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一百二

译刘宾客《嘉话》说：陆畅到蜀地拜见韦皋，献上《蜀道易》诗，开头说：“蜀道容易走，比走平地还容易。”韦皋非常高兴，赠给他绫罗八百匹。韦皋去世后，朝廷想追究他过去的事情，又打开他先前进献的兵器，发现上面都刻着“秦”字，便想借此编织罪名。陆畅上疏为此辩解，说：“臣在蜀地时，见到制造进献兵器时，‘秦’是工匠的名字。”于是才得到释放。这样看来，陆畅是一个有心计的人，难道只是徒然从事请托求见的人吗？高崇文是渤海人，原本是荆门的将校尉，因平定刘辟有功，被授任西川节度使。一天大雪，他召集属下官员吟诗赏雪，对宾客说：“我虽然是武夫，也有一首诗。”于是当场口述写道：“崇尚文治也崇尚武功，却不崇尚文辞；手提兵戈出塞，自称将军。那个■〈骨孝〉儿，射落大雁，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纷纷乱飞。”大概“■〈骨孝〉儿”是渤海方言，称箭为“■〈骨孝〉儿”。高太尉高骈是高崇文的曾孙。他镇守蜀地时，因为蛮夷侵扰暴虐，便修筑了四十里长的罗城。朝廷虽然加以恩赏，却也怀疑他是在固守自保。一天他演奏音乐，听到乐声后，知道这是将要调任的征兆，于是题写风筝寄托心意：“夜静时弦声响彻碧空，宫商之音任凭风吹来吹去；隐约像一支曲子，才刚刚值得听，又被风吹入另一种调子。”十天之内果然调任镇守渚宫。以上都出自《北梦琐言》。听说边城生活艰苦，如今亲自到了这里才知道确实如此。请把宴席上的曲子唱给陇头的人听。这是薛涛在高骈宴席上听到边地战报后所作的乐府诗；诗中有讽刺劝诫，却不直露，得到了诗人的妙处，即使李白看到它，也一定会认可。元稹、白居易一流的诗人纷纷停笔，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出自《升庵诗话》。元稹听说西蜀有个薛涛，善于辞令辩说；等到他以监察使身份到蜀地任职，因奉御史之命审理案件，便很难见到薛涛。严司空暗中知道他的心意，便常常派薛涛前往。元稹入翰林后，作诗寄给她：“锦江水滑而细腻，蛾眉山秀丽；这里仿佛幻化出卓文君和薛涛。说话巧妙，像偷得鹦鹉的舌头；文章才华，分得凤凰的羽毛。纷纷而来的词客多半停笔，一个个公侯都想梦见宝刀。”分别以后相隔烟水，彼此相思；菖蒲花开放时，五彩祥云高悬。白居易有诗赠薛涛说：“峨眉山的山势连接云霓，想沿着刘郎的道路追去，却迷失了方向。如果像剡中那样容易到达，春风还隔着武陵溪呢。”出自《古今诗话》。我刚入蜀时，看见有关官员刊刻了一卷薛涛诗，说是新都杨家的抄本，我很高兴，以为得到了秘藏的书。等打开来看，只有五言、七言绝句而已，这些诗都收入洪迈的《万首绝句》中。江南也有一本抄本，内容同它相同，大概都是从《万首绝句》中抄出的。但蜀地抄本多出《酬人雨后看竹》五言律诗一首，又少了江南抄本中的几首绝句，也可以互相校对。我叔父汝载搜阅《简池志》，其中收有薛涛《江月楼诗》：“秋风仿佛使吴江寒冷，鸥鹭错落映着夕阳的影子。垂虹桥宽广地横卧在谯门旁，城墙上的雉堞深沉地俯视渔艇。”阳安的小孩拍手笑说：“使君幻化出了江南景色。”又有《西嵓诗》：“倚着栏杆却想起骑鲸而去的诗仙，拿酒迎风，亲手招呼他。细雨声中停下远行的马，夕阳影里蝉声纷乱。”这两首诗是抄本中没有的，实在令人欣喜。《五溪论事》说：蜀地尚书侯继图本是儒士。一天秋风四起，他偶然倚在大慈寺楼上，有一片大梧桐叶飘然落下，上面写着一首诗：“拭去翠色，收敛双眉，为的是心中郁结的事情。拿起笔走到庭院台阶，写成相思的字句。这些字不写在石上，也不写在纸上，而写在秋叶上，希望它随着秋风升起。天下有心人，全都懂得相思至死；天下负心人，不懂相思的情意。有心与负心，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方。”侯继图把这片小叶收藏起来，过了五六年，才占卜选择任氏为婚。一次他吟诵这首诗，任氏说：“这是我写的诗。叶上的诗怎么会在您手里？”侯继图说：“当初在大慈寺阁楼上倚栏时得到它，当时便知道今天聘娶你并非偶然。”侯继图拿现在的字迹来比较，和叶上的字完全相同。元稹以御史身份审理案件，前往梓潼。白居易兄弟把他送到城西才分别。