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八十五
」偶感一虎至,通即骑虎跳过溪流,而入华藏寺。隋智者老人于龟子石建呼应庵,日游神水,夜宿于斯,三年徐步,威仪不鈌,内净其心,外净其行。一日入定,内外皆空,了无一物。出三昧已,乃见一老人曰:「余从西域护持如来教法师从会来,惟愿大师受戒于我。」后日师离此山,于玉泉建道场,偶病中思神水饮,倐尔之间见一老人,自称龙王,送水至。师曰:「吾有钵盂、锡杖寄彼中峯,同与俱来乃可信也。」龙王遂引胜水,浮钵杖于玉泉洞口流出,出之不逺,复入于地。师曰:「为道者可以漏尽,使鬼神莫测。如我一思,被龙王趣破去。」在吾佛有言:「神有五通,罗汉有六通,菩萨十通。若不漏尽,何以超越鬼神?」神水者,言水从西域而来。隋茂真尊者日游呼应,夜宿棊盘。二处古迹见存。唐三藏法师履西域,至峩眉九老洞,偶值圣真化一老僧,言穷西域所有境界,而说偈曰:「付汝般若舟,慈悲度一切,普贤行愿深广,利无边。」众仙人洞右有月仙窟,玄奘法师授经于此。唐昌福达道和尚,眉州人。初叅晦机,回峩眉,住华严寺。僧问:“学人来问则对,不问时意指如何?”曰:“谢师兄指示。”曰:“本来则不问,如何是今日事?”曰:“师足这问大好。”曰:“学人不会时如何?”曰:“谩得即得。”曰:“国有寳刀,谁人得见?”曰:“师兄逺来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状?师兄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请师道荅。”曰:“师兄难逢难遇。”曰:“普贤云何驾石舡?”荅曰:“师是这个。”亘古亘今,本州岛叅学。西禅和尚问:“佛是摩耶降,未审和尚是谁家子?”师曰:“水上。”问:“如何是宻室中人?”师曰:“非男女相。”问:“国内按剑者谁?”师曰:“昌福。”曰:“忽遇尊贵时如何?”师曰:“不遗。”赵州礼峩眉于放光台,不登寳塔顶。僧问:“和尚云何不到至极处?”州云:“三界之高,禅定可入;西方之旷,一念而至。惟有普贤法界无边。”黄蘖老人礼峩眉至,覩佛台雾气澄霁,曰:“云何不见?”僧问:“不见甚么?”蘖云:“不见普贤。”南泉老人礼峩眉而观白云,光紫曰:“还有这点霞气在?”僧问:“和尚是那一点?”泉云:“东则东北则北。”僧便礼拜。唐灵龛和尚,成都人。叅陜西青峯禅师,回峩眉住灵岩寺。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曰:“处处非干佛,春来草自青。”又问:“碌碌地时如何?”曰:“试进一步看。”僧曰:“不知前进处。”师曰:“步步踏着。”峩眉古佛坪下有贤胜窟,是其悟道处。唐白水和尚初叅夹山善会禅师,回峩眉居白水庵。僧问:“如何是西来大意?
译:“我想去,又怎么过去呢?”偶然间感应来了一只老虎,惠通便骑上老虎跳过溪流,进入华藏寺。隋代智者老人于龟子石建造呼应庵,白天游览神水,夜里住在这里;三年中缓步而行,威仪没有缺失,内在净化自己的心,外在净化自己的行为。一天入定,内外都归于空,完全没有一物。出定后,看见一位老人说:“我从西域来,是护持如来教法的法师,跟随会众来到这里,只愿大师接受我的戒法。”后来智者离开此山,在玉泉建立道场,偶然在病中想喝神水,顷刻间看见一位老人,自称龙王,送水前来。智者说:“我有钵盂、锡杖寄放在那座中峰,若能一同带来,我才相信。”龙王于是引来清冽的泉水,钵和锡杖随着水从玉泉洞口流出,流出不远,又重新进入地下。智者说:“修道的人可以漏尽烦恼,使鬼神也无法测知。像我只是一念想喝水,就被龙王窥破了。”我佛曾说:“鬼神有五种神通,罗汉有六种神通,菩萨有十种神通。如果不能漏尽烦恼,又凭什么超越鬼神呢?”所谓神水,是说水从西域流来。隋代茂真尊者白天游览呼应庵,夜里住宿棋盘寺。这两处古迹至今仍然存在。唐代三藏法师玄奘游历西域,来到峨眉九老洞,偶然遇到一位圣真所化的老僧。老僧说尽西域所有境界,并作偈道:“把般若之舟交给你,以慈悲渡化一切;普贤的行愿深广,利益无边无际。”众仙人洞右边有月仙窟,玄奘法师曾在这里传授经典。唐代昌福达道和尚是眉州人。起初参拜晦机禅师,后来回到峨眉,住在华严寺。僧人问:“学人来问您就回答,不来问时,您的意旨是什么?”禅师说:“多谢师兄指示。”僧人问:“本来就不问,什么是今天的事情?”禅师说:“师兄这样问得很好。”僧人问:“学人不能领会时怎么办?”禅师说:“能骗过自己就算得了。”僧人问:“国家有宝刀,谁能看见?”禅师说:“师兄远道而来不容易。”僧人问:“这把刀是什么形状?师兄要我说,我就说;师兄不要我说,我也说。”禅师说:“请师兄回答。”僧人说:“师兄实在难逢难遇。”僧人问:“普贤为什么驾着石船?”禅师回答:“师兄就是这个。”从古到今,本州都有参学者。西禅和尚问:“佛是从摩耶夫人处降生的,不知和尚是哪家的孩子?”禅师说:“在水上。”又问:“什么是密室中的人?”禅师说:“不是男女之相。”又问:“国内按剑的人是谁?”禅师说:“昌福。”僧人问:“忽然遇到尊贵地位时怎么办?”禅师说:“不遗失。” 赵州禅师在放光台礼拜峨眉山,却没有登上宝塔顶。僧人问:“和尚为什么不到达最高处?”赵州说:“三界之高,可以凭禅定进入;西方之广大,可以一念到达;唯有普贤的法界无边无际。” 黄檗老人礼拜峨眉山,来到佛台时看见雾气澄清,便说:“为什么看不见?”僧人问:“看不见什么?”黄檗说:“看不见普贤。” 南泉老人礼拜峨眉山,观看白云,云气呈紫色,便说:“难道还有这一点霞气在吗?”僧人问:“和尚是哪一点?”南泉说:“东边就是东,北边就是北。”僧人便礼拜。唐代灵龛和尚是成都人,曾到陕西青峰禅师处参学,回来后住在峨眉灵岩寺。僧人问:“什么是诸佛出生的地方?”灵龛说:“处处都与佛无关,春天到来,草自然变青。”又问:“处在碌碌忙乱之中时怎么办?”灵龛说:“试着再向前走一步。”僧人说:“不知道前进的地方。”灵龛说:“每一步都踏在它上面。”峨眉古佛坪下面有贤胜窟,是灵龛悟道的地方。唐代白水和尚起初参拜夹山善会禅师,回来后居住在峨眉白水庵。僧人问:“什么是西来意?”白水说:“四海没
”曰:“四溟无窟宅,一滴润乾坤。”又问:“曹溪一路,合谭何事?”曰:“涧松千载鹤来聚,月中香桂鳯凰归。”
译有固定居所,一滴水滋润乾坤。”又问:“曹溪这条道路,应当谈论什么事?”白水说:“山涧松树历经千年,仙鹤来此聚集;月中的香桂盛开,凤凰归来栖息。”
唐洞溪和尚初叅乐普,曰:“月树无根,枝覆荫。”普曰:“森罗秀处,事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峯各异。师有省。一日普问曰:“为甚么被虵吞去也?”师曰:“几度扣闗,拈不出。”持锡便行。普曰:“善哉。”去一普贤回峩眉,观音寺居。唐澄照大师初叅投子,回蜀住白水寺。毎日六时朝礼普贤大士。僧问:“诸佛有难,向火焰里藏身;衲僧有难,向甚么处?”师曰:“水晶石上起波文,大地衲僧都在里许。”又问:“云何是初生月?”曰:“大半人不见。”七寳台下有金刚窟,始悟顿和尚于此入净土三昧,后出定已,演大弥陀经,西方境界如对目前。是宋初时事。西禅和尚,本州岛人,昔叅曹山,曰:“佛是摩耶降,未审和尚那家子?”山曰:“石头漂在水里。”曰:“三十六路和尚,阿郍一路最妙?”山曰:“不出第一手。”曰:“忽被出头时如何?”山曰:“脊着地也不难。”慧觉禅师谒台州胜光和尚,值光在绳床上坐,师直到身边,叉手立。光问:“什么处来?”师云:“犹待客话,在便下去。”光乃拈拂子,下僧堂前见师,提起拂子问云:“阇棃唤这个作什么?”师云:“敢死喘气。”光低头便归方丈。师初叅罗山,纔礼拜起,山云:“甚处来?”师云:“逺离西蜀,近发开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么生?”山揖云:“吃茶去。”师拟议间,山云:“秋气稍暖,出去。”师到法堂上,自叹云:“我在西川峩眉山脚下拾得一枝蓬蒿箭,拟拨乱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陈老师寨里,弓折箭尽,去也休休。”山明日升堂,师又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山便喝,师无对。山云:“羽毛未备,翼稍未全,且去后还蟠龙寺住。”中峯寺明果大士化道于此。杂集论云:「明果资州人,自幼出家于龙游山,后居峩眉中峯寺。」正性和尚住华严寺,前朝古庙一所,重修之,以旋篆结顶,至今呼为云篆殿。罗汉和尚初叅香林澄逺禅师,回峩眉延福院右边住一小洞,常现禅定。僧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曰:“井中红焰,日里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揺指扶桑,日那边。”曰:“如何是罗汉境界?”师曰:“地连香积水,门对胜峯山。”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被人转动?”师曰:“换却眼睛,转却髑髅。”布水严和尚昔叅曹山曰:“寳剑未磨时如何?”曰:“用不得。”磨后何如?曰:“触不得。”又问:“如何是西来大意?”曰:“一步踏着火光飞于此。”有省,回峩眉白嵓寺居。黄龙继达禅师昔叅晦机,回峩眉,住光相寺。僧问:“如何是衲师作用处?”曰:“横铺四世界,竖葢一乾坤。”问道满来时如何?曰:“要羮与羮,要饭与饭。”问黄龙出世,金翅鸟满空飞时如何?曰:“我问伱,金翅疾得饱否?”僧无对。黒水和尚,本县人。因礼峩眉,叅黄龙。曰:「雪覆芦花时,如何?」曰:「猛烈。」又曰:「不猛烈。」黄便打。师有省,自尔契缘。游黒水峯下,而■〈尸外立内〉有人来礼。和尚尊号曰:「汝看山峯唤作什么?」大乗和尚,青神人。初叅云门,回峩眉,住龙池四面峯。僧问:“如何是胜峯?”曰:“直耸烟岚际。”曰:“向上事何如?”曰:“入地三尺五。”曰:“如何是佛法大意?”曰:“兴义门前冬冬鼓。”曰:“学人不会,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汀和尚,本县人。初叅曹山,依峩眉棋盘寺。居僧问:“如何是却去底人?”曰:“石女纺麻纑。”“如何是却来底人?”曰:“扇车闗■〈木隶〉良计断。
