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八十一

蜀中广记卷八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555–563 段

夷坚志》冯时行守万州,州有舞阳庙。冯以樊哙从髙祖入蜀,而万州落南非哙所至,是必夷鬼假托以取血食耳。即日撤其祠。未几出视事,见伟丈夫被甲持戟,坐于公庭。冯叱之,掀髯而怒曰:「吾乃汉舞阳侯,庙食千岁,君见毁撤,吾无所归。」冯厯诋其平生所为,不少慑。神奄奄而灭。大宁图经》云:汉永平七年,尝引此县咸泉至巫山,用铁牢盆盛之,水化为血。长老云:「果州尝饥,有客籴糓于叙泸,雇船载至境。谓舟师曰:『吾先往以待子。』来问城西陈寿,即我家也。米至城下,舟师访之,乃知其为陈著作之神。惊闻于官,官为给船赁,以米赈贫民。」蜀李势宫人张氏有妖容,势宠之。一旦化为大斑理虵,长丈余,逰于苑中。夜复来寝床下,势惧,乃杀之。复有所宠郑美人,化为雄虎,一夕来食。势宠姬有马生驹一头,而两身相着,六耳,一牝一牡。有马氏妇姙身,儿从胁下出,母子无恙。其年,势为桓温所灭。出《广古今五行记》。广汉王瑗之为信安令,在县忽有一鬼自称蔡伯喈,来见议谈诗赋,揆之古今,靡所不谙。王问:“是昔日蔡邕否?”荅云:“非也,与之同姓字耳。”问:“前伯喈今何在?”云:“在天上作仙人,受福甚快乐,非复畴昔也。”出《齐谐记》。异苑》文帝元嘉初,益州王双忽不欲见明常取水沃地,以菰蒋覆上,眠息饮食,悉入其中。云恒有一女子,着青裙,白■〈须上巾下〉【一作领巾】来就其寝。母听闻,荐下有声,厯厯发之,见一青色白瘿蚯蚓,长二尺许。又云,此女常以奁香见遗,气甚清芬。奁乃螺殻,香则菖蒲根。于时咸谓双暂同阜螽矣。明月峡中有二溪,东西流。宋顺帝升明二年,溪人微生亮钓得一白鱼,长三尺,投置船中,以草覆之。及归取烹,见一美女在草下,洁白端丽,年可十六七。自言髙唐之女,偶化为鱼,游为君所得。亮问曰:“既为人,能为妻否?”女曰:“冥契使然,何为不得?”乃为亮妻。后三年,忽曰:“数已足矣,请归髙唐。”亮曰:“何时复来?”荅曰:“情不可忘,有思复至。”其后一岁三四往来,不知所终。《太平广记》广五行记》曰:梁末,蜀人费秘割麦,值暴风雨,隐于岩石间避雨。去家数里,遥见前路有数妇人,皆着红紫襕衣,歌吟而来。私谓野外何因有此,心异之。渐近,寂然无声。去秘数步,乃各住立。少时,悉转向秘看之。其面并无七孔,唯垂鸟毛而已。秘惊怖仆地。至二更,秘儿恠父不至,把火寻觅,见秘卧在道傍。左侧有十余刺猬,见火即争散走。秘至家百余日死。录异记》:蜀州晋原县山亭中有二大石,各径二尺已来,出地七八寸。人或坐之,心痛往往不救。又云是落星石,东边者生,西边者死。石与他石无异,只色带青白耳。有巴卭人不知姓,家有橘园,霜后尽收,采余二橘,大如三四斗盎。巴人异之,即令攀摘,轻重亦如常橘。剖开,每橘有二叟,长尺余,须眉皤然,肌体红明,见人不怖,但相对,象戏谈笑自若。决赌讫,一叟曰:“君输仆龙神第七女,发十两,智琼额黄十二枚,紫绡帔一副,绛台山霞实散二贴,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锺,阿母女态盈娘子跻虚,龙缟袜八緉。”后日至王先生青城草堂还我者。一叟曰:“王先生许来,竟待不得。”橘中之乐,不减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蔕耳。一叟曰:“仆饥虚矣,须龙根脯。”袖中抽出一根草,方圆径寸,形状宛然如龙,毫厘悉具,因削食之,随削随满。食讫噀之,化为一龙。四叟共乗之,足下泄泄云起,须臾风雨晦冥,不知所之。巴人相传此百五十年事,似在隋唐之间,但不知指的年号耳。出《玄怪录》广古今五行记:髙宗光宅中,李崇贞任益州长史,厅前柑树结一实,大如鸡子,晩熟,露小孔如针,羣咸异之。久而剖,得一蛇,赤斑色,长尺余。崇贞竟以罪死。大唐竒事》云:长安有贫僧卖一小猿,会人言,堪驰使。虢国夫人欲之,问其由。僧曰:「本住西蜀,居山二十余年,偶羣猿过,遗此小猿,怜而养之。纔半载,识人意,会人言语,指顾实不异一弟子。今至都城,资用乏而无计,故鬻之。」夫人偿与彩帛,僧谢而去。此猿旦夕在夫人左右,甚怜爱之。它日,贵妃遗夫人芝草,小猿看翫良久,倒地立化为一小儿,状貌端妍,年可十四五。夫人怪而问之,小儿曰:「本姓袁,随父入蜀山采药,居林下三年。父常以药苗啖我,忽一日自不觉变身为猿,父惧弃我去,幸此僧收养,得至夫人宅中。口虽不能言,心中之事略不遗忘。每至深夜,唯自泣下。今不期却还人身也。」夫人竒之,遂衣以锦衣,使侍从常秘宻。又二年,容貌转美。夫人恐人见夺,因不令出,安于别室,以一婢供饲药食,从所嗜也。

译《夷坚志》说:冯时行任万州知州时,州中有舞阳庙。冯时行认为樊哙跟随汉高祖进入蜀地,而万州位于蜀地南部,并非樊哙到过的地方,因此这一定是夷鬼假托樊哙之名来取得血食。当天就拆除了那座祠庙。不久他出堂处理政事,看见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披甲持戟,坐在公堂上。冯时行呵斥他,那人捋须发怒说:“我就是汉代舞阳侯,享受庙祀已经千年。你毁掉我的庙,我无处归宿。”冯时行历数斥责他平生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害怕。神的形体很快衰弱消失了。《大宁图经》说:汉永平七年,曾经把本县的咸泉引到巫山,用铁制牢盆盛装,泉水变成了血。当地长老说:“果州曾经发生饥荒,有个客商到叙州、泸州买粮,雇船装运到本州境内。他对船夫说:‘我先走一步,到前面等你。’他来到城西,询问陈寿的住处,说那就是我家。米运到城下后,船夫前去寻找,才知道那个客商原来是陈著作之神。船夫惊慌地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官府替他发给租船费用,并用这些米赈济贫民。” 蜀汉李势的宫人张氏容貌妖艳,李势很宠爱她。一天,她忽然变成一条身上有大斑纹的蛇,长一丈多,在苑中游动。夜里又来到寝床下,李势害怕了,便把它杀死。李势另一个宠爱的郑美人变成了雄虎,一天晚上来吃人。李势宠爱的姬妾中,有一匹母马生下一匹小马,两个身体连在一起,共有六只耳朵,一雌一雄。有个姓马的妇女怀孕,孩子从胁下出生,母子都没有事。就在这一年,李势被桓温灭掉。此事见《广古今五行记》。广汉人王瑗任信安县令时,县中忽然有一个鬼自称蔡伯喈,来拜见他,与他谈论诗赋,对古今之事没有不熟悉的。王瑗问:“你是从前的蔡邕吗?”鬼回答:“不是,只是与他同姓同字罢了。”王瑗问:“从前那个伯喈现在在哪里?”鬼说:“在天上做仙人,享受福禄,非常快乐,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此事见《齐谐记》。《异苑》说:文帝元嘉初年,益州人王双忽然不愿见人,常常取水浇在地上,再用菰蒋覆盖其上,睡眠休息、饮食起居全都在里面。他说那里一直有一个女子,穿青裙,戴白■〈须上巾下〉【一作“领巾”】,来亲近他的寝处。王双的母亲听见下面有声音,屡次揭开发现,见是一条青色、白瘿的蚯蚓,长约二尺。王双又说,这个女子常常用香奁把香送给他,气味十分清芬。香奁其实是螺壳,香则是菖蒲根。当时人们都说王双暂时和蚱蜢同类了。明月峡中有两条溪水,分别向东、西流去。宋顺帝升明二年,溪边人微生亮钓到一条白鱼,长三尺,把它放在船中,用草盖住。回去后准备取出烹煮,发现草下有一位美女,皮肤洁白,端庄美丽,年龄约十六七岁。她自称是高唐的女子,偶然变成鱼,在水中游动时被你钓到。微生亮问:“既然已经变成人,能不能做我的妻子?”女子说:“这是冥冥中的契合使然,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成为微生亮的妻子。三年后,她忽然说:“期限已经满了,请让我回高唐。”微生亮问:“什么时候再来?”她回答:“感情不能忘,有思念我还会再来。”此后一年中往来三四次,后来不知她的下落。《太平广记》《广五行记》说:梁朝末年,蜀人费秘割麦时遇到暴风雨,便躲在岩石间避雨。他离家数里,远远看见前方道路上有几个妇人,都穿着红紫色的襕衣,唱歌吟咏着走来。费秘私下想,荒野之外怎么会有这些人,心里觉得奇怪。她们渐渐走近,却寂静无声。距离费秘几步时,便各自停住站立。不一会儿,全都转过身来看费秘。她们脸上都没有人的七窍,只垂着鸟毛。费秘惊恐万分,倒在地上。到二更时,费秘的儿子见父亲还没有回来,拿着火把寻找,看见费秘躺在路旁;他左边有十多只刺猬,见到火光便争相逃散。费秘回家一百多天后死亡。《录异记》说:蜀州晋原县的山亭中有两块大石头,各自直径二尺多,露出地面七八寸。有人坐在上面,心口便疼痛,往往因此无法救治。又说这是坠落的星石,东边那块使人活,西边那块使人死。石头与其他石头没有不同,只是颜色带青白色。有个巴卭人,不知道他的姓氏,家中有一片橘园。霜降后把橘子全部收下,只剩下两个橘子,大小如三四斗的瓦盎。巴人觉得奇怪,便叫人攀上去摘取,重量也和普通橘子一样。剖开后,每个橘子里都有两个老头,身长一尺多,胡须眉毛全白,肌肤红润透明。他们见人并不害怕,只是相对而坐,下棋、谈笑自若。赌局结束后,一个老头说:“你输给我龙神的第七个女儿、十两发、智琼额黄十二枚、紫绡帔一副、绛台山霞实散二贴、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钟、阿母女态盈娘子跻虚、龙缟袜八緉。日后到王先生青城草堂,把这些东西还给我。”另一个老头说:“王先生答应来,却终究等不到他。”橘子中的快乐不亚于商山四皓,只是不能深深扎根、长久稳固罢了。一个老头说:“我饿得空虚了,需要龙根脯。”他从袖中抽出一根草,方圆直径一寸,形状完全像龙,连细微之处都具备,于是削下来吃,削去多少便随即长满。吃完后,他向草上喷气,草便化成一条龙。四个老头一同乘龙,脚下云气涌起,片刻间风雨昏暗,不知去了哪里。巴人相传这是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似乎在隋唐之间,但不知道具体指哪一个年号。此事出自《玄怪录》。《广古今五行记》说:高宗光宅年间,李崇贞任益州长史,厅前的柑树结了一个果实,大如鸡蛋,晚熟,果皮上露出一个针孔般的小孔,众人都觉得奇怪。过了很久剖开它,得到一条蛇,身呈赤斑色,长一尺多。李崇贞最终因罪被处死。《大唐奇事》说:长安有个贫穷的和尚,卖一只会说人话、能够奔驰传使的小猿。虢国夫人想要这只猿,便询问来历。和尚说:“我本来住在西蜀,在山中住了二十多年。偶然有一群猿经过,遗下这只小猿,我怜惜它便把它养大。才过半年,它就懂得人的意思,会说人话,指示应答确实和一个弟子没有区别。如今到了都城,生活资用缺乏而没有办法,所以卖掉它。”夫人付给和尚彩帛,和尚道谢离去。这只猿早晚都在夫人身边,夫人非常怜爱它。另一天,贵妃送给夫人灵芝草,小猿观看玩弄了很久,忽然倒地,立即变成一个小孩,容貌端正秀美,年龄约十四五岁。夫人惊怪地询问,小孩说:“我本姓袁,随父亲进入蜀山采药,在林下住了三年。父亲常把药苗给我吃,忽然有一天我自己不知不觉变成了猿,父亲害怕,丢下我离去;幸亏这个和尚收养我,使我来到夫人宅中。我虽然嘴里不能说话,但心里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忘记。每到深夜,总是独自流泪。今天没想到竟然恢复了人的身体。”夫人觉得奇异,于是给他穿锦衣,叫侍从们经常秘密照料。又过了两年,他的容貌更加美丽。夫人害怕别人看见后把他夺走,便不让他出门,把他安置在另一间屋里,只让一个婢女供给他药物和食物,任他爱吃什么就给什么。

