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一百五

译成都《周公礼殿圣贤图考》说：“礼殿在子城内南门的东面，是前汉文翁学宫的旧址。后汉献帝兴平元年甲戌，太守高眹重新建立，旧称周公礼殿。殿堂的形制很古老，屋宇低矮，柱子方正，上窄下宽，与今天的制度不同。殿内有木板龛保护先圣孔子的画像，邱文播画了山水。龛后有木板墙，黄筌画湖滩；邱文播的画如今已经亡佚，只有黄筌的画还保存着。殿堂三面墙壁高低各处，都画着上古以来的君臣以及七十二弟子的画像。世代相传说是晋太康年间太守张收所画；张收就是题写剑阁铭的张载之父。宋嘉祐年间，王素命人摹写成七卷，共一百五十五人，名为《成都礼殿圣贤图》。绍兴年间，席益又摹写在石经堂，共一百六十八人。据续记考察，能够辨认姓名的有一百七十三人；如今画像面貌仍清楚的有一百四十九人，仅存大致轮廓的有三十二人，姓名保存下来的有六十五人。现在仍把续记中的姓名列在下面。” 盘古、伏羲、神农、苍颉、沮诵、黄帝、少昊、高阳、祝融、高辛、尧、舜、禹、咎繇、稷、契、伯夷、夔、汤、伊尹、高宗、傅说、太王、王季、太伯、文王、武王、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太公、周公、召公、宣王、仲山甫、管仲、子产、老子、蘧瑗、孔子、颜回、闵损、冉耕【《家语》作冉有】、冉雍、冉求、端木赐、卜商、乐欬、仲由、有若、宓不齐、原宪、商泽、曾参、南宫韬【《史记》作括】、公冶长、言偃、公西箴【《家语》作减】、颜高【《家语》作刻】、公西赤、樊须、宰予、高柴、任不齐、漆雕开、颜哙、冉孺、漆雕徒父【《家语》没有“父”字】、荣旗【“旗”《家语》作祈】、奚容箴【《家语》没有“容”字】、澹台【灭明】、琴牢、廉瑀、施之常、公伯寮、秦商、秦非、后处【“后”《家语》作石】、石作蜀【“作”《家语》作子】、邽巽【“巽”《家语》作选】、巫马施【“施”《家语》作期】、廉洁、梁鳣、燕伋、孔忠、商瞿上【《家语》没有“上”字】、郑国、曹恤、公晳哀【“晳”《家语》作西】、壤西赤【《家语》作穰驷赤】、颛孙师、原元籍【《家语》没有“元”字】、公肩定【《家语》没有“定”字】、漆雕哆【“哆”《家语》作侈】、曾点【“点”《史记》作箴】、公祖勾兹【《家语》没有“勾”字】、步叔乘、左人郢【《家语》没有“人”字】、颜无由【“由”《家语》作繇】、司马耕、颜祖【“祖”《家语》作相】、申傥【“傥”《家语》作绩】、秦祖、伯虔、颜幸、邬单【《家语》作悬亶】、叔仲会、公孙龙、冉季、秦冉、公良孺、狄黑、李冰、萧何、张良、叔孙通、陆贾、汉文帝、贾谊、文翁、汉武帝、董仲舒、公孙宏、倪宽、司马相如、王吉、萧奋、戴胜、匡衡、王尊、李强、庄君平、刘向、扬雄、汉光武、邓禹、张堪、张湛。桓温、刘平、钟兴、第五伦、廉范、班固、黄昌、种暠、马融、李膺、高眹、陈寔、服虔、陈纪、郑玄、诸葛亮、庞统、董和、费诗、谯周、钟繇、王肃、羊祜、张华、杜预、王浚、夏侯湛、乔智明、范广、王尊、谢安、桓石虔。以上是元代费著《成都志》所记载的姓名。所谓《续纪》，是宋代王刚中续写《成都古今记》的书。如今学宫只保存孔子和七十二弟子的画像，又根据宋代本子摹刻重制。《益州学馆记》说：“献帝兴平元年，陈留人高眹任益州太守，重新修葺成都玉堂石室，并在东面另建一座石室，作为周公礼殿。墙上画有上古盘古、李老等神灵以及历代帝王的画像，梁上画有孔仲尼、七十二弟子以及三皇以来的名臣、年高德劭者。传说这是西晋太康年间益州刺史张收所画。古代有《益州学堂图》，如今已经另行重新装饰，旧迹不复存在。齐永明十年，成都刺史刘悛再次修缮玉堂礼殿，神宇庄严肃穆。刘悛的弟弟刘瑱擅长绘画，性情天然纯真，当时被推为妙手。他在殿中画孔仲尼四科十哲的画像，并画车服和礼器。” 张彦远《名画记》说：“《益州学堂图》过去画有古代圣帝、贤臣、七十弟子以及后代人物，后来又增加汉、晋两代帝王、名臣和蜀地贤相、牧守，看起来像是东晋时期的作品。” 王羲之给周益州的信说：“听说有汉代的讲堂，那是在汉代哪一位皇帝时建立的？听说那里画有三皇五帝以来的人物，内容齐备而且十分精妙，很值得观赏。那里有没有善于绘画的人？我想借机摹取一份，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请来信详细告诉我。” 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汉文翁学堂在益州，过去曾经破败，后汉高眹又修缮建立，并把古代圣贤以及祥瑞之物画在墙上。” 靖康初年，资县县令卢法初建惠远堂，把礼殿人物图摹绘在堂中。绍兴年间，黔江学宫修筑东西序，也绘制了七十弟子的画像。子壁都依据《志》。《威远志》说：“县城西面十里有伏羲洞，石壁上刻有伏羲、神农等画像，旁边有碑，碑上也已被苔藓侵蚀，不知道是哪一代的遗物。” 《舆地纪胜》说：兰登山洞中有严君平的刻像。这座山在南部县西面四十里，三面陡峭高拔，俯视西河。严君平曾经隐居在这里，后来在谷母岩上成仙离去。曾有“早晨游于蓬汉，晚上住在兰登”的诗句。桓谭《新论》说：“蜀人扬子云根据众儒生的学说，认为天像伞盖一样总是向左旋转，日月星辰随着它向东向西运行，于是绘制它们的形体和运行度数，参照四时历数以及昏明昼夜，想为世人建立纲纪，作为后代遵循的法则。” 张华《博物志》说：“蜀郡太守刘褒画《云汉图》，人看见它便觉得炎热；又画《北风图》，人看见它便觉得凉爽。”刘褒是汉桓帝时的人。刘泾《王稚子石阙记》说：石阙上下有衣冠人物、鸟兽等画像，只能勉强辨认。作品气韵精练简古，超过顾恺之、陆探微。汉代王稚子阙，两角有斗形装饰，又做成重檐楼屋的样式；四面墙上刻有神像、人物、牛马之类，如今已经漫漶消失。出自《新都县志》。