译唐代洞溪和尚起初参拜乐普禅师,说:“月中之树没有根,枝条覆盖成荫。”乐普说:“森罗万象秀美之处,事物彼此并不相依。”又说:“清水激起千重波浪,孤峰各自不同。”洞溪有所省悟。一天,乐普问:“为什么又被蛇吞掉了?”洞溪说:“几次叩关,都拈不出来。”于是持锡杖便走。乐普说:“好啊。”离开乐普后,洞溪回到峨眉,居住在观音寺。唐代澄照大师起初参拜投子禅师,回到蜀地后住在白水寺。每天六时朝礼普贤大士。僧人问:“诸佛有难,便向火焰中藏身;衲僧有难,应当到什么地方去?”澄照说:“水晶石上泛起波纹,大地上的衲僧全都在其中。”又问:“什么是初生的月亮?”澄照说:“大多数人看不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七宝台下面有金刚窟,始悟顿和尚曾在这里进入净土三昧,后来出定,演说《大弥陀经》,西方净土的境界如同就在眼前。这是宋初的事情。西禅和尚是本州人,从前参拜曹山禅师,问:“佛是从摩耶夫人处降生的,不知和尚是哪家的孩子?”曹山说:“石头漂在水里。”僧人问:“三十六路和尚中,哪一路最妙?”曹山说:“不出第一手。”僧人问:“忽然被逼出头来时怎么办?”曹山说:“背脊着地也不难。” 慧觉禅师拜访台州胜光和尚时,正值胜光坐在绳床上。慧觉一直走到他身边,叉手站立。胜光问:“从什么地方来?”慧觉说:“还等着客人说话;如果在这里,就请下去。”胜光于是拿起拂子,在僧堂前见到慧觉,举起拂子问:“阇梨把这个叫作什么?”慧觉说:“竟敢死而喘气。”胜光低头便回方丈。慧觉起初参拜罗山禅师,刚礼拜起身,罗山便问:“从什么地方来?”慧觉说:“远离西蜀而来,最近从开元出发。”接着走近说:“现今这件事怎样?”罗山作揖说:“喝茶去。”慧觉正要思量,罗山说:“秋气稍微暖和,出去吧。”慧觉到了法堂,自叹说:“我在西川峨眉山脚下拾到一枝蓬蒿箭,本想用它拨乱天下;今天到了福建道陈老师的寨中,却弓折箭尽,只好罢休了。”第二天罗山升堂,慧觉又出众问:“敞开的门窗前,正当门而立的是谁?”罗山便喝斥,慧觉无言以对。罗山说:“羽毛还没有长齐,翅膀还未丰满,暂且回去,日后再回来住蟠龙寺。” 中峰寺明果大士曾在这里化道。《杂集论》说:“明果是资州人,自幼在龙游山出家,后来居住在峨眉中峰寺。” 正性和尚住在华严寺。寺前有前朝遗留的一座古庙,他重新修缮,并用旋篆纹装饰屋顶,因此至今称为云篆殿。罗汉和尚起初参拜香林澄远禅师,回来后住在峨眉延福院右边的一处小洞中,常常入禅定。僧人问:“什么是西来意?”罗汉说:“井中燃起红焰,太阳里漂浮着水泡。”僧人问:“怎样领会?”罗汉说:“向着扶桑摇动手指,太阳就在那边。”僧人问:“什么是罗汉的境界?”罗汉说:“土地连接香积世界的水,门正对着胜峰山。”僧人问:“既然是罗汉,为什么还会被人转动?”罗汉说:“换掉眼睛,转动头骨。” 布水严和尚从前参拜曹山,问:“宝剑还没有磨好时怎样?”曹山说:“不能使用。”又问:“磨好以后呢?”曹山说:“不能触碰。”再问:“什么是西来意?”曹山说:“一步踏上去,火光便从这里飞起。”布水有所省悟,回到峨眉,居住在白岩寺。黄龙继达禅师从前参拜晦机禅师,回来后住在峨眉光相寺。僧人问:“衲僧施展作用的地方是什么?”继达说:“横向铺开四方世界,竖向覆盖一个乾坤。”僧人问:“问道的人满满而来时怎么办?”继达说:“要羹就给羹,要饭就给饭。”僧人问:“黄龙出世,金翅鸟满天空飞翔时怎么办?”继达说:“我问你,金翅鸟飞得那么快,吃饱了吗?”僧人无言以对。黑水和尚是本县人。因礼拜峨眉山,参见黄龙禅师,问:“雪覆盖芦花时,怎样?”黄龙说:“猛烈。”黑水又说:“不猛烈。”黄龙便打他。黑水有所省悟,从此与黄龙结下契合的因缘。黑水游历到黑水峰下,忽然有【原文“■〈尸外立内〉”字形疑误】人前来礼拜。和尚的尊号是:“你看这座山峰,应当叫它什么?” 大乘和尚是青神人。起初参拜云门禅师,回来后住在峨眉龙池四面峰。僧人问:“什么是胜峰?”大乘说:“直直耸立在烟霭山岚之际。”僧人问:“向上的事情怎样?”大乘说:“入地三尺五。”僧人问:“什么是佛法的大意?”大乘说:“兴义门前冬冬的鼓声。”僧人说:“学人不能领会,早晨打三千,晚上打八百。” 东汀和尚是本县人。起初参拜曹山,后来依止峨眉棋盘寺。寺中僧人问:“什么是退回去的人?”东汀说:“石女纺麻纑。”又问:“什么是回来的人的境界?”东汀说:“扇车关【原文“■〈木隶〉”字形疑误】良计断。”
以上出峩眉本传昔普惠大师生于西汉,姓吴氏,挂锡蒙顶之上清峰,中凿井一口,植茶数株,此旧碑图经所载,为蒙山茶之始矣。师一日拉侍者登蒙顶观茶山,忽隠没于池中,侍者解衣投水,持抱乃得一石像,负至本堂中安置,因号甘露大师。邑人岁以四月二十四为师隠化之日,咸集于寺,荐香设供焉。宋淳熈十三年,邑进士喻大中奏师功德及民,孝宗累加封普惠妙济大师,而七曲神君鸾笔记师法名理真云。按像在今县西十五里智炬。寺南齐高何二师不著名氏。延兴中,自明州象山别其师,游蜀。师曰:“遇明则住。”二师到卭,升高逺览。夜见羣峰火云四起,赫然有光。因访父老,则曰:“四明山也。”始悟遇明而止矣。遂卓锡于山阴,披榛薙草,经始卜筑。有石佛示现光相,从地涌出,化为泉。今之护国院瑞佛及涌泉在焉。院有白岩孤石耸立,高踰百尺,鹤巢其上。故二僧所建道场,号鹤林寺。后世因谓之白鹤山。齐释法琳,姓乐,临卭人。少出家,止蜀郡裴寺,专好戒品,研心十诵,隠公至蜀。琳乃克已握锥,以日兼夜。诸郡毘尼洞尽心曲。后止灵建寺,祈心赡养。毎诵无量寿及观音经,辄见一沙门,形甚殊大,常在琳前。建武二年,寝疾注念西方,礼懴不息。见诸贤圣皆集目前,乃向弟子述其所见,令死后焚身。言讫合掌而卒。齐释昙慿,姓杨,犍为南安人。少游京师,学转读,止白马寺。音调甚工,而过且自任,时人未之推也。于是专精规矩,更加研习,晩遂出羣,翕然改观。诵三本起经,尤善其声。后还蜀,止龙渊寺。巴汉学者皆崇其声。范毎梵音一吐,辄象马悲鸣,行途住足。因制造铜钟,愿于未来当有八音四辩。庸蜀之铜钟,始于此。隋泸州等行寺释童进,姓李,绵州人。周时出家,不拘礼度,唯乐饮酒。谓之曰:「此可以灌等身也。」来去酣醉,遗尿臭秽,众共非之。有逺识者曰:「此贤愚难识。」会周武东征,云须毒药,勅泸州营造,置监吏,力科獠采药:蝮头、铁猩鬵根、大蜂、野葛、鸩羽等数十种,酿以铁瓮。药成,着皮衣、琉璃障眼,方得近之,不尒,气冲成疮,致死。药着人畜,肉穿洞见。童进闻之,往彼监所,官人弄曰:「能饮一杯,岂非酒士?」进曰:「得一升解酲,亦要。」官曰:「任饮多少,何论一升?」便取铁杓于药瓮中取一杓饮之,言谑自如,都不为患。道士等闻,皆来看。进又举一杓以劝之,皆逺走避。或曰:「此乃故杀人,何得无罪?」进曰:「无所苦。」药进自饮,有谁相劝?乃噫曰:「今日得一醉。」卧方石上,俄尒遗尿,所著石皆碎。良久睡觉,精爽如常。隋初得度,配等行寺,年九十余终。唐释道会姓史,武阳人。太宗时出家,益州严逺寺。器宇高简,雅调逸羣。四方道俗,旦夕叅候。犹以蜀门小隘,闻见非广,乃入京师,询访十余年。经论史籍,博究宗领。还蜀欲弘释教,导引后鋭。时属乱离,不果。心术会唐运初兴,招抚詹俊,李衮首图巴蜀。会上疏曰:「会资性不肖,家风失坠。封爵虽除,诏勅犹在。即日剑门虽启,巫峡负固。会躬率徒隶,振锡启途,折简宣威,开怀纳款。军无矢石之劳,主有待成之逸。此一时之利也,惟公图之。」有嫉者表奏反,又述法会觇候消息,遂被拘执。身虽在狱,言笑如常。为诸在狱讲释经论。自春至冬,诸僧千数,衣服蓝缕,不胜寒酷。京师有无尽藏,恒施为事。会致书曰:「自如来潜影西国,千有余年。正法东流,百五许载。虽复青眼赤髭,大开方便之门。白脚漆身,广示皈依之路。犹未出乎苦海,尚陆沉于险道。况五众名僧,四禅家首,头陀聚落,惟事一餐,宴坐林中,但披三衲。加以施无缘之慈,相升锤以代鸽履。不轻之行,思振锡以避虫。今有精勤法子,清净法门,横被囚拘,实非其罪。遂使重闗早落,覩狱吏而魂飞。清室晓开,见刑官而思尽。严风日洒,穿襟而清露俱飘。繁霜夜零,寒心与死灰同殪。若竟不免沟壑,抑亦仁者所耻。」书达即送裘鞋给之。及事释还乡,三辅名生送出都门。会与诸逺僧别,有诗曰:「去住同为客,分悲损道情。共作无期别,时能访死生。」道俗闻者皆堕泪焉。时益州法曹裴希仁,自矜门学,会与相见,轻有讥诮。会曰:「蜀川虽小,贤德如林。汉朝八俊同出,惟张纲埋轮东雒,叹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奏诛梁冀,威慑四海者,犍为武阳人也。汉时有问扬子云者,李仲元何如?曰:『隠不违亲,贞不负俗。天子不臣,诸侯不友者,资中人也。』巴西阆中,百王之仰戢。益州郫县,名振于华夷。眀公庶可虚心待国士,岂得以土地。」拘于人哉?言讫而出。希仁媿谢。既返,谓人曰:「江汉多灵,其斯人也。」以贞观末年卒,年七十。
译以上内容出自《峨眉本传》。从前普惠大师出生于西汉,姓吴,挂锡于蒙顶上清峰,在山中凿了一口井,种了几株茶树。这些记载见于旧碑和图经,是蒙山茶的起源。一天,大师带侍者登上蒙顶观看茶山,忽然隐没在水池中。侍者脱下衣服投入水中,抱出一尊石像,背到正堂安置,因此称为甘露大师。当地人每年以四月二十四日作为大师隐化之日,都聚集到寺中焚香设供。宋淳熙十三年,当地进士喻大中上奏大师功德及于百姓,孝宗多次加封为普惠妙济大师;七曲神君的鸾笔记载大师法名为理真。考察可知,这尊像现在位于本县以西十五里的智炬。寺院南面有齐代高僧高、何二位法师,姓名没有记载。延兴年间,他们从明州象山告别师父,游历蜀地。师父说:“遇到明就停留。”二位法师到了邛州,登高远望。夜里看见群峰之间火云四起,光芒赫然。于是询问父老,父老说:“这是四明山。”二人这才明白“遇明而止”的意思,于是把锡杖立在山的北面,披荆斩草,开始选择地点营建道场。有石佛显现,放出光明,从地下涌出,化为泉水。如今的护国院、瑞佛和涌泉都在这里。院中有一块白色岩石孤立耸起,高达百尺以上,仙鹤在上面筑巢。因此二位僧人所建的道场称为鹤林寺,后世因而把这里称为白鹤山。齐代释法琳,姓乐,是临邛人。年轻时出家,住在蜀郡裴寺,专心持守戒律,潜心研习《十诵律》。隐公来到蜀地后,法琳克制自己,手握锥子,白天夜里都不懈怠。各郡的毗尼学者都彻底了解他的心意。后来住在灵建寺,诚心祈求衣食供养。每次诵《无量寿经》和《观音经》,总会看见一个沙门,形体异常高大,常常站在法琳面前。建武二年,法琳卧病,专心念想西方,礼拜忏悔不停。他看见诸位贤圣都聚集在眼前,便向弟子讲述所见,并命令死后焚烧身体。说完合掌而逝。齐代释昙凭,姓杨,是犍为南安人。年轻时游学京师,学习转读,住在白马寺。他的声调非常优美,但过于自负,当时人并不推重他。于是他专心钻研规范,进一步学习,晚年终于超出众人,众人也一致改变了看法。他诵读《三本起经》,尤其擅长其中的声调。后来回到蜀地,住在龙渊寺。巴地、汉地的学者都推崇他的诵经声。每当他吐出梵音,马和大象就悲鸣,路上的行人也会停步。