十天后，白氏兄弟和李侍郎建闲游曲江、慈恩寺，酒兴正浓时作诗说：“花开时一同饮酒，排解春愁；醉后折下花枝作酒筹。忽然想起远在天边的故人，计算行程，今天应该已经到梁州。”又过了十天，收到元稹的书信，果然说他那天到了褒地，并寄来诗说：“梦见你们兄弟在曲江边，也到慈恩寺中游览。驿吏叫人备马出发，忽然惊觉自己已经身在古梁州。”相隔千里，魂魄相交，竟然像符契一样吻合。白居易有一篇感梦文字，详细记叙了这件事。秭归人繁知一听说白乐天将要经过巫山，先在神女祠的白墙上大书：“苏州刺史如今是才子，走到巫山一定会作诗。”又对高唐神女说道：“赶快安排云雨，等候清丽的诗篇。”白公看见这首题诗后，立即派人邀请繁知一。繁知一到后说：“中山刘郎中刘禹锡，治理白帝城三年，想在这里作一首诗，却因胆怯而没有作。离任经过时，把旧题诗全都删去一千多首，只留下四章。这四章是古今绝唱。如今仓促之间，不应该再作诗。”所谓四章，是沈佺期、王无竞、李端、皇甫冉所作的诗。出自《云溪友议》。杨六尚书是白乐天妻子的兄长。他起初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白居易代替妻子作诗祝贺杨六：“刘纲和妻子一同升仙，弄玉跟随丈夫也升上天。哪里像我的哥哥领着崔嫂？碧油幢引导着你前往东川。”又在寒食节寄诗说：“不知道杨六遇到寒食节，今天怎样欢娱度过？兜率寺高，适合登临望月；嘉陵江近，正好游春。蛮族旗帜像火焰一样，随马前行；蜀地歌妓像花一样，坐在身旁环绕。不让黔娄夫妇看见这些，又向谁夸耀富贵呢？”出自白居易本集。段文昌太尉镇守益州时，有一次回到自己的别业。寻访龙华山寺，广宣上人作诗说：“十里之内只听见松柏间的风声，江山忽然转折，显现出龙宫。正与休师谈论旧事，风烟几次飘入楼中。”郭震也有题龙华山诗说：“从前曾经到过这里，在山路回转、百鸟鸣叫声中饮酒一杯。最好是在寺边能开阔眼界的地方，那里有段文昌的读书台。”

译太尉李德裕出任渚宫镇守时，曾对宾客说：“我偶然想写一首巫山神女诗，下句是：‘自从一梦高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白天梦见、夜里远行，巫山似乎想降临神女，怎么样？”段记室段成式说：“屈原被流放到湘水、沅水之间，椒兰长久不再芳香，最终葬身江鱼腹中，成为跨越时代的悲剧。宋玉便招引屈原的魂魄，明知君王有过失，又害怕灾祸殃及自己，于是假借高唐之梦来迷惑襄王，并不是真有此梦。您作神女诗，想的是神女相会，只是担心成为梦境，也恐怕并非真实。”李德裕退下后为自己的文章惭愧，没有把这首诗编入文集。出自《云溪友议》。《该闻录》说：段文昌镇守成都时，他的儿子段成式喜爱打猎，丞相为此忧虑。段成式把捕获的野鸡、兔子分别送给幕僚，每份都附信援引典故，说明得十分详尽。幕僚大多不懂其中含义，便把信呈给丞相，这才知道他的儿子学识广博。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我在城中曾谈起故相牛公赏赐扬州秀才蒯希逸的诗句‘蟾蜍醉里破，蝴蝶梦中残’。每次宴坐都吟诵它，我便请客人各自吟诵近来的佳句，于是记得蜀中客人庞季予常说的‘寒云生易满，秋草长难高’这两句。” 《唐诗纪事》载樊宗师《绵州越王楼诗序》说：“绵州城中，帝猲■〈犭歇〉掀，明威弥石硝驰涪濑，左陵凌红■〈禾夷〉簮，天地送行癸壬，且掬跎踢于西北蟠红頠青。越王贞过去建造此楼，重重楼轩，层层飞檐，门窗蒙覆如伞。我开始登楼时，认为可以窥见日月昏晓的背面；电雷汇合，风云相遇，霜气辛烈，露气酸冷，星辰列行，鬼神变化，草木呈现锦绣，山峰如髻，水草如蓑，菱芰相衔，都可以观察到极致。既俯视江流如带，又极目远望土地、山岗的断裂起伏；远近山势险峻，仿佛阌地以东，皇天原地面打开，看见荆山和黄河，清楚地分辨其曲直，眼泪下落，不能遮掩。于是说出心里的话：‘没有什么害处。即使太阳明亮、星辰运行，回来后仍然悲伤，不能排解。再作诗来解释、增益这种心情，不能回头顾念。’认为郡中诸位君子不会没有感触，便用华美辞藻缀成文章，寄托心中的蓄积。高楼倚着天门，仿佛■〈门外童内〉星辰的宫殿；椽头题饰着薄龙，怪物曲折环绕；雷风到了秋天，试着登临；火色云气聚集在高空，看不见西北道路，年老的情怀更加凋伤。走到石滩尽头，水流浅薄而溅溅作响；土山幽暗而高远。