一日,小儿与此婢俱化为猿,惧而射杀之,视其尸,仍复人身。军将陈守规者,性刚猛,尝坐法,流信州,寓一公馆。此馆素凶,始至,鬼物昼见其形,变化倐忽,乃持弓矢刀杖与之鬬。久之,闻空语曰:“吾鬼神,不欲与人杂居。君既坚正,愿以兄交,可乎?”守规许之,自是常与交言。有吉凶,辄先报。求饮食与之,辄得钱物。既久,颇为厌倦,因求方士手书章疏,奏之上帝。翌日,鬼乃大骂曰:“吾与君为兄弟,奈何上章诉我?大丈夫结交,当如是耶?”守规云:“安得此事?”即于空中掷下章疏纸笔,宛然。又曰:“君谓我无所处耶?吾今往蜀川,亦不下于此矣。”由是遂絶。《出稽神录》蜀大理少卿李冰尝归郫城别墅,见桥侧一婴儿,以蕉叶荐之。冰怜其相貌,收归哺养,为子。六七年,能读书,善谭笑,爱之过于亲生。至十二岁,经史未见者,皆如夙习,人谓其神智。尝独居一室中阅书,父母偶潜窥之,见一人持簿书,复有二童子接引呈过其子,便大书数行,却授之去。父母异之。来日因侍立,冰欵曲谓之曰:“吾夜来窃有所覩,汝得非判阴府事乎?”曰:“然。”重问则唯拜不对。冰曰:“阴府人间事自不同,吾不欲苦问,汝宜善保子。”父母却后六年,一旦白父母:“儿只合与少卿夫人,为儿一十八年,今则事毕。来日申时却归冥司。”因泣下久之,父母亦为之出涕。冰自问官禄,荅曰:“大理少卿也。”来日申时,儿果卒未久,冰坐事遂罢,出野人闲话。开元末,渝州多虎暴。居人设机穽待之。月夜登树候望,见一伥鬼,如七八岁小儿,无衣,轻行,通身碧色,来发其机。及过,人又下树上之。须臾,一虎跑过,为陷机所中,死。久之,小儿行哭而返,因投虎口而没。及明,开视,有碧石大如鸡子,在虎喉中。天寳中,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数载将入朝。蜀川有张夜叉者,状如狂人,而言事多中,乃呼而问之。夜叉云:「大使若住蜀,有无涯之寿;若必入觐,不见其吉。」兼琼初甚惶惧,久之曰:「安有是耶?」遂行至汉州,入驿坠马身死,惟心上微暖。先是,彭州刺史令蒙阳尉马某送药酒一器,兼附起居。蒙阳去汉州五十里,奉命便行至驿,未到兼琼所,忽然颠倒而卒。顷之,兼琼气苏,言地下所司以马尉见代也。马魂便至其家,家人惊异,问:「适尔奉命还,何遽也?」不言,视天太息,遽挥使去。因流涕谓妻子:「已代章仇大使死,适于地下苦论地下所司,并为他争,奈何?自念到官日浅,逺客孤弱,故还取别举。」言悲号,又谓妻:「无苦,我代其死,彼亦当有深恤,无忧不得还乡。但仓卒死生永隔,以此为恨耳。」言讫不见,妻子犹怳然惊疑而舁尸至矣。兼琼翌日还成都,赙马氏钱五百万,又令彭州赙五百万,兼还四年秩禄云。新繁县令妻亡,召女工作凶服,中有妇人婉丽殊絶,令恱而留之,数月甚见宠爱。一旦惨悴,言辞哽咽,令恠问之曰:“本夫将至,身方逺适,所以悲耳。”令曰:“我在此,谁如我何?苐自饮食无苦也。”后数日复求去,止之不可。留银酒杯一只为别,谓令曰:“幸甚相思,以此为念。”令赠罗十疋。去后恒思之,持银杯不舍手,每至公衙即置案上。忽得报前尉已罢,还其妻神柩尚在县,逺来移转,投刺谒令。令欸待之,尉见银杯骇愕,数视之。令问其故,云:“此是亡妻柩中物,不知何得至此。”令叹息,因具言始末及形状音旨,留杯赠罗之事。尉愤怒终日。后开棺见妇人尚抱罗而卧,怒甚,积薪焚之。已上三则出《广异记》。开元初,巴人百余辈上褒中,随山伐木,至太白庙。庙前松树百余株,各大数十围,止而伐之。已倒二十余株,有老人戴冠拄杖至其所,曰:“此神树,何故伐之?”羣巴初不顾。老人曰:“若然,已倒者取之,未倒者无伐,何如?”又不止。老人曰:“吾太白神,若不止,必当俱死,无益也。”又不信,老人乃登山呼斑子。倐尒有虎数头相继而至,噬巴殆尽,惟五六人获免。老人曰:“汝辈畧有良心,不令杀,宜速去也。”其倒树至天寳末尚存,适诏修理内殿,杨国忠令人至山宣敕,取树作板以进,神竟与之。章仇公镇蜀日,佛寺设大会,百戱在庭。有十岁童儿,正舞于竿杪。忽有物如鵰鸮,掠之而去。羣众大骇,因罢乐。后数日,其父母见儿在髙塔上,梯而取之。神形如痴,久之方语云:“见如壁畵飞天夜叉者,将入塔中,饲以果实饮食诸味,亦不知其所自。”旬日方精神如初。出《尚书故实》

译一天,这个小孩和那名婢女一起变成了猿。夫人害怕,便把它们射杀;查看尸体时,它们又恢复了人的身体。有个军将名叫陈守规,性情刚强勇猛,曾因触犯法律被流放到信州,寄居在一所公馆。这所公馆向来凶邪。他刚到那里时,鬼物白天就显现形状,变化迅速,于是他拿着弓箭、刀杖同它们搏斗。过了很久,听见空中有声音说:“我们是鬼神,不愿与人混杂居住。既然你坚守正道,愿意把你当兄长相交,可以吗?”陈守规答应了。从此常常和它交谈,凡有吉凶,它总预先报告。向它索要饮食,也总能得到钱财物品。时间久了,陈守规颇感厌倦,于是请求方士代写章疏,向上帝奏告。第二天,鬼大骂道:“我和你结为兄弟,你为什么还上章告我?大丈夫结交朋友,难道应当这样吗?”陈守规说:“哪有这回事?”鬼便从空中扔下章疏、纸和笔,样样宛然如真。又说:“你以为我没有地方可去吗?我现在要往蜀川去,那里也不会比这里差。”从此两者便断绝了交往。此事出自《稽神录》。蜀地大理少卿李冰曾回到郫城的别墅,见桥边有一个婴儿,便用芭蕉叶铺垫着他。李冰怜爱婴儿的相貌,将他抱回家抚养,收为儿子。过了六七年,孩子已经能够读书,善于谈笑,李冰夫妇爱他胜过亲生子女。到了十二岁,凡是经书、史书中未曾读过的内容,他都像早已熟习一样,人们都说他有神异的才智。他曾独自在一间屋里读书,父母偶然偷偷窥看,见有一个人拿着簿册文书,另有两个童子接引他,并把他所读之书呈递过去,那人便大笔写了几行字,然后交给童子拿走。父母对此感到惊异。第二天,他们借侍立在旁的机会,李冰委婉地对他说:“我昨夜偷偷看见了一些情形,你莫非是在阴间掌管判决事务吗?”孩子说:“是。”李冰再追问,他只是行拜礼,不作回答。李冰说:“阴间和人世的事情本来不同,我不想强行追问,你应当好好保全这个孩子。”父母退下后过了六年,有一天,孩子忽然对父母说:“我只应当跟随少卿夫人,做你们的儿子十八年,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了。明天申时,我就要回到冥司。”说着便哭了很久,父母也为他流泪。李冰问他自己将来的官禄,他回答说:“做大理少卿。”第二天申时,孩子果然死去。不久,李冰也因事获罪而被罢官。这件事出自《野人闲话》。开元末年,渝州一带老虎暴虐伤人。当地居民设置机关陷阱等待老虎。一个月夜,他们爬到树上守候观望,见一个伥鬼,像七八岁的小孩,没有穿衣服,走路很轻,全身呈碧绿色,前来发动他们设置的机关。等它走过之后,人们又下树重新安置机关。不一会儿,一只老虎奔跑而过,落入陷阱,死在里面。过了很久,那个小孩边走边哭着回来,于是投入虎口而消失。天亮后,人们打开陷阱查看,发现老虎喉咙里有一块鸡蛋般大的碧色石头。天宝年间,章仇兼琼担任剑南节度使,任职数年后将要入朝。他听说蜀地有个叫张夜叉的人,外表像疯子,但所说的事情大多应验,于是召来询问。张夜叉说:“大使如果留在蜀地,就有无穷无尽的寿命;如果一定要入朝觐见,恐怕看不到吉利的结果。”章仇兼琼起初非常惶恐,过了很久才说:“哪会有这种事呢?”于是启程走到汉州,进入驿站时坠马身亡,只有心口还略有温热。在此之前,彭州刺史命令蒙阳尉马某送来一器药酒,并附带问候。蒙阳距汉州五十里,马尉接受命令后立即出发,走到驿站时还没有见到章仇兼琼,忽然跌倒而死。过了一会儿,章仇兼琼的气息恢复,说地下主管此事的官吏已经让马尉代替自己去死了。马尉的魂魄随即到了自己家中,家人惊讶不已,问道:“你刚才不是奉命回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马尉不说话,只抬头望天长叹,立即挥手让使者离开。随后他流着泪对妻子儿女说:“我已经代章仇大使死了,刚才在地下与主管此事的官吏苦苦争辩,还替他据理力争,又能怎么办呢?想到自己到任时间不长,又是远客,家中孤儿寡母势单力薄,所以回来再作一次告别。”说着悲痛号哭,又对妻子说:“不要悲苦,我代他死了,他也一定会深深悯恤你们,不必担心不能返回故乡。只是仓促之间生死永隔,这是唯一令人遗憾的事。” 话说完后,马尉便不见了,妻子儿女仍然恍惚惊疑,而他的尸体已经被抬回来了。第二天,章仇兼琼回到成都,送给马家五百万钱作丧葬费,又命彭州送给马家五百万钱,并且返还章仇兼琼四年的俸禄。新繁县令的妻子去世后,县令召来女工制作丧服,其中有一名妇人姿态柔美、容貌绝丽。县令喜欢她,便把她留下,几个月间对她十分宠爱。一天,她面容惨淡憔悴,说话哽咽。县令奇怪地询问她,她说:“我的原丈夫将要来了,而我正要远行,所以感到悲伤。”县令说:“有我在这里,谁能把我怎么样?你只管饮食,不必忧苦。”几天后,她又请求离去,县令再怎么挽留也不行。她留下一个银酒杯作为告别,对县令说:“幸好有此物寄托相思,请把它留作纪念。”县令送给她罗十匹。她离去后,县令一直思念她,拿着银杯不肯离手,每次到官署办公就把它放在案上。忽然有人来报,说前任县尉已经被罢免,带着妻子的灵柩返回,灵柩还在县里,便从远方赶来办理迁移,并投递名帖拜见县令。县令热情接待他,县尉看见银杯后大惊失色,反复端详。县令问他原因,县尉说:“这是我亡妻灵柩中的东西,不知怎么会到了这里。”县令叹息,于是把事情的始末,以及那妇人的形貌、声音和说话神态,还有她留下银杯、县令赠送罗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县尉愤怒了一整天。后来打开棺材,看见那妇人还抱着罗躺在里面,县尉更加愤怒,便堆积柴薪将棺木焚烧。以上三则故事出自《广异记》。开元初年,巴地人一百多人进入褒中,跟随山势砍伐树木,来到太白庙。庙前有一百多株松树,每株都粗大到几十围,他们停下来砍伐。已经砍倒二十多株时,有一位戴帽子、拄拐杖的老人来到他们那里,说:“这些是神树,为什么要砍它们?”巴地人起初毫不理会。老人说:“既然这样,已经砍倒的你们拿走,尚未砍倒的就不要再砍,怎么样?”他们仍不停手。老人说:“我是太白神,你们如果不停止,必定会一起死去,那样没有任何好处。”他们还是不相信,老人于是登上山去呼唤斑子。顷刻间,几只老虎接连而来,把巴地人几乎吃尽,只有五六个人侥幸逃脱。老人说:“你们这些人还略有良心,所以没有让老虎把你们杀尽,应该赶快离开。”那些被砍倒的树直到天宝末年还保存着。恰逢朝廷下诏修理内殿,杨国忠派人到山中宣读诏令,取这些树木制成木板进献,太白神最终也把树木给了他们。章仇公镇守蜀地时,佛寺举行盛大法会,百戏在庭院中演出。有一个十岁的童儿,正在竿顶表演舞蹈。忽然有一种像雕、鸮的东西掠过,把他抓走了。众人大为惊骇,于是停止了歌舞。几天后,孩子的父母看见他在高塔上,便架梯子把他取下来。孩子的神情形同痴呆,过了很久才开口说:“我看见一个像壁画中飞天夜叉的东西,把我带进塔里,拿各种果实和饮食给我吃,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过了十天,他的精神才恢复如初。此事出自《尚书故实》。