因此他铸造铜钟,希望将来能够具备八音和四种辩才。庸蜀地区的铜钟,便从这里开始。隋代泸州等行寺的释童进,姓李,是绵州人。北周时出家,不拘守礼法制度,只喜欢饮酒。有人对他说:“这酒可以灌满与您等身的酒器。”他来去都酩酊大醉,遗尿污秽恶臭,众人共同非议他。有远见的人说:“这种人是贤是愚,很难判断。”恰逢周武帝东征,说需要毒药,便命令泸州营造毒药,设置监吏,强令獠人采集蝮蛇头、铁猩鬵根、大蜂、野葛、鸩羽等几十种药物,用铁瓮酿制。毒药制成后,必须穿皮衣、用琉璃遮住眼睛,才能靠近;否则毒气冲入便会形成疮,甚至致死。毒药沾到人畜身上,能穿透皮肉形成洞孔。童进听说后,前往监管处。官员戏弄他说:“能喝一杯,岂不是酒中豪士?”童进说:“若有一升能解酒,我也要。”官员说:“任你喝多少,何必只说一升?”童进便拿铁勺从药瓮中舀出一勺喝下,谈笑自若,完全没有受到伤害。道士们听说后,都来看热闹。童进又舀起一勺劝他们喝,众人全都远远跑开躲避。有人说:“这可是故意杀人,怎么能没有罪?”童进说:“我没有感到痛苦。”这药是童进自己喝的,有谁劝他呢?于是他打了个嗝说:“今天得到一场大醉。”躺在方石上,不久小便,所尿到的石头全都碎了。过了很久他睡醒,精神清爽如常。隋初得度出家,隶属等行寺,九十多岁时去世。唐代释道会姓史,是武阳人。唐太宗时出家,住在益州严远寺。他器宇高雅简静,情调高逸,出众不凡。四方僧俗早晚都来参拜问候。他认为蜀地门户狭小,见闻不够广博,于是进入京师,访求学问十多年。经论、史籍无不广泛探究,深得各家宗旨。回到蜀地后想弘扬佛教、引导后来的俊秀,但当时正值乱世,未能实现。唐朝初运兴盛时,朝廷招抚詹俊、李衮,首先谋取巴蜀。道会上疏说:“道会资质性情不才,家风也已衰败。封爵虽然被除去,诏敕仍然存在。如今剑门虽已开启,巫峡仍凭险固守。请允许道会亲自率领徒众,振动锡杖开路;用简短文书宣示威势,敞开心胸接纳归顺。这样军队不必劳苦于箭石,君主可以安逸地等待成功。这是当前的利益,只愿公侯谋划。”有人嫉妒他,上表奏告他谋反,又说法会在窥伺消息,于是道会被拘捕。身体虽在狱中,谈笑却和平常一样,还为狱中的人讲解佛经和论典。从春天到冬天,来听讲的僧人有数千人,他们衣服破旧,难以抵御严寒。京师有无尽藏,常常施舍救济。道会写信说:“自从如来在西国隐没身影以来,已经一千多年。正法向东流传,也有一百五十多年。虽然有青眼赤髭的高僧,大开方便之门;也有白脚漆身的人,广泛指示皈依之路。” (他们)还没有走出苦海,仍然陷在险恶的道路中。何况五众中的名僧、四禅宗门的首领,以及头陀聚落中的修行者,都只以一餐为事,安坐林中,仅仅披着三件衲衣。又施行无缘大慈,互相传递铁锤来代替鸽子的脚;修持不轻行,想着振动锡杖以避开虫类。如今有精勤修法的弟子、清净法门的僧人,无端被囚禁,实在不是他的罪过。于是重重关门早早落锁,看见狱吏便魂飞魄散;清静的牢室刚一开门,见到刑官便觉得生命将尽。凛冽的风日复一日吹洒,穿过衣襟,清冷的露水也一同飘来;浓霜在夜间降落,寒冷的心与死灰一同熄灭。若最终仍不能免于死在沟壑之中,恐怕也是仁人所感到羞耻的吧。书信送达后,(官府)立即送给他皮衣和鞋子。事情解除、还乡时,三辅的名士们送他出都门。适逢与各地远来的僧人告别,他作诗说:‘去留都同是客,分别的悲伤损伤道心。共同作这无期的诀别,日后还能探访彼此生死吗?’僧俗听到的人都流下了眼泪。当时益州法曹裴希仁自负家学,在会面时稍有轻慢讥讽。会说:‘蜀川虽然地方小,贤德之士却多如树林。汉朝八俊一同出自这里;只有张纲在东雒埋轮停车,叹息说:“豺狼当道,哪里还顾得上问狐狸!”上奏请求诛杀梁冀、威势震慑四海的,正是犍为郡武阳县人。汉代有人问扬子云:“李仲元怎么样?”’ (扬子云)说:‘隐居而不违背亲人,守贞而不辜负世俗;天子不能使他称臣,诸侯不能同他交友的,是资中人。’巴西阆中,是历代帝王所仰望的地方;益州郫县,声名震动华夏与夷狄。明公或许应当虚心礼待国士,怎么能因为他出身土地不同,就受制于人的成见呢?’说完便出去了。希仁惭愧道歉。回来以后,他对人说:‘江汉一带多有神灵,大概就是这个人吧。’他在贞观末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唐成都尹南康郡王韦皋《大佛记》云:惟圣立教,惟贤启圣,用大而利博,功成而化神,即于空开尘刦之迷,垂其像济天下之险。嘉州凌云寺古石像,可以观其旨也。神用潜运,风涛密移,肸蠁幽晦,孰原其故?在昔岷江拔日,漂山东至犍为,与凉山斗突,怒哮吼雷霆,百里萦缴,触崖荡为厱空,舟随波去,人亦不存。惟蜀雄都,控引吴楚,痛兹沦溺,日月继及开元初,有沙门海通者,哀此习险,厥惟天艰,皈命能仁,回彼造物,以此山淙流激湍,峭壁万仞,谓石可改而下江或损而平。若广开慈容,廓轮相好,善因可作,众力可集,由是崇未来因,作古佛像,俾前刦后刦修之无穷。乃为规广长图,坚久顶围百尺,目广二丈,其余相好一以称之。民惟子来,财则檀施,江湖淮海珎货毕至,债帅金工亦罔不臻。于是人夫竞力,千锤齐奋,大石雷坠,伏螭潜骇,巨谷将盈,水恠亦空。时积日竞月将岁,就不数载而圣容俨然,岧岧亭亭,岌嶷青冥如现,大身满虚空界。惊流怒涛,险自砥平,萧萧空山,寂照烟月。由内及外,观心类境,则八风澄而爱河静也。余以为人之生也,违道好径,故哲圣因其所欲,示之以进,修其行满于此,而福应在彼,理甚昭矣。至于夺天险以慈力,易暴浪为安流,何哉?详彼万缘本生于妄,知妄本空,万缘皆空,空有尚无,险夷安在?至圣寂照,非空非有,随感则应,谁识浅深化于无源?奚不有变?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平斯险也?彼海上人,发诚之至,救物之弘,时有郡吏将求贿于禅师,师曰:「自目或剜,佛财难得。」吏发怒曰:「尝试将来。」师乃自抉其目,捧盘致之。吏因大惊,奔走祈悔。夫专诚一意,至忘其身,虽回山转日可也,况弘我圣道,励兹羣心,安彼暴流,俾于宁息,其应速宜矣。而功巨因广,虽费亿万金,全身未毕,禅师去世,于戏!力善归仁,为可继也。日后有连帅章仇兼琼者,持俸钱二十余万以充经费。开元中,诏赐麻盐之税,实资修营。事感夫人之克遵前志,谅禅师经始之谋,大虑终之智朗。茍利物以便人,期亿刦以同济。贞元初,圣天子命余守兹土■〈宀禹〉乃谋匠石,筹厥工庸。从莲花座上,乃至于膝。功未就者,几乎百尺。贞元五年,有诏郡国伽蓝修旧起废,遂命工徒以俸钱五十万为助焉。或丹采以章之,或金寳以严之。至今十九年,而趺足成形,莲花出水,如自天降,如从地涌。象设备矣,相好具矣。爰记本末,用昭厥功。唐释知玄字后觉姓陈氏眉州洪雅人也母夣月入怀因而载诞虽乳哺见佛像僧形必含喜色甫及五岁祖令咏花不数步云花开满树红花落万枝空惟余一朶在明日定随风祖吟叹不怿曰吾见孺子志矣必从空门也七岁果遇法泰法师在宁夷寺讲湼盘经一聆法语若覩前因是夕夣佛手摩其顶寤启祖父乞为勤策观其必不可夺故听之年十一削发随师诣唐兴邑西安寺授大经四十二卷逺公义疏誓空师圆旨共一百二十五万言皆囊括深奥矣年十三丞相杜公元颕迎请升座讲于大慈寺普贤阁下黒白日计万许人注耳倾心骇叹无已自此蜀人弗斥其名号陈菩萨葢玄前身为知炫汉州三学山讲十地经感地变瑠璃焉玄于净众寺辩贞律师所受具戒纔听毘尼续通俱舍乃从本师下三峡厯荆襄抵于神京资圣寺文宗皇帝宣入顾问大惬皇情后学惟识论于安国信法师又研习外典经籍百家之言无不该综玄毎恨乡音不堪讲贯乃于象耳山诵大悲呪梦神僧截舌换之明日俄变秦语云有杨茂孝者鸿儒也就玄叅学直欲效谢康乐注湼盘经执卷问疑随为剖判致书云方今海内龙象非师而谁常一日宴坐见茂孝披紫服戴碧冠三礼毕乗空而去玄令人侦问茂孝是夕诫其子曰吾常欲落发披缁汲瓶挈屦侍玄公所累者簮冕也吾葢棺时殓以紫袈裟碧芙蓉冠至是方验先见矣武宗御宇初尚钦释氏后纳蛊议望祀蓬莱山筑高台以祈羽化虽谏官抗疏莫回上意因德阳节缁黄会麟德殿独诏玄与道门敌言神仙为可学不可学耶玄乃陈帝王理道教化根本神仙之术乃山林匹夫独擅高尚之事而又必资宿因非王者所宜闻者为之股栗左护军仇士良内枢密杨钦义惜其才辩恐将有斥逐
译唐代成都尹、南康郡王韦皋《大佛记》说:圣人创立教化,贤人启发圣道;教化宏大而利益广博,功业成就而变化神妙,于是从虚空中开启尘劫众生的迷妄,垂示佛像来救济天下的险难。嘉州凌云寺的古代石像,可以用来观察其中的旨意。神妙的作用暗中运行,风涛秘密地发生变化,幽深昏暗之处谁能追溯它的缘故?从前岷江水势拔山撼日,冲漂山岭向东直到犍为,与凉山相斗而突进,怒吼如雷霆,百里之内水势回旋交错;撞击山崖,冲荡成空洞,船只随波而去,人也无一存活。蜀地雄伟的都城控制引领吴楚之地,人们痛惜这种沉溺灾难。日月相继,到了开元初年,有个沙门海通,怜悯人们习惯于冒险,认为这是上天设置的艰难,便归命于能仁如来,想要回转造物之力。他认为此山水流汇聚,急流湍险,峭壁高达万仞,如果石壁可以改造、江水可以削减而变得平缓,就应广开慈悲的容貌,扩展佛像的轮相美好;这样可以种下善因,也可以汇集众人之力。因此为了增长未来的善因,建造古佛像,使前劫后劫的众生不断修缮它。于是规划了宽广、长大的图样,务求坚固长久;佛顶周围一百尺,双目宽二丈,其余相好都按比例配置。百姓像子弟归来一样争相效力,钱财则靠檀越布施;江湖淮海的珍宝货物全都运来,负责债务和督率的、金属工匠等也无不赶到。于是役夫竞相出力,千锤一齐奋击,大石如雷坠落,潜伏的蛟龙暗自惊骇,巨大的山谷将被填满,水中的怪物也消失无踪。当时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工程不到几年,圣容便庄严地显现出来,高高挺立,险峻地直入青天,仿佛出现在眼前,巨大的身躯充满虚空世界。惊险的水流和愤怒的波涛,自然变得像磨石一样平缓;空寂山中风声萧萧,烟月静静照临。由内而外,观照自己的心如同观察外境,那么八风便会澄清,贪爱之河也会平静。我认为,人出生以后违背正道而喜爱捷径,所以圣哲顺着人的欲望指示他前进;修行在这里圆满,福报却在彼处应验,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至于凭慈悲之力夺去天险,把暴烈的波浪变成安稳的水流,这是为什么呢?仔细考察,万种因缘本来都产生于虚妄;知道虚妄本来是空,万种因缘也就都是空,连空与有尚且无从成立,险与平安又在哪里呢?至高的圣者寂静而明照,既非空也非有,随着感应便有所回应,谁能认识这种由无源而来的、深浅莫测的变化?怎么会没有变化呢?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力量,谁能平息这样的险难?那位海上人海通,发起至诚之心,救济万物的愿力宏大。