古人悲伤，是因为逝去之物所适从而面色酡红；如今我来到这里，也还考察多年所成的功业。” 停止耕田、种植和整治田亩，游览园圃，歌咏芳香的花丛；土地的财富不能聚集丰厚，进入家室又怎能取得富足？既然缺乏富庶，怎么能达到千万？真是惭愧，文翁。樊宗师字绍述，是襄阳节度使樊泽的儿子。韩退之为他写墓志说：“写文章一定出自自己，不因袭前人，一言一句都是如此，这才称得上这样。”然而绍述这一类诗文，实际上并不佳。楚地的水、巴地的山间烟雨很多，巴人能够歌唱本乡的歌曲。今天北方来的客人思念归去，回身进入纥那，披着绿色的藤萝。这是刘禹锡的《竹枝词》。纥那，是当时的曲调名称。刘禹锡把南方曲调翻成北方曲调，两个字都押平声韵，这是随着地域而转换语言。《杨柳枝词》有三首，其中一首说：“田间小路上拂动着金色马笼头，万里桥边映照着酒旗。今天令人愁肠欲断，哪里忍心把这首曲子放入笛中吹奏。”这是郎中滕迈所作，由刘采春演唱。“藕花衫子，柳花裙，多半用沉香以慢火熏染。妆容已经梳成却满怀惆怅，你看不见我，只能让绿绮琴陪伴文君。”这是李余的《临邛怨》。“玉轮江上，雨丝纷纷，公子游春醉得不知归。剪水渡口归来，风正急，水花溅湿马鞍上的帕子，像嫩鹅的羽毛。”这是李余的《寒食诗》。李余是成都人，元微之称他为蜀地士人；李余、刘猛擅长创作新乐府，流传下来的李余诗只有这些。以上都是绝句；《演义》按汶江说法，把它称为玉轮江。李章武学识渊博，喜好古事，当时很有名。太和末年，朝廷命令僧尼试读若干纸经文，不能通读的人奉令还俗。李章武当时任成都少尹，有个山僧来拜见，说：“我修习禅观多年，从来没有诵读经文，如今被征召考试，过去的修业就要丢弃了，希望长者宽宥我。”李章武赠诗说：“南京尚且允许通融方便，哪里还要在心中另外存有经文？好好前往苾蒭所在的云水之间，哪座山的松柏不会青翠呢？”主管官员看见这首诗，便免除了山僧的考试，让他离去。出自《本事诗》。《缃素杂记》和刘禹锡《嘉话》记载贾岛的事，一种说法是他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文宗时因被指责散布诽谤而获罪，贬为长江县主簿；另一种说法是贾岛当时是僧人，居住在法干寺，宣宗微服出行时从案上拿起他的诗卷阅读，贾岛挥臂把诗卷夺回，皇帝感到惭愧，于是任命贾岛为长江县主簿。《唐宋遗史》记载大致相同。程锜有“夺卷忤宣宗”一句，见于《鼠璞》。贾浪仙任长江县主簿时，有《题长江》诗说：“归来时小吏封闭夜间的锁钥，游走的蛇进入县厅前的古桐树。”大观年间，县令胡同老嫌它枯朽，便把古桐砍掉了。出自《能改斋漫录》。李王孙李洞躲避战乱进入蜀地，作诗以贾岛为老师，还铸造贾岛铜像，按礼事奉他。李洞集中有一首赠龙州李郎中的诗，题为先梦见六赤，后来因玩叶子而作，并将诗献给他：“红蜡香烟扑向彩画的楹柱，梅花落尽，庾楼显得清冷。明月般的圆月光辉衔着寒山，彩绘的方牙棋子落在腕边轻盈。宝帖牵来狮子镇，金盆引出凤凰倾。”征召、黄榜等是喜兆；庄周梦见六赤，后来重新掷印成为六赤。六赤是古代的琼畟，也就是今天的骰子。叶子，像今天的纸牌酒令。郑氏书目有《南唐李后王妃周氏编金叶子格》，这种游戏如今很少流传。见于《品外录》。夔州云阳人李远，字求古，咸通年间考中省元、进士。他有省试《万里桥赋》。起初令狐绹打算让李远出任杭州刺史，皇上说：“我听说李远诗中有‘长日惟消一局棋’的句子，怎么能治理百姓呢？”令狐绹说：“这是诗人寄托兴致的话罢了。”皇上说：“姑且让他去试试。”后来李远转任建州刺史。出自《古今诗话》。唐代南蛮侵扰西川，僖宗逃幸蜀地；他担心南蛮成为祸患，便把女儿下嫁给蛮族，以联姻大国为喜，派宰相赵降眉、杨奇鲲、段义宗到行在朝见。高骈从淮海飞章上奏：“云南蛮族的心腹，只是这几个人，请求对他们特别对待。”直到僖宗返回京城，都没有发生忧患，这是采用高骈计策的结果。杨、赵等人各有文才，途中作诗说：“风里浪花吹过更加洁白，雨中山色洗过仍然青翠。海鸥聚集的地方从窗前可以看见，树林猿猴啼叫时在枕上也能听到。”出自《诗话》。