译王涣墓前有两座石阙，高都一丈多，远看俨然像一根方柱，只是有棱角和〔字形不清〕覆盖的顶罢了。每面宽不到二尺，上层刻人物，下层刻牛马，有人牵控驾驭它们，盘旋绕柱而上，宛如游龙，都是浮雕。右阙几乎全部漫灭；左阙面向墓的一面正朝北，还保存着人物衣冠，其中三人形象生动，如同天人；其余人物、马匹、花卉，仍隐约可以辨认。忠州临江县巴王庙前有丁房双阙相对而立，庙庭高约二尺；上面是重层楼观和飞檐，四周多刻车马人物。左阙上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微微开启，有一位美人露出半边脸站在那里，雕刻都极其精巧。虽然刻痕已经漫灭，但“汉丁房”等字还可以辨认。出自《舆地碑目》。《吴书》说：刘先主前后会见张松、法正，便询问蜀中的广狭、兵器府库、军民人马多少，以及各处重要险要和道路远近。张松等人详细告诉了他，又绘制地图，因此他完全了解益州的虚实。《华阳国志》说：诸葛亮为南夷制作图谱，先画天地、日月、君主、长官、城池、府署，接着画神龙；龙生出夷人以及牛、马、羊；最后画部落首领和官吏骑马、打着旌旗华盖巡行安抚，又画牵着牛、背着酒、携带金银财宝前往拜见他们的形象，把图谱赐给夷人，夷人非常重视。每当刺史、校尉到来，便带着图谱呈送给他们。大概南夷的风俗是求助巫鬼，喜欢诅咒盟誓，投石结草；官府常常用盟誓诅咒来约束他们。《蜀志》说，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字思远，擅长书法绘画，官至侍中、仆射、军师将军。陆务观为《汉柏图》作跋说：“这幅图是我家旧藏。我居住成都七年，曾多次到汉昭烈帝惠陵。这棵柏树在陵旁的庙中，位于忠武侯祠室的南面，即所谓先主与武侯同在一座墓庙中；它与图中情形没有丝毫不同。这样看来，画工也应当是当时的名手。”淳熙六年己亥题记。益州中兴寺内的墨池院中，有前汉扬子云、庄君平、李仲元三位贤人的画像。宋代张俞为它作赞，见于《成都文类》。宋祁任益州知州时，占用学宫西面的地方，修建文翁祠。在宁〔原文疑有脱误〕中塑画文翁像，又把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画在东西两面墙上；还在宧漏〔原文词义不明〕处绘制高眹、蒋堂的画像，与他们相配。见《文翁祠记》。东坡梦见自己替司马相如作求画赞，叙述说：“夜里梦见严君平、司马相如、扬子云同席而坐。子云说：‘长卿很久以来想请您为他作画赞，我用自己身负罪过、长久废弃笔砚为理由推辞。’子云恳切请求，我不得已替他作了。写成以后，子云戏弄我说：‘三篇赋果真足以使赵国显得尊重吗？’我说：‘三篇赋足以使赵国显得尊重，那么您的《太玄》果真足以使赵国显得尊重吗？’我们相视一笑，便分散了。”赞词说：“长卿有意仰慕蔺相如的勇气，说要回到故乡，使乡里人都感到震动。景星、凤凰出现，便以此为荣耀；光辉灿烂的三篇赋，足以使赵国增重。” 《绵州志》说：州城西面七里的凤岭下有仙云观，大概是扬雄的别墅。墙上刻有扬子云的画像，是宋代王助所画。汉代隐士段翳的旧宅中有段隐君、李真人两幅画像，出自《金堂志》，不知道是哪一代的遗物。《益州耆旧传》说：汉代嘉州有孝女叔先雄投江自尽，郡县上表奏报朝廷，于是为她绘制画像并修祠祭祀。《碑目》说：云阳县有汉代处士金广延母子碑，但只雕刻人物，起初没有文字。《益部耆旧传》说：益州刺史董荣在州学中绘制谯周的画像，命属官李通作颂说：“谯侯端庄恭敬，喜好古道，阐述儒学；珍视大道，怀抱真理，观察世间盛衰。高雅的声名和美好的事迹，始终都值得记载。我这个后辈敬重贤者，没有一句不加赞誉；仰攀前代哲人，用丹青把他们绘成图像。可叹后来的世代，应当鉴察这显明的谋略。” 河南宪幕何震得到《许旌阳传》，命画工仿照其中事迹，把它们绘在德阳县祠堂的墙壁之间。这座祠堂也是何君所建。出自《虞集本祠记》。《括异志》说：成都有一位姓许的画师，擅长传神写照。偶然有个穿破衣、面容憔悴的人来求画像，许画师笑道：“相貌这样，还来求画像吗？”那人解开布囊，取出黄色道服、鹿皮冠和白玉簪顶；戴冠换衣后端坐，伸手抚摸面孔，竟变成了童颜。他又把胡须一捋，胡须随手变黑，原来是一位美男子。许画师惊讶地拜倒说：“不知道是神仙降临。”道士说：“你替我传写形象，可以拿到店中出售，只收一千钱。”后来有认识他的人说：“这是灵泉朱真人。”求画的人纷纷而来，许画师贪心，每幅都收两千钱。夜里梦见道士说：“你的福分有限，既然违背我的话，妄自多收钱，便会使寿命缩短。”说完就打了他的脸。他醒来后，头果然歪向一边，当时人称他为“许偏头”。晋代顾恺之《画云台山记》说：山有正面，就应当画出背向和阴影；可以让庆云从西面升起、在东方吐出，置于清澄的天空中。凡是天空和水的颜色，都用空青；上下尽量留白，以映照向西运行的太阳。山峰要分别详写远近，从东边山脚起笔，转向上方还不到一半，画出五六丈高的紫色岩石，像坚实的云彩；让它夹着山冈，从中间向上延伸，使山势蜿蜒如龙；又围抱山峰直落而下，再向上画积叠的山冈，使远望时蓬松高耸、凝聚上升。再画一座山峰，是这块岩石东边的邻峰；前面那座峰峦峻峭高耸，向西连接朝西的丹崖，下面临着深深的山涧。画丹崖靠近涧边，应当使它高大险峻，充分表现险绝的形势。天师坐在丹崖上，把他所坐的岩石以及遮蔽涧中桃树的树荫一起画出，桃树从岩石间旁生出来。天师要画得身形清瘦而神气高远，他凭涧指着桃树，回头对弟子说话。弟子中有两人俯临下方，身体后仰，极其恐惧，流汗变色。画王良神态肃穆地坐着回答问题，又画他超然上升、神清气爽、精神专注，俯视桃树。另画王、赵二人趋行：一人隐藏在西壁倾斜的岩石后，只露出衣襟；一人完整地显现在室内，形象轻妙清冷。凡是画人坐着的时候，衣服可以画出七分，色彩特别鲜明细微；这正是因为山高人远。