当时有郡吏想向禅师索取贿赂,禅师说:‘即使挖出自己的眼睛,佛门的钱财也难以得到。’郡吏发怒说:‘你试试看拿来!’禅师于是亲自挖出眼睛,捧在盘中送给他。郡吏因此大惊,奔走谢罪悔过。一个人专心至诚,甚至忘掉自己的身体,即使使山回转、使太阳倒行也能做到,何况弘扬圣道、激励众人的心志、安定暴流,使它归于宁静,这种感应当然会很快。然而工程巨大、规模广阔,即使耗费亿万金钱,佛像全身还没有完成,禅师便去世了。唉!尽力行善、归向仁德,是可以继承下去的。后来有连帅章仇兼琼,拿出二十余万俸钱充作经费。开元年间,诏令把麻盐之税赐给工程,确实资助了修建。事情令人感动,因为人们能够遵循前人的志愿,实在可以说禅师开创工程的谋略深远,考虑完成工程的智慧明达。只要有利于万物、便利百姓,便期望经过亿劫仍能共同获得救济。贞元初年,圣天子命我镇守此地,我于是谋划召集石匠,筹措工程费用。从莲花座上部到佛像膝部,尚未完成的工程还近一百尺。贞元五年,诏令各郡国的伽蓝修复旧寺、兴建废寺,于是又命工匠用五十万俸钱予以资助。有的用丹砂彩绘来彰饰,有的用金银珍宝来庄严。直到现在十九年过去,佛像的跏趺和双足才塑成形状,莲花仿佛从水中升起,如同从天而降,又如同从地涌出。佛像的形体已经齐备,相貌美好也已具足。于是记下事情的始末,以彰明他的功德。唐代僧人知玄,字后觉,俗姓陈,是眉州洪雅人。他的母亲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因而怀孕生下他。他还在哺乳时,看见佛像或僧人形象,必定面露喜色。刚满五岁时,祖父命他吟咏花朵,他还没走几步便说:‘花开满树红,花落万枝空;只有一朵还在,明天一定随风去。’祖父吟诵叹息,心中不快,说:‘我看出这个孩子的志向了,他一定会出家。’七岁时,他果然遇到法泰法师。当时法泰在宁夷寺讲《涅槃经》,知玄一听法语,便像看见前世因缘;当天夜里梦见佛以手摩他的头顶。醒来后,他向祖父请求出家为勤策。祖父看出他的志愿不可改变,便答应了。十一岁剃发,随师到唐兴县西安寺,传授《大经》四十二卷、远公义疏以及誓空师所阐发的圆满旨义,共一百二十五万字,深奥义理全都包罗其中。十三岁时,丞相杜元颍迎请他,在大慈寺普贤阁下登座讲经;每天前来听讲的僧俗约有一万人,人人专心倾听,惊叹不已。从此蜀人不再直呼他的名字,而称他为陈菩萨。大概知玄的前身是知炫,曾在汉州三学山讲《十地经》,感得大地变成琉璃。知玄在净众寺辩贞律师处受具足戒,才听完毗尼,接着通晓《俱舍论》,便跟随本师下三峡,经过荆州、襄阳,抵达京城。在资圣寺,文宗皇帝召见他并加以询问,大为称意。后来又跟随安国信法师学习《成唯识论》,并且研习外典、经籍以及百家学说,无不综合通晓。知玄常常遗憾乡音不适合讲经,于是在象耳山诵持《大悲咒》,梦见神僧割下他的舌头替他换上。第二天,他的口音忽然变成秦地语音。有人叫杨茂孝,是博学大儒,向知玄参学,竟想仿效谢康乐注解《涅槃经》,拿着经卷来询问疑难,知玄随即为他剖析判断。杨茂孝写信说:‘如今海内的龙象高僧,除了您还能有谁?’有一天,知玄宴坐时看见杨茂孝身穿紫衣、头戴碧冠,行三礼后乘空而去。知玄派人暗中探问,才知道杨茂孝当晚告诫儿子说:‘我常想剃发披缁,提水瓶、携鞋履侍奉玄公;只是牵累我的,是头上的簪冕。等我入棺时,要用紫袈裟包殓,戴碧芙蓉冠。’至此,知玄先前所见终于得到验证。武宗即位初年还崇敬佛教,后来听信蛊惑的议论,想祭祀蓬莱山,修筑高台祈求羽化成仙。即使谏官上疏强谏,也不能改变皇帝的心意。德阳节时,僧道在麟德殿会集,皇帝只召知玄与道士辩论神仙之术究竟可学还是不可学。知玄于是陈述帝王治道和教化的根本,说明神仙之术只是山林匹夫独自追求高尚的事情,而且还必须凭借宿世因缘,并非王者应当听闻的内容。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吓得发抖。左护军仇士良、内枢密杨钦义爱惜他的才辩,担心皇帝会下令斥退驱逐他。
之命,乃密讽贡祝尧诗,玄立成五篇。□□□□□□自生天,未必求仙便得仙。鹤背倾危,龙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帝览诗,微解亦不罪之。玄即归巴岷旧山,扁舟入湖湘间。时杨给事汉公廉问桂岭,延止开元佛寺。属宣宗龙飞,杨公以册定功高,请复兴天竺教,奏乞访玄声迹。玄复挂坏衣归上国,寳应寺属寿昌节讲讃,赐紫袈裟,署为三教首座。帝以旧藩邸造法干寺,诏玄居之。大中三年诞节,诏谏议李贻孙、给事杨汉,缁黄鼎列论义称旨,因勅天下废寺基各许重建,玄有力焉。命画工图形于禁中,其优重如是。与相国裴公休友善,同激扬中兴教法。事八年,上章乞归故山。广明二年春,僖宗违难西蜀,遣郭遵泰赍玺书肩舆诏赴行在。帝接谈论,欲旌其美,令诸学士撰玄师号,皆未惬。然乃挥御翰云:「朕以开示悟入法华之宗旨也。悟者觉也,明也。悟达大道,悟佛知见。又云悟者一刹那,不悟河沙刦。所以悟者真乗了然成佛之义。今赐悟达国师为号,虽曰强名,用表朕意。」玄陈让不遂,仍乞归九陇旧庐。于正月二十一日卧内,见所曽游厯圣境名迹,皆现在前。二月七日闻空声曰:「必生净土。」乃讯云:「孰之语也?」空又譍曰:「佛也。」七月中闻户外有格鬬之声,逡巡一菩萨降于庭,渐迫近玄身,丁宁讃喻:「勿以此苦为累也。」言讫而没。又于一夕有一珠自玄左足下流出,苦楚万端,谛视其珠中明有晁错二字,乃知身是袁盎,因七国反奏斩错以谢吴楚诸王,故为婴挠耳。召弟子慈灯附口上遗表,嘱令弃尸半饲鱼腹,半啖鸟兽。吾久与西方净土有期,如斯諈诿讫,右胁面西而逝,享年七十三,僧臈五十四。玄坚守禁戒,过中不食蔬菓服惟布褐,卧则蒭秆,而六时行道,夜卧一更余则禅坐,等视众生无贵贱少长,待之如一。尝为导江玉垒山神李氷庙益昌。北郭龙门神借受戒法,罢其血食。时李商隠方从事河东栁公梓潼幕,以弟子礼事玄。偶苦眼疾,虑婴昏瞽,寄天眼偈三章。读终疾愈。迨乎义山卧病,语僧录僧彻曰:“某志愿削染,为玄弟子。”临终寄书偈决别。后鳯翔府写玄真,作义山执拂侍立焉。唐雅州开元寺智广,姓崔氏,不知何许人也。德瓶素完,道根惟固化行洪雅,特显竒踪。凡百病者造之,则以片竹为杖,指其痛端,无不立愈。干宁初,王氏始定成都,雅郡守罗某罢任,携广来谒,呼为圣师。先是咸通中,南蛮王及怛绰来围成都府,几陷,时天王现沙门形,高五丈许,眼射流光,蛮兵即退,故蜀人于城北寳厯寺立五丈僧相。后为牛尚书预毁,次兵火相仍,颓圮殆尽。王氏乃与广曰:“郎之异术道德动人,乗此可料理否?”往呉尚书行鲁,曽夣令修吾像,方事经营,除书忽到,请法力成之。广唯其命,徙就天王阁下,居一隅小榻而已。翌日,病者填噎其门,日收所施二十万至三十万钱。又发言劝人出材木,浃旬咸备,令三纲掌管焉。光化元年修完厥工,乃循江渎池呪食饲鱼,经夜其鱼二尺以上万亿许,皆浮水面而殒,聊蹑流水救十千鱼生,忉利同也。释永安,眉州洪雅人。大中八年,诣成都造谒府帅白公敏中,请奏本管寺额,歇圣寿寺。中十日,人未尝见其登圊旋溺,呼为无漏师。而内外饮食,亦与常人同焉。奏额到日,便辞归眉郡。永安身材么么,而色黧■〈黑干〉判官卢求见之,谓为小沙弥,不知师已八十余矣。宋卭州大邑灵鹫山寺点指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孟氏广政中,隠卭南大邑山寺,多游鄽肆中,虽事削染,恒若风狂。或与人接,必指点而言,因是称焉。有命斋食者,酒肉不问,率以为常,俚人亦不之厌也。毎至日夕,辄市黄白麻纸笔墨,寘怀袖以归。行数里,沉酣至暝,所居之室,虽有扉户,且无四壁。入后阖扉,人不得造。有邻僧小童蹑足伺之,见秉烛箕踞,陈纸笔于前,诃责大书,莫晓其文字,往往咄嗟如决断处置。久之明闇间,熟视闪烁,若有人森列状,如曹吏而襦裳,非世之服饰。观者怖惧而退。诘旦微询其事,怒而弗荅。居数载,卬笮之人咸神异之,不知其终。
译于是他们暗中示意他进献祝贺尧帝的诗,知玄立即写成五篇。□□□□□□自生天,未必求仙便得仙。鹤背倾危,龙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皇帝读了诗,稍稍得到解释,也没有责罚他。知玄随即回到巴蜀旧山,乘小船进入湖湘一带。当时给事杨汉公巡察桂岭,请他留住在开元佛寺。适逢宣宗即位,杨公因为参与册立有功,便请求复兴天竺教,上奏请求访求知玄的踪迹。知玄再次挂起破旧衣服回到京城,宝应寺适逢寿昌节讲赞佛法,皇帝赐给他紫袈裟,任命他为三教首座。皇帝在旧藩王府邸修建法干寺,诏令知玄居住其中。大中三年诞节,诏令谏议李贻孙、给事杨汉等人,让僧道鼎足排列辩论义理,符合皇帝旨意,于是下令天下废寺旧址都允许重新建寺,知玄对此出力甚多。又命画工在宫禁中绘制他的画像,对他的优待尊重就是如此。知玄与相国裴休交情深厚,共同激励振兴佛教。经过八年,他上表请求归还故山。广明二年春,僖宗为避难西入蜀地,派郭遵泰携带玺书,抬轿传诏知玄前往行在。皇帝与他交谈后,想表彰他的美德,命各位学士撰写知玄的师号,都不能使皇帝满意。后来皇帝亲笔写道:‘朕取《法华经》“开示悟入”的宗旨。’ ‘悟,就是觉醒,就是明白。悟达大道,悟见佛的知见。经文又说,觉悟就在一刹那之间;若不觉悟,即使经过如恒河沙数般多的劫数也不能觉悟。所以所谓觉悟,就是彻见真实大乘而明白成佛的意义。现在赐给你“悟达国师”的称号,虽说只是勉强命名,却用来表达朕的心意。’知玄陈辞谦让而未能获准,仍请求回到九陇旧居。正月二十一日,他在卧室中看见自己过去游历过的圣境名迹,全都显现在眼前。二月七日,听见空中声音说:‘你一定会往生净土。’他便问:‘这是谁说的?’空中又回答:‘是佛。’七月中,他听到门外有格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位菩萨降临庭院,渐渐走近他的身体,郑重劝慰说:‘不要把这种痛苦看成累赘。’说完便消失了。又有一天夜里,一颗珠子从知玄左脚下流出,痛苦万端;仔细看那珠子,里面清楚地有‘晁错’二字,于是知道自己原来是袁盎,因为当年七国叛乱时上奏请求斩杀晁错,以此向吴、楚诸王谢罪,所以今生受到这种病痛纠缠。知玄召弟子慈灯到身边,口授遗表,并嘱咐把尸体一半喂鱼,一半给鸟兽吃。他说自己早已与西方净土约定往生,如此交代完毕,便右胁向西而逝,享年七十三岁,僧腊五十四年。知玄坚守禁戒,过了正午不食,蔬菜水果也不吃,所穿只有布衣粗褐,睡觉时以草秆为褥;一天六时都行道,夜里睡过一更多便起身禅坐。他平等看待众生,不分贵贱老少,一概同样对待。他曾经为导江玉垒山神李冰的庙宇以及益昌地区祈福。北郭龙门神来接受戒法后,他停止了血食祭祀。当时李商隐正在河东柳公的梓潼幕府任职,以弟子之礼侍奉知玄。李商隐偶然患眼疾,担心会导致昏暗失明,便寄来《天眼偈》三章;读完后眼病痊愈。