玄恠续录》云:薛伟者,唐干元年任蜀州青城主簿,与丞邹滂、尉雷济、裴寮同时。伟得病七日,忽奄然若往,连呼不应,而心头微暖。家人不忍即敛,环而伺之。经二十日,忽长吁起坐,谓其人曰:「吾不知人间几日矣?」曰:「二十日矣。」与我觑羣官方食鲙否?言吾已苏,甚有竒事,请诸公罢筯来听也。仆走视羣官,实欲食鲙,遂以告,皆喜而来。伟问诸君:「使司戸仆张弼买鲤于赵干,以付王士良鲙乎?」曰:「然。」何以知之?曰:「向杀之鲤即我也。」众愕曰:「愿闻其说。」伟曰:「吾初疾恶热,求凉忽策杖而去,不知其梦也。既出郭,其心欣欣然若笼禽槛兽之得逸,莫我如也。渐入山行益闷,遂下游于江潭,有思浴意,遂脱衣于岸,跳身便入。自幼狎水,成人已来絶不复戏,遇此纵适,暂契宿心。且思人浮不如鱼快也,安得摄鱼而纵逰乎?傍有一鱼曰:「顾足下不愿耳,正授亦易,何况求摄,当为足下图之。」决然而去。俄顷有鱼头人,长数尺,骑鲵来导从数十鱼,宣河伯诏曰:「城居水逰,浮沉异道,茍非其好,则昧通波。薛主簿意尚浮深,迹思闲旷,乐浩汗之域,放怀清江,厌巘崿之情,投簮幻世,暂从鳞化,非遽成身,可权充东潭赤鲤。呜呼!恃长波而倾舟,得非在晦昧纎钩而贪饵,易伤于明,无或失身以羞其党尔,其勉之!」忽而自顾,即已鱼服矣。于是放身而逰,意往斯到,波心潭底,莫不从容。三江五湖,腾跃将遍,然旦留东潭,暮必复回。俄而饥甚,求食不得,循舟而行,忽见赵干垂钓,其饵芳香,心亦知戒。有顷饥益甚,思曰:「我是官人,戏而鱼服,纵吞其钓,干岂杀我,固当送我归县耳。」遂吞之。赵干收纶以出,干手之将及也,连呼之不听,而以绳贯我腮,系于苇间。既而张弼来曰:「裴少府买鱼须大者。」干曰:「未得大鱼,秪有小者。」弼曰:「奉命取大鱼,安用小为?」乃自于苇间寻得我而提之。我谓弼曰:「我是汝」县主簿化形为鱼,何得不拜?弼不听,提之而行,入县门,见吏坐者奕棊者,大声呼之,畧无一应。既而入阶,邹雷方博,裴啖桃实,皆喜鱼大,促命付厨。弼言:“干藏巨鱼,先以小者塞命,可恨!”裴鞭干,已令鲙我。我乃呼曰:“为公同官,见不相舍,反促杀之,仁哉!”大呌而泣,三君不顾,而付鲙手。王士良,士良砺刄,投我于机上。我大呌曰:“王士良,因何杀我?可执我白于官人!”士良若不闻者,按吾腮于砧上而斩之。彼头适落,此亦醒悟,遂奉召。尔言讫,诸公逓相讯之,一如所云,莫不惊骇。生爱忍想,于是投鲙,咸终身不食。伟亦平愈,后累迁华阳丞,乃卒。太平广记《贞元初,陈郡袁生任唐安参军,罢秩逰巴川,舍逆旅。氏忽有白衣丈夫来谒,与之语,聪辩敏博,逈出于人,竒之。丈夫曰:“某又善筭,能知君平生事。”生讯以往事,一一如写,益竒之。是夕夜深,丈夫宻谓袁曰:“我实赤水神也,有祠在新明县南。去岁淫雨数月,居舍尽圯,为风日樵牧侵侮。知君来岁当补新明令,倘为重建祠宇,以时奠祀,幸甚。”生诺之。已又曰:“子初至时,屛人独入庙中,冀尽一言耳。”生曰:“谨奉教。”是冬果补新明,及至讯之,果有赤水神庙。旬余遂诣之,未至百余步,屛车吏独诣庙中,见其檐宇摧毁,伫望久之,有一白衣自庙后来,即向丈夫也。叙寒温,少顷与生偕行至阶下,有老僧桎梏。生问:“此何为者?”神曰:“此县东兰若道成有殃,吾摄其魄,系之一岁矣。旬余当解之。”且谓生曰:“君昔诺我建庙,可疾图之。”生曰:“不敢忘。”既归贫无以为资,因念神所系道成,既旬余当解,今假以他语俾建庙,又安有疑乎?因使问县东兰若,果有道成师病甚,因谓曰:“我能愈疾,师能以缗货建赤水神庙乎?”道成曰:“疾果愈,又安以缗货为辞。”生因绐语以故,道成曰:“敬受教。”后旬余果愈,道成召弟子曰:“吾少学浮屠,今年五十,不幸沈疾。向者袁令谓我师之病,赤水神所为也。不为福而反害人,安得不除之?”因与其徒持锸诣庙,尽去神像及祠宇,无一遗者。又明日,道成谒袁,袁曰:“可疾修赤水庙也!不然且惧为祸。”道成曰:“夫神所以赖于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则雩之以泽,潦则禜之以霁,故天子诏郡国邑里以建祠为民福也。若赤水神无以福人,且加害焉,已尽毁其庙矣。”

译《玄怪续录》说:薛伟在唐乾元年间任蜀州青城县主簿,与县丞邹滂、县尉雷济、裴寮同时任职。薛伟得病七天,忽然昏厥过去,连续呼唤也没有回应,但心口还有微温。家人不忍立即收殓,便围在身旁守候。过了二十天,他忽然长叹一声坐起,对家人说:“我不知道人间已经过了多少天?”家人说:“二十天了。”薛伟说:“你们替我看看各位官员是否正在吃鱼脍,并告诉他们我已经苏醒,有非常奇异的事情,请各位放下筷子来听。”仆人跑去查看,官员们果然正要吃鱼脍,便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众人都高兴地来了。薛伟问各位:“是不是让司户仆张弼从赵干那里买鲤鱼,再交给王士良切脍?”众人说:“是。”问他怎么知道,薛伟说:“刚才杀的那条鲤鱼就是我。”众人惊愕,说:“请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薛伟说:“我起初患病发热,想求凉快,忽然拄杖出门而去,不知道这其实是在梦中。出了城郭后,我心中非常畅快,仿佛笼中的鸟、栏中的兽获得逃脱,自以为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我。渐渐进入山中,走得越远越烦闷,于是下到江潭中游玩,想洗澡,便把衣服脱在岸上,纵身跳入水中。我从小就熟悉水性,成年以后却完全不再嬉水;这次遇到机会尽情游玩,暂时满足了过去的心愿。我又想,人在水中漂浮不如鱼快,怎样才能变成鱼而自由游动呢?” 旁边有一条鱼说:“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罢了;即使当场把你变成鱼也容易,何况只是请求摄取鱼形,我可以替你谋划。”说完便决然离去。不一会儿,有一个鱼头人身的神灵,身长数尺,骑着鲵,带着几十条鱼作随从,宣读河伯的诏令:“居住城中与游行水中的道路不同,如果不是他的爱好,就不能通晓水流。薛主簿心意向往深水,行为思慕闲旷,喜欢浩瀚的水域,愿意放怀于清江,厌弃山峰岩崖,抛下官簪,暂时随鱼变化,并非立即真正成为鱼,权且充任东潭赤鲤。唉!倚仗长江大水而使船倾覆,岂不是因为在昏暗处贪食细钩上的诱饵,容易在明处受到伤害;不要因为失去自身而使同类蒙羞。你应当谨慎!”话音刚落,薛伟回头看自己,已经穿上了鱼的形体。于是纵身游动,心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江心潭底,没有一处不能从容游行。三江五湖几乎都游遍了,但早晨留在东潭,晚上一定返回。过了一会儿,他饿得厉害,找不到食物,便沿着船边游走,忽然看见赵干在垂钓,鱼饵芳香,他心里也知道应当戒备。过了一阵,饥饿更加厉害,便想:“我是官人,只是游戏而变成鱼,即使吞下他的钓饵,赵干难道会杀我吗?他本来应当把我送回县里。”于是便吞下了鱼饵。赵干收线把鱼拉出水面,手将要碰到他时,他连声呼喊,赵干却听不见,还用绳子穿过他的腮,系在芦苇间。随后张弼来了,说:“裴少府要买大鱼。”赵干说:“没有得到大鱼,只有小鱼。”张弼说:“奉命取大鱼,要小鱼有什么用?”于是亲自在芦苇间找到薛伟,把他提起来。薛伟对张弼说:“我是你的……”县主簿变成的鱼,你怎么能不下拜?”张弼不理会,提着他往前走。进县门后,看见有的吏员坐着,有的正在下棋;薛伟大声呼喊,竟没有一个人回应。随后进到台阶前,邹滂、雷济正在赌博,裴寮正在吃桃,都因鱼大而高兴,催促把鱼送进厨房。张弼说:“赵干藏着大鱼,先拿小鱼来敷衍差事,真可恨!”裴寮鞭打赵干,已经命令切脍薛伟。薛伟便喊道:“我是各位的同僚,见死不救,反而催促杀我,真是仁慈啊!”他大声哭喊,三人都不理会,把他交给切脍的人。王士良磨利刀刃,把他放在砧板上。薛伟大喊:“王士良,你为什么杀我?可以把我押去向官人说明!”王士良像没有听见一样,把他的腮按在砧板上砍下去。鱼头刚落地,薛伟也就醒悟过来,于是接受众人的召唤。薛伟说完后,众官员互相询问,事情完全如他所说,没有不惊骇的。众人产生怜悯和忍让之心,于是停止切脍,终身不再吃鱼脍。薛伟也痊愈了,后来多次升迁,任华阳县丞,最终去世。《太平广记》说:贞元初年,陈郡人袁生任唐安县参军,任满后游历巴川,住在旅舍。忽然有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来拜访他,与他交谈,聪明善辩、敏捷博学,远远超过常人,袁生觉得非常奇异。男子说:“我还擅长算术,能够知道你一生的事情。”袁生拿过去的事情询问他,男子一一说得像照着文书写的一样,袁生更加惊奇。当晚深夜,男子秘密对袁生说:“我其实是赤水神,在新明县南面有一座祠庙。去年淫雨连月,居住的房屋全都倒塌,又受到风吹日晒、樵夫牧人的侵扰。听说你明年将补任新明县令,如果能替我重新建造祠庙,按时祭祀,那就太幸运了。”袁生答应了。男子又说:“你刚到这里时,请屏退旁人,独自进入庙中,我希望把一句话全部告诉你。”袁生说:“谨遵教诲。”这年冬天,袁生果然补任新明县令。到任后询问此事,果然有赤水神庙。十多天后,他便前往那里;距离庙还有一百多步时,他屏退车夫和属吏,独自走到庙中,看见屋檐殿宇已经毁坏。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有一个穿白衣的人从庙后走出来,正是先前那个男子。两人叙谈寒暄片刻,白衣男子便和袁生一同走到台阶下,那里有一个戴着桎梏的老和尚。袁生问:“这是什么人?”神说:“这是本县东边寺院的道成,他将遭遇灾祸。我摄取了他的魂魄,已经把他拘系一年了。再过十多天就会释放他。”神又对袁生说:“你从前答应替我建庙,赶快设法办理。”袁生说:“不敢忘记。”回去后,袁生贫穷得没有资金,便想到神拘系的道成再过十多天就会释放;如今神又借别的话让他建庙,难道还会有疑问吗?于是派人询问县东寺院,果然有个道成法师病得很重,便对他说:“我能治好你的病,但你能拿出钱来修建赤水神庙吗?”道成说:“如果病果真能痊愈,又怎么会把钱财拿来推辞呢?”袁生于是把事情骗他说了一遍,道成说:“谨遵教诲。”十多天后,道成的病果然好了。他召集弟子说:“我年少时学习佛法,今年五十岁,不幸患了重病。此前袁县令说我法师的病是赤水神所致。它不降福给人,反而加害于人,怎么能不除掉它?”于是带着弟子拿锄头到庙里,把神像和祠庙建筑全部铲除,没有留下一件东西。第二天,道成拜见袁生。袁生说:“应当赶快修建赤水庙,否则恐怕会遭祸。”道成说:“神之所以依赖人,是因为神能降福延寿、消除灾祸;干旱时向神求雨,水涝时向神祈晴,所以天子才下诏让各郡国、县邑、乡里建立祠庙,为百姓祈福。若赤水神不能给人降福,反而加害,已经把它的庙全部毁掉了。”

