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五十六

译力，都要受罚。他们丈量田地、计算功劳，农事结束后汇总核算。田地多而劳动力少的，就出钱补偿众人。七月十六日以后，艾草已经割除、杂草也已衰败，便放倒鼓、排空漏刻，取出罚金和补偿众人的钱，买羊、滤酒，用来祭祀田祖；奏乐、饮食，大家喝醉吃饱后离去，每年都把这作为常规。这种风俗大致就是这样。”所以当地百姓都聪明有才智，专心从事农业而努力劳作，容易治理却难以使其服从。太守、县令刚到任时，只要听听他们的言语，往往就能了解他们的为人。那些明达而有才干的人，便不再用具体事务去试探他们，整日相安无事。如果不按他们所认可的道理行事，他们就陈述义理、秉持法度，以此讥刺责切。因此不了解情况的人便认为这里难以治理。” 《寰宇记》说：嘉州的金灯山，就是至乐山；山脚下有深渊。每年人日，郡守都在这里举行以油占卜的旧例：把油洒在水面上，观察油纹，以此验证一年收成的丰歉。《眉州志》说：人日，州中人游览重瞳观。观中有仙翁洞，相传是重瞳真人淘炼丹药的地方。洞中出产灵蠏，颜色白，见到它的人会生贵子。老泉曾在这里祈祷过，地点在蟆颐山下。子瞻的诗说：“春风吹过田间小路，微尘惊起；人们开始享受新年的时光。正闲暇时，正好在路旁饮酒；麦苗还短，不怕游车碾过。城中的车马厌倦了城郭，喧闹竞相出城，空荡了四邻。歌舞惊动山林，草木仿佛也在摇动；箪食瓢饮的人散坐骑行，连乌鸢也被驯服。什么人聚集众人自称道人，挡在路上卖符，脸色愤怒凶狠。说能使你养蚕，蚕茧大如瓮；能使你畜养的羊，肥大如獐。路人未必相信这些话，却勉强买下符服，祈祷新春。道人得到钱便径直买酒，醉倒后还自称自己的符最神。”子由唱和说：“江上的冰消融了，岸边草色青翠；人们三三五五踏青出行。浮桥被水淹没，承受不了太多重量；野店压榨酒糟，酒已不再清醇。松树下寒花刚刚绽开花蕾；山谷中幽鸟暂时啼鸣。洞岩间泉水脉动，仿佛龙眼转动；道观丹墀上长出鸭舌草。山下瓶瓶罐罐间，幼童纷纷游玩；山顶鼓乐齐鸣，簪缨之士聚集。白裙红袖映照江中身影，青色车盖和骅骝马踏石发声。清晨出行争先恐后，心情荡漾；傍晚归来夸耀落后，醉态纵横。最令人怜爱的是人群散尽、两轩寂静；坐在那里喜爱斜阳照亮树木。” 刘缋《霏雪录》说：踏青游玩只在春季，没听说过指定某月某日。苏颍滨《踏青诗序》说：眉州东门十多里处有座山叫蟆颐山，山下松树旁有亭台楼榭，临近大江。每年正月七日，士人和女子一起在那里游玩饮酒，称为踏青。《通义志》说：二月十五日，村民在市集出售农具，于是奏乐纵情观看，称为蚕市。子瞻和子由的蚕市诗说：“蜀人衣食一向艰难，蜀人游乐却不知道回来。千人耕种供万人吃，一年辛苦换来一春闲暇。闲暇时还以蚕事设市，大家共同忘却辛苦，追逐欢欣。去年霜降砍伐秋荻，今年养蚕的箔堆积如连绵的山。破瓢做成车轮，泥土制成锅，争相购买，价值不亚于金帛。回忆从前我和你都还是童子，年年停下读书，跑到市上观看。市上的人争相夸耀、斗弄巧智，乡野人沉默无言，遭受欺骗。”这首诗传来，使我想起旧事；我不因离开国家而悲伤，却为流逝的年华悲伤。《霏雪录》说：眉州的蚕市，见于颍滨的诗序。东坡诗中有“荻、箔、瓢、轮，土釡”等语。箔就是养蚕用的曲薄席，破瓢做轮、用土制釡，都是缫丝所用的器具。《后汉书》说：“岑彭到达武阳时，蜀地的刺客假装成逃亡奴仆投降，夜间刺杀了岑彭。蜀人怜悯他，为他建立庙宇，按时祭祀。”《眉州志》说：“五月二十三日，州人到土主祠举行赛会，祭祀岑彭。这一天大概就是岑彭为国死难的日子，必定会有连绵大雨应验。”眉州人有谚语说：“天是否干旱不在别处，只看五月二十三日。” 《上南志》说：“不是午日竞渡，而是在六月二十四日竞渡，因