后来义山卧病在床,对僧录僧彻说:‘我发愿剃发染衣,做玄公的弟子。’临终前寄来书信和偈语诀别。后来凤翔府为知玄画像,画中李义山手执拂尘侍立在旁。唐代雅州开元寺的智广,俗姓崔,不知是哪里人。他的德行之瓶一向完整,道德根基尤其牢固;在洪雅施行教化,特别显现奇异踪迹。凡是各种病人来找他,他便用一片竹子作杖,指向病痛所在,没有不立即痊愈的。乾宁初年,王氏刚刚平定成都,雅州郡守罗某卸任时,带着智广来拜见,称他为圣师。此前咸通年间,南蛮王及怛绰前来围攻成都府,城池几乎陷落;当时天王显现沙门形象,高约五丈,眼睛射出流光,蛮兵立即退去。因此蜀人在城北宝历寺建立五丈高的僧人塑像。后来被牛尚书预先毁坏,接着又遭兵火相继焚毁,几乎全部坍塌。王氏于是对智广说:‘您的奇异法术和道德感动人心,趁此机会能不能把它修整起来?’吴尚书行鲁曾梦见有人命令他修复这尊像,正要开始经营,任命文书忽然送到,于是请智广以法力促成此事。智广只听从命令,搬到天王阁下,只住在一角的小床上。第二天,病人挤满了他的门口,每天收到的布施钱多至二十万、三十万。又开口劝人捐出木材,十天之内便全都备齐,命三纲负责掌管。光化元年工程修成,他沿着江渎池诵咒,把咒食投给鱼吃;过了一夜,水中二尺以上的鱼约有万亿条,全都浮在水面死去。他姑且踏着流水救活了一万条鱼,便与忉利天的功德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钱〕 释永安是眉州洪雅人。大中八年,他到成都拜见府帅白敏中,请求上奏为本管寺院申请寺额,并暂住圣寿寺。十天之中,人们从未见他进入厕所排泄,因此称他为无漏师。然而他内外的饮食也和常人一样。申请寺额的奏文送到那天,他便告辞回眉州。永安身材矮小,面色黧黑,判官卢求见到他,以为只是个小沙弥,却不知道这位法师已经八十多岁了。宋代卭州大邑灵鹫山寺有位点指师,不知是哪里人。孟氏广政年间,他隐居在卭州南部的大邑山寺,经常游走于市井之中;虽然已经剃发出家,却总像发疯一样。有人请他参加斋食,他不问酒肉,一概照常接受,乡里人也不厌恶他。每天到了早晚,他总要买黄白麻纸、笔墨,放在怀里袖中带回去。走上几里路,便沉醉到天黑;他居住的房子虽有门窗,却连四面墙都没有。进去以后就关上门,别人不能进入。有邻寺的小童蹑手蹑脚地窥伺,看见他点着蜡烛,箕踞而坐,把纸笔铺在面前,呵斥责骂着大字书写,却没人看懂那些文字;他常常急促地发声,仿佛正在作出裁决和处置。过了很久,在明暗之间仔细观察,只见闪闪烁烁,像有人肃然排列,形貌如同曹吏,穿着襦衣袍裳,却不是世间的服饰。观看的人恐惧地退去。第二天早晨稍稍询问此事,他发怒而不回答。住了几年,卭州和大邑一带的人都认为他神异,却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
大邑县崇寿禅师,卭州蒲顿人。自毁齿,趣尚便高逺。家尝作佛事,则汛洒供献,恭勤精愿,不敕之而自率。常恐若不能如法者,父母异之,乃俾隶大邑静林僧籍,以仁普为师。年十六,遂落发。二十受具戒,来成都大慈寺听讲大乗诸经,尽通晓奥义。后七年还旧居,其所止悉流落不治,但腐椽破壁,欹邪罅漏,陈屋数间而已。师恬然安一榻处其中,无厌色。乡人有胡昭甫惟岳者,高世之士,善吟诗,其最深处,虽唐人葢亦有未能到者。师师之入室矣。师尝以诗见邑宰秘书丞滕乔,乔一读重之。来谢师,见庭庑坏裂,殆不可坐起,倡邑人为修之。未几,台殿楼观,一一完具。师之德业自此愈逺,闻闾里之人皆钦向之。师是后不复他出,扫静室,据古几,宴坐一食,遇物感兴,时亦作诗,其句度夷澹清粹,不若其徒之所为者。与人语和软,未尝辄迕人。出入县中六十年,亦未尝以爱恶置利害于其间。众皆称之。师素坚强少疾,状貌修伟,慈恕温裕。县人无少长,咸愿见之,见必拜伏,欣喜丁宁留连。师诲谕慰满而后去。一日忽召其弟子慕安等前曰:「人既生理,当有死。死常事,非异事。吾无死生且久矣。汝等当体吾之所以无死生者,慎勿戚戚如众人,乃不累吾今日之所咐嘱尔。」慕安等泣曰:「师胡为是言?有何所缘耶?」师曰:「吾之神光一道去矣,留此无数刻。汝当奉吾所戒:『曰恶不宜为,善不宜失。』语已,蹑足趺坐,迭手瞑目而逝,揺挽不动,嶷如塑刻。享年八十六,治平元年十月二十三日也。逺近缁素来赴哭者殆千人。众谓宜以师之真身建浮屠而扄藏之,使来者观相起善,芟去三毒,回面正法,不堕恶道,亦师之不言之教也。」慕安等遂从其谋,风神凝然,愈久不坏。见者谨畏如侍诸侧。余往年尝居郡幕,识师甚熟。后复来权州事,师则已化矣。归日枉道过邑,诣师塔。下旋遶瞻礼,悲悼叹息。虽然师之面目如生,而师之语言已不闻矣。呜呼!熈宁五年,余知陵州,师之孙慕真来诣余,求文以铭师之塔。余昔既闻道于师也,辞将云何?乃铭曰:是身如浮云,倐生而忽灭,形质本何有,聚散俱为幻。夫人而昧此,演起无量法,从一十百千,乃至万亿兆。譬如蚕吐丝,纒縳身自狱,既倮而复羽,孳种无由断,出此而入彼,轮回岂知觉?师有大智镜,初谁为磨拂,光明发虚空,净无一尘染。大曜满法界,欲照谁能执,收敛付诸匣,乃是所假者,示现于世人。师以愿力故,师之所非相,真实不思议。凡所见闻者,依以为渐入,由此登佛地,其则固不逺。书以吿诸后,咸愿起正信。见《文与可集》师俗姓仇,名惟已,字亚休。禅惠大师名山人,屡举不第。元符间,郡守吕由诚以僧勑戏之,师即削发,明日往天宁为僧。旧老叩以佛法,不许乗马。师曰:「文殊驾狮子,普贤跨象王,新来一个佛,骑马也何妨?」或问:「瓦屋道坊,何以木皮葢?」师曰:「锦府岂从机上织,剑门宁自匣中藏。」其机敏不一。有《禅惠语录》行世。东坡《寳月大师塔铭》云:「寳月大师惟简,字宗古,苏氏眉山人,于余为无服兄。九岁事成都中和胜相院慧悟大师,十九得度,二十九赐紫,三十六赐号。其同门友文雅大师惟庆,为成都僧统,所治万余人,鞭笞不用,中外肃伏。庆博学通古今,善为诗,至于持律总众,酬酢事物,则师密相之也。凡三十余年,人莫知其出于师者。师清亮敏达,综练万事,端身以律物,劳已以裕人,人皆高其才,服其心。凡所欲为,趋成之,更新其精舍之在成都与郫者,凡一百七十三间。经藏一,卢舍那、阿弥陀、弥勒、大悲像四,砖桥二十七,皆谈笑而成,其坚致可支一世。师于佛事虽若有为,譬之农夫畦而种之,待其自成,不数数然也。故余尝以为修三摩钵提者,蜀守制使皆一时名公卿,人人与师善,然师罕见寡言,务自却逺葢不可得而亲疎焉。喜施药,所活不可胜数。少时瘠黒如梵僧,既老而晳若复少者。或曰:「是有阴德发于面,寿未可涯也。」绍圣二年六月九日,始得微疾,即以书告于往来者,勑其子孙皆佛法大事,无一语私其身。至二十二日,集其徒问日蚤暮及辰曰,吾行矣。」遂化,年八十四。是月二十六日,归骨于城东智福院之寿塔。师少与蜀人张隠少愚善,吾先君宫师亦深知之,曰:「此子才用不减澄观,若仕当有立于世,为僧亦无出其右者。」已而果然。余谪居惠州,其徒孙法舟实来请铭。铭曰:「大师寳月,古字简名,出赵郡,苏东坡之兄。自少洁齐,老而弥刚,领袖万僧,名闻四方。寿八十四,腊六。」十五,莹然摩尼,归真于土。锦城之东,松柏森森,子孙如林,蔽芾其阴。
译大邑县的崇寿禅师,是卭州蒲顿人。自从毁齿成年以后,他的志趣便趋向高远。家中曾经举行佛事,他就洒扫供献,恭敬勤勉,精诚发愿,不用吩咐便自行主持。常常担心自己如果不能如法行事,父母会感到奇异,于是父母便把他列入大邑静林寺的僧籍,让仁普做他的老师。十六岁时,他于是剃发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来到成都大慈寺听讲大乘诸经,完全通晓其中的深奥义理。又过了七年,他回到旧居;所住的地方全都破败荒废,只有腐烂的椽木、破裂的墙壁、倾斜漏雨的几间旧屋而已。禅师安然地在其中住一张床榻,从不露出厌烦的神色。乡人中有胡昭甫,字惟岳,是超拔世俗的人,擅长吟诗;他诗歌最深妙的地方,即使唐人恐怕也有不能达到的。禅师已经拜他为老师并入室请益。禅师曾以诗作拜见大邑县令、秘书丞滕乔,滕乔读了一遍便十分看重。滕乔来拜谢禅师时,看见庭院廊庑破坏开裂,几乎不能坐立,便倡议乡人为他修缮。不久,台殿楼观一一修完备齐。禅师的德行功业从此更加远播,听闻此事的乡里人都敬仰归向他。此后禅师不再外出,打扫静室,凭靠古几,安坐而食一餐;遇到事物有所感发,偶尔也作诗。他诗句的格调平易淡泊、清明纯粹,不像他的弟子们所作的诗。他与人说话温和柔顺,从不轻易违逆别人。出入县城六十年,也从未把个人的爱憎置于利害关系之中,众人都称赞他。禅师一向身体强健,很少生病,身材修长伟岸,慈祥宽恕而温厚宽裕。县中无论老少,都愿意见他;见到他一定拜伏在地,欣喜而恳切地挽留不舍。禅师总要教诲、劝慰他们,使他们心满意足后才离去。一天,他忽然召弟子慕安等到面前说:‘人既然出生并获得生命,就必然有死亡。死亡是常事,不是奇事。我已经不受生死困扰很久了。你们应当体会我之所以不受生死困扰的道理,千万不要像常人一样忧戚,这样才不会妨碍我今天对你们的嘱咐。’慕安等哭着说:‘师父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难道有什么缘故吗?’禅师说:‘我的神光已经有一道离去了,只会在这里再停留片刻。你们应当奉行我的戒言:恶事不应去做,善事不应舍失。’说完,他轻轻提足,结跏趺坐,交叠双手,闭目而逝;众人摇动牵挽也不能使他移动,身体挺立如同塑像雕刻。他享年八十六岁,卒于治平元年十月二十三日。远近僧俗前来哭吊的将近千人。众人认为应当用禅师的真身建造佛塔并封藏其中,使后来的人观看他的形相而生起善心,除去贪、瞋、痴三毒,转向正法,不堕入恶道,这也是禅师不用言语所作的教化。慕安等人于是依从众人的谋议;禅师的风神凝定,身体越久越不腐坏。见到的人都恭敬畏惧,仿佛正在身旁侍奉他。我往年曾任郡府幕僚,与禅师相识很熟。后来我再次来代理州政时,禅师已经化去。我回去的那天绕道经过大邑,前往禅师塔前。下塔后盘旋绕行,瞻仰礼拜,悲伤悼念,叹息不已。虽然禅师的面容仍像活着一样,但禅师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唉!熙宁五年,我任陵州知州,禅师的孙子慕真来拜访我,请求我作文为禅师的塔作铭。我过去既然已经从禅师那里听闻佛道,还能推辞说些什么呢?于是铭文写道:‘人的身体如同浮云,忽然生成又忽然消灭;形体本来有什么实在呢?聚合与离散都只是幻象。人若昏昧不明白这个道理,便会演绎出无量的法门,从一、十、百、千一直到万、亿、兆。譬如蚕吐丝,缠绕束缚自己,便把自身造成牢狱;已经脱去裸身又重新生出羽毛,繁衍的种子没有办法断绝;从这里出去又进入那里,轮回之中哪里知道觉悟?