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一百八

译《画评》说：“蜀地僧人元霭，幼年来到京师，在相国寺剃度，受大具足戒，通晓古代相貌之法，于是能够写真。太宗听说后，召他入宫传写肖像。当时皇帝到后苑赏春，刚刚回来，头戴乌巾，插着花，天生姿态和悦舒畅。元霭一挥笔便画成，几乎没有一点迟疑停滞。皇帝优厚地赏赐他，因此声名大振。他曾画本寺西经藏院后面的《大悲菩萨像》。章圣即位后，下诏让元霭摹写先帝侧坐的御容，所受恩赐十分丰厚。” 钱希白《洞微志》说：僧人元霭，蜀人，经常在宫禁中供奉。一天，他在御书院中摹写底稿，宦官们都来观看。元霭每次给画面染完颜色，就从怀中另取出一块小石砚，研磨取色，覆盖在肉色之上，过了很久，颜色逐渐逼真。这就是众画工比不上他的地方。那天用完石砚后，被一个小黄门拿走。元霭喧闹着索要，反而遭到斥骂，于是丢下石砚跑开。后来他到处询问姓名，却没有人肯说，便画下那人的相貌，拿到李都知神福那里申诉。李都知责问说：“小黄门太多了，我不知道他的姓名，这件事该由谁负责？”元霭从怀里取出那张画像，说这个可以用来查验。李都知一看大笑说：“这是杨怀吉，怎么在仓促之间就能把他的相貌画得这样精肖？”于是召来杨怀吉责备，让他认罪后退下。考察画家所说的“三霭”，指的是李霭之、元霭、王霭。《画评》说：“孙知微，字太古，是彭山人；一说是眉阳人。他通晓《论语》和老氏之学，尤其擅长杂画。师从僧人令宗。凡是地方长官所到之处，他一定与之交往亲近。高谈阔论、激烈辩说，都出人意料。蜀中寺观大多有他的作品。画释迦和老子时，便到山间别墅独自居住，不吃荤腥，经过很长时间才完成。晚年住在青城白侯坝的赵村，喜爱那里水竹深茂的景色，以助发闲逸的兴致。” 李廌说：知微是华阳真人，品行尊贵，是把意趣寄托在绘画中的隐士。他的笔墨神妙，远远超过众人。乖厓公镇守蜀地时，久闻他的名声，想见他一面，却始终不能请到。听说孙知微正在僧舍饮酒，便急忙减少车骑，遣退前导，前往拜访；知微立即丢下画笔逃走。后来乖厓回朝，经过剑关，遇到一个村童，拿着知微的书信，背着一只箱子在路旁迎接。信上说：“您所喜爱的是绘画，现在把两幅图献给您。”问知微在哪里，村童回答：“刚才有一个山人把书信交给我，他已经走远了。”张公更加赞叹他的高洁。我外曾祖正惠马公知节任成都知府时，迎请知微到府中，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得到他的画最多。马公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送给他，知微便把金带系在苎麻袍上。人们看见他神韵萧散、身穿白衣而系金带，都以为是孙思邈或李太白。马公在前朝贵人中最有鉴识绘画的名声，当时公卿之家收藏的画，常常请他评定真伪。大概是因为他长期与知微相处，掌握了辨别画作的要领。” 《古寺名笔》记载：寿宁院佛殿内四面墙上画有炽盛光九曜，是孙知微所作；柱子上的小像，则是知微亲自画的肖像。又记载：寿宁院东楼上画有《惠远送陆道士》《李翱见药山》以及一尊护法神像，都是知微的作品。侯溥《院记》说：“寿宁院的画出自孙知微之笔。鬼神恐怕自己的威势形貌过于暴露，日月星辰害怕自己的运行，林木害怕自己的生长，涛浪害怕自己奔腾轰鸣；瘦削的人画成僧人，佝偻的人画成道士，行走飞翔的人画成穿戴冠带的士人。” 