去。后人因名其山为胡羊山,所栖处曰胡羊观,灶迹见存,今重修为青云观。潼川有马落崖古碑存。感遇传》云:王从玘者,宦官也。蜀主初节制卭、蜀、黎、雅,为永平军,从玘为监军判官。自是收克成都,罢镇为郡。从玘栖寓蜀中十余年,食贫好善,不常厥居。适卭市有老叟睨而视之,曰:“将有大厄濵于死所,探怀袖中小瓢,以丹砂十四粒与之,曰:‘饵此旬中而髯生,勿为怪也,可以免难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丹余诏诛宦官,从玘亦在其数。人或劝其遁去,荅曰:“君父之命,岂可逃乎?”俛首赴絷。太守哀而上请,蜀王特乞宥之,视其状貌,且于思,乃放还。录异记》云:嘉州夹江令检校工部尚书朱播,尝居官得疾,四支不能运用,毎转侧皆须数人扶舁,以为风废,药饵攻之不効。忽眼痛且瘇,昼夜烦楚。又数日,俄而渴作,嗜水及汤饮,不知石斗之量。又数日,狂愤愤若有所覩,赖其沉顿不能转动,若不然亦将披发倮走,无所畏惮矣。旬日之中,四疾相属,风露之危,期在旦夕。忽见七仙人列坐在前,纔长五六寸,衣帔冠服,眉目髭发,厯厯分明。五人相倚而坐,二人两畔横坐。播心自思之,正坐即有横坐,如何?忽闻侧畔空中有人应曰:「既为仙人,无所不可,何怪横坐。」闻讫,亦不见所语之人,七仙人亦复不见。自此常觉有人为握搦手足,扪拍背膊,所疾渐损。其日所嗜冷水汤饮,顿减一半。如是三五日,便能主持公事,祇附宾客。所疾全愈,因画北斗七星真人供养焉。东坡志林》云:吾八岁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师,童子几百人,师独称吾与陈太初者。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余稍长,学日益,遂第进士,制策;而太初乃为郡小吏。其后,余谪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陆惟忠自蜀来,云太初已尸解矣。蜀人吴师道为汉州太守,太初往客焉。正岁日,见师道求衣食钱物,且吿别,持所得尽与市人贫者,反坐于戟门下,遂卒。师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卒骂曰:“何物道士,使吾正旦舁死人!”太初微笑开目曰:“不复烦汝步,自戟门至金雁桥下趺坐而逝。”焚之,举城人见烟焰上眇眇焉,有一陈道人也。东坡陆道士墓志铭云:「道士陆惟忠,字子厚,眉山人。家世为黄冠。师子厚独狷洁精苦,不容于其徒,去之逺游。始见余黄州,出所作诗,论内外丹,指略盖自以为决不死者。然余尝告之曰:『子神清而骨寒,其清可以仙,其寒亦足以死。』其后十五年,复来见余惠州,则得瘦疾,骨见衣表,然诗益工,论内外丹益精,曰:『吾真坐寒而死矣。』毎从事于养生,辄有以败之类物有害吾生者。余曰:『然子若死,必复为道士,以究此志。』余时适得美石如黑玉,曰:『当以是志子墓。』子厚笑曰:『幸甚。』久之,子厚去余之河源开元观,客于县令冯祖仁,而余亦谪海南。是岁五月十九日,竟以疾卒,年五十。祖仁葬之观后,盖绍圣四年也。铭曰:『呜呼!多艺此黄冠,诗棊医卜内外丹,无求于世,宜坚完。龟饥鹤瘦,终难安。哀哉!六巧坐一寒,祝子复来,少宏寛,毋复清诗助痟酸。龙虎丸成,无或姧。往驾赤螭,骖青鸾。』