禅师有一面大智慧镜,起初是谁为它磨拭?光明从虚空中发出,清净得没有一丝尘染;大光明照满法界,要照耀什么又有谁能执取?把它收敛放入匣中,才是暂借的形迹,显现给世间人看。禅师因为愿力的缘故,禅师所显现的并不是实有之相,却真实而不可思议。凡是看见、听闻这些的人,都可以依此逐渐入道,由此登上佛地,其实并不遥远。’ 写下这些话告诫后人,希望人人都能生起正信。见《文与可集》。禅师俗姓仇,名惟已,字亚休。禅惠大师名山人,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元符年间,郡守吕由诚拿僧人的敕书开他的玩笑,禅师便立即剃发,第二天到天宁寺出家为僧。寺中旧日的长老问他佛法,又不准他骑马,他说:‘文殊菩萨骑狮子,普贤菩萨跨象王,新来的一个佛,骑马又有什么妨碍?’有人问:‘瓦屋道坊,为什么用木皮盖屋顶?’他答:‘锦府难道是从织机上织成的,剑门难道是自己藏在剑匣中的吗?’他的机敏应答不止这一件。著有《禅惠语录》流传于世。苏轼《宝月大师塔铭》说:‘宝月大师惟简,字宗古,是苏氏眉山人,是我的无服兄。九岁时到成都中和胜相院侍奉慧悟大师,十九岁得度,二十九岁赐紫衣,三十六岁赐法号。他的同门友人文雅大师惟庆,任成都僧统,统领一万多人,不用鞭笞,僧众内外都肃然服从。惟庆博学通晓古今,擅长作诗;至于持守戒律、统率大众、应酬事务,便由禅师暗中辅佐他。这样三十多年,人们都不知道其中有禅师的功劳。禅师清明通达、敏捷练达,综理熟悉各种事务;端正自身来规范他人,劳苦自己来使别人宽裕。人人都推重他的才能,佩服他的心性。凡是想要做的事,他都努力促成;翻修成都和郫县的精舍,共计一百七十三间。’ 一部经藏,卢舍那、阿弥陀、弥勒、大悲四尊佛像,二十七座砖桥,全都在谈笑之间建成;它们坚固精致,可以支撑一世。禅师办理佛事,虽然看起来像是有所作为,却好比农夫整治田畦并播种,等待它自然成长,并不频繁催促。因此我曾认为,修习三摩钵提的人,蜀地的郡守和制使都是一时的名公卿士,人人都与禅师交好;然而禅师很少露面,也很少说话,专意退避远离,大概是无法用亲疏来对待他的缘故。他喜欢施舍药物,救活的人数也数不清。年轻时他身材瘦削、面色黝黑,像梵僧一样;年老后面色白皙,仿佛又恢复了少年的样子。有人说:‘这是阴德显现在面容上,寿命还不可限量。’绍圣二年六月九日,他刚刚得了轻微的病,便写信告知来往的人,命令子孙都把佛法大事放在心上,不说一句为自己谋私的话。到二十二日,他召集弟子,询问早晚及时辰,说:‘我要走了。’于是便圆寂,享年八十四岁。这月二十六日,将他的遗骨安葬在城东智福院的寿塔中。禅师年轻时与蜀人张隐、少愚交好,我的先父宫师也很了解他,说:‘这个人的才干不比澄观差;如果做官,一定能在世上建功立业;即使做僧人,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后来果然如此。我被贬居惠州时,他的徒孙法舟特意来请我撰写塔铭。铭文说:‘大师宝月,古字为简,名为惟简,出自赵郡,是苏东坡的兄长。自幼清洁严整,年老后更加刚强;统领万名僧人,声名传闻四方。享年八十四岁,僧腊六十五年。晶莹如摩尼宝珠,归于尘土。锦城以东,松柏森然;子孙多如树林,枝叶荫蔽繁茂。’
陆游别峯禅师塔铭。云南山自长安秦中西南驰为嶓,为岷。东行纡余起伏,厯蛮夷中,跨轶且千里,然后秀伟特起为三峰,摩星辰,蓄云雨,龙蟠鳯翥,是名峩眉山。通义、犍为二郡,实在其下。人锺其气,为秀民,杰士出而仕者,固多以功业文章擅名古今。至于厌薄纷华,弃捐衣冠,木食涧饮,自放于尘垢声利之外,而不幸为人知,不能遂其隠操,亦卒至于光显荣耀者,如别峰禅师是也。师名寳印,字恒寂,生惟龙游李氏子,世居峩眉之麓。少而竒警,日诵千言,然不喜在家,乃从德山院清逺道人得度。自成童时已博通六经及百家之说,至是复从华严、起信诸名师,穷源探頥,不高出同学不止。论说云兴泉涌,众请主讲席,谢不可。圆悟克勤禅师有嗣法上首安民,号密印禅师,说法于中峯道场,乃挈一笠往从之。一日,密印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头叱曰:「是谁起灭?」师豁然大悟,自是室中锋不可触。密印恨相得之晩,会圆悟自南归成都昭觉,乃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圆悟举从上诸圣以何法接人,师举起拳,圆悟曰:「此是老僧用者,孰为从上诸圣用者?」师即挥拳,圆悟亦举拳相交,大笑而罢。圆悟叹异曰:「是子他日必类我。」师留昭觉三年,密印犹在中峰,以堂中第一座致师。师辞密印,大怒曰:「我以法得人人,不我传,尚何以说法为?」欲弃众去,众惶恐亟趋昭觉罗拜致恳,圆悟亦助之请,始行道望日,隆学者争归之,虽悟印二师不能揜也。久之,南游见沩山佛性、奉福岩月庵果、竦山草堂清,皆目击而契,或以第一座留之,师潜遯以免。最后至径山见大慧杲,大慧问曰:「上座从何处来?」师曰:「西川来。」大慧曰:「未出剑门闗,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时径山众千七百,虽耆宿名衲,以得栖笠地为幸,顾为师独扫一室,堂中皆惊。大慧南迁。师亦西归焉。始住临卬鳯凰山。举香嗣密印。厯住广汉、崇庆、武信、东禅、成都、龙华、眉山、中岩。复还成都住正法。道既盛行,士大夫亦喜从之游。筑都不会庵,松竹幽邃。暇日名胜毕集,闻师一言,皆自谓意消。稍或间阔,辄相语曰:「吾軰鄙吝萌矣。」其道德服人如此。俄复下峡,抵金陵,徙京口金山。金山自兵乱后,虽屡葺,莫能成。至是始复大兴。潭帅张公孝祥延以大沩山。师与张公雅故,念未有以郄。而京口之人自郡守以降,力争之,卒返潭。使魏惠宪王牧四明,虚雪窦来请。师度不可辞,乃入东凢住四年,乐其山林,有终老之意。而名益重,被敕住径山。淳熈七年五月也。七月至行在所,寿皇召入禁中。以老病足蹇,赐肩舆于东华门内,赐食于观堂。引对于选德殿,特赐坐劳问良渥。师因举古宿云:「透得见闻觉知受用,见闻觉知不堕见闻觉知。」上悦曰:「此谁语?」师曰:「祖师皆如此提倡,亦非别人语。」上为微笑。时秋暑方炽,师再欲起,上再留,使毕其说乃退。后十余日,又命开堂于灵隠山中。十年二月,上制《圆觉经》注,遣使驰赐,且命作序。师老益厌住持事,门人相与筑庵于山北,今上在东宫,书「别峯」二大字榜之。绍熈元年冬十一月,忽往见住山智策吿别。策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取幅纸,大书曰:「十二月七日夜鸡鸣时。」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精明,须发皆长,顶温如沃汤。是月十四日,葬于别峯之西岗。寿八十有二,腊六十有四。得法弟子梵牟、宗性、道竒、智周、慧海、宗璨等。得度弟子智穆、慧宗等百四十有七人。有慧绰者,山阴陆氏子,当以荫得官,辞之从师祝发。上为敕有司定谥曰慈辩,且名其塔曰智光。说法数十年,所至门人集为语录。三年三月,法孙宗愿走山阴镜湖,属游铭师之塔。游与师交最久,尝相约还蜀结茅青衣唤鱼潭上今。虽老病,义不可辞。铭曰:圆悟再传,是为别峯。坐十道场,心法之宗,渊识雄辩,震惊一世,矫乎人中龙也。海口电目,旄期称道,卓乎涧壑松也。叩而能应,应已能黙,浑乎金钟大镛也。师之出世,如日在空,升于旸谷,不为生,隠于崦嵫,其可以为终乎?按《高僧传》:师再出峡,住保宁、金山、雪窦、径山,开堂升座曰:「世尊初成正觉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憍陈如比邱最初悟道。后来真净禅师初出洞山,拈云:『今日新丰洞里秪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着左边云:『还有最初悟道者么?』
译陆游《别峰禅师塔铭》说:‘南山从长安秦中向西南延伸,成为嶓山、岷山;又向东曲折绵延,起伏于蛮夷之地,跨越绵延将近千里,随后秀美雄伟地特别耸立为三座山峰,摩挲星辰,蓄积云雨,形如龙盘凤舞,这就是峨眉山。通义、犍为二郡,实际位于它的山脚下。当地人承受山川灵气,成为秀美之民;杰出之士出来做官的,本来就有很多凭借功业文章在古今闻名。至于厌弃浮华,抛弃衣冠,吃树木果实、饮山涧泉水,把自己放逐在尘世污垢和声名利禄之外,却不幸被人知道,不能实现隐居的操守,最终还达到显赫荣耀地位的,像别峰禅师就是这样。禅师名宝印,字恒寂,俗姓李,是惟龙游的儿子,世代居住在峨眉山麓。他年少时奇特机警,每天诵读千言,却不喜欢居家,于是跟随德山院清远道人受度出家。从成童时起,他已广泛通晓六经和百家学说;到此以后又跟随华严、起信等名师,穷究本源,探求精微,不超过同学便不停止。谈论经义如云气兴起、泉水涌流,众人请他主持讲席,他却谢绝不肯。圆悟克勤禅师有一位嗣法上首,名安民,号密印禅师,在中峰道场说法。宝印于是带着一顶斗笠前去跟从他。有一天,密印举出僧人问岩头‘生灭不停的时候怎么办?’这一公案。’ 岩头呵斥说:‘是谁在生灭?’禅师豁然大悟,从此在禅室中机锋锐利,没有人能触犯。密印遗憾与他相识太晚。适逢圆悟从南方回到成都昭觉寺,密印便派禅师前去问候;禅师于是随大众入室参见。圆悟举出历代圣贤用什么方法接引人的问题,禅师举起拳头。圆悟说:‘这是我老僧所用的,历代圣贤所用的又是什么?’禅师立即挥拳,圆悟也举拳与他相交,两人大笑而罢。圆悟惊叹说:‘这个人将来一定会像我。’禅师留在昭觉寺三年,密印还在中峰,便以堂中第一座的职位礼请禅师。禅师辞别密印,密印大怒说:‘我因佛法得到人才,却不把佛法传给我,还凭什么说法?’他想抛下众人离去,众人惊惶,急忙赶到昭觉寺罗拜恳请;圆悟也帮助他们请求,禅师才按照行道日期出发。此后崇高的学者争相归附他,即使圆悟、密印两位大师也不能掩盖他的声望。过了很久,他向南游历,拜见沩山佛性、奉福岩月庵果、竦山草堂清等禅师;都亲自会见而心有所契合,有的想留下他担任第一座,他便暗中逃遁以免任职。最后到径山拜见大慧杲。大慧问:‘上座从什么地方来?’禅师说:‘从西川来。’大慧说:‘你还没有出剑门关,我已经给了你三十棒。’ 禅师说:‘不该惊动和尚。’当时径山有一千七百名僧众,即使是年高德劭的名僧,也把得到一处安身之地视为幸运;但大慧却唯独为禅师打扫一间房,寺中众人都感到惊异。后来大慧南迁,禅师也向西归去。起初住在临卭凤凰山,举香继承密印的法脉。先后住持广汉、崇庆、武信、东禅、成都、龙华、眉山、中岩等寺,又回到成都住正法寺。道法已经盛行后,士大夫也喜欢跟随他交游。他建造都不会庵,松竹幽深茂密。