遂宁客馆镇守张衍知县家中，有《孙太古十一曜图》和《厉归真百牛图》，都是铭心绝品。范至能说：“承天院祖堂中的惠达国师像，是孙知微所画，近年被院中僧人用白粉涂掉，另画了一幅新像，如今只剩下两个侍者还在。” 孙太古在新繁法要院的墙上画罗汉，梅挚题诗说：“绝世技艺知道您这样的人很少，谁来怜惜太古的遗踪？美好的名声从我们同道中传出，超逸的品格由上天所钟爱。山中的猕猴远远偷取果实，田衣上的茸毛已经剥落了一半。乡人应当保护这幅画，因为世上再没有比它更珍贵的了。”《出成都文类》。铭心绝品：眉山宝学程纯老家中有唐人所画的功臣像、李营丘所画的两幅山水大轴、崔白所画的八幅翎毛双鹤图、孙太古所画的湖滩水石图；另外，双流县赵修仲家中还有孙太古所画的列宿像图。董逌题跋孙知微山水图说：“观赏水有方法，必须观看它的波澜。既然如此，那么污浊的池塘、积水和雨水、停滞的蓄水、细小的水流，果真值得充分观赏并寄托心中欣赏之情吗？孙先生创作这幅图，实在是把壮阔的景观表现到了极致！起初画水面平缓漫延、横向回旋，水势浩荡而停蓄，依傍山势占据岩石，鱼龙时隐时现。后来水流从旁冲决泰山般的山石，向前直冲而出，突然狂风暴雨横空而发，水势时而波涛下落，时而如土垄隆起。想来他当时盘腿坐着、解衣挥笔，即使雷霆震动，也不会惊扰他的视听，这正是放任天机自然流露的境界。岂是那些区区含笔舔墨、刻意追求外形相似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 他又题跋孙知微所画的涅槃佛像说：“奇异啊！看它的法相庄严尊重，虽然威严之身已经灭亡，却仿佛神明仍然长存。各位大弟子和法眷亲属，应该悲哀痛苦，却并没有十分哀戚；迦叶在旁边斜视，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这些都通过图像表现出来，确实是后世画家的笔意无法达到的。” 《栾城遗言》说：马公知节的儿子马元，入朝后敢于直言；凭将门子弟的身份得到读书的机会，作诗只是他的余事。早年任成都知府时，抑制强暴、扶助弱者，受到蜀人喜爱。他极其嗜好图画，成都有许多古代壁画，他每到画下，有时整天都不挪动脚步。蜀中有高士孙知微，因画而得名，但实际上并不是画师。马公想见他，却始终不能如愿。知微与寿宁院的僧人交好。一天，他在寿宁院楼阁上画《惠远送陆道士药山》和《见李习之》两面墙，僧人秘密告诉了马公。马公径直前去拜访，知微不得已，扔下画笔便走，不再完成画作。马公并不因此恼怒，反而更加厚礼相待。知微也为他的心意感到惭愧，创作《蜀江出山图》，等马公离任后，追到剑门送给他。张忠定公曾两次治理蜀地，从蜀地被召回朝廷时，曾留下一个画轴送给僧人希白，说：“十年以后，打开它；到时听到我的讣告，打开来看，里面就是我的画像。”画中人身穿布褐，头裹大绦巾，亲自题赞说：“乖，是违背世俗；厓，是不利于万物；乖厓这个名字，姑且用来表明我的品德。”嘉祐四年，蜀人为他在马务街修建祠堂。考察《续古今记》：蜀人听到张公的讣告后，停市痛哭，迎来张公画像，在天庆观仙游阁祭祀，举行大规模斋会，像对待活人一样奉祀他，年年不断。僧人希白，是华阳罗氏的儿子，通晓儒学，擅长草书、隶书，住持寿宁院。成都思贤阁中绘有历代人物像，太守真所画的有四十一人，宋景文位列第三十八。经史阁中绘有范文正公像。这大概是范公的次子范纯仁任四川漕运官时，当地人请求绘制的。各位生员每逢年节经过学宫，都前去拜谒。