译中段东面有丹砂色的险峻岩峰和树荫，应当画成高峻的嵃〔字形不清〕岩，在上面种一株孤松，与天师所在的石壁相对，以形成山涧。两壁可以画得非常接近；之所以接近，是要使双壁之间显得凄清澄澈，神明居住的地方必定有相应的景物。可以在次峰峰顶画一座紫色石亭，以象征左阙，夹在高岩和险峰之间，向西通往云台，以标明道路。道路左边是阙峰，以岩石为根；根下空旷险绝，许多重叠的石势和相承的岩石，连接到临近东涧的地方。西边的石泉又显现出来，于是在绝壁边画一条相通的山冈，让水流潜藏下降，稍稍向东流出，进入下方山涧，成为石滩水流，注入深渊。之所以一西一东向下流，是想使画面自然形成这种走势。云台西北两面，可以画一条山冈环绕向上，作为双碣石，象征左右两阙。石上画一只独游的生凤，姿态应当婆娑，羽毛秀美，尾翼高扬，俯视绝涧。后面一段红色山崖，应当画得像裂开的闪电，正对云台西面凤凰俯临的石壁，以形成山涧。涧下有清流，旁边的外壁画一只白虎，伏在石上饮水，再画出向下倾落、险绝的形势。三段山势虽然画面长，却应当使绘画本身显得紧促，否则就不相称。鸟兽之中有时可以采用这种画法，只要确定它们的姿态便可使用。” 下方的山涧景物都要倒着画；清气带着山下三分之一以上的部分，使画面鲜明地形成两重层次。据考察，这篇记从古代流传下来时已经有脱漏和讹误，未能找到善本加以校订。出自魏晋名流画赞。《云台》在今苍溪县境内。范蜀公为《醉僧图》作跋说：“这幅本子是《醉僧图》，阎立本所画的僧人加戴冠巾；黄往道却说这是顾恺之的《醉客图》。有人怀疑蜀公是从传记中得到的说法，黄往道只是因为世间流传如此便这样说。如今考察《画记》等书，顾长康只有一幅《西园图》，世上还有传摹本，但与这幅图相差很大。刘餗又说阎立本另外画过《醉道图》，而《醉僧图》也一直流传于世。这两种说法都不对。然而图中衣服、冠帽、梳篦和尊器，都是晋隋之间所崇尚的样式，怀疑也是当时人所作，本身已经达到极高境界。至于放浪沉湎、遁入真实的自由境界，似乎是竹林名士一类的人，也许是曾经寻求礼法，却不能受到约束，最终完全纵情放荡的人吧？若不是真正到达醉乡、领会酒中三昧，也不应当懂得这些。至于有人评论其笔力简古、形神兼备，懂得这些的人都只是知道绘画的糟粕罢了，不能说是真正懂得绘画趣味的人。”出自董逌《画跋》。《龙门续志》记载，葛穉川的画像在苍溪县云台岩。本志也说：“书岩在云台山的东面，是葛稚川读书的地方。那里有稚川像。” 《嘉州志》记载：楚狂接舆像，古时绘在歌凤台。中台在三峨馆，现已废弃。又说，州治是郭景纯选定的。如今凌云岩上刻绘的郭璞像有两处。《图画闻见志》记载：李雄有一幅《舞钟馗图》，但不知道是为谁所作。莹碧池在金堂县石城山清修寺旁边，是梁代张僧繇的故居。张僧繇每次作画，都在池中洗涤砚台，到现在水色仍然是黑的。舀取来看却很清澈。这段记载出自《蜀志》，是补充缺漏的文字。《南史》记载：僧繇在梁代担任吴兴太守。当时昭明太子偶然患了风病，医生都无法奏效，僧繇于是画了两头狮子，秘密悬挂在青宫禁门上，当天晚上太子的病就有了好转。费著《名画记》记载：唐代滕王元婴，是高祖的儿子，擅长画蝴蝶。武德年间，他出任蜀中的镇守官。因此王建《宫词》中有“内中数日无呼唤，搨得滕王蛱蝶图”的诗句。《酉阳杂俎》说，滕王所画的蛱蝶有几个名称：江夏斑、大海眼、小海眼、村里来、菜花子。《唐艺文志》著录《滕王蛱蝶图》二卷。另有嗣滕王湛然，画蜂蝶、燕雀，除姿态巧妙之外，还把它们的情态和理趣表现得十分完备。见《唐名画录》。陈后山《赋宗室画诗》说：“滕王蛱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 《酉阳杂俎》说：唐代李卫公画过峡中的奇异蝴蝶，翅膀宽四寸多，呈深褐色，每只翅膀上都有两个金色的眼斑。考察起来，李德裕在太和年间任西川节度使，渡峡时见到这种蝴蝶，便画了下来。卢照邻《相乐夫人檀龛赞》并序：相乐夫人韦氏，是益州都督长史胡公的继室。夫人寄身于幽静的闺房，寄情于芳香的山谷，磨炼六行，与三明并驾齐驱；修习四禅，与十训相提并论。适逢干封年间、夏历七月火星主时之际，她恭敬地营造佛龛，供奉画像和真容。青莲与皓月，在蚊睫之端争相放彩；宝树与天乐，在鸿毛之间竞相争辉。把须弥山容纳在微小的芥子中，人们曾说这只是空话；把由旬安置在方丈之中，如今却超过了这种说法的实际。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谨作赞词说：美啊，真实之相；显赫而确实是神工。规模仿照鹿苑，图像描绘龙宫。分身化现，谛听佛法；列坐其中，谈论空理。诸天飘动着轻柔的衣带，众多宝物发出玲珑声响。雕花窗引来月光，镂空的罗网随风摇动。只要窥见这奇妙境界一眼，便能远远超脱尘世的蒙昧。苏颋《净信变相赞》说：道是最根本、最尊贵的存在，能够洞彻照见前世之身。净信最终成就后，后世的事业是什么呢？就是使我的玄妙教化畅行。玄妙教化是什么呢？就是使韦公不久便任宰辅之职，镇守蜀国。他竭尽心力治理政事，赞颂功德的声音充满耳畔。贤美啊，夫人，绘制了这些众多的神真，使之装入副相的棺椁。忽然夭亡，如同宾客离去；于是修整府署，改变庭院的形制。有的涂成朱红，有的涂成洁白；有的显现，有的隐没。韦公对此有所感念，我也将把它记载下来。帷幕整齐，房舍肃穆，追念鲁国毁坏孔壁的往事。金色的大海、珍珠般的宝树，清都的碧天空。魂灵从此归去，画像的设置仍如当初。禽鸟不得进入，务必遵循文翁的规制；神灵加以扶助，文考负责作赋。那些作幽深赞词的人，有的老去，有的出家。相信并接受它的人，应当保护它、流传它。归去时令人留恋，来临时使善果更加显现。过去的事情，如今看来已经成为往昔。玉江流淌，锦城开辟。岁月长久绵延，福泽连续昌盛。