译张逺霄是眉州人。一天,他看见一位老人拿着一张竹弓和三枚铁弹,向人质押借钱三百文。张逺霄面无吝惜之色。老人说:“我的弹丸可以驱除疫病,应当珍藏并使用它。”再次见到老人时,老人便传授给他度世之法。张逺霄仔细看老人的眼睛,发现每只眼中都有两枚瞳孔。后来他到白鹤山垂钓,在西湖峰上看见一位老人,叩问他却没有回答。旁边有人指着老人说:“这是你的老师,四目老翁。”张逺霄这才大悟,想起不就是传授竹弓铁弹时的那位老人吗?考察《舆地纪胜》说:“仙人张逺霄的故宅在眉州州治西北,宋代时园中的两株桧树还在。”李石诗说:“野草闲花不记年,亭亭双桧欲叅天。读书却得骑鲸老,买药来寻跨鹤仙。”又考察《临卭志》说:“白鹤山卢舍那院,过去张逺霄的仙迹都在那里。”张逺霄生于眉山,自号四郎,用灵符和神弹救济世人的疾病痛苦。忽然一天,他在墙上画符,符形像四目老翁;符画成后便落下,他的身体隐入墙中不见。人们便在那个地方建起祠堂。《江安志》说:胡羊道人容貌奇异,胡须美丽,双目明亮。唐朝末年,他在县城东南七里的山峰顶上隔绝世事,专心修炼,自号胡羊。他曾到梓州,看见狱吏王昌遇暗中积德,便把仙诀传给他。丹药炼成后,告诫他一百天以后才能服用。王昌遇依照他说的做了。还未到一百天,郡中派他到泸南办理事务。事情办完后,一夜间在江边遇见道人,道人给他一匹马,让他骑上。马跑得像飞一样,到了鸡鸣时分,他跌落在梓州五里外的石崖上,马化为龙进入江中。到达州城时,公文上的印章还没有干,太守怀疑他,便把他关进狱中,派人查验清楚后才释放。果然满一百天后,他服食丹药,作诗后全家升天。大中末年,他白日飞升。道人随后也成仙离去。后人因此把那座山称为胡羊山,他栖居的地方叫胡羊观,炼丹灶的遗迹还保存着;如今重修为青云观。潼川还保存着“马落崖”的古碑。《感遇传》说:王从玘是宦官。蜀主起初节制卭、蜀、黎、雅四地,号为永平军,王从玘任监军判官。后来蜀主收复攻克成都,撤去军镇改设郡。王从玘在蜀地寄居十多年,生活贫困却喜好行善,居无定所。他曾到卭州集市,遇见一位老翁斜眼看着他,说:“你将有大灾难,已经濒临死亡。”老翁从怀袖中取出一个小瓢,给他十四粒丹砂,说:“在十天内服下这些丹药,胡须就会生长,不要觉得奇怪;这样可以免除灾难。”王从玘服药三五天后,胡须果然长了出来。后来皇帝下诏诛杀宦官,王从玘也在其中。有人劝他逃走,他回答:“君主和父亲的命令,怎么可以逃避?”便低头前去受缚。太守怜悯他,上奏请求赦免,蜀王特意为他求情。看见他的相貌,又思量此事,便释放他回去。《录异记》说:嘉州夹江县令、检校工部尚书朱播曾任官时患病,四肢不能活动,每次翻身都必须由几个人扶抬,认为是风痹,服药治疗却没有效果。忽然眼睛疼痛并肿胀,日夜烦苦。又过几天,突然口渴发作,嗜好饮水和汤汁,不知喝了石斗那么多。又过几天,他狂躁愤怒,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幸亏身体沉重不能转动,否则也会披散头发、赤身奔走,什么都不害怕。十天之内,四种疾病接连发生,病势危急,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忽然看见七位仙人并排坐在面前,身高才五六寸,衣服、披帔、冠帽、装束以及眉目胡须头发都清清楚楚。五人相互倚坐,另两人横坐在两旁。朱播心里想:正坐都已经有横坐,怎么会这样?忽然听见旁边空中有人回答:“既然是仙人,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什么要奇怪横坐?”听完后,说话的人也不见了,七位仙人也随即消失。从此他常常觉得有人替他握捏手脚、抚摸拍打背部,疾病逐渐减轻;当天所嗜好的冷水和汤饮,也顿时减少一半。这样过了三五天,他便能够处理公务,只是接待宾客而已。疾病完全痊愈后,他便画出北斗七星真人供奉。