译高骈修筑罗城时，大量挖掘古墓，取砖砌城。指挥使姜知古负责挖掘一座古墓，夜里有鬼在墓上长啸，并献上一封书信，说：“冥司赵■〈天上田下〉谨以幽暗之中的事情致书守御指挥端公阁下。私下想到赵氏的冤屈，捶胸进入梦中；良夫的冤枉，披头散发向上天呼号。因此有怨必定报仇，无道便被流传在往代史书中，记载在前代文献里，如■〈天上田下〉一样。我不过是一缕游魂，九泉之下如同无形之物，德行不能胜任享祭，祷告不能胜过他人，世间没有庙貌供奉，于是长久沉没在黄泉土壤中。自从蒙受上天谴责，掌管冥司以来，虽然忝居正直的官职，却没有得到洞察明辨的道理；不曾用威势使众人服从，只知道以礼法依附于人。近来到了本朝，忝任宰相，不能说没有滥用德行；敢问有谁会害怕盈满？如今恭敬听说渤海高公阁下，毁坏了■〈天上田下〉的坟墓，使■〈天上田下〉谪居幽府；上天赐予美好的墓地，本来一生没有征伐之仇，却因偶然相遇而发生诛杀夷灭的祸端，难道能不抚摸铭旌而愤恨不平，借笔墨来申述心意吗？希望端公俯念我无所依托，远远地垂下鉴察之恩，特意在万雉长城之中免去这一处毁坏；如果能保全坟墓封土，岂敢忘记龙头的庇护。” 谨作五言四句诗一章，附在后面上呈，希望得到恩德的心情实在无比，谨此陈述。诗说：“我过去胜过你过去，你如今胜过我如今；人生一世的事情，何必苦苦相互侵害？”出自《成都文类》。神女刚刚离开碧玉台阶，红云还拥护着牡丹鞋。应当知道子建怜爱洛神的罗袜，回头徘徊，拾起翠玉发钗。这是什么征兆？这是在章仇公的宴席上吟咏《真珠姬》。章仇兼琼任成都节度使。何兆，是蜀地的诗人。罗邺《嘉陵水》诗说：“嘉陵江南岸的雨刚刚停，江水像秋日山岚一样，却流得不太急。这里整天都有行人经过，却没有人愿意为此摇一叶扁舟。”‘不煞流’就是不太流动的意思。“煞”的读音接近“厦”。如今京城的谚语仍然这样说，把痴傻叫作“煞”，把瓜果肥大叫作“煞”。宋孝宗所见《容斋随笔》说“杀有好处”，就是这个意思。以上两条都出自《绝句演义》。孙定字志元，和涪州大戎一族的族子储某同学。储比孙定年长，而孙定已经多次参加科举。储正要参加贡举，来向孙定请教，孙定戏谑说：“你仪表堂堂，具备做将军的材料，何必把科举功名作为资本呢？”储因此记恨他。后来储显贵发达，却从未说起孙定的过错。孙定晚年意志消沉，纵情于酒杯。昭宗景福二年，他科举落第，游历京城西部，住宿在开远门，醉中挥笔寄诗给储说：“一路走来血泪洒满尘衣襟，世事随东风而去，沉入渭水深处。秋日骑着跛驴，风势仍然劲急；静静投宿孤店时，太阳刚刚沉落。一枝花还挂在东堂梦中，千里之外徒然驰骋着北巷之心。明月影前愁绪又来又去，满城烟雾笼罩的树上春禽喧鸣。”孙定作诗歌一千多首，大多毁于战火，最终一事无成而死。出自《唐诗纪事》。蜀人雍陶凭进士出身任简州牧，自比谢宣城、柳吴兴。忽然有个落第的冯道明前来求见，对守门人说：“道明和员外有旧交。”见面后，雍陶斥责他说：“我和您素昧平生，在哪里相识？”冯道明说：“我诵读员外的诗，仰慕员外的德行。”于是吟诵他的《白鹭》诗：“白鹭站在青草地上，行人先看见它；走到白莲旁边，鱼却还不知道。”又吟道：“江声在秋天传入寺中，雨气在夜里使楼台清凉。”又吟道：“闭门时客人到来，常常怀疑主人有病；满院花开，也不像贫穷之家。”雍陶听后，欢喜亲近他，如同从前的朋友。出自《云溪友议》。马相植罢任安南都护后，和当时的宰相不相往来，又被授任黔南，心中很不得意。他把船停泊在峡中一座古寺旁，寺前长堤边有树林。夜里的月光非常明亮，他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缓步走在堤上，吟诵：“截取竹子做成竹筒作笛，在凤凰池上吹奏，凤凰飞来。劳烦您还要前往黔南，这正是陶钧万物的时候。”诗句清清楚楚可以听见，那人吟诵了几遍；派人邀请询问时，人却已经消失了。马相植从黔南入朝任大理卿，升任刑部侍郎，掌管盐铁，后来终于做了宰相。出自《本事诗》。唐彦谦的绝句用典隐僻，讽喻深远，很像李义山。例如《奏捷西蜀题沱江驿》说：“野外客人乘坐驿车，并不适宜；何况穿着儒服来报告军情。锦江没有载来临邛酒，幸好免得像司马相如那样带着消渴病归去。”这就是李义山“相如未是真消渴，犹放沱江过锦城”的意思。出自《升庵诗话》。唐球很有诗名。他写《临池洗砚》说：“恰似有龙深处卧，被人惊起黑云生。”又有“渐寒沙上鹭，欲暖水边村”，也都是佳句。他居住在蜀中，陶醉于山川风物，是一位方外之士。曾经把诗稿捻成纸丸，放进大瓢里。后来临近病危，便把瓢投入江中，说：“这些文章如果没有沉没，得到它的人才会知道我的苦心啊。”瓢流到新渠，有识者说：“这是唐山人的瓢。”