译益州长史胡树礼为亡女绘制画像，卢照邻为此作赞说：“熔炼黄金来显示奇妙，不过是耗尽中等人家的财产；架设宝物来追求奢华，还没有达到大乘教化的境界。哪里比得上把美好的形象绘在洁白的绢帛上，卷起或展开都可置于方丈的筵席之间；表里都用丹青表现，藻饰描绘出众多树林的色彩。唯有先觉之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大概就在这里吧？”益州长史公的道德与中正之理相合，践履黄裳之德而获得贞正吉祥；他寄托着隆盛的使命，分陕治理一方，手持白茅渡过河川。即使龟纽印绶交相辉映，仍未脱离泡沫幻影般的尘世；熊车接连不断，仍然迷失在苦恼和贪爱的渡口。于是拿出清净的财物，希望求得更多福报，为亡女宇文氏恭敬地绘制画像若干卷轴。从水府征取奇异的薄绢，从霞庄采集美妙的色彩。画像中月亮般的面容澄澈明丽，仿佛金色云层在夜间敞开；莲花般的眉毛放出光彩，像珍珠之浦在清晨开放。花朵与宝物错落参差，遥望鹤林，仿佛并不遥远；仙云散发芬芳，登上鹫岩也似乎可以望见。形态和神情都刻画得淋漓尽致，使含有丹彩的燕王壁画也显得鄙陋；把神妙之处和容貌分别描绘出来，使吴国屏风上笔墨失误的画作也受到嘲笑。这样宣扬显著的福德，使幽冥中的魂魄得到赞颂。赞词说：“正法向东传播，遗像传到西方；教化遍及三天，功德超越十地。伟大啊，大士，弘扬这种远方传来的佛法；追悼幽冥之路上的亡魂，持续营办檀施。霜一样洁白的绢帛，照出丹青中的身影；果然发自佛的金口，莲花随着玉步而生。” 地上的宝物和天上的花朵，像星辰一样罗列，像云彩一样铺展；智慧的火炬长久设置，使迷失在渡口的人永远渡过苦海。” 益州德阳县善寂寺碑说：“佛堂东壁画着两位圣僧，丹青尚未完成，便大放神光，邻近玉麈的崇高光辉，显现出金龛中的真实法相。”这是王勃所作的文字。这幅画大概是唐初名家的作品。《保宁志》说：利州城西北渡江二里，有吿成寺，寺中有唐高宗、则天后的真容像。寺楼依岩而建，民间传说是阿武婆婆梳洗楼。《九域志》记载：武士彟任利州都督时，则天后出生在官署中。如今利州西面的皇泽寺有武后的真容殿。黄休复《益州名画录》记载：唐代薛稷在武后朝官至太子少保，文章和学术都很出众，名声冠绝当时，同时又喜爱绘画。《画品录》说：“秘书省有薛少保画的鹤，当时称为一绝。”又听说蜀郡有许多他的画。卢求《成都记》说：“府衙院西厅有少保画的鹤和青牛。”少保从眉州司马调任他处后，文书记载如今已经改换旧制，画迹也没有了。杜甫《通泉县署屋壁后薛少保画鹤诗》：薛公画的十一只鹤，全都描绘的是青田的真鹤。画上的色彩长久以来将要褪尽，但苍然的神态仍然超出尘俗。可贵的是它们志向高远，难道只是因为粉墨鲜新吗？高堂还没有倾圮，幸好可以用来慰藉嘉宾。画暴露在墙壁外面，最终只能叹息风雨频繁侵袭。《益州画录》说：“在这以前，蜀人从来没有见过活鹤，都把薛少保所画的鹤当作奇物。” 薛稷曾在普慧寺墙壁上绘制西方变相，又亲自书写寺额，所以少陵说：“少保有古人的风骨，这从陕郊诗篇中可以看出。可惜功名与他相违，只能凭书画流传。”我游历梓州东部时，在涪江边看到了遗迹；画藏在青莲世界，书写的寺额悬入金榜之中。他又挥笔绘制西方变相，笔势从地面升起，支撑着弯曲的椽木；画面惨淡而飞动，直到今天颜色还没有填满。”【“屈”字一作“屋”】《碑目》说，画在通泉寿圣寺，大概是宋代改名后的寺院。《胡氏亭画记》：捡挍尚书、司空员外郎、赐绯鱼袋郭圆撰写。凡是凭借技艺游历而来并达到高境界的人，便能传达神韵。能够传达神韵的作品，就是国家的珍宝。水墨的精妙在各种技艺中又更加可贵。佛教势力炽盛，如今国家的力量也不能赶上它。因此，技艺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即使是大德和鸿儒，也同工匠一类并列了。唐代故宰相薛公稷的画进入神品，因为名声和地位显赫，当时更加受到珍重。成都静德精舍有两堵墙，杂画鸟兽人物，姿态形状生动，是当时最杰出的作品。到了我后帝宇五年，污秽的叛党被平定，天下没有战事，于是大力消除了蛊惑人的弊病，以佛教为最先。皇帝下诏派御史监督毁掉境内的祠庙，凡是像云一样高的楼阁、像山一样耸立的佛宇，一时之间都被毁坏。各种工匠的名迹也随之消失。胡璩文雅而喜爱古物，惋惜少保的遗迹不能留在乡里，于是拿着斧头、带着随从，在颓墙碎土之间奋力剔取，得到人物三十七身、马八足。又在福胜祠得到展氏子虔所画的天乐二十五身，以及乡里名工李氏所画的感天乐十二种颜色，都是能够传达神韵的奇异遗迹，便把它们嵌在茅亭的墙壁上。从此长者们乘车来访，车子更加挤满了门前。我任愚子若缺当时寄居蜀地，为了成全壮君好事的心愿，便忘却劳累，用醉后挥洒的笔墨把这件事记在石上。会昌五年五月三日记。如今画的旧迹已经消失，只有石刻记文还保存在三学山廨院的东北面。这座院子就是胡璩的故宅。吴道玄天生有刚劲的笔力，年幼时就怀有神妙深奥的才能，常常在佛寺墙壁上作画，即使画怪石和崩裂的急滩，也好像可以用手抚摸、用勺舀取。明皇命他前往嘉陵观察山水，回来后奏报说：“臣没有事先绘制的稿本，只是把景物记在心里。”皇帝命他把它画出来，他一天就完成了。当时李将军思训也擅长描绘山川，皇帝同样命他作画，他用了几个月才完成。皇帝说：“思训几个月的功夫，道玄一天的作品，都同样精妙。”出自《历代画断》。朱景真《名画录》说：“明皇天宝年间，忽然思念蜀道嘉陵江的山水，于是借用吴道子的驿使，命他前往摹写景貌。回来后，皇帝问他山水的情状，他奏报说：‘臣没有事先绘制的稿本，全都记在心里。’皇帝命他在大同殿作画，嘉陵江三百余里的山水，一天就画完了。” 《盐亭志》记载：县中有圣像碑，出自吴道子之笔，赵子昂为它作赞。《蜀艺文志》记载：唐代吴道子画有《圣像小影》，尚佐均为此作记。