译为这是二郎川主的诞辰。”以奏乐来庆贺他。七月祭祀祖先，使用蒻头，称为鬼蒻。杨徽之《嘉州诗》说：“民间遇到腊日便拿药物来进献，官吏遇到衙日便隔着花拜访耆宿。”于是前来询问封部：“竹篱西畔就是云南。”

译眉州风俗是在年末互相馈赠问候，称为馈年节。东坡诗说：“农事和工事都已经收束，一年的事务各自互相帮助。想要欢乐又恐怕没有器物，借用物品而不论货物贵贱；山川所产各有不同，贫富便依照大小来相称。大盘里横放着巨大的鱼，笼子里卧着两只兔子。富人讲究华美奢侈，彩绣翻动，光彩照满座席；贫穷的人惭愧不能这样，只拿出微薄的礼物，经过舂磨而来。官署居住之处旧友很少，里巷中的佳节已经过去，也想举起乡间的风俗，却独自歌唱无人应和。” 眉州风俗是在除夕守岁，互相带着酒食来往，称为别岁。东坡诗说：“故人在千里之外，临别时还迟迟不忍离去。人走了还可以再回来，岁月流逝却哪里能够追回？问岁月将要到哪里去，它远在天涯一端。已经随着向东流的水奔去，流向大海后再也没有归期。东邻的酒刚刚酿熟，西舍的猪也已经肥了。姑且以这一天的欢乐，来安慰一整年的穷困悲伤。不要叹息旧岁离去，接着还要辞别新岁。去吧去吧，不要回头，归还给你衰老和衰败。” 以上属于嘉州、眉州。古代有輶轩之使，负责采集民间风俗；只有严君平和临邛的林公孺了解这些，他们都曾被扬雄尊为老师。我看陈子昂《冬夜临邛李录事宅集序》说：“我在京城游历很久了，接触的车马人物也很多。池台钟鼓虽然整天都有聚会，琴酒管弦却不能让我在长夜尽兴。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与我亲爱的人不同、风俗与我不同，所以临堂之时有所感怀，听到音乐反而增加叹息吗？”何功曹是旧州的耆老，遗迹还沉埋在幽暗之中；李录事是我乡的贤豪，义气多似游侠。楼台如画，面对故国城池；车盖如云，汇集名都车马。于是兴致由此而生，游兴从此而起，怎能不放纵心意、留住欢乐，使遗老忘却死亡呢？文同《桂花阁记》大略说：“邛州是重要州郡，地方物产繁盛，乡里教师和浅陋士人也都具备文采。文章显著、人才彬彬，确实超过其他地方。” 《华阳国志》说：“秦惠文王、秦始皇攻克平定六国后，总是把其中的豪侠迁徙到蜀地，用来资助我地丰饶的土地。家家有盐、铜之利，户户专享山川物产，居处富足、人口充实，因而富裕。相互攀比之下，原来卓王孙家中有僮仆数千人，程郑各有八百人，箫鼓歌吹，钟声四处悬奏，富裕可与公室相比，豪奢超过田文。汉代的食货记载把这里列为首要之地，大概也是因为土地肥沃、物产丰盛，奢侈之风不待约定便自然形成。”宋代张上行说：“本州过去有四种利益，如今变成四种祸害，就是茶、盐、酒、铁。其他郡有的只有其中一种，有的有其中两种，唯独我邛州四种全有。过去把它们看作利益，百姓争相成为豪富；如今把它们看作祸害，百姓都贫穷困乏了。” 《邛州志》说：州人插秧时击打的鼓叫长腰，以木为鼓身，首尾蒙皮，鼓面涂泥，系上长绳，用大槌敲击，并配合俚歌，用来助长劳动兴致。如今这种风俗已经衰微了。遇到旱灾祈雨，有“打泉”的说法。田地高低相差达到百十丈，高而远的地方就接起长竹筒引水灌溉，有的能接到六七十根竹筒。