于是接取上来，但十篇中才得到两三篇。他题作《某处士隐居》，其中说：“不信最清旷。”又说：“及来，愁已空。数点水泉雨，一溪霜叶风。业在有山处，道成无事中。酌尽一尊酒，老夫颜亦红。”赠给行如上人说：“不知名利苦，念佛老岷峨。”衲补诗说：“千片香焚篆，一窠恋山人。事少怜客道，心多日日斋钟罢，高悬滤水罗。”题《青城范贤观》说：“数里缘山不厌难，为寻真诀问黄冠。苔铺翠点山桥滑，松织香梢古道寒。昼傍绿畦薅嫩玉，夜开红灶烧新丹。孤钟已断泉声在，风动瑶花月满坛。” 出自《古今诗话》。《纪事》记载，僧人陆海奉国寺诗说：“新秋夜多么清爽？露降之后风转凄凉。一声磬在竹窗外，千盏灯在花塔西。”按：陆海与陈子昂、卢藏用是方外十友中的人物。奉国寺在阆中。卢延逊进入蜀地，很受蜀人轻视。他作诗说：“不要欺负我零落的残牙，我曾经吃过红绫饼餤。”延逊在光化年间中进士，名列第二，在曲江设宴，敕令大官赐给十八人饼餤。大概唐代御膳把红绫饼餤视为上品。出自《纪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欧阳詹说：“我离开蜀门、与林蕴分路以后，多次遇到像闽中那样的山川，于是寄诗给林蕴。林蕴也是闽人。”诗说：“村边渡口像延寿，河流源头像福平。没有人和我相识，独自生出故乡之情。”自注说：“延寿、福平都是闽中河流源头的名称。延寿是林蕴别墅所在之处；福平就是我的别墅所在之处。”出自《本集》。按：林蕴任西川节度推官，不肯跟从刘辟，具有奇异的节操。

译唐代学士元庭坚被贬为遂州参军，在郊外读书，忽然见到一个人，身子是人的样子，头却像鸟。来者说：“我是众鸟的首领，听说您喜爱音律，所以特来拜见。”于是停留了几天，教给元庭坚音律的清浊。元庭坚后来便撰成《韵英》。如今遂宁凤台铺还有遗迹。出自《本志》。唐人白行简凭借《泸水罗赋》获得名声，其中警策的句子说：“焦螟的产生，必然全都说明小的东西可贵；江汉的水流虽然广大，大概也可以用一条贯通。”灵一的诗说：“过滤泉水，水面映着月光升起；打扫小路，为避开虫子而行。”所谓滤水，大概是僧家戒律中的规定，因为想保全水中小虫的性命，所以饮水前要先过滤。如今蜀中深山的古寺仍有这种规矩。白居易赠文畅的诗说：“山中住宿驯服溪虎，沿江行走过滤水中虫。”出自《丹铅录》。唐代僧人隐峦在蜀中送人游庐山，诗说：“您出游正值芳春之月，蜀道千山都秀美繁盛；溪边十里五里处处有花，云上三峰五峰都覆盖着积雪。您登上匡庐山，那是我的旧居；松萝抛落在地，已有十多年。您此行试着到山前询问，山鸟如今还会不会思念我。” 唐代女郎廉氏《峡中即事》诗说：“清秋时节离开三峡此地，鸣鸟和孤独的[字形不明]都听不见。一道水声冲击着许多乱石，四时天空都少有晴朗的云。日暮时分把船划到溪流汇合处，哪里忍受得了漫漫长夜中郁结的思绪。”以上一首，是僧人和女郎所作的奇诗。金堂三学山盘陀石上刻有一首诗：“山峦拔地而起，秀美挺拔；殿阁高耸入空，斜倚山势。云气为数州降雨，树木献上九天之花。夜间月光摩挲峰顶，秋日钟声传到海边。高大的松树拂过银河，棵棵都像仙人乘坐的木筏。”没有注明作者姓名和年代。若不是唐人，不能写成这样。原刻“九天”二字写在首行上方，想来作者一定是随驾入蜀的人。唐代张蠙，字象文，清河人。乾宁年间中进士，任犀浦令。王建建立政权后，授他膳部员外郎，又任金堂令。王衍与徐太后游太慈寺，看见墙壁上有“墙头细雨垂纤草，水面回风聚落花”的诗句，便发给纸札命他进献诗作。张蠙献上三百首，王衍召他掌管制诰，最终没有成行。张蠙天生聪颖秀异，幼年作《登单于台》，有“白日地中没，黄河天上来”的句子，为世人所称赏。出自《古今诗话》。徐畊是成都人，生有两个女儿，都有倾国之色。他教女儿们作诗，二女都很有文采。王建进入蜀地后听说此事，便把她们纳入后房。她们生下王衍；王衍即位后，尊她们为太后、太妃。她们与王衍一同到青城山祈祷，游览丈人观、玄都观、金华宫、丹景山、至德寺，各自都有唱和诗，刻在石上。后来到汉州三学山，夜里观看圣灯。太后作诗说：“周游灵境以抒发幽情，千里江山暂得游行。只恨美好风光还没有看够，却已驱车带着金翠返回龟城。”太妃作诗说：“翠色驿路、江边亭台靠近蜀京，梦魂还留在青城。近来出游观赏江山景色，却反被江山看见我出行。”出自《梼杌》。李珣是梓州人，侍奉王宗衍。他以填词著名，有《琼瑶集》。