袁且惊且惧而谢之。道成气益丰,居无何,袁生以事坐徙端溪,行至三峡,忽见白衣立于路左曰:“向托君修我祠宇,奈何致道成毁我之舍,弃我之像,使一旦无所归,君之罪也。君弃穷荒职。”此报耳。生谢曰:「毁君者道成也,何为罪我?」神曰:「道成福甚盛,吾不能动。今君禄与命衰,故我得以报。」言已,不见。生恶之后,数日竟以疾卒。申屠澄者,贞元九年,自黄衣调补汉州什邡尉。之官至真符县东十里许,遇风雪大寒,马不能进。见路旁茅舍中有烟火甚温,乃往就之。有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女年方十四五,虽蓬髪垢衣,而雪肤花脸,举止妍媚。父妪见澄来,遽起曰:“客甚冲寒雪,请前就火。”澄欣谢之,坐良久。天色已暝,风雪不止。澄曰:“西去县尚逺,借宿于此可乎?”父妪曰:“但蓬室为陋耳,敢不承命。”澄遂解鞍施食秣马。其女方修华靓餙,自帷箔间复出,而闲丽之态尤过向时。有顷,妪自外挈壶酒至于火前暖饮,谓澄曰:“以君冐寒,且进一杯以御凝洌。”澄起揖让曰:“始自主人翁,即巡某当婪尾。”因曰:“坐上尚欠小娘子。”父妪皆笑曰:“田舍家所育,岂可备宾主?”女郎回眸斜视曰:“酒岂足贵,谓人不宜预饮也。”母即牵裙使坐于侧。澄欲举令以观女意,执盏曰:“请征书语属目前事。”乃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女低鬟微笑曰:“天色如此,归亦何往哉?”俄巡至,女哂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澄愕然叹:“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婚,敢请自媒如何?”翁曰:“是虽寒贱,亦常娇保之。颇有过客以金帛为问,意不忍别,未许也。不期贵客又欲援拾,岂是分耶?愿以为托。”澄遂修子壻礼,祛囊以遗之。妪悉无所取,曰:“但不见寒贱,何事资货?”明日又谓澄曰:“此孤逺无邻,又复湫隘,不足以久留。女既事人,便可行矣。”又一日从容为别,澄乃以所乗马载女而行。既至官,俸禄甚薄,妻力赞成家,交结宾客,旬月之内,大获名誉。至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后秩满将归,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澄尤加敬焉。尝作赠内诗曰:“一尉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其妻终日吟讽,似黙有知者,然未尝出口。毎谓澄曰:“为妇之道不可不知书,倘更作诗,反似妪妾耳。”澄罢官即尽室归秦,过利州嘉陵江。畔临众石,藉草憇息。妻忽怅然谓澄曰:「前者见赠一篇,寻即有和。初不拟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终黙。乃吟曰: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吟罢澘然,良久若有慕焉。澄曰:「诗则丽矣,然山林非弱质所思。倘忆贤尊,今则至矣。何忽悲泣乎?」后二十余日,复过妻家。草舍依然,但不复有人矣。澄与妻俱止其舍。妻思慕之深,尽日涕泣。忽于壁角故衣之下,见一虎皮,尘埃尽满。妻见之,忽大笑曰:「不知此物尚在耶?」披之即变为虎,哮吼拿攫,突门而去。澄惊走避之,携二子寻其路,望林大哭数日,竟不知所之。出《河东记》太平广记·元和中荆州崔商上峡之黔秋水既落舟行甚迟江濵有溪洞林木絶胜商因杖策徐步不三四里忽有人居石桥竹扉板屋茅舍景象殊逈因前诣焉有尼众十许延客姿貌言咲非岩壑中有也即升其居见舍上多曝果栗及窥其室堆积皆满须臾则自外斋负果累累至商以深山疑为妖异忽遽辞返众尼援引留连词意甚恳商竟登舟谢之访于舟子皆曰此猿猱耳非速返几为所残即聚僮仆挟兵杖亟往寻捕无踪迹汉州西四十五里有富叟王瑶所居水竹园林占一州之胜往来人多迂道以经瑶亦尽诚接待有卖瓦金石生者常言住在西山毎来必休于此积十数年率五日一至瑶宻视其所买又非山中所需异之一日又来因竭力奉之石亦无媿将去瑶曰思至贵居为日久矣今者幸愿偕焉石生曰穷僻山居不足为访瑶不顾径随之行至数里将暝石生曰可还矣固辞之瑶追从不已石生忽以拄杖画地登为巨壑而身亦腾为白虎哮吼顾瞻瑶惊骇惶怖因蒙面匍匐而走明日再往曽无人迹自是石生不复经过矣《出集异记》录异记》邹平公段文昌尝佐太尉南康王为成都邮巡,忽失韦意,逐之使摄尉灵池,苍惶受命,羸僮劣马,奔迫就县,去灵池六七里,日已昏黒,路絶行人。忽有两炬前引,更呼曰:“太尉来!”既及郭门,两炬皆灭,扣闗良久,令长差人延之,然后得入。自邮巡奉韦使入长安,得交刘禹锡,时禹锡为礼部员外公,往谒之。禹锡与日者从容之际,公遽至,日者匿于箔下。公既去,日者谓禹锡曰:“员外若图省转,事势殊逺,须待十年后,此客入相,方转本曹正郎耳。”自是禹锡失意,连授外官十余年,邹平入相,方除禹锡礼部郎中,归阙。

译袁生又惊又怕,向道成道歉。道成的气势更加盛大。过了不久,袁生因事获罪,被迁徙到端溪。他走到三峡时,忽然看见一个白衣人站在路左,说:“先前我托付你修建我的祠庙,你为什么反而让道成毁掉我的住所、抛弃我的神像,使我一下子无处归宿?这是你的罪过。你抛弃穷荒之地的职位,这是报应。”袁生道歉说:“毁掉你庙宇的是道成,为什么要怪罪我?”神说:“道成福力非常盛大,我不能动他。如今你的俸禄和命数都在衰减,所以我才能报复你。”说完便不见了。袁生从此厌恶恐惧,几天后果然因病去世。申屠澄在贞元九年由黄衣调任补授汉州什邡县尉。赴任途中走到真符县以东约十里处,遇到风雪严寒,马不能前进。他看见路旁茅屋中有火烟,里面十分温暖,便过去取暖。屋中有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少女围着火坐着。少女刚十四五岁,虽然头发蓬乱、衣服污秽,但皮肤如雪,面容如花,举止妩媚。老夫妻见申屠澄来到,立即起身说:“客人冒着严寒大雪而来,请到前面来烤火。”申屠澄高兴地道谢,坐了很久。天色已经昏暗,风雪仍未停止。申屠澄说:“向西到县城还很远,可以借住在这里吗?”老夫妻说:“只是蓬屋简陋罢了,怎敢不承命。”申屠澄于是解下马鞍,拿出食物喂马。那少女正在整理妆容、打扮自己,又从帷帐之间出来,闲雅美丽的姿态比先前更胜。不久,老妇人从外面提着酒壶来到火前,把酒温热,对申屠澄说:“您冒着寒冷而来,请先喝一杯来抵御严寒。”申屠澄起身作揖推让,说:“既然从主人翁开始,最后一杯应当由我来喝。”又说:“席上还少了小娘子。”老夫妻都笑着说:“这是农家养大的女儿,哪里能陪客主饮酒?”少女回眸斜视,说:“酒有什么可贵的,只是说人不应该参加饮酒罢了。” 老妇人便牵着女儿的裙子,让她坐到申屠澄身旁。申屠澄想用酒令来观察少女的心意,拿着酒杯说:“请引用书中的话,来对应眼前的事情。”于是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少女低着发髻微笑说:“天色已经这样了,回去又能到哪里呢?”酒令轮到她时,少女笑着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申屠澄惊讶地赞叹:“小娘子如此聪明明慧,我幸好还没有结婚,敢请让我自己作媒吗?”老翁说:“她虽然出身寒微,但我们一向娇养她。常有过路客人拿金帛来求婚,我们不忍与她分离,所以没有答应。没想到贵客又想娶她,难道这不是缘分吗?愿意把她托付给你。”申屠澄于是行女婿之礼,解开行囊送给他们财物。老妇人一点也不肯收,说:“只要不嫌弃我们寒微,何必还要财物?”第二天又对申屠澄说:“这里偏僻孤远,没有邻居,又低洼狭窄,不适合久留。女儿既然已经嫁人,就可以走了。”又过了一天,夫妻从容告别,申屠澄便让少女骑自己的马同行。到任后,申屠澄俸禄很少,妻子努力操持家业,结交宾客,不到一个月,便获得了很好的声誉。对于厚待亲族、抚养外甥侄子,直到仆人和杂役,没有不让他们满意的。后来任期届满将要回去时,已经生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两个孩子也都非常聪明,申屠澄更加敬重妻子。申屠澄曾作《赠内诗》说:“任一县尉有愧于梅福,三年为官又愧对孟光。这样的情意拿什么来比喻?就像江川之上成双的鸳鸯。”他的妻子整天吟诵这首诗,似乎心中默默有所知晓,却从未说出口。她常对申屠澄说:“做妻子的道理不能不懂书;如果再作诗,反倒像老妇和侍妾一样了。”申屠澄罢官后全家回秦地,经过利州嘉陵江,靠近众多乱石,铺草休息。妻子忽然惆怅地对申屠澄说:“从前你赠给我一首诗,我不久就作了一首和诗。本来不打算给你看,今天遇到这样的景物,实在不能一直沉默。”于是吟道:“琴瑟之情虽然深重,山林中的志向自然更深。常常担忧时节变迁,辜负一生的心愿。”吟完后泪流不止,过了很久仍像有所思慕。申屠澄说:“诗写得很美,但山林并不是柔弱女子所应思念的地方。莫非你想念父亲?现在已经快到了,为什么忽然悲伤哭泣呢?”二十多天后,他们又经过妻子的娘家。茅屋依旧,却已经没有人了。申屠澄和妻子一起住进屋中。妻子思念得非常深,整天流泪哭泣。忽然她在墙角旧衣服下面看见一张虎皮,虎皮上满是尘土。妻子看见后忽然大笑说:“没想到这东西还在啊!”她披上虎皮,立即变成一只老虎,咆哮抓扑,冲出门去。申屠澄惊恐地逃避,带着两个孩子寻找她离开的道路,望着山林大哭了几天,最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百年〕 此事出自《河东记》。《太平广记》说:元和年间,荆州人崔商上行三峡前往黔中。秋水退落后,船行得很慢。江边有溪洞,林木极其优美。崔商于是拄杖缓步而行,不到三四里,忽然看见有人居住的地方,有石桥、竹门、木板房、茅屋,景象格外幽异,便上前拜访。那里有十多个尼姑请他进门,她们的姿容、谈笑不像岩谷中的人。崔商登堂,看见屋顶上晒着许多果子和栗子,又窥视她们的房间,发现里面堆积得满满的。不一会儿,尼姑们又从外面背着成串的果子回来。崔商因身处深山,怀疑她们是妖怪,急忙告辞返回。众尼姑拉扯挽留,言辞心意都十分恳切,但崔商最终还是登船并向她们道谢。他向船夫询问,船夫都说那其实是猿猴;如果不赶快回来,几乎要被它们残害。崔商便召集童仆,带着兵器棍杖急忙回去搜捕,却已没有踪迹。汉州西面四十五里有个富翁王瑶居住的地方,水竹园林占尽一州胜景,来往的人常常绕道经过王瑶那里;王瑶也总是诚心接待。有个卖瓦器金石的石生,常说住在西山,每次来都在这里休息,前后十多年,大约五天来一次。王瑶暗中观察他买的东西,发现并不是山中所需,觉得奇怪。一天石生又来,王瑶竭力款待他,石生也不惭愧。石生将走时,王瑶说:“我想去拜访您的住处已经很久了,今天有幸,愿意和您一同去。”石生说:“山居在穷僻之地,不值得拜访。”王瑶不顾这些,径直跟他走了几里。天将昏暗时,石生说:“可以回去了。”王瑶坚决不走,继续追随。石生忽然用拄杖在地上划了一下,地面登时变成巨大的深谷,他本人也腾身变成白虎,咆哮着回头看王瑶。王瑶惊骇恐惧,蒙住脸匍匐逃走。第二天再去,已经没有人的踪迹;从此石生不再经过那里。此事出自《集异记》。《录异记》说:邹平公段文昌曾经辅佐太尉南康王韦皋,任成都邮巡。韦皋忽然失去对他的信任,便派他代理灵池县尉。段文昌仓促接受命令,带着瘦弱的童仆和劣马,急忙赶往县城。距离灵池还有六七里时,天已经昏黑,道路上断绝了行人。忽然有两支火炬在前面引路,又有人呼喊:“太尉来了!”到了城郭门口,两支火炬都熄灭了。段文昌敲关很久,县令才派人接他进去。后来段文昌由邮巡奉韦皋的使令进入长安,结识了刘禹锡。当时刘禹锡任礼部员外郎,段文昌前往拜访他。刘禹锡正和术士从容交谈,段文昌突然来到,术士便藏在帘幕下面。段文昌离去后,术士对刘禹锡说:“员外如果想谋求省中调任,事情还相距很远,必须等十年以后,这位客人入朝为相,您才能调任本曹正郎。”从此刘禹锡仕途失意,连续十多年被授予外官;等到邹平公入相,才任命刘禹锡为礼部郎中,返回朝廷。