译《东坡四菩萨阁记》：起初我的先君对万物都没有特别的嗜好，闲居时像斋戒一样端肃，说话和欢笑都有一定的时候。但他曾经喜爱绘画，弟子门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使他高兴，便争相把他所喜爱的画送来，希望能博得他一笑。因此他虽然是平民，所得到的画却和公卿一样多。长安有一座旧藏经龛，是唐明皇帝所建，四面都有门，八块门板上全是吴道子所画，正面画菩萨，背面画天王，共十六身。广明之乱时，被贼人焚毁。有个僧人忘了名字，在战火中取出其中四块门板逃走。门板太重，无法背负，又受到贼人逼迫，担心不能全部保全，于是偷偷凿下其中两块用来负荷，向西逃到岐地，寄放在鸟牙僧舍中。门板留在那里，已经一百八十年了。有客人用十万钱得到它们，拿来给我苏轼看；我付还原价取得门板，把它们献给先君。先君所喜爱的画有一百多件，一看到这四块门板，便把它们列为第一。治平四年，先君在京师去世，我从汴京进入淮水，溯江而上，载着这四块门板回去。服丧期满后，平时与我往来的僧人只有惟简，他诵读其师的教言。我替先君布施，一定要拿出他最珍爱的、最舍不得放弃的东西。我采用惟简的说法，想到先君最珍爱、我最舍不得放弃的东西，没有比这四块门板更合适的了，于是把它们送给惟简，并告诉他说：‘这是明皇帝都不能守护、最终被贼人焚毁的东西，何况是我呢？’ 我看天下收藏这类东西的人很多，有谁能让它传到三代吗？他们起初求画时好像生怕来不及，得到以后又只怕失去；但他们的子孙不拿它换取衣食的，却很少。我只估量自己不能长久守住它，所以把它送给你。你将凭什么守护它呢？惟简说：‘我要用自己的身体守护它；我的眼睛可以被刺瞎，双脚可以被砍断，但我的画不能被夺走。这样足以守护它吗？’苏轼说：‘还不够，这只能守到你这一生结束罢了。’惟简说：‘我还要向佛发誓，并让鬼神来守护它。凡是夺取这四块门板的人，以及凡是把它们送给别人的人，罪责都依法律论处。这样足以守护它吗？’苏轼说：‘还不够。世上有不信佛而轻视鬼神的人，那么究竟凭什么守护它呢？’惟简说：‘你把它送给我的原因，是要用来为先君布施。天下难道有不敬父亲的人吗？谁忍心夺取它？如果有人听说这件事仍不悔改，不只是想看一眼而已，还一定要夺到手才觉得痛快，那么这种人的贤愚，就和广明年间焚毁这些门板的人一样。保全它的子孙已经很多了，何况谁能长久拥有它呢？况且不可夺取与否在于你，取不取在于别人。你只管努力做到使自己不去夺取它，又何必再加以强求呢？’把门板送给惟简后，惟简用一百万钱估计建造一座大阁来收藏它们，并在阁上绘制先君的画像；苏轼资助其中二十分之一的钱，约定第二年冬天建成。这是铭刻在心的绝品。又记载说，遂宁客馆镇张衍知县家中有吴道子的《三教图》。蜀僧智永的房中有吴道子所画的《慈氏菩萨图》。《顺庆志》记载：府城以东三十里有龙门寺，建于宋嘉定年间。寺上有鱼篮观音像，临摹唐代吴道子的笔法，现今仍保存着。《大足志》记载：县城外北山沿着山崖约一里，满是雕刻的佛像。其中有一尊维摩居士像，很像吴道子的笔法。李廌《画评》说：“李用及能画鬼神，形体格局雄伟丰盛，筋骨力量魁梧强壮；既不受拘束，也不专门追求诡怪。凡是画鬼神的人，大多用金刚的面貌来比拟鬼神的脸，用善神的形体来比拟鬼神的身体；用及却不是这样，唯独推崇吴生的笔法。他曾经与人同画相国寺墙壁，直到今天仍被称道。” 元宗临幸蜀地时，姜皎以藩邸旧臣的身份随从皇帝车驾。到达绵州后，他在督邮亭墙壁上画了一只画角鹰，十分精妙。有位刺史把它摹刻在石头上，竖立在州堂；后来当时的鹰隼不敢飞入城中。后来守官把石刻摹本换走，运到城南，船在潭中毁坏，石刻沉没，于是叹息说：“白费功夫了！”后人便把那处滩命名为“无功”。出自《本志》。考察起来，姜皎在唐玄宗时任太常卿，擅长绘画，封楚国公，寄居绵州，曾画过一只画角鹰，在当时很有名。杜少陵诗说：“楚公画鹰，鹰头戴角，森森杀气直逼幽朔。观看的人贪恋这股愁意，仿佛要牵臂使它飞起；画师并不是没有用心学习。这只鹰的写真在左绵，却可叹真实的鹰骨反而因此被虚传。梁间的燕雀不要惊怕，它还没有振翅扶摇直上九天。”陆务观《剑南诗稿》说：“姜公的画角鹰在绵州录参厅。” 唐明皇命画工绘制《十眉图》。一叫鸳鸯眉，又名八字眉；二叫小山眉，又名远山眉；三叫五岳眉；四叫三峰眉；五叫垂珠眉；六叫棱眉，又名却月眉；七叫分梢眉；八叫涵烟眉；九叫拂云眉，又名横烟眉；十叫倒晕眉。东坡诗说：“成都画手开十眉，横云却月争新奇。”出自《丹铅录》。《益州名画录》记载：唐代韦偃是京兆人，寄居蜀地，擅长画马，仅次于韩干。杜甫歌诗说：“韦侯将要离开我前往别处，知道我怜爱你无敌的画技。你戏笑着拿起秃笔扫画骅骝，忽然看见骐骥从东墙上跃出。一匹在吃草，一匹在嘶鸣；坐着便可看它们的霜蹄驰骋千里。时局危急，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这些马，把它们安置在这里，与人同生共死呢？”蜀中寺观也没有留下他的笔迹，只有爱好古物的人收藏到他的画，认定为妙品。又记载说，韦偃还画山水、竹、树、人物等，构思高雅超逸，闲居时曾用越笔点染聚簇鞍马、人物、山水和云烟，变化出千姿百态。他画马，有的腾跃，有的倚立；有的吃草，有的饮水；有的受惊，有的停立；有的奔走，有的起身；有的翘首，有的踮足。小马有的只画一点头部，有的只用一抹墨画尾巴。山用墨来挥斡，水用手来擦染，把各种妙处都表现尽了，宛如真实景物。他画的高僧、松石、鞍马、人物，可以列入妙品上等；山水、人物等，可以列入能品。韦偃画松，喜欢画成枝干交错、弯曲如铁的形势，古朴刚劲，无与伦比。杜少陵为《偃双松图》作诗说：“韦侯啊，韦侯，我们多次相见；我有一匹上好的东绢，珍重它不亚于锦绣绸缎，已经让人拂拭得光彩凌乱，请你放笔画出挺直的树干。”这大概是和他开玩笑。董逌题跋李太白画像说：“秋水般的眼神，春冰般的质地；精神锋芒极其俊秀，超逸之气震荡奔放。大概就像玉藏在璞石中却流露光彩，金藏在矿石中却显现美质。肌肤凝脂，双目点漆，难道不是神仙中人吗？琼枝瑶树，本来就是风尘之外的事物。这大概是天地造化的精华，包含在浑然未分的状态中，却无法隐藏，终将显现出来给人看。我哪里足以把它说明白呢！” 夔府卧龙寺有诸葛孔明画像，是宋代张震建立祠堂时的遗物。诗史堂有杜子美画像，王十朋诗说：“是什么人建堂绘制遗像，收聚光辉，题榜为诗史？” 成都草堂有少陵画像，是夔府别驾何宇度刻制的。