他的妹妹是昭仪，也有文采。出自《摘文类》。僧人贯休进入蜀地，献给王建一首诗说：“一瓶一钵，老态日深；跋涉万水千山，特意来到这里。”王建非常高兴，赐号“禅月”，因此人们称他为“得得和尚”。出自《五代史补》。伪蜀武成二年，王建游龙华禅院，召见贯休，赐他座位、茶药和彩缎，又命他当面吟诵近作。当时诸王和贵戚都在场，贯休想借机讥刺他们，于是吟诵《公子行》说：“锦衣鲜艳华美，手举着鹘鸟，闲行时神态大多轻佻傲慢。农事的艰难一概不知道，五帝三皇又是什么东西？”王建称赞写得好，贵戚宠臣却都憎恨他。贯休本是兰溪人，擅长作诗，与齐己齐名，有《西岳集》[卷数缺失]卷。王蜀枢密使潘[字形不明]，字凝梦，沉溺于美妾解愁，因此旧病发展成疾。解愁姓赵，有倾国之色；她的母亲曾梦见吞下海棠花蕊后生下她。她善于创作新曲，也精于填小词。王建曾到潘[字形不明]的宅第，看见她，便说：“我的宫中没有这样的人，我想把她带走。”潘[字形不明]说：“这是臣下的卑贱妾侍，不敢把她进献给君王。”其实是舍不得她。潘[字形不明]的弟弟峭对他说：“绿珠之祸，难道不值得警戒吗？”潘[字形不明]说：“人生最重要的是使自己的心志舒适，难道能因为害怕死亡，就让自己内心不能满足吗？”人们都佩服他能守住操守。以上均出自《梼杌》。王蜀伪相周庠起初在邛南幕府中，留在司府处理事务。临邛县发生火灾，黄崇嘏被捕入狱，才献上一篇诗。周庠于是召见他，黄崇嘏自称乡贡进士，年约三十岁，回答问题详细敏捷。周庠立即命令释放他，并推荐他代理府司户参军。胥吏都畏惧服从。周庠既看重他的聪明，又赞美他的风采，想把女儿嫁给他。黄崇嘏于是写了封谢绝婚事的文书，又献上一首诗，结尾说：“如果幕府容许我做女婿，希望上天赶快把我变成男子。”周庠看诗后惊愕，便召来诘问，才知道他是黄使君的女儿，尚未嫁人。周庠更加敬仰她的贞洁，黄崇嘏不久请求罢职回到临邛，后来不知所终。出自《玉漏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五代时眉山人杨义方考中进士，出仕于蜀，长于作诗，自认为才华超过罗隐。曾作一首春诗说：“海边红日半沉入水中，天外暖风轻轻吹到花上。”出自《本志》。乾德二年，王衍向北巡行，在阆中泛舟，船夫都穿着锦绣衣服。王衍亲自创作《水调银汉曲》，命乐工演唱。伪蜀嘉王王宗寿常常进谏，王衍不高兴，设宴时也不愿见他。王衍命宫人李玉箫歌唱自己所作的宫词，并送酒给王宗寿。王宗寿害怕遭祸，只好饮酒。佞臣潘任迎合说：“嘉王听到玉箫歌唱就饮酒，请把玉箫赐给他。”王衍说：“嘉王一定不会接受。”歌词说：“光辉显赫浮在五彩祥云上，宣华池上的月色清新。月光如水浸照宫殿，有酒却不醉，真是痴人。” 乾德五年重阳节，王衍在宣华苑宴请群臣。夜已过半宴会还没有结束，王衍亲自唱韩琮的《柳枝词》：“梁苑、隋堤的往事已经空无一物，万条杨柳还在旧日春风中起舞。何必去思索千年往事，谁曾看见杨花飘入汉宫？”内侍朱光溥吟诵胡曾的诗：“吴王倚仗霸业而抛弃杰出人才，只贪恋在姑苏醉饮美酒。不知不觉钱塘江上升起月亮，一夜之间越国军队从西边送来。”王衍听后不高兴，于是结束宴会。以上三则出自《梼杌》。伪蜀丁元和的诗说：“九重城阙中，人是最尊贵的；五等诸侯在国境之外最受尊崇。哪里比得上身穿布衣、寄情云水的客人，不把名利挂在天地之间。”

译前蜀杨勋喜好道术，后主认为他是妖怪，便在西市杀了他。临刑前他作诗，详细说到后主将要亡国：“圣明的君主何曾认识仲都？可怜社稷转眼就要覆亡。西市本来就是神仙窟，何必乘木筏泛游五湖。”以上两则出自《成都文类》。后梁秦、陇之间流传歌谣：[文字有误]引着黑牛，天命差遣却身不由己。只要看戊寅年，便会扬撒在蜀江岸头。《朝野佥载》说：竹[字形有误]生长在深山中，捕取非常艰难。秦、陇一带这种东西竞相出现，有的穿墙毁城，有的从门缝门户钻入。狗吃不完，就一起进入人家的房屋。秦地百姓因此吃得饱，所以童谣这样说。庚午年，刘知俊背叛后梁，进入秦地，天水被攻破，他又进入蜀地。王建杀了他，把他的骨头磨成粉，扬入蜀江。正是戊寅年发生的事。出自《五代史》。《朝野佥载》说：永平末年，刘知俊逃奔蜀地，王建虽然厚待他，心里却怀疑他，常说：“刘知俊不是能够驾驭的人。”有人嫉恨他，作歌谣说：“黑牛没有系绊，棕绳一朝断。”