闲暇日子里,名胜之士全都聚集,听到禅师一句话,都自以为心中的疑意消除了。稍微间隔一段时间不见面,便互相说:‘我们这些人的鄙陋吝啬又萌发了。’他的道德使人心服,就是这样。不久他又下三峡,抵达金陵,迁住京口金山。金山自兵乱以后,虽然屡次修葺,却一直不能完成;到这时才重新大兴土木。潭州太守张孝祥邀请他住持大沩山。禅师与张公素来交好,想到没有什么理由推辞。可是京口人从郡守以下都极力争取,最终禅师还是回到潭州。魏惠宪王任四明牧守时,空出雪窦寺来请他。禅师料想难以推辞,于是进入东地,在那里住了四年,喜爱山林,已有终老于此的打算。然而他的名声更加隆重,又奉敕命住持径山。这是淳熙七年五月的事。七月,他到达行在,寿皇召他入宫。因禅师年老多病、双足行动不便,皇帝赐他在东华门内乘肩舆,又在观堂赐食。皇帝在选德殿召见他,特意赐座,慰劳询问,恩意非常优厚。禅师于是举出古代高僧的话:‘透过见闻觉知而得到受用,见闻觉知却不落入见闻觉知。’皇帝很高兴,问:‘这是谁说的?’禅师说:‘历代祖师都是这样提倡的,并不是哪一个人的私语。’皇帝微微一笑。当时秋暑正盛,禅师两次想起身,皇帝两次挽留他,让他说完自己的见解才退下。十多天后,皇帝又命他在灵隐山中开堂说法。淳熙十年二月,皇帝亲自为《圆觉经》作注,派使者快马送给禅师,并命他作序。禅师年老后更加厌倦住持寺院的事务,门人共同在山北为他筑庵;当时皇帝还是太子,亲自书写‘别峰’两个大字作为匾额。绍熙元年冬十一月,禅师忽然前往拜见住山僧智策告别。智策问他何日启程,禅师说:‘水到渠成。’回去后取来一幅纸,大书:‘十二月七日夜里鸡鸣时。’到期便圆寂。众人将他的遗体送回寺院法堂,停留七天,面色清明,胡须头发都在生长,头顶温热如同浇过热汤。这月十四日,葬在别峰西岗。享年八十二岁,僧腊六十四年。得法弟子有梵牟、宗性、道奇、智周、慧海、宗璨等。得度弟子有智穆、慧宗等一百四十七人。有个叫慧绰的,是山阴陆氏的儿子,本来可以凭祖荫取得官职,却辞去官职,跟随禅师剃发。皇帝于是敕令有关部门定谥号为‘慈辩’,又命名他的塔为‘智光’。禅师说法数十年,所到之处,门人都编集成语录。三年三月,法孙宗愿奔赴山阴镜湖,托请陆游为禅师塔作铭。陆游与禅师交往最久,曾经相约回蜀,在青衣江唤鱼潭边结庐而居。如今虽已年老多病,但按情义不能推辞。铭文说:‘圆悟的再传弟子,就是别峰。坐镇十座道场,承续心法宗旨;见识深厚,辩才雄健,震动惊骇一世,真是人中的龙。海口般的辩才,闪电般的目光;到了老年仍受人称道,真是山涧沟壑中的青松。叩问他便能回应,回应之后又能沉默,浑厚得如同金钟大镛。禅师出世,如同太阳在天空升起,从旸谷上升,不是为了出生;隐没在崦嵫,难道可以作为终结吗?据《高僧传》说:禅师再次出三峡,住持保宁、金山、雪窦、径山,开堂登座时说:‘世尊最初在鹿野苑成就正觉,转动四谛法轮,憍陈如比丘最先悟道。后来真净禅师初出洞山,拈起来说:“今天在新丰洞里只转动一根拄杖子。”于是把拄杖放在左边,说:“还有最初悟道的人吗?”’
若无,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则不然。今日向鳯凰山里,初无工夫转四谛法轮,亦无气力转拄杖子,秪教诸人行须缓步,语要低声。何故?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上堂:三世诸佛,以一句演,百千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秪在一句。祖师门下,半句也无,秪恁么合吃多少痛棒。诸仁者,且道:诸佛是祖师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若道佛祖一时是,佛祖一时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一句作么生道?大虫裹纸帽,好笑又惊人。复举僧问岩头:「浩浩尘中,如何办主?」头云:「铜砂锣里满盛油。」师曰:「大小岩头打失鼻孔。」或有人问保宁:「浩浩尘中,如何办主?」秪对他道:「天寒不及卸帽。」上堂:六月初一烧空,赤日十字街头,雪深一尺,扫除不暇,回避不及,冻得东村廖胡子,半夜着靴,水上立。上堂:将心除妄,妄难除;即妄明心,道转迂。桶底趯穿,无忌讳,等闲一歩一芙蕖。玉泉承皓禅师姓王氏,眉州丹棱人。依大力院出家,受具后游方叅北塔,发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制犊鼻裩,书厯代祖师名字,乃曰:“惟有文殊、普贤较些子。”且书于带上,故丛林目为皓布裩。元丰间,首众于襄阳谷隠。有乡僧亦效之,师见而诟曰:“汝具何道理,敢以为戏事耶!”呕血无及耳。寻于鹿门如所言而逝。张无尽奉使京西南路,就谒之,致开法于郢州大阳。时谷隠主者私为之喜。师受请升座曰:“某在谷隠十年,不曽饮谷隠一滴水,嚼谷隠一粒米。汝若不会,耒大阳为汝说破。”携拄杖下座,傲然而去。寻迁玉泉,有示众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头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自赞云:“粥稀后,坐窄床,先卧耳聩,爱高声,眼昏宜字大。”冬至示众曰:“晷运推移,布裩赫赤。莫恠不洗,无来换替。”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师叱一声,狗便出去。师曰:“狗却会,伱却不会。”师示疾,门人围绕。师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尸出,儿郎齐着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毕而逝。舒州龙门清逺佛眼禅师,临卭李氏子。严正寡言,十四圆具,依毘尼究其说。因读《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持以问讲师,讲师莫能荅。师叹曰:「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游,造舒州太平演禅师法席。因丐于庐州,偶两足跌仆地,烦懑闲闻二人交相恶骂。谏者曰:「你犹自烦恼在。」师于言下有省。及归,凡有所问,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或曰:「我不会,我不如你。」师愈疑,遂咨决于元礼首座。礼乃以手引师之耳,绕围炉数帀,且行且语曰:「你自会得好。」师曰:「有兾开发,乃尔相戏耶?」礼曰:「你他后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太平将迁海会,师慨然曰:「吾持钵方归,复叅随往一荒院,安能究决已事耶?」遂作偈告辞之。蒋山坐夏,邂逅灵源禅师,日益厚善,从容言话间,师曰:「比见都下一尊宿,语句似有缘。」灵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师,何故舍而事逺游?所谓有缘者,葢知解之师与公初心相应耳。」师从所勉,径趋海会。后命典谒,适寒夜孤坐,拨炉见火一豆许,恍然自喜曰:「深深拨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阅几上《传灯录》,至「破灶堕」因缘,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鸟啼,披衣终夜坐。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事皎人自迷,曲淡谁能和?念之永不忘。」门开少人过,圆悟因诣其寮,举青林般土话验之,且谓:「古今无人出得,你如何会?」师曰:「也有甚难。」悟曰:「秪如他道「铁轮天子寰中旨意」作么生?」师曰:「我道「帝释宫中放赦书」。」悟退语人曰:「且喜逺兄便有活人句也。」自是隠居四面大中庵,属天下一新崇宁万寿寺。舒守王公涣之命师开法,次补龙门道望,尤振后迁和之褒禅。
译‘如果没有,大丈夫自有冲天的志气,不要沿着如来的行迹走。’说完大喝一声,走下法座。若是印上座,就不是这样。今天在凤凰山里,既没有工夫转动四谛法轮,也没有力气转动拄杖子,只是教各位走路要放慢脚步,说话要压低声音。为什么呢?想要不招致无间地狱的罪业,就不要诽谤如来的正法轮。上堂说法:三世诸佛用一句话演说,百千万亿句话都能收摄其中;百千万亿句话也只在这一句话里。到了祖师门下,连半句话也没有;既然只是这样,合该吃多少痛棒?诸位仁者,且说说看:是诸佛,还是祖师?如果说佛就是祖师,不是祖师就是佛,也不对,因为取舍之心还没有忘掉。如果说佛和祖师同时是、同时不是,含混也太多了。现在截断这些葛藤,究竟一句话该怎么说?老虎戴着纸帽,既好笑又吓人。又举僧人问岩头:‘在浩浩荡荡的尘世中,怎样主持事务?’岩头说:‘在铜砂锣里装满油。’禅师说:‘岩头真是把鼻孔都打掉了。’有人问保宁:‘在浩浩荡荡的尘世中,怎样主持事务?’保宁只回答:‘天冷了,来不及脱帽。’上堂说法:六月初一,烈日烧空,十字街头赤热;雪却深达一尺,来不及扫,也来不及躲避,冻得东村的廖胡子半夜穿着靴子,站在水面上。上堂说法:想用心来除去妄念,妄念很难除掉;直接在妄念上明见本心,道路反而更加迂回。桶底被踢穿以后,便无所忌讳;平常的一步,就是一朵莲花。玉泉承皓禅师俗姓王,是眉州丹棱人。依止大力院出家,受具足戒后游方参访北塔,阐明心要,证得大自在三昧。他制作牛鼻裤,在上面写历代祖师的名字,说:‘只有文殊、普贤稍微强一些。’又把这句话写在腰带上,因此丛林中称他为皓布裩。元丰年间,他在襄阳谷隐寺任首众。有个乡僧也仿效他,禅师见了便骂道:‘你有什么道理,竟敢把这当作儿戏吗?’那乡僧气得吐血,也来不及挽救。不久,禅师在鹿门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去世。张无尽奉使出任京西南路,前去拜访禅师,并请他到郢州大阳寺开法。当时谷隐寺的住持私下为此高兴。禅师受请登座说:‘我在谷隐寺十年,从未喝谷隐寺的一滴水,也未吃谷隐寺的一粒米。你们如果不明白,就到大阳来,我为你们说破。’说完带着拄杖走下法座,傲然离去。不久迁住玉泉寺,曾示众说:‘一夜大雨,把葡萄棚打倒了。知事、头首、行者,有人力能支的就支,有力能撑的就撑,支撑到天亮,仍旧可怜。’他自我赞叹说:‘粥很稀,坐的是窄床;先是躺下耳朵聋,喜欢大声说话;眼睛昏花,适合把字写大。’