译陆务观文集说：“我以摄事身份任职汉嘉时，曾把岑公参的画像画在州府墙壁上。” 《成都古今记》记载：草堂寺有浣花夫人的绘像。考察起来，夫人姓任，是西川节度使崔旴的妾，大历年间人，封冀国。《新都志》说：冀国任夫人的真像有灵验，供奉在法圆寺。后唐光启年间，寺院改废为荷泽院。董逌题跋《资州今蜀道图》说：顾长康喜爱嵇叔夜的诗，因而为他作图；至于“垂纶长川，目送归鸿”等语句，鲜明地存在于人们的耳目之中，绘画表现它们是不能停止的。像这幅图，云的气势、山峰的色泽、树林和山谷的明暗，都具有超逸的情趣；如果不是曾经走过蜀道并懂得少陵诗意的人，很难达到这种境界。大观四年二月某日书写：蜀地山水有图。杜少陵题严郑公厅诗说：“每日来到公馆，环境安静，墙上排列着地图。雄伟的剑阁在星桥以北，松州在雪岭以东。华夷之间的山脉不断，吴蜀之间的水道相通。兴致与烟霞相会，幸好清酒杯中并不空。” 卢楞伽是京兆人，擅长绘画。明皇停驻期间，他从汴京进入蜀地，名声传遍蜀川，当代名流都佩服他的妙技。至德二载，大圣慈寺开始兴建；干元初年，他在殿宇东西两侧的廊下画了几堵行道高僧像，颜真卿为之题赞，当时称为两绝。到干宁元年，王蜀先主在寺院东廊兴建三学院，不敢损坏这些画，便将一堵移到院门南面，一堵移到门北面，一堵移到观音堂后面。这三堵画共画六身人物，经过二百五十多年，仍然宛如当初。西廊下面有一堵画着马鸣、提婆两尊像，虽然遭到重新敷粉，仍未损伤原有笔迹。其余的都重新妆绘过，原来的痕迹全都模糊了。出自《益州名画录》。又记载说：三学院原名东厨院，门的两边画着东北两方天王，是两堵蜀王建造时所绘的壁画，后来寺院把它们移到院内北廊下，姓名已经失传。考察起来，这应当是卢楞伽的笔迹。《古寺名笔》说：“成都西林院佛殿后壁画有阿弥陀佛和两位菩萨、弥勒及罗汉；极乐院殿内画有十六罗汉，全都是卢楞伽的笔迹。” 又记载说：成都保福院佛殿内有一堂罗汉像，也出自卢楞伽之笔。旧日记载没有收录，大概是从昭觉寺改为神霄观时迁来的。《成都记》记载：极乐院有卢楞伽的画迹，苏文忠和苏颍滨一同来观看，题写诗文在墙上后离去。范至能《峨眉行记》记载：牛心寺有唐人所画的一块罗汉壁画，笔迹超凡精妙，眉目之间仿佛津津有味地要和人说话。蜀地寺院所画的胡僧，以卢楞伽为第一；如今看见这块壁画，才知道卢楞伽画法的源流所在。国初时牛心后寺，这面墙还保存着，只是已经漫漶剥落。我从万年寺僧人惟净那里得到这条记载。这是铭刻在心的绝品。又记载说，汉州何耕道夫类元家中有《楞伽小本十六罗汉图》。辛澄不知是哪里人。建中元年，大圣慈寺南边创建僧伽和尚堂，请辛澄来作画。他刚要提笔，遇到一个胡人说：“我有泗州的真本，一看就很奇特。”于是辛澄依照样本描绘。等到各种变相还没有画完，蜀城中的男女前来瞻仰，像云一样聚集，供养没有一天中断。如今这些画已经因重妆而受损。普贤阁下五如来同坐一朵莲花，以及邻壁上的九身小佛、阁中的如意轮菩萨，仍保存着辛澄的笔迹。出自《益州画录》。《画品》说：“成都大慈寺普贤阁外南壁画有佛会一堵、五如来一堵、八菩萨和释迦佛一堵；阁后壁画有文殊、普贤；北边画有五髻文殊、弥勒下生、北方天王；堂内四根柱子上画有四天王；以上全是辛澄的笔迹。” 朱景元《画录》记载：王宰是西蜀人，贞元年间，韦令公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他画山水树石，意境超出形象之外。杜员外赠诗说：“十天才画一棵松，五天才画一块石，精湛的技艺不受催促逼迫。”王宰这才肯留下真迹。朱景元曾在故席夔舍人的厅堂看见一幅图幛，画的是临江的两棵树，一棵松、一棵柏，古藤缠绕其上，上面盘曲凌空，下面扎根水中；千枝万叶交错生长，弯曲盘绕，分布却不杂乱，有的枯槁，有的繁茂；有的蔓延，有的低垂；有的挺立，有的倚靠。叶子层叠千重，枝条分向四面，是通达之士所珍爱的作品，凡俗的眼光却难以辨识。又在兴善寺看见他画的四时屏风，仿佛把自然造化移置其中，风候云物、八节四时全都集中在一座屏风之内，精妙到了极点。唐代符载《剑南西川幕府诸公写真赞序》说：“戊辰年，是尚书韦公受命掌节镇守的第四年。当初，尚书因在汧陇建立特殊功勋而授任执金吾。天子仍认为他的功劳大而报偿轻，于是让他镇守蜀地，准许他自行开设幕府，延揽接纳贤能俊才。韦公胸怀谦虚，礼敬士大夫，所以四方具有文才、德行、忠信、豪迈和倜傥风采的人，接踵而来，成群聚集到幕府之下。缙绅士大夫仪表堂堂，都是一时的伟人。当时我符载客居成都，感叹其盛大美好，又都得到诸位君子的欢心，曾经想为他们作赞颂，却没有合适的机会，几乎像在行谄媚之事一样；胸中积蓄着浩大的思绪，实在郁闷不快。恰好有个叫义全的僧人，擅长丹青，尤其精于写真。诸公博雅而喜好雅事，都让他为自己画像。山客因此得以写下往日的心愿，于是作《写真赞》十三章，使士林中的才士，不仅仰慕大府得到贤才的盛况，也想借着属辞联句，各自说明这些人的为人。” 李洪度是蜀人。元和年间，府主、相国武元衡请他在大圣慈寺东廊下的维摩诘堂内画帝释、梵王两堵壁画，其中有笙竽鼓吹以及天人的姿态，笔迹秀美，当时的妙手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会昌年间以前，各寺的图画大多被清除毁坏，只有这一处留存。见《益州画录》。又记载说：“浣花龙兴寺，《成都记》说它原本是正觉寺。中堂有前益州长史临淮武元衡以及五名属官的画像，都是身穿朝服的画像；后来在淳化五年被兵火残毁。” 《南部志》记载：裴迪是唐代丞相晋公的后代，宋初任新政令，于是便在当地安家。他收藏有晋公遗像，并亲自为画像撰写赞文。《名画记》记载：左全是蜀人，本是儒家子弟，擅长画佛、道和人物，多仿效吴生的笔法。如今大慈寺多宝塔地狱变相，就是他的作品。白乐天在忠州绘制《荔枝图》，寄给朝廷士大夫。他在序文中说：“荔枝生长在巴蜀之间，树冠团团如同帷幕，叶子像冬青，花像橘花。春天开花，果实红如丹砂，夏天成熟。果穗像葡萄，果核像枇杷，果壳像红色的绢，果膜像紫色的薄绡，果肉洁白如冰雪，汁液甘甜酸美如甜酒和乳酪。如果离开树枝，一天颜色就会改变，两天香气就会改变，三天味道就会改变，四五天以后，色、香、味就全都消失了。”