太尉、中书令、南康王韦皋节制成都,于万里桥隔江创置新南市,发掘坟墓,开拓通街。水之南岸,人逾万戸鄽闬楼阁连属宏丽,为一时之盛。然毎至昏暝,则人多惊悸,投砾掷石,鬼哭呜咽。葢其丧失坟垄,无所依栖,故俗谓之虚耗焉。人居不安,市亦不甚完葺。韦公知之,请道流置黄箓道场,精诚懴谢。至第三日,鬼哭之声顿息。梦神人曰:「公营南市,使幽鬼失其所居,丧其骸骨,相与悲怨,几为分野之灾。赖黄箓功,为其迁抜,上帝许穷魂三万余辈,皆乗此福托生诸方矣。」居人自此安堵,勿复为忧也。公深异之,自制黄箓碑,立于真符观焉。戎幕闲谈:杜元颕镇蜀,年资州方丈大石走,行盘礴数亩。新都县大道观老君旁,泥人须生数寸,抜之,俄顷又出。都下诸处有栗树,结实食之,味如李。鹿头寺泉水涌出,及猫鼠相乳之妖。南蛮将围城西门,有人见一龙与水牛鬬,俄顷皆灭。又李树生木瓜,而空中不实。大道观即玉皇观,在东门外五十步。成都景云观旧在新北市,因节度使崔公安潜置新市,日迁于大西门之北。观有三将军堂,颇灵应。毁撤之后,唯柱础一枚,穿掘不动,掩手足其上,热愈于火。逡巡应心,侧近居人有犯触者,立有征应,今犹存。马举为山南步奏官,由间道入蜀,时兵后,僻路絶无人烟。夜至一馆,闻东廊下有人语声,因往告之,有应者云:“中堂有床,自往宿去。”举至中堂,唯有土塌。又求火,荅云无火。求席,隔屋掷出一席,可重十余斤。举亦壮士,殊不介意。睡至中夜,有一物如猴升榻而来,举以铁椎急击之,呌呼而走。及明,呼告别,闻人怒声,更云:“夜来见伊独处,令儿子往伴,打得几死。”举推其门不可开,自隙窥之,了无人物,但有积壤而已。举后为太原将官,淮南节度使。出《稽神录》渠州刺史李黄夏日憇于小厅,见鼠穴中有一人,长数寸,执篲扫穴前而入。顷有二人,亦长三二寸,舁一镬,添水爨薪。须臾,镬沸,有一夜叉执铁扠,叉一人,披紫袍,执象笏,长三二寸,形色状貌犹已身也。虽惧而不敢惊。之夜,义咄,紫袍脱衣入镬中。须臾而出,仍自服衣而入穴中。又见一妇人出穴中,似黄之姊,孀妇寓岳州久矣。主镬者又扠黄姊入镬中。须臾又出,姊服衣亦入穴中。主镬者继入,舁镬二人亦入,拥篲者扫其灰烬而入。数日皆如此,黄大忧,遣访其姊,亦无恙。黄后十余年方卒,出《闻竒录》唐司空严震,梓州盐亭县人。所居枕釡戴山,但有鹿鸣,严氏必一人殒。忽日,震与亲表对坐,闻鹿鸣,其表曰:「釡戴山中鹿又鸣矣!」严曰:「此际当应表兄。」其表遽对曰:「表兄不是严家子,合是三兄与四兄。」不日,严氏果亡一人。出《北梦琐言》髙骈筑成都罗城时,令人发古冡,取砖以资甃砌。有牙将姜姓者,当掘一冡,先夜见一鬼啸于冡上,且献诗求免。其文亦可观,以白于髙,乃免之。详见《诗话》。寳厯三年,明经范璋夏日居梁山读书,深夜忽听厨中有拉物声。范慵省之,至明见束薪长五寸余,齐整可爱,积于灶傍地上,累蒸饼五枚。又一夜有物叩门,因拍掌大笑,声如婴儿。如此经三夕,璋素有胆气,乃乗其笑,曳巨薪逐之。其物状如小犬,连郄击之,变成火光照满山而灭。出《酉阳杂爼》进士杨藴中得罪下成都府狱,夜梦一妇人,虽形容不扬,而言词甚秀,曰:“吾薛涛也。顷幽死此室,乃赠藴中诗曰:‘玉漏深长灯耿耿,东墙西墙时见影。月明窻外子规啼,忍使孤魂愁夜永。’”进士李菌,襄阳人,尝见红叶自御沟流出,上题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菌收贮书囊。后僖宗幸蜀,菌奔窜南山民家,见一宫娥,自云宫中侍书,名云芳子,有才思,因与之款接。见红叶,叹曰:「此妾所题也。」同菌诣蜀,具述宫中事。至锦官,逢内官田大人识之,曰:「书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马,与之前去。李甚怏怅。其夕宿逆旅,云芳子复至,曰:「妾已重赂中官,永得从君矣。」乃与俱归襄阳。数年,菌疾,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气。云芳子自陈:「往年绵竹相遇,实已自经而死,感君雅意,故久相从。人鬼殊途,何敢贻患于君?」置酒赋诗,告辞而去。出《北梦琐言》

译太尉、中书令、南康王韦皋镇守成都时,在万里桥隔江一侧创建南市,挖掘坟墓,开拓道路。水南岸住户超过万户,店铺、里巷、楼阁相互连接,宏伟华丽,成为一时盛况。然而每到黄昏天黑时,人们大多惊恐不安,常听见投石掷瓦的声音以及鬼哭呜咽声。大概是因为坟墓被毁,鬼魂失去坟冢,没有依栖之处,所以民间称之为“虚耗”。居民住得不安,市区也没有很好地修缮。韦公知道后,请道士设黄箓道场,虔诚忏悔谢罪。到了第三天,鬼哭声突然停止。韦公梦见神人说:“您营建南市,使幽鬼失去居所,丧失遗骨,它们相互悲伤怨恨,几乎造成这一方的灾祸。幸亏黄箓道场的功德,为它们迁移超拔;上帝准许三万多名穷困魂魄都借此福分托生到各处。”居民从此安居,再也不用忧虑。韦公对此深感奇异,亲自撰写黄箓碑文,立在真符观中。《戎幕闲谈》说:杜元颕镇守蜀地时,资州有一块方丈大的巨石自行移动,行走时占据数亩地。新都县大道观老君像旁的泥人长出几寸长的胡须,拔掉后,不一会儿又长出来。都城各处有栗树,结出的果实吃起来味道像李子。鹿头寺的泉水涌出,还发生猫鼠相互哺乳的怪事。南蛮将要包围城西门时,有人看见一条龙和一头水牛搏斗,片刻间两者都消失了。又有李树结出木瓜,却在空中不结果实。大道观就是玉皇观,在东门外五十步处。成都景云观旧时在新北市,因节度使崔公安潜设置新市,后来迁到大西门北面。观中有三将军堂,很有灵验。景云观毁撤后,只剩下一枚柱础,挖掘也不能移动;把手脚覆在它上面,热度胜过火焰。过了一会儿便会应验心中所求,附近居民如果触犯它,立即就有征兆应验,至今仍然存在。马举任山南步奏官时,从小路进入蜀地。当时战乱之后,偏僻道路上完全没有人烟。夜里来到一所馆舍,听见东廊下有人说话,便过去告诉对方,有人回答说:“中堂有床,你自己去那里住宿吧。”马举到中堂一看,只有一张土炕。他又要火,回答说没有火;要坐席,隔壁屋里扔出一张席子,重量有十多斤。马举也是壮士,并不在意。睡到半夜,有个像猴子的东西爬上床来,马举用铁椎猛击它,它叫喊着逃走。天亮后,马举呼喊告别,听见有人愤怒地说:“昨夜看见他独自住着,叫儿子去陪伴,竟被他打得差点死掉。”马举推门却推不开,从门缝窥视,里面完全没有人,只有堆积的土罢了。马举后来任太原将官、淮南节度使。此事出自《稽神录》。渠州刺史李黄夏天在小厅休息,看见老鼠洞中有一个人,身长几寸,拿着扫帚清扫洞口后便进去。不久又有两个人,也只有三二寸长,抬着一口锅,添水烧柴。片刻间锅里的水沸腾了,有一个夜叉拿着铁叉,把一个穿紫袍、执象笏的人叉进锅里;这个人身长三二寸,形貌、肤色和姿态竟像李黄本人。李黄虽然害怕,却不敢惊动它们。到了夜里,义咄,紫袍人脱下衣服,进入锅中。片刻后出来,仍然穿好自己的衣服,进入洞中。李黄又看见一个妇人从洞中出来,像他的姐姐;他的姐姐是寡妇,已经长期寄居在岳州。掌锅者又用铁叉把李黄的姐姐叉进锅中。片刻后她也出来,穿好衣服进入洞中。掌锅者随后进去,抬锅的两人也进去,拿扫帚的人扫尽灰烬后也进入洞中。几天来每天都这样,李黄非常忧虑,派人去探访姐姐,姐姐却也安然无恙。李黄后来过了十多年才去世。此事出自《闻奇录》。唐代司空严震是梓州盐亭县人。他居住的地方背靠釡戴山,只要听到鹿鸣,严家就一定会死一个人。有一天,严震和表亲相对而坐,听见鹿鸣,他的表亲说:“釡戴山中的鹿又叫了!”严震说:“这次应当轮到表兄了。”表亲立即回答说:“表兄不是严家子弟,应当是三兄和四兄。”没过几天,严家果然死了一个人。此事见《北梦琐言》。高骈修筑成都罗城时,命人挖掘古墓,取砖来资助砌筑城墙。有一个姓姜的牙将,正要挖一座墓,前一夜先看见一只鬼在墓上长啸,并且献诗请求免挖。那首诗文也很可观,他把这件事告诉高骈,于是免去了挖掘。详情见《诗话》。宝历三年,明经范璋夏天住在梁山读书,深夜忽然听见厨房中有拖拉东西的声音。范璋懒得去查看,到了天亮才看见有一束柴薪,长五寸多,整齐可爱,堆在灶旁地上,旁边还叠放着五枚蒸饼。又有一天夜里,有东西敲门;范璋于是拍掌大笑,声音像婴儿一样。这样连续了三个晚上。范璋素来胆大,便乘着它发笑,拖着一根大柴薪追赶它。那东西形状像小狗,接连击打它,它变成一片火光,照满山野后熄灭。此事见《酉阳杂俎》。进士杨蕴中获罪,被关进成都府的监狱。夜里梦见一个妇人,虽然相貌不出众,但言辞十分秀雅,她说:“我是薛涛。不久前幽冥中死在这间屋里。”于是赠给杨蕴中一首诗:“玉漏深长灯火明,东墙西墙时时看见影。明月照着窗外子规啼,怎忍让孤魂为漫漫长夜忧愁。” 进士李菌是襄阳人,曾看见红叶从御沟中流出,上面题着一首诗:“流水为什么这样急,深宫中整日清闲。多谢你这片红叶,快快到人间去吧。”李菌把红叶收藏在书囊中。后来僖宗幸蜀,李菌逃奔到南山的百姓家中,遇见一名宫女,她自称是宫中侍书,名叫云芳子,很有才思,于是便同她亲近交往。她看见那片红叶,叹息说:“这是我题写的。”她与李菌一同到了蜀地,详细讲述宫中的事情。到了锦官城,遇到内官田大人认出了她,说:“侍书怎么会在这里?”便逼她上马,带着她离开。李菌十分惆怅。当天晚上住在旅店,云芳子又来了,说:“我已经重重贿赂了宦官,以后可以永远跟随你了。”于是两人一起回到襄阳。几年后,李菌生病,有个道士说他脸上有邪气。云芳子自己说明:“当年在绵竹相遇时,我其实已经上吊死了。感念你的高雅情意,所以长久跟随你。人鬼道路不同,我怎敢给你带来祸患?”她摆酒赋诗,告辞离去。此事见《北梦琐言》。

赵尊师者,本遂州人。飞符救人疾病于乡里间,年深矣。又善役使山魈,令挈书囊、度帽。有民阮琼,女为精怪所惑,毎临夜即别梳妆,似有所伺。顷之,迎接忻喜,言笑自若。召人医疗,即先知姓名。琼乃令请尊师救解。赵取素白绢,朱书大符,与琼贴于户牖。更初,闻有巨物中击之声,如氷坠地。遂攅烛照之,乃一巨鼍,宛转在地,逡巡而死。符即不见。女乃醒悟,惊骇涕泣。琼遂碎鼍之首,弃于壑间,却诣尊师,备陈其事。赵又与小符,令女吞之,自后无恙。《出野人闲话》唐故吏部员外张升随僖宗幸蜀,以年少未举,遂就摄涪州衙推。州司差里正游章当直,他日告辞,问何往,章但云有老母及妻男,乞为存问,言讫而去。所居近邻,夜闻章家大哭。翌日问其由,言章昨夜辞其家入山,变为虎矣。二三日又闻章家大惊呌,又问则曰:章昨夜思家而归,自上半身已变虎,而尚能语。出《闻竒录》王道珂者,居双流县南笆。当僖宗幸蜀之时,常以卜筮符术为业。行坐常诵天蓬咒。毎入市货符卜,得钱吃酒至醉方归。双流郭外有白马将军庙,晓夕有人祈赛。长日垂帘,帘内往往有光,及闻吹口之声。祈祷酒食,忽忽不见。愚民畏惧,无有辄敢正视者。道珂因酒醉归,入庙朗诵神咒,则庙堂悄然。傍人视之,无不惊骇。异日晨鸡初呌,忽随村人担蒜趂市,夜行至庙前,忽然倒地。苍惶之间,见野狐数头,眼如火炬,衘拽入庙。闻堂上呵责曰:“你何得恃酒入我庙,念咒惊动我眷属?”道珂心中黙持天蓬,逡巡却苏。葢縁其时与挐蒜人同行,神兵逺秽臭而不卫其身耳。既苏之后,遂归家沐浴清洁,却来庙内大诟而责曰:“我是太上弟子,不独只解持天蓬咒,常诵道经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尒若是神明,只合助道行化,何以恶闻神咒?我知非白马明神,定是精怪傍附,幻惑生灵。今日我决定于此止泊,持咒为民除害。”遂志心朗念不歇。庙中寂然无声,亦无光透帘幕,唯闻自扑呻吟之声。至明,呼唤邻近居人视之,唯见老野狐五头,头破血流死于阶下。自后庙祀遂废。天蓬将军是北帝上将,制服一切鬼神,不止诛灭狐狸也。