又有汲水灌田的器具，把竹子编成像舟中戽斗一样的篓子，在两耳系上两条绳子，两个人相对站立，握绳取水灌溉。田地高七八尺、超过一丈的地方使用这种方法，也属于桔槔一类。《梁益志》说：大小漏天在雅州西北的山谷中，地势高而幽深昏暗，多雨。旧说黎州常多风，雅州常多雨，所以称为“黎风雅雨”。《九州岛要记》说：沉黎县就是诸葛武侯征伐羌人的道路。每隔十里修筑一座石楼，使鼓声彼此相应。如今夷人仿效这种做法，居住处全都用石头建楼。当地多长松，没有杂树。孙渐《清啸楼记》说：这里以卭笮为襟带，羁縻各部番人。《郡县志》说：宋初曹光实父子凭忠义奋起，到仁宗皇祐年间才有人考中科举。《雅州志》说：“西郭有圣母庙，通往灵关道。天圣八年，西戎叛乱，神灵暗中相助，戎人偷偷逃走，于是赐号金蝉圣母。绍兴年间，金兵将要急切侵入蜀地，宣抚吴玠和他的弟弟吴璘梦见圣母传授九曲阵法。后来他们作战一昼夜，取得十一场胜利，两次击败金兵，又上奏请求加封圣母。旧俗是每年上元日插竹成地，排列九曲莲灯，唱歌跳舞，用来表示九曲阵势，报答神灵功劳。”荣经、芦山也有这种风俗。

译志书又说：“宋代时，雅安人景自芳击破贼寇有功，常在二月十二日过寒食节；如今州人多沿用这一日期，称为景村寒食。” 《寰宇记》说：黎州番部与汉人进行贸易，不使用现钱。汉人使用绸、绢、茶、布，番人使用红椒、盐、马。又说：邛、雅一带的夷獠，妇女怀孕七个月便生产；生产后把孩子放入水中，漂浮的留下抚养，沉下去的抛弃，千百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沉下去的。孩子长大后，就拔掉上面的牙齿，换上狗牙作为华美装饰。如今有一种人长着四颗比其他牙齿长、嘴唇高突的牙齿，是另一种人，能够吃人。不长长牙的又是什么情况呢？当地风俗相信妖巫，敲击铜鼓祈祷。直到如今，芦山县新安乡五百多户人家，就是这些遗民的后代。以上属于邛州、雅州。叙南古代是戎州，取“接纳西戎”之意。蜀人把“叙”读作“遂”，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华阳国志》称当地百姓信巫、喜鬼；妖图经说夷人和汉人杂居，风俗各不相同，住蓬门茅屋，梳髽髻、穿奇异服装，叩头拍掌而歌。杜甫《宴戎州杨使君东楼诗》说：“胜景绝佳，惊叹自己已经年老；情怀忘却，兴致格外奇特。坐中任凭歌妓亲近，欢乐全由主人安排。举起重碧色的春酒，剥开浅红色的荔枝。楼阁太高，几乎引起愁思；横笛声仍未停吹。”苏子瞻《过叙州诗》说：“江水通达三峡，州城控制百座山峦。乱山包围古郡，市集交易连接群蛮。瘦削山岭上春耕很少，孤城中夜间更漏将尽。从前边境有警报，征马出发后没有返回。近来才开始受到教化，近年来也渐渐归附关塞。很能贪爱汉地布匹，只是还没有脱去金环。哪里值得争论强弱，百姓全都面如美玉。”司马君实《送张寺丞知富顺监诗》说：“汉家修筑五尺宽的道路，设置官吏安抚南方夷人。想让他们受到文翁式的教化，也让孟获一类的人知晓。盘中堆着蒟酱果实，歌声夹杂着竹枝词。”韩绎诗说：“山高地狭，江水险恶。刀耕火种，百姓疲惫。”解旦诗说：“亭台处处垂着杨柳的影子，街巷家家挂着小酒旗。” 这些都只是叙州风景的大概描述。江阳土地虽然受到山川限制，但盐井和鱼池尤其优良，是一郡丰饶肥沃之地。《华阳国志》说：“当地风俗喜好文饰雕刻，儒学较少，多质朴粗野，大概是天性如此。”汉光武帝时，被贬谪而不许穿戴冠带的人延续了数代；后来文风从宋尚书杨汝明开始，他创建五峰书院，作为士人朋友会集学习的地方，于是士人一齐兴起。