译左全是蜀人，本来就是名家，世代流传他的画迹。宝历年间，他在大圣慈寺中殿画维摩诘变相、狮子国王菩萨变相；在三学院门上画三乘渐次修行和降魔变相；在文殊阁东边画水月观音、千手眼大悲变相；在极乐院门两边画金刚及《金光明经》变相；前寺南廊下画行道二十八祖，北廊下画行道罗汉六十多身；又在多宝塔下仿照长安景公寺吴道元的地狱变相。大概当时吴生画这幅地狱变相时，长安城的人都来观看，因害怕罪业而修善，以至东西两市的屠夫和卖酒者整月都没有生意。传说左全在塔下所画的作品到王蜀时，官府命杂工重新妆绘，已经有所损坏，只保存了大体。大中初年，他又在圣寿寺大殿画了一堵维摩诘变相，其中楼阁、树石、花鸟、人物、冠冕以及番汉不同服饰，全都表现得很精妙。如今仍然保存着。赵公佑是长安人。宝历年间寄居蜀地，擅长画人物，尤其善于画佛像、天王、神鬼。赞皇公镇守蜀地时，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从宝历到开成，他在各寺画了很多佛像。会昌年间一律清除毁坏，只有大圣慈寺文殊阁下的三堵天王像、阁内东方天王一堵、药师院师堂内的四天王和十二神，以及前寺石经院的天王部属等遗迹保存下来。公佑天资卓异，神思运笔，笔力仿佛夺取造化的权能，能够随物应变而无穷，非人非物的形象也难以测度。他的名声高于当代，无人可以匹敌。数仞高的墙壁上，运笔最重视风神和骨气，只有公佑能够做到。绘画六法全都具备了。以上两条见《益州画录》。《名笔记》记载：寺中文殊阁画有阿弥陀佛、大悲毗卢和十大弟子四堵；阁外墙壁画大悲三十七尊、法华变相和大悲菩萨四堵；东南方天王、西方天王，以及药师院殿内的文殊、普贤、维摩、无量寿、西方天王、十二神，共九堵；全都是待诏赵公佑的笔迹。《名画记》记载：赵公佑是成都人，擅长画佛、道和鬼神。大慈、圣兴两寺都有他的壁画。他的儿子温奇也擅长绘画。成都的寺观中多能见到他的遗迹。他有个孙子德齐，后来也很有名。温奇年幼时聪颖秀异，长大后很有父亲的风采。父亲去世后，他在大圣慈寺文殊阁内承继父亲的笔迹，画了北方天王以及梵王、帝释、大轮部属天将堂、天将部属；还画了梵王、帝释、普贤阁下的南方天王、华严阁上的东西两方天王、梵王、帝释，以及中兴寺大殿的文殊、普贤和天王部众。这些都保存着他的笔迹。出自《益州画录》。《古寺名笔》记载：大轮堂画有大轮部属两堵、金刚二十四尊，堂在保福院内，出自待诏赵温奇之笔。又记载说：保福院门屋画有天王两堵，出自赵德齐之笔。《成都古今记》说：府衙西北有绘制前益州五位长史的画像。李太尉赞皇公记载说：益州草堂寺排列着前代十四位长史的画像，历代都称为绝迹。我曾经在几位公卿子孙家中看到过他们的画像形状，才知道草堂寺的绘画，没有一幅不达到了传神的境界。从前在岩野之间广泛访求，只听说有审像之事。嵇山高耸，谢氏只能居于其上。熔炼黄金，哪里比得上把它寄托在丹青妙笔和神明照彻之中？然而楚国的祠庙、鲁王的宫室，以及本地文翁的旧馆，都绘有历代卿相，灿然可观。只是人们有心仰慕前代贤良，却未曾究察他们的形貌是否相似。何况年代已经久远，遗像仍然保存着；进入空虚的房室，仿佛烟霞暂时披拂而来；拂去浮尘，瑶林般的景象便显现出来。我因为精舍十分古老，画壁将要倾圮，于是选取其中功德最为显著的五人，摹画在郡府厅堂中。追想二汉的台阁，都有画像。黄霸、于定国虽然是宰相名臣，却不能列入画像；卓子师具有德行，是君子，却排在功臣之上。如今所选取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色彩已经重新鲜明，神灵的光辉也仿佛可以想见，庄严得如同神明正在面对面。我将带着这些画像一同归去，于是叙述这件事，把它留给后来的贤哲。太和四年闰二月十八日，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赞皇县开国伯李德裕记。” 考察起来，唐代节度使如果不兼带成都尹的官衔，就兼带长史的官衔，并不是普通宾客和属官可以相比的。《古寺名笔》记载：成都华严阁上有节度使杜悰的画像，是张逢所画，也是当时有名的作品。陈皓、彭坚不知道是哪里人。开成年间，他们与范琼一起寄居蜀地。大中年间，府主杜相公杜悰兴建净众等寺，门屋的壁画由这三人负责。当时范琼年纪虽小，画艺却被称为第一。于是请陈皓、彭坚各画一堵天王像，又各自安排一名客将陪伴他们，用帷幕遮挡，不让彼此相见。画完后，相国与府中属官撤去帷幕，南边手持宝剑、振扬威势的，是彭坚所画；北边手持弓箭、奋发显赫的，是陈皓所画。两人的笔力相近，观看的人无法评定高下。大体上他们都宗法吴道元的画法，但在敷彩和笔墨的轻淡方面超过了吴道元。绘画之法：第一是气韵生动，第二是骨法用笔，第三是应物象形，第四是随类赋彩，第五是经营位置，第六是傅彩模写。这六法，名家中很少有人能够全部具备，只有这三个人都把它们的美妙充分表现出来。范琼不知道是哪里人。唐代开成年间，他与陈皓、彭坚同时寄居蜀地，都擅长画人物和佛像。三人共同在各寺绘制了许多画。会昌年间全被清除毁坏，只有大圣慈寺的作品得以保存。到宣宗重新兴建佛寺时，三人在圣寿、圣兴、净众、中兴等寺，从大中到干符年间，笔墨没有片刻停歇，共绘制墙壁二百多间。天王、佛像、高僧、经验及各种变相，名称虽然相同，形状却各不相同。淳化五年和咸平三年兵火之后，后来还保存着三寺的笔迹。大圣慈寺南廊下有药叉大将、和修吉龙王、鬼子母、天女五堵，称为十七护神；北廊下石经院门有两尊金刚和东西方天王；中寺大悲院门上有阿弥陀佛及四菩萨；院门两边有观音、药师；石经板上有七佛、四仙人和大悲变相；天将堂两边有南北两方天王；文殊阁下有北方天王及天王变相。圣寿寺大殿有释迦像、行道像、北方天王和西方变相；殿上的小壁画有水月观音；浴室院旁有西方天王。