译成都转运司爽西楼中有赵清献和文与可两位的画像。武侯祠墙壁之间嵌着一块小碑，碑上刻的绘像衣冠十分古朴，原来是宋代制置使丁黼。考察嘉熙初年，军队逼近成都，丁黼在石笋街迎战而死。蜀人思念他，所以刻下他的画像。《画评》说：尹质，字化元，是成都人。性情宽厚，与人交往有始有终。擅长画肖像和佛像，尤其精于真人、药王像。凡是伎艺、倡优之人，只要见过一次，便能把他们画下来，毫厘不差，在庆历年间独步一时。公卿和外戚之家争相请他传神写貌。景祐年间，宣献宋公去世，宋家请尹质追画遗像。尹质嗜酒而不受约束，只草草画成仪容像，过了一段时间也不去复看。宋家又请僧人怀志，把尹质的草稿给他看，让他作为标准。尹质听说后说：“摹传形貌还可以，设色却不是我敢认可的。”结果果然如他所说。成都载酒亭绘有画像，共十七人。以汉代给事黄门杨雄为主像；他的门人有宋代谏议大夫田锡、参知政事苏易简、直昭文馆陈充、直史馆朱台符、侍御史张及、集贤校理王湜、职方员外郎张逵、虞部员外郎李畋、翰林学士彭乘、翰林学士孙抃、屯田员外郎陈希亮、户部员外郎梅挚、殿中侍御史何郯、度支员外郎郭辅、屯田员外郎张中庸、直集贤院李询。撰写记文的人是范蜀公范镇。出自《文类》。《舆地纪胜》记载小溪县：司马温公的画像在天章祠中。司马公的父亲司马池曾任该县县令，画像祭祀之后，又把温公画像增入小溪县。如今一并收入遂宁县。《画评》说：勾龙爽，是蜀人，神宗时任图画院祗候，擅长创作中古人物。他所画人物质朴古野，使观看者产生返璞归真的感受。《画品》说：“普陀观音像，由勾龙爽创作。画中具备天人各种不同的相貌，宝珠璎珞、轻薄的绀色衣服和深青色发髻，使人一瞻仰，敬意自然产生。笔势清润，意境通达而幽幻精妙。她所居的普陀伽山，在海岸孤独险绝之处，烟雾笼罩山峦，景色幽深，祥瑞之气浓郁。我曾和德麟在雨后远望襄阳凤林诸山，气象大致相似，只遗憾其中没有这位大士。” 铭心绝品：成都郭勉中敦一承议家中有勾龙爽所画的《宋钧去兽图》。《名画录》说：“郭若虚所记载的作品，往往有所遗漏。例如蜀地的童祥、许中正所画人物，仙佛画家邱仁庆所画花卉，王延嗣所画鬼神，都是名家作品。这些都是熙宁以前的人物画家。” 范成大记载《如意轮院壁画》：花竹六堵、鹤六堵，都是童祥所画，已经有一半不复存在。又说：“中寺前廊西壁画有汉孝明帝、蔡愔、秦景、王尊以及摩腾、竺法兰的画像，是童仁益所画，属于精妙的中品。” 《画继》说：王诜，字晋卿，娶英宗的女儿蜀国公主为妻，任利州防御使。他虽身处外戚之家，却穿戴礼义之服，学习问道、诗书，常常与贫寒士人较量。平日里摒弃膏粱厚味，排斥声色享受，而专心从事书画。在私宅东面建造宝绘堂，用来收藏自己的作品。苏东坡为它撰写记文，并赠诗说：“锦囊和犀角轴堆放在象牙床上，叉竿连幅展开，映出云彩般的光芒。亲手展开横幅白绢，风势仿佛飞扬；画卷整天卷起舒展，也不必匆忙。游赏的心意淡泊，内心清凉；映入眼中的秀丽景物，使精神激昂。”他所画的山水，学习李成的皴法，用金碌青绿设色，像古代所见观音居住的宝陀山景象。小景也用墨画平远山水，都是李成的画法。因此东坡说晋卿领悟了破墨的深奥境界。他有《烟江叠嶂图》《房相宿因图》，以及山阴遗迹题材的《雪溪乘兴》《四明狂客》《西塞风雨》四图，还有设色山水等画作流传于世。苏子瞻所画的枯木，枝干盘曲如虬，没有明确的起止端绪，石头的皴法也奇异怪诞，仿佛正是他胸中郁结盘绕的情绪。