这是因为刘知俊相貌丑陋，生来肤色黑；王建的儿子都以“宗承”为名，最终导致王建猜疑并杀死他。王建占据蜀地以后，有一个和尚常常拿着大扫帚，每次经过就清扫，人们因此称他为“扫地和尚”。扫完便写“云水行仙”，又写“怕秦川”。后来王衍在秦川遭遇祸患，人们才明白“水行仙”暗指“衍”字。这件事出自风谣。王衍在蜀地时，童谣说：“我有一帖药，名字叫阿魏，卖给十八子。”乾德末年，王衍的哥哥王宗弼果然卖国投降归唐；而王宗弼是王建的养子，本姓魏，这就是童谣的应验。出自《青箱杂记》。孟蜀广政元年，上[字形不明]游览大慈寺，在玉溪院宴请随从官员，并作诗。广政十二年，游浣花溪，乘坐御用龙舟观看水上嬉游活动；珠翠、绮罗、名花、异草排列十里，远远望去如同神仙境界。[字形不明]说：“曲江的金殿锁闭千门，也赶不上这里。”兵部尚书王廷珪作诗说：“十字形水流中分出岛屿，几重楼台从花丛外显现。”[字形不明]称赞写得好。广政十四年，孟主在后苑宴饮，放士人和百姓入内观看。当时有俳优演唱《康老子》，孟昶问李昊等人这支曲子的来历，他们都不能回答。徐光浦说：“康老年老而无子，所以创作了这支曲子。”唐英考证说：《康老子》中的康老，就是长安的富家子弟，开元年间落拓不羁，不经营产业，喜欢和梨园乐工交游。一天之内家产耗尽，穷困憔悴而死。乐工为他叹息，因此创作了这支曲子，又名《得至宝》。徐光浦不了解实情，胡乱作答。以上两则出自《梼杌》。古人的诗句，如果不知道其中的用意和用典，随意改动一个字就会变得不好。孟蜀牛峤的《杨柳枝词》说：“吴王宫里颜色格外深，一簇烟雾中的柳条如万缕黄金。”这是因分题钱塘《苏小小引》而作，其中有“郎松下结同心”。按古乐府《小小歌》说：“我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在哪里结同心？就在西陵松柏树下。”牛峤的诗因为咏柳，便把“松”改成了与柳相关的意象，这就是唐人所说的尊题格。后人把“松下”改成“枝下”，语意就索然无味了。出自《丹铅录》。孟蜀后主崇尚六经，担心石经的版本流传不广，于是改刻成木板本。宋代世人所说的刻本书始于蜀，大概就是由此而来。[字形不明]曾说：“我不学王衍作轻薄的小词。”于是下诏命史馆汇集古今韵书数百卷，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流传的《昭武黄公劭》，只是辑录的略本。吴曾《能改斋漫录》说：徐匡璋把女儿纳给孟昶，封为贵妃，另号花蕊夫人。大概是认为普通的花不足以比拟她的容色，只有花蕊那样轻盈纤细才相似。后来又升为慧妃，因为这个称号与她的性情相合。宋军平定蜀地后，太祖听说她的名声，命令别将护送她入京。陈无己把夫人的姓误记为费氏。曾子固说：“蜀地的花蕊夫人，本是青城费氏的女儿，凭才华和美貌得到后主宠爱。她曾仿照王建作宫词一百首。蜀国灭亡后进入后宫。太祖听说她的名声，召她进宫，让她陈述诗作。她吟诵亡国诗说：‘君王城头挂起投降旗，我在深宫哪里能够知道？十四万人一齐解除武装，竟没有一个男儿。’太祖听了很高兴，大概当时蜀兵还剩十四万人。这是陈无己所记。王平甫在崇文院抄录了她的宫词十多首，并叙述说：‘熙宁五年，臣安国奉诏审定蜀民、秦民、[重复文字疑为OCR]三家所献、可以收入三馆的书籍，命令令史李希颜整理。这些书大多残缺剥落，却得到一张破纸，上面写着花蕊夫人的诗。笔迹确实出自花蕊夫人之手，词句也很奇特，与王建宫词没有不同。王建的词从唐代到现在诵读者不绝于口，而这些诗却独自被遗弃，未被采用。先前奉诏审定三家书籍的人，又把它斥去，实在可惜。臣命令令史郭祥抄写，收入三馆，然后归还。我向丞相安石口诵了几篇，第二天与中书谈及时提到此事，王珪、冯京都愿意传抄它的本子，于是当时广泛流行。花蕊夫人是伪蜀孟昶的侍人，此事见于国史。’ 平甫的叙述就是这样。按：平甫说花蕊夫人的事见于国史，如今国史中却没有花蕊夫人的记载，不知平甫究竟看到了什么。宫词只有二十八首，现在附在左边，也借此看出当时游乐放纵、奢侈僭越的情形。我考察王平甫所叙其实是三十二首，刻在《成都文类》中。杨用修后来找到散佚的诗六十六首，又补入宫词三首，共计一百零一首。其中末首“鸳鸯瓦上自然声”，赵与时《宾退录》说不知道作者，李珣《琼瑶集》认为是王衍宫人李玉筹所作。实际上只有一百首。花蕊夫人在宫词之外，尤其擅长乐府。蜀国灭亡后她进入汴京，途中经过葭萌，在驿站墙上题诗说：“刚离开蜀道，心就几乎碎裂；离愁绵绵，春日如同一年那么漫长。骑在马上时时听到杜鹃啼叫。”还没有写完，就被军骑催促上路。后人续写道：“三千宫女全都有花一样的容貌，我最为美丽。此次前去朝见天子，只怕君王的宠爱会偏向别人。”花蕊夫人见宋太祖时，仍然作了“更无一个是男儿”的诗。她怎么会随孟昶同行时写这种败坏节操的话呢？续诗的人不只是凭空连接，诗句鄙俗，也像用狗尾续貂一样拙劣。出自《丹铅录》。