冬至时示众说:‘日影运行推移,布裩鲜红。’ ‘不要奇怪我不洗它,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替换。’有僧人进入禅室参问时,狗正在室内;禅师呵斥一声,狗便跑了出去。禅师说:‘狗反而会,你却不会。’禅师示现疾病,门人围绕在身边。禅师笑着说:‘我已经八十一岁了,老了死去,抬着尸体出去,孩子们一齐用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说完便去世了。舒州龙门清远佛眼禅师,是临卭李氏的儿子。他严肃端正而少言,十四岁受具足戒,依照毗尼研究佛法。因读《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便拿这句话去问讲经师,讲经师不能回答。禅师叹息说:‘以义理学问执着名相,并不是了脱生死大事的方法。’于是卷起衣物向南游历,前往舒州太平演禅师的法席。一次在庐州乞食时,偶然两脚跌倒在地,心中烦闷,闲听到两个人互相恶骂。劝架的人说:‘你自己还在烦恼呢。’禅师听到这句话便有所省悟。回去以后,凡是他有所请问,太平演就说:‘我不如你,你自己会得很好。’有时又说:‘我不会,我不如你。’禅师更加疑惑,于是向首座元礼请教决疑。元礼便用手牵着禅师的耳朵,绕着火炉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说:‘你自己会得很好。’禅师说:‘既然希望你启发我,怎么反而这样戏弄我?’元礼说:‘等你以后悟了,才会知道今天这些曲折。’太平演将要迁往海会寺,禅师感慨地说:‘我刚刚拿着钵回到这里,又要参访并随你去一座荒院,怎么能彻底解决自己的大事呢?’于是作偈告辞。后来在蒋山坐夏,偶然遇到灵源禅师,二人日益亲厚友善。闲谈之间,禅师说:‘近来见到京城中的一位高僧,他的言语似乎与我有缘。’ 灵源说:‘演公是天下第一等的宗师,你为什么舍弃他而远游?你所谓有缘的,大概只是一个讲知解的老师,恰好与你最初的心念相应罢了。’禅师听从他的劝勉,径直赶往海会寺。后来奉命掌管接待宾客的事务,适逢寒冷的夜晚独自坐着,拨开炉灰看见一点火星,恍然自喜说:‘深深拨开,还能有一点火;我一生所做的事也只是这样。’他立即起身翻阅几案上的《传灯录》,读到‘破灶堕’的公案时,忽然大悟,作偈说:‘树林中的鸟声啾啾,披衣整夜静坐。拨火而悟一生大事,穷究神妙归于破灶堕。事情明白而人自迷惑,曲调平淡又有谁能应和?想起它便永远不会忘记。’门外少有人经过,圆悟于是来到他的寮房,举出青林般土的公案来考验他,并说:‘古今没有人能回答出来,你怎么会?’禅师说:‘这有什么困难?’圆悟说:‘既然如此,他说“铁轮天子环中旨意”,该怎么解释?’禅师说:‘我说“帝释宫中发布赦书”。’圆悟退下后对人说:‘值得庆幸,远兄已经有了活人的句子。’从此禅师隐居在四面大中庵。适逢天下重新修建崇宁万寿寺,舒州太守王涣之命禅师开法,后来又补任龙门寺住持,声望尤其振作;之后迁住和州褒禅寺。
枢密邓公洵武奏赐师紫衣。上堂:「台山路上过客全稀,破灶堂前感恩无地。雪埋庭栢,氷锁偃溪。虽在南方火炉头,不入他家韲瓮里。看看腊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犹寒。你等诸」人各须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上堂,卓拄杖曰:「圆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堕坑落堑,毕竟如何?」乃倚拄杖,下座。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亲面一见。纵不说,亦自分明。」王子寳刀喻,众盲摸象喻,禅学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见事,逈絶无人处事,深山岩崖处事,此皆亲面而见之,不在说也。上堂:「苏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汉,乐以忘归。是在外国,在本国。佛诸弟子中有者双足越坑,有者聆筝起舞,有者身埋粪壤,有者呵骂河神。是习气,是妙用。至于擎叉打地,竖拂敲床,睦州一向圎门,鲁祖终年面壁,是为人,是不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没寳藏,殊不丈夫。诸人何不能摆柂张帆,抛江过岸,休更钉桩揺橹,何日到家?既作曹溪人,又是家里汉,还见家里事么?师尝题语于龙门延寿壁间曰:「佛许有病者当疗治,容有将息所也。」禅林凡有数名,或曰湼盘见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或曰省行知此违缘皆从行苦也,或曰延寿欲得慧命扶持色身也。其实使了人生死处多见少觉,微恙便入此堂,不强支吾,便有补益。及乎久病思念乡闾,不善退思灭除苦本。先圣云:「病者,众生之良药,若善服食,无不瘥者。」宣和初,以病辞归蒋山之东堂,二年书云:「前一日饭食讫,趺坐谓其徒曰:『诸方老宿临终必留偈辞世,世可辞耶?且将安往?』乃合掌怡然趋寂。」门人函骨归龙门塔于灵光台侧。嘉州九顶清素禅师,本郡郭氏子。于干明寺剃染,徧扣禅扄。晩谒五祖,闻举首山荅西来意语,倐然契悟。述偈曰:「颠倒颠,颠倒颠。新妇骑驴阿家牵,便恁么太无端。回顾不觉布衫穿。」祖见乃问百丈野狐话,又作么生?师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悦。久之辞归,住清溪。次迁九顶。太守吕公来瞻大像,问曰:「既是大像,因甚么肩负两楹?」师曰:「船上无散工。」至阁下覩观音像,又问:「弥勒化境,观音何来?」师曰:「家富小儿娇。」守乃礼敬。绍兴乙夘四月二十四日,得微疾,书偈遗众曰:「木人备舟,铁人备马。丙丁童子穏穏登,喝散白云归去也。」竟尔趋寂。嘉州志》云:九顶寂惺禅师,有僧问:“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是何意旨?”师曰:“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昔日云门有三句禅,谓“函葢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也。九顶亦有三句,谓“饥来吃饭,寒即向火,困来打睡”也。
蜀中广记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八十六
(明)曹学佺 撰
○高僧记第六
川南道二
译枢密邓洵武上奏,请求赐给禅师紫衣。上堂说:“台山路上经过的客人全都稀少,破灶堂前感恩却无处可报。大雪埋没庭院中的柏树,坚冰锁住偃溪。虽然身在南方火炉边,却没有进入别人家的腌菜坛子里。转眼到了腊月三十日,即使已经是孟春,天气仍然寒冷。你们各人都必须努力向前,切不可自己产生退缩屈服之心。”上堂时,禅师竖起拄杖说:“圆明了知,不由心念;如果至死也要强说道理,就会堕入坑沟。究竟该怎么办?”于是倚着拄杖,下座。上堂说:“说千遍万遍,不如亲自当面见一次。即使不说,也自然明白。”王子宝刀的譬喻、众盲摸象的譬喻,禅学中隔江招手的事、在望州亭相见的事、在绝无人迹处的事、在深山岩崖处的事,这些都要亲自见到,不在于言说。上堂说:“苏武牧羊,受辱而不屈;李陵遥望汉地,快乐得忘了归来。这是在外国,也是在本国。佛的众弟子中,有的双脚越过坑沟,有的听到筝声便起舞,有的把身体埋入粪土,有的呵斥河神。这是习气,也是妙用。至于举起叉子击地、竖起拂子敲床,睦州始终闭门,鲁祖终年面壁,这究竟是为了接引人,还是不接引人?” 确实知道一切凡夫都埋没了自己的宝藏,实在算不得大丈夫。你们为什么不能摇橹张帆,驶过江去到达彼岸,何必还要钉桩停船、摇橹不前?什么时候才能到家?既然做了曹溪人,又是自家人,还见过家里的事情吗?禅师曾在龙门延寿寺墙壁上题写道:“佛允许有病的人接受治疗,也容许有休养之处。”禅林中对此有几种说法:有人说这是见到涅槃、知道法身常住、明白诸法不生;有人说这是省察自身修行,知道这些违缘都由行苦而来;有人说延寿是想得到智慧生命的扶持,以保全肉身。其实,是因为人生死之处多半看见了却很少觉悟,稍有小病便进入这里,不勉强支撑,便会有所补益。到了久病之后思念乡里,却不善于退一步反省、灭除苦的根本。古代圣人说:“疾病是众生的良药,只要善于服用,没有不能痊愈的。”宣和初年,他以患病为由辞去蒋山东堂之职。两年后,有文字记载:“前一天吃完饭,他结跏趺坐,对弟子们说:‘各方的老宿临终时一定留下偈子辞别尘世,尘世难道可以辞别吗?况且将要到哪里去?’于是合掌安然进入寂灭。”门人用匣子盛着他的遗骨,送回龙门,葬塔于灵光台旁。嘉州九顶清素禅师,是本郡郭氏的儿子。他在干明寺剃发出家,遍访禅门。晚年参谒五祖,听到举说首山回答“西来意”的话,突然契悟。作偈说:“颠倒啊颠倒,颠倒啊颠倒。新妇骑驴,婆婆牵驴,竟然这样,实在太无聊。回头一看,才发觉布衫已经破了。”五祖见后又问:“百丈野狐的公案,你又怎样理解?”禅师说:“来说是非的人,正是是非之人。”五祖十分欢喜。过了很久,禅师辞归,住在清溪,后来迁居九顶。太守吕公来瞻仰大像,问:“既然是大像,为什么肩膀还背负着两根楹柱?”禅师说:“船上没有闲散的工人。”到阁下看见观音像,太守又问:“弥勒所化的境界,观音从哪里来?”禅师说:“家里富裕,小孩子便娇惯。”太守于是礼敬他。绍兴乙卯年四月二十四日,禅师患了轻微的病,写偈留给众人:“木人准备船,铁人准备马。丙丁童子安稳登上去,一声喝便驱散白云,归去了。”最终安然入寂。《嘉州志》说:九顶寂惺禅师,有僧人问:“心迷时是《法华经》在转,心悟时是转动《法华经》,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风暖时鸟声零碎,日高时花影重叠。”从前云门有三句禅语,即“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九顶也有三句,即“饿了就吃饭,冷了就向火,困了就睡觉”。《蜀中广记》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八十六 (明)曹学佺撰写 高僧记第六 川南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