他画墨竹，从地面一直向上直起直到顶部；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一节一节分开来画，他说：“竹子什么时候是逐节生长的呢？”文与可曾说：“我的墨竹一派在徐州。”先生也说：“我画墨竹，完全得到与可的画法。”然而先生构思清峻拔俗，他那英迈的风采和刚劲的气势逼人而来，观看者目不暇接，恐怕不是文与可所能拘束规范的。先生又曾对王定国说：“我近来画成了一幅寒林图，已经进入神品。虽然如此，先生平日胸襟意气如此宏放，而兰陵胡世将家收藏的他所画螃蟹，细小的毛壳、弯曲的触须，无不完备，这也正是随心而作却不越规矩的道理。米元章从湖南任职经过黄州，初次拜见先生时，酒意正浓，便把观音纸贴在墙上，起身画了两行枯树怪石送给他。山谷《枯木道士赋》说：“形态恢诡奇怪，细微处也滑稽灵动，尤其以酒为神。因而举杯时酒液滴沥，醉后饮啜，把造物炉锤中的力量取来，全部使用文章斧斤般的笔力。”又有《竹石诗》说：“东坡老人翰林公，醉时吐出胸中墨。”先生自己题写郭祥正墙壁时也说：“枯肠得到酒，牙角便突出；肺肝变得参差，竹石森然，想要创作便无法回头。” 把这些画写在您家雪白的墙壁上，才知道先生平日作画，如果不是趁着酒兴来抒发真实兴致，就不会动笔。邓椿《画继》。苏氏祠中有碑刻，碑上是李龙眠所画的苏东坡水边小像，黄庭坚、颍滨苏辙各自为它题赞，出自《眉志》。陆放翁为东坡画像题赞：“我游于钧天，那里是天帝居住的都城；这位老先生面色如玉，容貌丰润。他回头看我而叹息，怜悯世间污浊；笑着对侍奉仙人的人说，把灵药赐给我。我叩首后径直归去，万里长空的天风吹来，青碧山峰高耸峭拔，月亮坠落后江天空旷。” 《纪胜》记载：遂宁县治内有元祐阁，阁上绘有元祐年间的人物。蒲永升，是成都人。东坡常在他的画后题写说：“永升嗜酒而放纵不羁，性情与绘画相契合。他开始画活水时，领会了二孙的本意。自黄居寀兄弟到李怀衮这一类画家，都比不上他。王公富人有时凭势力强迫他作画，永升总是嘻笑着舍弃他们离去。遇到自己想画的时候，不论贵贱，片刻之间便能完成。他常替我临摹寿宁院的水画二十四幅，每到夏天就挂在高堂白墙上，阴凉的风袭来，使人毛发直立。”近来董戚一类画家都以画水出名，但画的全是死水，不能与永升相提并论。《名画记》。

译李德柔，是驾部员外郎李宗固的孙子。宗固在景祐年间任汉州知州，当时有道士尹可元，擅长绘画，因为修炼时失火，按罪应当处死，宗固放宽了他的狱情，恰逢赦免而获释。尹可元发誓说，死后一定要投生为李家子弟，以报答李宗固。二十年后，宗固的儿媳梦见尹可元进入她的房间，随后生下李德柔，于是给他取名“蜀孙”。他幼年便擅长绘画，长大后读《庄子》《老子》，十分喜爱，于是成为道士，获赐道号妙应。他写真技艺当时精妙绝伦，东坡赠诗说：“世人只知道称数曹将军，谁知虎头将军顾恺之并不是痴人。腰间佩六羽又有什么值得夸耀，脸颊上三根胡须自有神采。他一生戏弄侮谑诸位公子，游戏般把谢鲲画在岩石之间。所以让他世世代代做黄冠道士，穿布袜青鞋，玩弄云水。千年的鼻祖守着关门，一念之间又成为李耳的后孙。香火旧缘何时才能终尽，绘画的余习直到今天仍然保存。”五十岁刚过两年，衰老的面容使我记起自己如今的样子；将来若有人指着集贤院中的人，应当知道那就是香山老居士。出自《文忠集》。苏长公说：“眉山人石康伯，字幼安，家中收藏书画数百轴，选取其中细小零碎的作品编次成册，名为《石氏画苑》。