译唐代蜀地的诗人，有射洪的陈子昂、彰明的李白，成都的李余、雍陶、裴廷裕、岑伦、符载、雍裕之、苑咸、朱桃椎，双流的柳震，青城的杜光庭，嘉州的唐球，青神的陈咏，丹棱的僧人可朋，绵州的布衣王严、乡贡进士刘暌以及李渥、田章，巴州的张曙、刘湾、鹿虔扆、毛文锡，都是蜀人。至于刘蜕、张蠙、韦庄、牛峤、欧阳炯、刘猛、李季兰、张演、薛涛、张窈窕、杜羔妻，都是从外地流寓蜀地并在此终老的人。我曾想把他们的诗汇集成一卷，却一直没有闲暇。出自《升庵诗话》。《蜀中广记》卷一百二。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一百三。明代曹学佺撰写。诗话记第三。孟蜀每年除夕，各宫门都发给桃符，写上“元亨利贞”四个字。当时孟昶的儿子擅长书法，取来本宫策勋府的桃符，写道：“天垂余庆，地接长春。”乾德年间宋军伐蜀，第二年蜀地除夕，宋太祖任兵部侍郎吕余庆掌管军府事务，把策勋府作为治所。太祖的圣节又称长春，这正是“天垂地接”预示的征兆。出自《鉴戒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古今诗话》说：宋太祖听取各方信息，明察而有远见，边境事务无论大小都一定知道。有个间谍从蜀地回来，太祖问：“剑门以外有什么事？”间谍说：“只听说成都满城都在诵读朱山长的《苦热诗》，诗说：‘烦热郁结蒸腾，无处可以躲避；清凉的风什么时候才来？’”太祖说：“这是蜀地百姓在思念我出兵讨伐蜀地。”但我考察《睦台符岷山异事》说：梓潼山人李尧夫吟诗常常带有讥刺意味，拜访蜀相李昊，李昊戏问：“为什么取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名字？”李尧夫严肃地回答：“我甘愿做尧时代的人，不愿做蜀中的宰相。”因此被李昊排斥。李尧夫自己吟诵《苦热诗》说：“炎热郁蒸，无处可躲；凉风的消息什么时候到来？”由此可知，这两句是李尧夫的诗，不是朱山长的。“清冷”二字远远比不上“消息”二字。李尧夫又有《大内盆池》诗说：“向外看似无地，其中却另有天地。”蜀地平定后，他赠给滕白郎中的诗说：“方外之人共同推许你为道友，关中却只有你独自占有诗名。”这是讥讽滕白进入蜀地后，诗家只有李尧夫一人。出自《能改斋漫录》。蜀地父老相传，岷山有个焦夫子，是宋初人。他相貌丑陋而怪异，眼睛细长，眉毛宽阔，嘴巴很大，胡须像蝌蚪；下巴周围长满累累的肉瘤。他性情真率，即使达官贵人看见他，他也常常抓痒摸虱子；但他腰间裤带一动，忽然作起诗歌来，便有奇特的语言和异样的句子，惊骇旁人的耳目。有人吟诵过他的一联：“两轮日月磨砺兴亡，一合乾坤夹持是非。”出自旧志。建隆初年，有人把船停泊在巴峡，夜里听见有人吟诵：“秋日小路堆满黄叶，悬崖上露出草根。猿声一叫便使游子的眼泪断落，留下几重泪痕。”整夜总共吟诵了一百遍。又有梁伯升在一所废弃宅院中读书，梦见一个女子，穿绿裙、着红袖，呼唤梁君说：“请听我幽怨的诗句。”诗说：“占卜得知登上峡江的日子，秋天到来后风浪很多。江陵一夜下雨，令人因《木兰歌》而肝肠寸断。”出自《缙绅脞说》。张乖崖公尚未出仕时，一向与陈抟交好。曾在夜间交谈时对陈抟说：“我想分得先生华山的一半，住在那里，可以吗？”陈抟说：“换作别人就不行，前辈您却可以。”到第二天告别时，陈抟送给他十枝宣毫笔、一剂白云台墨和一角蜀笺。张公对陈抟说：“我已经领会先生的意思了；您是要我到世俗喧闹之处去。”陈抟说：“请珍重。”陈抟送张公回来后，对弟子说：“这个人不把外物放在心上，得志就会成为公卿，不得志就会成为帝王之师。”张公后来常常感念此事。其后他任蜀地长官，乘驿传经过华阴，寄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