《东坡志林》说:我八岁进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老师。当时有几百名童子,老师唯独称赞我和陈太初。太初是眉山市井人家的孩子。我稍长大后,学业日益进步,终于考中进士,又通过制策考试;而太初却成了郡中的小吏。后来我被贬居黄州,有个眉山道士陆惟忠从蜀地来,说太初已经尸解了。蜀人吴师道任汉州太守时,太初曾到他那里作客。正月初一,太初见吴师道,索求衣服、食物、钱财等,并且告辞;他把得到的东西全都送给市中的穷人,自己返回来坐在戟门下,随即去世。吴师道派士卒把他抬到野外焚烧,士卒骂道:“是什么道士,竟让我们在正月初一抬死人!”太初微微一笑,睁开眼睛说:“不再麻烦你们走路了。”于是从戟门走到金雁桥下,盘腿坐着去世。焚烧时,全城人都看见烟焰上方隐约有一个陈道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东坡《陆道士墓志铭》说:“道士陆惟忠,字子厚,是眉山人。家世代都做道士。子厚独自清正孤高、精勤刻苦,不能被同门所容,便离开他们远游。他起初在黄州拜见我,拿出自己所作的诗,还谈论内丹、外丹;从言论大意看,他自认为必定不会死。然而我曾告诉他说:‘你的精神清朗而骨骼寒冷;清朗足以成仙,寒冷也足以致死。’后来过了十五年,他又到惠州来见我,已经得了消瘦的疾病,骨头都从衣服外显露出来;但他的诗更加精工,谈论内丹、外丹也更加精深,说:‘我真是因为寒冷而死了。’他每当从事养生之事,总有办法把它败坏掉,就像有些东西会损害我的生命一样。我说:‘可是你如果死了,一定还会再做道士,以完成这个志愿。’当时我正好得到一块像黑玉一样的美石,便说:‘应当用它来题记你的墓。’子厚笑着说:‘太幸运了。’过了很久,子厚离开我,去了河源开元观,寄居在县令冯祖仁那里,而我也被贬谪到海南。这年五月十九日,他终于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冯祖仁把他葬在道观后面,大概是在绍圣四年。铭文说:‘呜呼!这个多才多艺的道士,诗、棋、医、卜以及内丹、外丹,无所求于世间,本应坚固完美。只是像龟饿、鹤瘦一样,终究难以安宁。’ 可悲啊!六种技艺都因一身寒冷而受困。祝愿你再来,只是少些宏阔宽厚,不要再用清丽的诗句增添愁苦酸辛。龙虎丹炼成之后,就不会再有邪害。到那时驾着赤色螭龙,让青鸾作副车。”
东坡《众妙堂记》云:「眉山道士张易简教小学常百人,予幼时亦与焉。居天庆观北极院,予盖从之三年。谪居海南,一日梦至其处,见张道士如平昔,汛治庭宇,若有所待者曰:『老先生且至。』其徒有诵《老子》者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予曰:『妙一而已,容有众乎?』道士笑曰:『一已陋矣,何妙之有?若审妙也,虽众可也。』因指洒水薙艹者曰:『是各一妙也。』予复视之,则二人者手若风雨,而步中规矩,盖焕然雾除,霍然云消。予惊叹曰:『妙盖至此乎?庖丁之理解,郢人之鼻斲,信矣。』二人者释技而上曰:『子未覩真妙,庖、郢非其人也。是技与道相半,习与空相会,非无挟而径造者也。子亦见夫蜩与鸡乎?夫蜩登木而号,不知止也;夫鸡俯首而啄,不知仰也。其固也如此,然至蜕与伏也,则无视无听,无饥无渴,黙化于荒忽之中,候伺于毫发之间,虽圣知不及也。是岂技与习之助乎?』二人者出,道士曰:『子少安须,老先生至而问焉。』二人者顾曰:『老先生未必知也。子往见蜩与鸡而问之,可以养生,可以长年。』广州道士崇道大师何德顺,学道而至于妙者也,故榜其堂曰《众妙》。书来海南,求文以记之,因以梦中语为记。绍圣六年三月十五日,蜀人苏轼书。舆地纪胜》云:富顺太平兴国观,相传山有异人。绍兴中,玉籍彦室尝行山间,遇道人款话,以腹枵吿归。道人笑以肘扪其腹,三彦室顿觉异常。归即辟谷踰年,复梦见道人啖以枣,呼之过溪。彦室曰:「吾亲在此,乃止。」纪胜》云:李夔字虞卿,既葬父母,庐墓。有白兎白乌驯扰,遇异人与夔语,夔不荅。题墓石云:「口口思量到此间,先知巽六下南山。生来自秀,培来秀到底,恩深有分攀。世人晓得斯言者,去会蓬莱寳洞间。」