宋代都巡检使邓巽阳《江安安济庙记》说：“县城外，在汶江、淯溪汇流的地方，阴暗的山崖陡峭耸立，下临深潭，有神灵居住在那里，号称五龙。凡是水旱、疫病灾害，或人有急难，便向神灵祈求安息，随祷告立即应验，有时显现在梦中或占卜结果里，只是神灵的姓氏最终无法考察。我考察《云笈七籖》说：‘人皇之后，五龙氏兴起，降临开明之国，以道治理天下；苍生在其中繁衍，此后化育万物，运行阴阳，制定五行和四时，人世关于生死的事业便由此兴起。那时人性任意而混朴，吃生毛的动物、饮生血，男女没有区别；夏天居住在树巢，冬天居住在洞穴中，这本来就是风俗的起始。’” 尹吉甫吟诵清风穆穆，州人便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取“清穆”二字作为名称。他生有儿子伯奇，非常孝顺。后母诬陷他，他便投江自尽。身上披着苔藓、腰间系着水藻，忽然梦见水仙赐给他美妙音乐，于是放声悲歌。船夫学会了这支歌，尹吉甫听到歌声后，取琴创作《子安之操》，至今还有遗留下来的声调。《孝子传》说：僰道县孝子隗通为母亲到江边汲水，上天为他从江中生出平坦的石头。如今这块石头在马湖江县，百姓多蹲坐在石上汲水。又有吴顺奉养母亲极其孝顺，赤乌在他家门上筑巢，众人都受到感化。《益部耆旧传》引用谚语说：“符县有先络，僰道有张帛。”张帛子的庙在鸳鸯圻，那里有飞霞井，红色的气流从井中冒出，直贯日空，观看的人多得像围墙，于是修建了飞霞阁。汉代太守把先络的图像画出，悬挂在州门上。因为风来，庶戎、泸州都有诸葛武侯庙。每年蛮人进贡马匹，都相互带领到庙前拜谒。庆符有顺应庙，祭祀马谡，每年三月二日举行祭祀。马湖的夷人年末成百上十地聚成群，敲铜鼓、唱歌跳舞、饮酒，通宵达旦以此为乐。他们所储藏的物资，不用尽就不停下来，称为“诸葛穷夷法”。黄鲁直最初被贬为涪州别驾，自号涪翁；后来量移到戎州，当地好事之人多跟随他交游。此后溪山都被称为涪。黄太史《祠堂记》说：“戎州因为涪翁而受到尊重，诗书礼义的恩泽逐渐浸润至今。” 唐庚，字子西，从眉州来，居住在泸州安夷门外。他有《泸川六言诗》说：“百斤黄鲈切成玉白的鱼脍，万户赤酒流淌如霞。”余甘渡头停泊着客船，荔枝林下住着人家。又有诗说：“整日歌唱竹枝词，楚地笛声吹奏《梅花落》数声。”这大概是因为泸州从宋代起就已经是商贾汇集、五方杂处的地方。以上属于叙州、马湖、泸州。岑参《招北客文》说：“它的南面有邛崃关，是上天设置的险阻，平地很少；绵延的长山横贯泸江，旁边隔着百余蛮族。唉，那汉源上接漏天，没有一天不下雨，四季都雨势滂沱。那里的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泉之中，终年阴雨，只是偶尔出太阳；犬类受到惊扰，纷纷仰天吠日。人们都睡在低湿之处，多半死于腰部疾病。又有阳山的道路，毒瘴向下凝聚，白天没有光亮，空气昏暗；暑热的雨水向下浸湿，黄色茅草向上蒸腾。南方人不敢经过；岂止走兽会跌倒，飞鸟也会坠落。我不知道天地造化为何使这个地方如此。蜀地南部不能居住，北方来客回去吧。” 《蜀中广记》卷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五十七。明代曹学佺撰。风俗记第三。上下川东道所属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