译大悲院的八明王和西方变相，都是大中年间所画。圣兴寺大殿有东北两方天王、药师十二神、释迦十弟子、弥勒像和大悲变相，都是咸通年间所画。其中西方变相的一堵，特别显示出奇异的工巧，精妙到了极点。乌刍瑟磨两堵，设色还没有完成，笔迹已经严整有力，后来即使是妙手也无法接续完成。圣寿、圣兴两寺的画纯粹都是范琼的作品。以上两条见《益州名画录》《成都古今记》。药师院连寺廊的八座门两边画有千眼大悲和北方天王，以及大悲、释迦变相四堵。天将院墙壁画有两尊罗汉、北方天王和天将部属，还有帝释、梵王，共六堵。中寺文殊阁有弥勒、释迦、西方变相和北方天王变相。极乐院门外墙壁有散花天女，都是范琼所画。张腾不知道是哪里人。武宗末年，他寄居蜀地，在各寺墙壁上绘画，作品也很多。会昌年间清除毁坏时，全部消失。大中初年，佛寺重新兴盛，他在圣寿寺大殿画文殊、普贤、弥勒下生，共三堵；在浴室院北面相对的墙上，画范琼旧壁画中的持弓北方天王一堵；在大圣慈寺文殊阁下画报身如来一堵。这些作品现今仍保存着。常粲是雍京人。咸通年间，路侍中路岩镇守蜀地，常粲从京师来到这里，路公以礼相待。他擅长传神和杂画，有《七贤像》《六逸像》《女娲伏羲神农像》《立释迦像》《五天胡僧像》《孔子西周问礼像》《名医下蛊像》《樗蒲图》《龙树验丹图》。直到今天，好事者仍收藏这些作品，把它们作为后学的师范。又有玉局观墙壁上画了很多道教尊像，王蜀时期曾经修改，如今也已经残败。现在大圣慈寺中的悟达国师真像，就是常粲的笔迹，仍然保存着。常重允是常粲的儿子。僖宗临幸蜀地，在皇帝回銮那天，蜀地百姓请求把皇帝的容像留在大圣慈寺。当时随驾的待诏全都拿起笔来，却不能画得像皇帝的容貌。府主陈太师陈敬瑄于是上表推荐常重允，他一笔画成。内外官属无不惊叹震骇，说他是张僧繇转世。皇帝又下令让他在中和院墙壁上绘制随驾臣僚的画像，并在左边列出爵位和姓名：西川节度副大制置、指挥诸道兵马、兼供军使、太师、中书令、成都尹、颍川郡王陈敬瑄；义成军节度使、中书令王铎；门下侍中韦昭度；检校司徒、守太子太保郑畋；检校司徒郑延林；翰林学士承旨、守兵部尚书乐朋龟；翰林学士、守礼部尚书杜让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崔凝；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沈仁伟；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侯■〈曾羽〉；尚书左仆射裴璩；礼部尚书、兼太常礼仪使牛丛；左散骑常侍杨堪；右散骑常侍柳涉；右散骑常侍郑琐；左谏议大夫李绍鳅；右谏议大夫萧说；尚书左丞、知中朝御史中丞卢泽；给事中李辉；给事中宋旦；中书舍人郑欣；比部郎中、知制诰苏循；尚书右丞、判户部张袆；尚书吏部侍郎张读；尚书刑部侍郎、充集贤殿学士李燠；尚书礼部侍郎、知贡举归仁泽；行在十军司马、工部侍郎、判度支秦韬玉。”}], 以上二十七人的画像都画在殿上御容前：左神策军观军容使、护军中尉田令孜，右神策军护军中尉、观军容使西门思恭，内飞龙使、知内侍省杨复恭，内枢密使田匡礼，内枢密使李顺融，宣徽南院使刘景宣，宣徽北院使田献铢，左卫大将军石守悰，左金吾大将军刘巨容，行在诸军马步都虞候赵某，以及各司使、副一百多人。以上诸人的画像都画在御容后面。不久，常粲被授为驾前翰林待诏，赐绯鱼袋。皇帝车驾返回后，韦相国韦昭度任西川节度使，而陈太师和监护田军容拒不奉命，占据成都城。王蜀先主当时任行军司马，围攻了三年，陈太师才献城投降。城池攻下后，王先主到寺中拜谒僖宗御容，观看墙壁上的绘画，只是不见陈太师、田军容的画像。于是询问寺僧，寺僧回答说：“他们抗拒王师，最近才把画像涂抹掉。”先主说：“我难道会同丹青计较吗？”由于彼此关系已经恶化，便立即命令重新绘制。重画完成后，仍用皂荚水洗去原来的涂抹，画像的风姿依然宛然如生。先主嘉奖并赐给他物品。常粲自己说：“我所画的作品，即使梁木腐烂摧毁，经过雨淋水洗，最终也不会剥落，大概是因为我的设色方法与别人不同。” 伪蜀通王王宗裕，性情多疑猜忌，宠爱一名媵妾，想让常粲为她画像，却又厌恶被人长久注视，便对常粲说：“可以稍微不仔细端详她吗？”常粲说：“可以。”不久，夫人来到，拜见后站立片刻，随即退去。第二天，常粲按照她的姿态、容貌、身材长短作画，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他的敏捷精妙都属于这一类。又在玉局观为王蜀先主任使相时绘制真容，后来移置到神兴观寿昌殿。如今大圣慈寺、兴善院、泗州和尚、华亭张居士、真宝历寺，请塔天王、宁蜀寺都官土地神等处，都还保存着他的画迹。以上三条，《益州画录》按《外史梼杌》记载：孟蜀主曾到大慈寺观看明皇、僖宗御容，并在华严阁下宴请群臣，说的就是这件事。《蜀中广记》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一百六 （明）曹学佺撰 《画苑记》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