蜀中广记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七十五
(明)曹学佺 撰
○神仙记第五
川东道
译东坡《众妙堂记》说:“眉山道士张易简教小学,平常有一百多人,我小时候也在其中。我住在天庆观北极院,大约跟随他学习了三年。我被贬居海南后,有一天梦见到了那里,看见张道士像从前一样,正在洒扫修整庭院,好像在等待什么,说:‘老先生将要到了。’他的弟子中有人诵读《老子》,读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说:‘妙只有一个罢了,难道会有许多个吗?’道士笑道:‘一个已经浅陋了,还有什么妙可说?如果确实是妙,虽然有许多个也可以。’于是指着正在洒水、除草的两个人说:‘他们各自都是一种妙。’我再看他们,只见两人的手动作如风雨疾作,脚步却合乎规矩;顿时烟雾消散、云气骤然开朗。我惊叹道:‘妙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吗?庖丁解牛的领会,郢人挥斧削去鼻上白垩的技艺,果然是真的。’两人停下技艺,上前说道:‘你还没有看见真正的妙。庖丁、郢人都不是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他们的技艺与道各占一半,学习与空明相会,并不是毫无凭借便径直达到的。你也见过蝉和鸡吗?蝉爬上树鸣叫,不知道停止;鸡低头啄食,不知道抬头。它们固执到这种程度;可是到了蜕变和蛰伏的时候,便无所见、无所闻、无饥、无渴,默默地在荒忽之中变化,在毫发之间等待时机,即使圣人的智慧也比不上。” 这难道是技艺和学习所能帮助的吗?’两人走出去,道士说:‘你稍安勿躁,等老先生来了再问他。’两人回头说:‘老先生未必知道。你去看看蝉和鸡,再问问它们,就可以用来养生、延长寿命。’广州道士、崇道大师何德顺,是学习道术而达到妙境的人,所以把他的堂题名为《众妙》。他把书信寄到海南,求我写文章为此堂作记,于是我便把梦中的话写成了这篇记。绍圣六年三月十五日,蜀人苏轼书。” 《舆地纪胜》说:富顺太平兴国观,相传山中有异人。绍兴年间,玉籍彦室曾在山间行走,遇到一个道士,与他亲切交谈;因腹中空虚,便告辞回去。道士笑着用肘摸他的腹部,彦室顿时觉得异常。回去后就开始辟谷,过了一年多,又梦见那个道士给他吃枣,叫他渡过溪流。彦室说:‘我的亲人在这里。’于是停了下来。” 《纪胜》说:李夔,字虞卿,安葬父母后,便在墓旁结庐守墓。有白兔、白乌驯顺地在旁边活动;他遇到异人同他说话,却不回答。墓石上题写着:‘口口思量到此间,先知巽六下南山。生来自秀,培来秀到底,恩深有分攀。世人晓得斯言者,去会蓬莱寳洞间。’ 《蜀中广记》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七十五 (明)曹学佺撰 ○神仙记第五 川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