译赵尊师本是遂州人,多年来在乡里用飞符救治百姓疾病。他又善于役使山魈,让它们替自己提书囊、戴帽子。有个百姓叫阮琼,女儿被精怪迷惑,每到夜晚就另行梳妆,像是在等待什么。不久,她便欢喜地迎接来客,言笑自如。请人来医治时,她甚至能预先知道医者姓名。阮琼于是请赵尊师来救治。赵尊师取白绢,用朱砂书写大符,和阮琼一起把符贴在门窗上。初更时,听见有巨大的东西撞击符咒,声音像冰块落地。于是聚集蜡烛照看,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鼍,在地上翻转,徘徊一阵后死去。符也随即不见了。阮琼的女儿这才醒悟,惊恐流泪。阮琼于是砍碎鼍的头,扔到山沟里,又去赵尊师那里,详细说明此事。赵尊师又给他一张小符,让女儿吞下,此后便平安无事。《野人闲话》载此事。唐代故吏部员外郎张升随僖宗幸蜀,因为年轻尚未中举,便代理涪州衙推。州府差遣里正游章当值。另一天,游章来告辞,张升问他要到哪里去,游章只说自己有老母、妻子和儿女,请求张升替他照料问候,说完便离开了。他的住处邻近人家,夜里听见游章家中大声哭泣。第二天询问原因,才知道游章前一夜告别家人进山,变成老虎了。过了两三天,又听见游章家中大惊呼喊,再问,回答说:游章昨夜思念家人回来时,上半身已经变成老虎,但还能够说话。此事见《闻奇录》。王道珂住在双流县南面的笆地。僖宗幸蜀时,他常以占卜和符术为业,行走坐卧总是诵念天蓬咒。每次到市场出售符箓、为人占卜,赚到钱后就喝酒,直到醉了才回家。双流城外有白马将军庙,早晚都有人祈祷酬神。白天常常垂着帘子,帘内往往有光,还能听到吹口哨的声音。人们祈祷献酒献食,东西却忽然不见。愚民害怕,从来没人敢直接看它。王道珂有一次醉酒回家,进入庙中大声诵念神咒,庙堂便寂静无声。旁边的人看见后,无不惊骇。另一天清晨鸡刚叫,他忽然跟着村民挑蒜赶集,夜里走到庙前,突然倒在地上。慌乱中,他看见几只野狐,眼睛像火炬一样,把他拖进庙里。他听见堂上呵斥道:“你怎么敢仗着酒意进入我的庙,诵咒惊扰我的眷属?”王道珂心中默念天蓬咒,不久便苏醒过来。原来当时他与挑蒜的人同行,神兵因为远离污秽臭气,不能护卫他的身体。苏醒后,他回家沐浴清洁,又来到庙中大骂斥责:“我是太上弟子,不只会诵持天蓬咒,还常诵道经说:‘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神得到一就灵验。’ “你如果真是神明,就应当帮助道法施行教化,为什么厌恶听见神咒?我知道你不是白马明神,一定是精怪依附在这里,变幻迷惑百姓。今天我决定停留在这里,诵咒替百姓除害。”于是他专心大声诵念,毫不停歇。庙中寂静无声,帘幕后也没有光透出,只听见里面传来扑打和呻吟的声音。到了天亮,他叫来附近居民查看,只见五只年老的野狐头破血流,死在台阶下面。从此以后,白马将军庙的祭祀便废止了。天蓬将军是北帝的上将,能够制服一切鬼神,并不只是诛灭狐狸而已。

灵验记合州有壁山神,乡人祭之必以太牢,不尔则致祸。岁烹宰不知纪极。蜀僧善晓者,早苦州县官调选,乃剃削为沙门,坚持戒律,云水参礼。行经此庙,闻之乃曰:「天地郊社荐享有仪,况牛者稼穑之畜尔,以为祀无乃过乎?」命斧击碎土偶数躯,最后一偶,庙祝哀祈曰:「此一神从来蔬食,由是存之。」军州以为异,申闻本道,而僧亦端然无恙。出《北梦琐言》校书郎张仁寳素有才学,年少而逝,自成都归塟阆中,权殡东津寺中。其家寒食日,闻扣门甚急,出视无人,唯见门上有芭蕉叶,上题曰:「寒食家家尽禁烟,野棠风坠小花钿。而今空有孤魂梦,半在嘉陵半锦川。」至端午,又闻扣门声。其父于门罅伺之,乃见其子长三丈许,足不践地,门上题「五月五日天中节」,题未毕,其父开门即失所在。《太平广记》益州西门内石笋街百姓有李万寿者,年五十余。景福元年壬子三月中,值兵乱,城门尽闭,家道罄竭,亲属二十余口,悉皆沦没。万寿一身穷悴,俟至城开,遂往汉州投托亲知,行至新都县,觉日色犹早,乃更前去,不觉昏黒遥见西山之下,隔桥茅斋四向,似有人居。万寿至门投宿,扣扉良久,一女子出,年纔及笄,见万寿,惊问曰:“是何人?因何至此?”万寿曰:“欲往汉州,至此抵夜,求寄一宿。”女子曰:“君宜速去,此不可住。”万寿再三恳告,乃曰:“妾夫婿非人,即行病鬼王。妾即新都县蓝□行内王万回家女也,偶然被摄至此,无由得归。”万寿自陈至此,山路险恶,去亦死,住亦死,愿得一处藏匿,或可免难,当为娘子通报本家,令知在此。女子良久,欣然遂引万寿入大瓮中,以物蒙之。万寿既喜又惧,不敢喘息,但志心宻诵《太上天童护命经》而已。四更以来,忽闻大风抜树,走石飞沙,俄见鞍马铿訇,旗队震耀,入于堂内。须臾而风止,俄又闻鼾睡之声,如雷吼逹于屋外。夜未晓,女子潜至瓮间,语万寿曰:“我王与羣鬼睡矣。然王问妾云:‘适来忽见宅四面金刚力士遍满空中,紫云之内,白鹤仙童罗列前后。’吾急归复,遇一老翁四目,部领兵使逐吾去大铁围山,吾奔逆窜避,直候兵散﨑岖至此,今大困乏,岂有术人至此乎?妾但荅云无也。君若有术,为妾言之。”万寿曰:“吾无所能,适但志心宻诵《天童护命经》耳。”女子曰:“君试诵之,我愿闻也。”万寿遂宻诵经一遍,女子稽首跪听,移时讃叹,必是此经灵验。言讫复入室内,寂然无物,但闻香风飒飒,觉在土穴中,仰见天色皎然,遂奔至瓮所,惊告万寿,同寻香气而出。天色渐晓,方知身在大古墓中,相顾悚惧。万寿遂引女子至新都县,寻其本家父母,聚族悲喜,问其事逺近传说惊叹,女家以钱十万,庄一所为谢。万寿即于严真观。入道女子,父王万回,即于万寿处传受《天童经》,于玉皇观中入道,并下灵验记。李邵者,葭萌令也。自云其妻亡已八九年,身素未逰京国,因参选始到,僦居三洞观侧客陀之中,偶见其家亡婢小玉自邻居而出,熟视之,果是也。以名呼之,敛衽而至,问其故,则云:「某随娘子在此已岁余矣,今暂出买物,即回报与娘子。」邵待之,食顷即至,买得果实茶饼之属,奔驰还家。良久,亡妻延邵相见,叙及存殁,或泣或悲,且频令小玉去看。时节久之,小玉报云:「来矣。」颜色惨悴,语声哽咽,揖邵请去。邵未出门,见一少年,冠大帽,张葢而入,小玉即引邵避于帘后,见其妻出迎少年。少年不顾,掷葢于地,化为大镬,水满火起,烟熖蓬勃,少时即沸。已去大帽,即牛头也。持叉立于镬前,叉其妻,抛镬中,号呌痛楚,不久即烂,骨肉分。张火寻亦灭,复叉其骨,排于庭中。已张葢而去,其妻身旋复旧,苏而徐起,泣谓邵曰:「平生罪孽,合受三年,今已一年余矣。毎日如此,痛苦难言。」邵见其变化苦楚,亦深悲叹,问妻曰:「今既相见,所须何物?莫要作功徳救拔否?」妻曰:「适令小玉相邀,全无功徳相托尔。此中邻里受苦者,畵太乙天尊一身,便得免罪。知之数月,无托人处,今得君来,将有离苦之望矣。」邵惊骇辞出,即于三洞观中访问太乙天尊之像,得殿上古本已剥落,乃以金帛召工畵讫,复就观设斋表祝,三日内事事周毕,躬自检校无暇,到妻所居。功徳既了,方得往报,见其所止已空屋矣。邻母曰:「夫人托谢郎君,深荷太乙功徳,已得解脱往生矣。昨日辰已间,与小玉俱去也。」邵每劝人作太乙天尊像,以此。

译灵验记 合州有壁山神,乡人祭祀它一定要用太牢,否则就会招来祸患。每年宰杀牲畜,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蜀地僧人善晓早年苦于州县官府征调选用,于是剃发出家为僧,持守戒律,云游参礼。他路过这座庙,听说此事后说:“天地郊社的祭祀都有礼仪,何况牛只是耕作的牲畜,把它用来祭祀,难道不是过分了吗?”便命人用斧头击碎几尊土偶。最后一尊土偶时,庙祝悲哀地祈求说:“这一尊神向来吃素,请保存它。”军州官员认为此事奇异,上报本道,而善晓和尚也端坐不动,平安无事。此事见《北梦琐言》。校书郎张仁宝一向有才学,年轻时便去世了。遗体从成都运回阆中,暂时停殡在东津寺中。他家人在寒食日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出去查看却没有人,只见门上有一片芭蕉叶,上面题着:“寒食时家家都禁火,野棠花被风吹落,像小小的花钿。如今徒然留下孤魂的梦,一半在嘉陵,一半在锦川。”到了端午,又听见敲门声。他的父亲从门缝窥视,看见他的儿子身长约三丈,双脚不着地,正在门上题写“五月五日天中节”。字还没有写完,他的父亲打开门,人便不见了。《太平广记》载此事。益州西门内石笋街有个百姓叫李万寿,五十多岁。景福元年壬子三月间,正逢兵乱,城门全都关闭,家产耗尽,二十多个亲属也全部沦亡。李万寿一人贫困憔悴,等到城门开启,便前往汉州投奔亲友。走到新都县时,觉得天色还早,便继续赶路;不知不觉天黑了,远远看见西山下面、桥的对面有一间茅屋,四面都像有人居住。李万寿走到门前求宿,敲门很久,一个女子出来,年纪刚到十五岁,看见李万寿,惊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李万寿说:“我想去汉州,走到这里天已黑了,想求你让我借宿一晚。”女子说:“你应当赶快离开,这里不能住。”李万寿再三恳求,她才说:“我的丈夫不是人,而是行病鬼王。我是新都县蓝□行中的王万回之女,偶然被摄到这里,没有办法回去。”李万寿说明自己走到这里,山路险恶,离开也是死,留下也是死,希望能找个地方藏身,也许可以免除灾难;并答应替女子通知她的本家,让他们知道她在这里。女子沉默了很久,欣然把李万寿带进一口大瓮,用东西遮盖起来。李万寿又高兴又害怕,不敢喘气,只能专心默诵《太上天童护命经》。四更以后,忽然听见大风拔树、走石飞沙,接着看见鞍马铿锵作响,旗队震动闪耀,进入堂屋。不一会儿风停了,随即又听见打鼾声,像雷鸣一样传到屋外。天还没有亮,女子悄悄来到瓮边,对李万寿说:“我的丈夫和群鬼都睡着了。但鬼王问我:‘刚才忽然看见宅院四面遍满金刚力士,空中都是他们的身影;紫云中白鹤仙童排列在前后。’我急忙回去回答,却遇到一个四只眼睛的老翁,他率领兵将把我赶到大铁围山。我奔逃躲避,一直等兵将散去,才从崎岖道路来到这里,现在十分疲惫。难道有术士到这里来了吗?我只回答说没有。你如果有法术,就告诉我。”李万寿说:“我没有什么本领,刚才只是专心默诵《天童护命经》罢了。”女子说:“你试着诵念一遍,我愿意听。”李万寿于是默诵经文一遍,女子跪下叩首听诵,过了一会儿赞叹说,一定是这部经有灵验。说完又回到室内,里面寂静得什么也没有,只听见阵阵香风,仿佛身处土穴中。李万寿抬头看见明亮的天色,便奔到大瓮处,惊慌地告诉女子,两人一起循着香气出来。天色渐渐亮了,他们才知道自己身处一座大古墓中,彼此相看,都惊恐不已。李万寿于是带女子到新都县,寻找她本家的父母。全族聚集,悲喜交集,询问事情经过,听说后又惊叹不已。女子家拿出十万钱和一所田庄作为谢礼。李万寿随即在严真观入道。女子的父亲王万回,也在李万寿那里传受《天童经》,并在玉皇观中入道,还把此事编入《灵验记》。李邵是葭萌县令。他说自己的妻子已经去世八九年,自己一向没有到过京城;这次因参加铨选才来到京城,租住在三洞观旁客店的房中。偶然看见自己家中已经死去的婢女小玉从邻居家出来,仔细一看,果然是她。他直呼其名,小玉整理衣襟走来。李邵问她缘故,她说:“我跟随夫人住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今天暂时出来买东西,马上就回去告诉夫人。”李邵等着她,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回来了,买了果实、茶、饼等物,急忙回家。过了很久,死去的妻子请李邵相见,谈起生死之事,时而哭泣,时而悲伤,并且不断让小玉出去查看。过了一段时间,小玉回来报告:“他来了。”她面色凄惨憔悴,声音哽咽,向李邵作揖,请他离开。李邵还没走出门,就看见一个戴大帽子的少年,张着伞进入屋内。小玉立即拉李邵躲到帘子后面,只见他的妻子出来迎接少年。少年不理她,把伞扔在地上,伞变成一口大锅,锅中水已满,火也燃起,烟焰蓬勃,不久便沸腾了。少年摘下大帽,原来是牛头鬼。他拿着叉子站在锅前,把李邵的妻子叉起,扔进锅中。她惨叫痛苦,不久便被煮烂,骨肉分离。火势随后熄灭,牛头鬼又叉起她的骨头,排列在庭院中。牛头鬼张伞离去后,她的身体又恢复原状,苏醒后慢慢起身,哭着对李邵说:“我平生的罪孽,合该受三年刑罚,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每天都这样,痛苦难以形容。”李邵看见她反复变化、受尽苦楚,也深深悲叹,问妻子:“如今既然相见,你需要什么东西?是否需要我做功德来救拔你?”妻子说:“刚才让小玉邀请你来,并不是要托付你做什么功德。这里邻近受苦的人,只要画一身太乙天尊像,就可以免罪。我知道这件事已有几个月,却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如今你来了,我将有希望脱离苦难了。”李邵惊骇地辞别出来,便在三洞观中寻找太乙天尊像,找到殿上一幅古本,已经剥落不全,于是用金帛请工匠重新绘制。又在观中设斋祈祷,三天之内各种事情都办完了。他亲自检查校验,片刻不敢耽搁,来到妻子居住的地方。功德完成后,他才得以前往报信,却见妻子所住之处已经空了。邻居老妇说:“夫人托我向谢郎君转告,她非常感激太乙天尊的功德,已经得到解脱往生了。昨天辰时到巳时之间,和小玉一起离开了。”李邵从此常劝人绘制太乙天尊像,就是因为这件事。

潇湘记》云:益州刺史张某,有骏马,甚保惜之,毎令三人晓夕以専饲饮。忽日化为一妇人,美丽竒絶,立于厩中。左右遽白张,亲至察视。妇人前拜言曰:「妾本家燕中,因僻好骏马,毎覩之必叹。美其骏逸如此,数年忽自醉倒,俄化成马,遂奔跃出门,随意南走,近将千里,被人收之,以至于君厩。今偶自追恨,泪下入地,地神上奏于帝,遂有命再还旧身,思往事如梦觉耳。」张大惊异,安存于家,经十余载,其妇人忽坚求还乡。张公尚未允,妇人号泣仰天,自扑忽复化为马,奔突而出,不知所之。迎仙观在开县东一里,神仙山顶。旧传观中道士,毎岁一人登仙,以入道先后为序。届期,观中老幼丛沓,焚香拜祝,音乐阗咽,灯火辉煌。自上垂下长桥如虹,烟云五色。当仙者升桥而去,莫知所之。一异僧来看,知其为妖也,按剑以俟。须臾,桥成,即挥剑斩之。有物坠地,长丈许,如牛舌状,血流满地,莫知何为。既而于温汤井后石洞中,见一巨蟒,舌断而死。西蜀有僧恵进者,姓王氏,居福感寺。一日早出,行至资福院门,见一人,身长靛色,迫之渐急,奔走避之,至竹箦桥,驰入民家。此人亦随至,撮拽牵顿,势不可解。僧哀鸣求救,此人问:“汝姓何?”荅曰:“姓王。”此人曰:“名同姓异,乃舍之而去。”僧战慑,投入民家。移时稍定,方归寺中。是夕,有与之同名异姓者死焉。出《录异记》蜀昌州牧任彦思家,忽闻空中有乐声,极雅丽悲切,竟日不休。空中言曰:“与吾饮食来。”任问是何人,竟不肯言本末。乃于静室设食,如人食无遗,自此以为常。或时不与,即致破什器,虫飞入人耳中,烈火四起。彦思恶之,移住他处,怪辄先至。如此凡七八年,忽日不闻乐声,置食无所飨。厅舍栿上血书诗曰:“物类易变迁,我行人不见。珍重任彦思,相别日已逺。”彦思恶其题,以刀刬之,而字沁入木,终不知是何鬼也。伪蜀建虎四五年间,有百姓谯本者,为人凶率,众皆恶之。少无父,常毁骂母,母常含忍。一旦归自晩,其母倚门而迎。本遥见母,便骂母曰:“我只有子一人,忧汝归夜,汝返骂我也。”遂抚膺大哭,且叹且怨。本居在城巷,为母数恨,便出门近城,踏上坐。忽大呌一声,脱其衣,变为一大赤虎,直上城去。至来日,犹伏在城上。人报蜀主,命赵庭隐射之,一发正中其口。众分而食之。蜀主初霸一方,天雨毛,人变虎,地震者再,出野人闲话。广异记》云:利州饭肆有子妇为虎所取,经十二载而还,自说攫入深山,相与寝处。窟中有四虎,妻妇人最老,虎也。恒持麋鹿等肉还哺妇人,或时含水吐其口中。妇人欲出,辄为驱入窟。积六七年后,渐失余虎,惟老者独在。老虎自有妇人,未尝外宿。忽一夜不还,妇人心怪之,欲出而不敢。如是又一日,乃徐出窟数十步,不复见虎,乃极力行五六里,闻山中伐木声,径往就之。伐木人谓是鬼魅,以砾石投掷。妇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诘问。自言是某家新妇,中有是其邻里者,先知其事,众方信之。邻人因脱衫衣之,与俱还。其夫已死,翁姥悯而收之。妇人亦憨戅,乏精神,恒为往来者狎昵。刘全白亲见之。录异记》赵燕奴者,合州石镜人也。居近大云寺。初,其母孕数月,产一虎,弃于江中。复孕数月,产一巨鳖,又弃之。又孕数月,产一夜叉,长尺余,弃之。复孕数月,而产燕奴。眉目耳鼻口,一一皆具。自项已下,其身如断瓠,亦有肩胛,两手各长数寸,无肘臂腕掌,于圆肉上各生六指,纔寸余,爪甲亦具。其下有两足,各一二寸,亦皆六指。既产,不忍弃之。及长,只长二尺余,善入水,能乗舟。性甚狡慧,词喙辩给,颇好杀戮,以捕鱼宰豚为业。毎鬬船、驱傩及歌竹枝词较胜,必为首冠。市肆交易,必为牙保。又髠髪,衣缁衣,民间呼为赵师。晩岁但秃头白衫而已,或拜跪跳跃倒踣于地形,必祼露,人多笑之。或乗驴逺适,只使人持之,横卧鞍上,若衣囊焉。有二妻一女,衣食丰足。或击室家,力不可制。干徳初年,仅六十,腰腹数围,面目与常人无异。其女右手无名指长七八寸,亦异于人。吕申公夷简尝通判蜀中,忘其郡。召廨字中素有鬼物,号榆老姑,乃榆木精也。其状乃一老丑妇,常出厨间与羣婢相偶。或时不见,即见之亦不以为怪。公或呼问之,即下阶拜云:“妾在宅日久,虽然非人,然不为人祸。”公亦置而不问。尝谓公他日必大贵。一日忽怀姙,羣婢戏之,自言非久当产。遂月余不见,忽来云:“已产矣,请视之。”指后园榆木西南大赘是。

译《潇湘记》说:益州刺史张某有一匹骏马,非常珍爱它,每天早晚都让三个人专门饲养、饮喂。忽然有一天,骏马变成一个美丽奇异的妇人,站在马厩中。左右侍从急忙报告张某,张某亲自前来查看。妇人上前行礼说:“我本来是燕地人,因为偏爱骏马,每次看见骏马都要叹息。赞美它如此骏逸,几年后忽然自己醉倒,不久变成马,于是奔跃出门,任意向南走了将近千里,被人捉住,送到了您的马厩。如今偶然追悔往事,眼泪落入地下,地神上奏天帝,于是天帝下令让我重新恢复旧身,回想往事就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张某大为惊异,便把她留在家中安置,过了十多年,妇人忽然坚决请求回乡。张公还没有答应,妇人便仰天号哭,忽然自己扑倒,又变回马,冲出门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迎仙观在开县以东一里、神仙山顶上。旧传观中的道士每年有一人登仙,并按入道先后的次序进行。到了日期,观中老少纷纷聚集,焚香跪拜祝祷,音乐喧盛,灯火辉煌。空中垂下一座长桥,形如彩虹,烟云呈五色。应当成仙的人登桥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一位奇异的僧人前来观看,知道这是妖怪作祟,便按剑等待。不久长桥形成,他挥剑将其斩断。有东西坠落在地,长一丈多,形状像牛舌,鲜血流满地面,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在温汤井后面的石洞中发现一条巨蟒,舌头已经断了,死在那里。西蜀有个和尚叫慧进,姓王,住在福感寺。一天早晨出门,走到资福院门口,看见一个人。那人身长而呈靛色,步步逼近,越来越急。慧进奔跑躲避,到了竹箦桥,逃进百姓家中。那人也跟随而至,抓住他拖拽拉扯,无法挣脱。和尚悲叫求救,那人问:“你姓什么?”和尚回答:“姓王。”那人说:“名字相同而姓不同。”于是放开他离去。和尚战栗恐惧,躲进百姓家。过了一会儿稍稍安定,才回到寺中。当天晚上,有一个与他同名而不同姓的人死了。此事见《录异记》。蜀地昌州牧任彦思家中,忽然听见空中传来音乐,极其雅丽而悲切,整天不停。空中说道:“给我送饮食来。”任彦思问是什么人,对方始终不肯说明来历。于是他在静室中设置食物,食物像被人吃过一样全部消失,从此便成为常例。有时不给食物,就会打破器物,虫子飞入人的耳中,烈火四处燃起。任彦思厌恶这件事,搬到别处居住,怪异之物却总是先到。这样过了七八年,忽然听不见音乐声了,摆放食物也没有东西享用。厅堂屋梁上用血写着一首诗:“万物容易变化迁移,我行走时人却看不见。珍重任彦思,我们分别的日子已经很久。”任彦思厌恶这首题诗,用刀刮削它,但字迹却渗入木中,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鬼。伪蜀建虎四五年间,有个百姓叫谯本,为人凶暴粗鲁,众人都厌恶他。他小时候失去父亲,常常毁骂母亲,母亲总是忍让。有一天傍晚他回家,母亲倚门迎接。谯本远远看见母亲,便骂她说:“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担心你夜里回来,你反倒骂我!”于是他捶胸大哭,一面叹息一面怨恨。谯本住在城中巷内,因为对母亲积了许多怨恨,便出门到近城处,踏上高处坐下。忽然大叫一声,脱掉衣服,变成一只巨大的赤色老虎,径直登上城墙。到了第二天,他还伏在城墙上。有人报告蜀主,蜀主命赵庭隐射杀它,一箭正中虎口。众人把它分割后吃掉。蜀主当初称霸一方时,天上下过毛,人变成老虎,地震发生过两次。这些事见《野人闲话》。《广异记》说:利州一家饭店的儿媳被老虎捉走,经过十二年后又回来了。她自己说,老虎把她抓进深山,与她共同睡卧生活。洞中有四只老虎,母老虎是其中最老的一只。老虎常常带麋鹿等肉回来喂她,有时还含水吐到她口中。妇人想要出去,总是被驱赶回洞里。过了六七年,其他老虎渐渐消失,只剩下那只老母虎。老虎自己有雌虎,从来不在外面过夜。忽然有一天夜里它没有回来,妇人觉得奇怪,想出去却不敢。又过了一天,她才慢慢走出洞数十步,仍不见老虎,便竭力走了五六里,听见山中伐木的声音,于是径直前去。伐木人以为她是鬼怪,拿碎石投掷她。妇人大声说明缘故,伐木人便相互询问。她自称是某家的新媳妇,其中有人是她的邻里,早已知道她的事情,众人才相信她。邻人于是脱下衣服给她穿,带她一同回去。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公婆怜悯她,把她收留下来。妇人也变得痴呆迟钝,精神不足,常常被来往的人调戏亲近。刘全白亲眼见过她。《录异记》载:赵燕奴是合州石镜人,住在大云寺附近。起初,她的母亲怀孕几个月,生下一只老虎,把它丢进江中。又怀孕几个月,生下一只巨鳖,也把它丢弃。又怀孕几个月,生下一只夜叉,身长一尺多,也把它丢弃。再次怀孕几个月,才生下赵燕奴。她的眉、眼、耳、鼻、口一一齐全;从脖子以下,身体像截断的葫芦,也有肩胛。两只手各长几寸,没有肘、臂、腕和手掌,只在圆肉上各长出六根手指,刚一寸多长,指甲也具备。下面有两只脚,各长一二寸,也都各有六趾。生下后,母亲不忍心丢弃她。长大后,她只长到二尺多高,却善于入水,能够乘船。她性情十分狡猾聪慧,言辞伶俐善辩,很喜欢杀戮,以捕鱼、宰猪为业。每逢斗船、驱傩和比赛唱竹枝词,她一定夺得第一。市场店铺交易时,她一定充当牙保。她又剃去头发,穿黑色僧衣,民间称她为赵师。晚年只是秃头、穿白衣罢了,有时作礼拜、跪拜、跳跃、跌倒在地的姿势,必定裸露身体,众人多嘲笑她。有时骑驴远行,只让人提着她,横卧在鞍上,像一只衣袋。有两个妻子和一个女儿,衣食丰足。有时击打家人,力气大得无法制止。干德初年,她年仅六十岁,腰腹有数围粗,面貌却与常人没有不同。她的女儿右手无名指长七八寸,也与常人不同。吕申公吕夷简曾任蜀中通判,忘了是哪个郡。他被召到廨舍中,那里一向有鬼物,号称榆老姑,其实是榆树精。它的形状是一个衰老丑陋的妇人,常常从厨房中出来,和一群婢女相处。有时看不见它,即使看见了,也不觉得奇怪。吕公有时呼唤并询问它,它就走下台阶跪拜说:“我在宅中已经很久了,虽然不是人,却不会给人带来祸害。”吕公也置之不问。它曾说吕公以后一定大贵。一天,它忽然怀孕,群婢戏弄它,它自己说不久就要生产。过了一个多月不见它,忽然又来对人说:“我已经生了,请来看看。”说着指向后园榆树西南面的一个大树瘤。

麒麟石在荣昌治北八十里,相传昔有人偶见石,平地自跃起,及追剖之,中有石麒麟,头角毛甲俱备。一云弘治中,曽有麒麟自水而出,里人争观之,遂入水,疑即此石所化也。行石亦在荣昌治北二十里,地名伍家岩,嘉靖中偶见一石如仓,平地自行一里乃止,后书“行石”二字于上。

蜀中广记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一

(明)曹学佺 撰

○高僧记第一

川西道一

文殊菩萨化身,宋宣和五年,史相作《成都石长者院记》曰:石赖长者,石其姓也,赖其名也。地曰石赖以,长者得名也。长者族系家世,无文记可考。蜀父老相传,有一僧游五台山,踰年不覩文殊光相,忽逢山中老人,语曰:「菩萨出游蜀,今以旃陀罗身寄业于笮桥南,乃其化现,非有二文殊也。」僧然其言,至成都物色之,果于桥南见长者,风姿竒伟,如老人所说,遂往造见。长者延入室,与语意旨宻契,欢喜踊跃。长者复化文殊,刀化为如意,飞出屋。蜀人异其事,因以其所居易为道场,今所葺院是也。初,长者操刀于屠肆,几上肉经大屠无臭腐,飞蝇过者弗集,轻重多寡,一割无毫厘差,盖得手应心,进乎技者,非有道也欤?问者曰:「破戒犯律,日以杀为事,有道者如是乎?」余发其蔀曰:「汝以持守戒律,动有所碍为道邪?抑超出戒律,动无所碍为道邪?」长日游戏屠宰间,视身如物,视物如身,物与身皆非真实相也。清浊净秽,随所寓而适,又奚择焉?道固如是也。昔之得道者,类多埋照混迹于酒肆屠门,故解牛有养之妙理,屠羊有轻赏之高义。虽食蚬捕鱼,不害其为道,何独于长者而疑之?问者形解心释,始信鼓刀逰刃间,道有在于是也。院遭五季兵火,遗址芜没,过者兴叹。圣寿寺僧自淳惧灵迹湮灭无闻,以愿力再新之。自元佑经始,迄宣和辛丑而工告休。安佛有宫,处僧有堂,炊爨有厨,会集有厅,廊庑门面亦略具体矣。余书其事已,复为长者说偈言:「稽首孤峯妙湛尊,高卑净秽了不分。奏刀砉然道所存,托此豁开不二门。」晋释慧持者,慧逺之弟也。冲黙有逺量,善文史,巧裁制。年十八出家,与兄共事道安法师。及安在襄阳,惠逺东下,持亦俱行。初憩荆州上明寺,后适庐山,皆随逺共止。持欲观瞻峨眉,振锡岷岫,乃以晋隆安三年辞逺入蜀。逺苦留不止,叹曰:“人生爱聚,汝独乐离,如何?”持亦悲曰:“若滞情爱聚者,本不应出家。今既割欲求道,正以西方为期耳。”于是兄弟枚泪悯黙而别。行达荆州,刺史殷仲堪、桓玄二人苦欲留之。持与玄书曰:“本欲栖病峨眉之岫,观化流沙之表,不能负其发足之怀,便束装首路,到蜀止龙渊精舎。”井络四方慕徳成侣,刺史毛璩雅相崇挹。耆宿惠岩、僧恭皆望风推服。有升持堂者,号登龙门焉。后因谯纵为乱,杀璩及岩公等,持避难之郫县中寺。纵有从子道福,凶悖尤甚,将兵往郫讨戮,入寺人马浴血,众僧大怖,一时惊走。持在房前盥洗,神色无忤。道福直至持边,持弹指漉水,淡然自若。福愧悔流汗,出寺门谓左右曰:“大人故与众异。”后境内清恬,还止龙渊,讲说斋懴,老而愈笃。以晋义熙八年卒于寺中,春秋八十有六。临终遗命务朂律仪,谓弟子曰:“经言戒如平地,众善由生,汝等行住坐卧,宜其谨哉。”按宋时嘉州道左大树,因风吹折,穴中有一定僧,头发盖身,爪甲围腰一匝。有司以闻,取至都,令西僧总持击金磬再拜,乃出定叩之曰:“吾逺法师弟也。”再叩曰:“吾将往陈留入定,遂去陈留。”予在金陵,同年金砺为予言,近日陈留古庙因取土修理,掘其下有三缸,盖底皆俯,其中仰者有定僧坐焉,爪甲亦围绕身。羣众喧哗不已,聊一开眸问曰:“是何时?”答者曰:“万厯某年也。”曰:“吾尚早。”仍闭目,纵合力摇之亦不动,惧遂覆之如初。此不知即嘉州树内者否?鸡骨禅师不知何许人也?晋时习禅于香积寺,坐化,塔存。《方舆胜览》云:“青城县之香积山有瀑布及鸡骨禅师塔。”张孝芳诗:“鸡骨埋龙塔,灵山对佛龛。”李仁父诗:“断碑唐日寺,遗像晋时僧。”晋释僧生,姓袁,郫人。少出家,以苦行致称。成都宋豊等请为三贤寺主。诵《法华》,习禅定。尝于山中诵经,有虎来蹲其前,诵竟乃去。后毎至讽咏,辄见左右四人为侍卫。年虽衰老,而翘懃弥厉。后微疾,便语侍者云:“吾将去矣,于后可为烧身。”弟子谨依遗命。南宋释法期姓向,蜀郡郫人。十四出家,从智猛谘受禅业。与灵期寺法林共习禅观。后遇元畅,复从进业。及畅下江陵,期亦随从。十住观门所得已九,有师子奋迅三昧,唯此未尽。畅叹曰:“吾自西涉流沙,北履幽漠,东探禹穴,南尽衡罗,唯见此一子,特有禅分。”后卒于长沙寺,春秋六十有二。神光映尸,体更香洁。时蜀龙华寺,又有释道果者,亦以禅业显焉。

译麒麟石在荣昌治所北面八十里处。相传过去有人偶然看见一块石头,它从平地上自行跃起;等人追上去剖开,里面有一只石麒麟,头、角、毛、甲全都具备。另一种说法是,弘治年间曾有麒麟从水中出来,乡里人争相观看,它又进入水中,人们怀疑就是这块石头变化而成的。行石也在荣昌治所北面二十里,地名叫伍家岩。嘉靖年间,偶然看见一块像粮仓的石头,在平地上自行移动了一里才停下,后来在石头上题写了“行石”二字。《蜀中广记》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一 (明)曹学佺撰 ○高僧记第一 川西道一 文殊菩萨的化身。宋宣和五年,史相撰写《成都石长者院记》说:石赖长者,石是他的姓,赖是他的名。这个地方叫石赖,是因为长者而得名。长者的族系家世,没有文献记载可以考察。蜀地父老相传,有一位僧人游历五台山,经过一年仍没有看见文殊菩萨的光明法相,忽然遇见山中老人。老人告诉他说:“菩萨出游蜀地,如今以旃陀罗的身份寄居在笮桥南面,这就是他的化身,并不是有两个文殊菩萨。”和尚认为老人说得对,来到成都寻找,果然在桥南看见石长者,风姿奇伟,正如老人所说,于是前去拜访。长者请他进入屋内,两人谈论佛法义旨,彼此深深契合,欢喜踊跃。长者又变回文殊菩萨,手中的刀变成如意,飞出屋去。蜀人认为此事奇异,便把他居住的地方改作道场,这就是今天修缮的寺院。起初,长者在屠宰店操刀,案板上的肉即使经过大批宰杀也没有臭腐,飞过的苍蝇也不聚集;肉的轻重多少,他一刀切下都毫厘不差,真是心手相应,技艺已进入高妙境界,难道不是得道了吗?提问的人说:“破戒犯律,每天以杀生为事,有道的人会这样吗?”我揭开他的蒙蔽说:“你以为持守戒律、行动处处受限制就是道吗?“还是认为超越戒律、行动毫无拘碍就是道呢?”他长久在屠宰之间任意游玩,把身体看作物,把物看作身体,物与身体都不是固定真实的形相。清与浊、净与秽,随着所处之地而自得其宜,又有什么可选择的呢?道本来就是这样。过去得道的人,大多隐藏光彩、混迹于酒馆和屠门,所以宰牛有庖丁解牛的妙理,宰羊有屠羊说的高义。即使吃蚬、捕鱼,也不妨碍他们得道,为什么偏偏对长者产生怀疑?提问的人心中的疑惑得到解除,这才相信在挥刀运刃之间也有道存在。寺院遭逢五代时期的兵火,遗址荒芜湮没,经过的人都为之兴叹。圣寿寺僧人自淳害怕灵迹湮灭、无人知晓,便凭借愿力重新修建。工程自元祐年间开始,到宣和辛丑年才告完成。供奉佛像有殿宇,僧人居住有僧堂,烧火做饭有厨房,会众集会有厅堂,廊庑和门面也大致具备了。我写完这些事情后,又为长者作偈说:“稽首礼敬孤峰上妙湛的尊者,高下净秽全都不分别。挥刀发出砉然之声,道就在其中。借此打开豁然明朗的不二法门。” 晋代和尚慧持,是慧远的弟弟。他沉静寡言而有远大器量,擅长文史,精于裁制文章。十八岁出家,和兄长一同侍奉道安法师。道安在襄阳时,慧远向东而下,慧持也一同前往。起初暂住荆州上明寺,后来前往庐山,都跟随慧远共同居住。慧持想游观峨眉山,在岷山一带振锡游方,于是晋隆安三年辞别慧远入蜀。慧远苦苦挽留他,他不肯停留,慧远叹息说:“人都爱团聚,唯独你喜欢离别,为什么呢?”慧持也悲伤地说:“如果留恋亲情、喜爱团聚,本来就不应出家。如今既然割舍欲望求道,正是把西方峨眉作为目标。”于是兄弟二人含泪悲伤、默然告别。慧持走到荆州,刺史殷仲堪、桓玄二人都极力想留住他。慧持给桓玄写信说:“我本想栖居峨眉山的病鹤之峰,观察流沙以外的教化,不能辜负自己已经启程的心愿。”于是收拾行装上路,到了蜀地住在龙渊精舍。井络四方的士人仰慕他的德行,纷纷成为同道;刺史毛璩一向敬重推崇他。宿德高僧惠岩、僧恭也都闻风推服。有人登上慧持的讲堂,称为“登龙门”。后来谯纵作乱,杀死毛璩和惠岩等人,慧持到郫县的寺院避难。谯纵有个侄子道福,凶暴蛮横尤其严重,率兵前往郫县讨伐杀戮;军队进入寺院时人马浴血,众僧十分恐惧,一时惊散逃走。慧持正在房屋前洗手洗脸,神色没有丝毫改变。道福一直走到慧持身边,慧持弹指滤水,神态淡然自若。道福惭愧悔恨,汗流满面,走出寺门后对左右说:“大人果然与众人不同。”后来境内安定清平,慧持又回到龙渊寺,讲经说法,设斋忏悔,年老后更加专笃。晋义熙八年,他在寺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临终留下遗命,务必勉励弟子遵守律仪,对弟子说:“经书说,戒律如同平地,众多善行都由此产生。你们行住坐卧,都应当谨慎啊。”据记载,宋代嘉州道路旁有一棵大树,被风吹折后,树洞中有一位入定的僧人,头发覆盖身体,指甲围绕腰部一圈。有关官府把这件事上报,带到京城,命西域僧人总持敲击金磬、向他拜了两拜,他才出定,叩问说:“我是慧远法师的弟弟。”又叩问,他说:“我要到陈留入定。”于是便去了陈留。我在金陵时,同年金砺告诉我,近来陈留古庙因取土修缮,挖到地下有三口缸,缸底都朝下,其中一口缸底朝上的,里面坐着一位入定僧人,指甲也围绕身体一圈。众人喧哗不止,僧人略微睁开眼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回答的人说:“是万历某年。”他说:“我还早着呢。”随即闭上眼睛,即使众人合力摇动他,他也不动。众人害怕了,于是照原样把他盖住。这位僧人不知道是不是嘉州树洞中的那一位?鸡骨禅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晋代时,他在香积寺修习禅法,坐化后建塔保存。《方舆胜览》说:“青城县的香积山有瀑布和鸡骨禅师塔。”张孝芳诗说:“鸡骨埋在龙塔中,灵山面对佛龛。”李仁父诗说:“断碑留在唐日的寺院,遗像是晋代的僧人。” 晋代和尚僧生,姓袁,是郫县人。年轻时出家,以苦行著称。成都的宋丰等人请他担任三贤寺住持。他诵读《法华经》,修习禅定。曾在山中诵经,有老虎来蹲在他面前,等他诵完经才离去。后来每当他诵经,总能看见身边有四个人作为侍卫。他年纪虽老,修行却更加勤奋。后来略有疾病,便对侍者说:“我将要离去了,之后可以为我焚烧身体。”弟子谨慎地依照遗命办理。南宋和尚法期,姓向,是蜀郡郫县人。十四岁出家,跟随智猛学习请教禅法。与灵期寺的法林共同修习禅观。后来遇到元畅,又跟随他继续进修。元畅下到江陵时,法期也随行。十住观门中,他已经证得九种,只有师子奋迅三昧尚未完全证得。元畅感叹说:“我向西渡过流沙,向北踏遍幽漠,向东探访禹穴,向南走尽衡山、罗浮,只见这一个弟子特别具有禅学资质。”后来法期在长沙寺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尸身上有神光映照,身体更加芳香洁净。当时蜀地龙华寺又有和尚道果,也因禅业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