文与可与他交游，情同兄弟，所以他得到文与可的画很多。我也擅长画古木丛竹，便把作品送给他，让他放在画苑中。”元丰三年十二月二十日记。又写给苏子由说：“常说绘画可贵，是因为它形似。形似尚且可贵，何况表现真实神韵的作品呢？我行走在都邑之间，四面望见的人物，都是我的画筒。唯一没有见过的，只有鬼神，只能依靠绘画来认识；然而人又何必一定要见鬼呢？”出自《石氏画苑记》。苏过，字叔党，是坡公最小的儿子。元祐年间，苏轼任杭州知州，叔党十九岁，随父入京参加计偕。元祐七年，苏轼任兵部尚书，苏过任承务郎。后来苏轼被贬英州，又贬儋州，转徙廉州、永州，叔党都侍从同行。叔父栾城公常常称赞他的孝顺。他一生受禁锢牵连二十多年，晚年被任命为中山倅，随后去世。他擅长画怪石、丛竹，逼近父亲东坡的水平。老坡能给竹子写真，小坡懂得为竹子传神。晁以道为他撰写墓志，也说他的书画优长，完全像他的先人。他有时又创出新意，画山水；画远水多作波纹，依着山岩画屋舍树木，多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并且用焦墨表现，这就显出奇特之处了。眉山道士罗胜先，自号云和山长，擅长画山水，具有古朴意味。然而他安排景物，多取自越嶲、夜郎所见的景色，大概因为此人擅长地理，走遍各山，所以能够把山川形势曲折详尽地表现出来。他又常画雨后彩虹，很值得观赏。李时泽，是遂宁人。起初是僧人，法名圆悟，住在成都金地院。当时李陟显夫赴京，前去吊视他儿子的丧事，便拉着李时泽一同同行。从此熟悉游历中原，观看了许多古代壁画。看到武洞清所画的罗汉后，豁然领悟，学得了他的笔法。兵乱时返回蜀地，便以绘画成名。住在昭觉寺时，正赶上大殿建成，于是画了十六罗汉以及文殊、普贤、药师菩萨等像，至今仍然保存。郭道卿，字仲常；游卿，字季能；熙之的几位孙子都曾任郡守，擅长画马，他们的笔法确实可以与季、孟相提并论。如今成都正法、保福两院有壁画三堵，画的是成群的马，或站在湖滩上，或涉水渡河，或低头吃草，另外还有带有雅病的病马。遂宁官圃中也有松鹿、石竹图，现今还保存着。以上三则出自《画继》。《铭心》说：绵州李廉夫德隅任知郡时，家中有郭熙所画的《横山图》，又有徽宗皇帝所画的设色《横山图》。李蕃，字元翰，是成都人，李才元的曾孙。李氏世代以书法著名，李蕃得到家传学问，转而从事绘画，各种题材都能画。宝相院门的两堵天王壁画，确实出自他的手笔。其整体画法像圣寿寺的范琼画样，但李蕃没有亲自设色，而是让庸俗的工匠代劳，反而遮蔽了他的长处。十年后，他又采用青城山长生观门上龙虎君的画样，在青莲院门墙上翻画两尊天王，并且亲自敷彩，于是胜过以前的作品。又有于氏，不知其名，是河东人，寄居阆州，擅长画佛道像，也兼画鬼神。杨杰，是阆州人，擅长画鬼神。每次下笔，一定先画手足四肢，然后只用两三笔便完成整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刘仲先，是成都人，擅长山水画。昭觉寺方丈室、僧堂内外的壁画都是他的作品，当时他已经七十岁。如今仍有保存。杨宠，是成都人，擅长画花卉，水平可以仅次于费道宁。杨祁，是彭州崇宁人，擅长画竹子和翎毛。有《百禽帐》，又把笼中的鸡画得像活的一样。昭觉寺超然堂过去有《倦翼知还》等壁画，如今已经不复存在。老侯，是泸州合江人。擅长画猿猴和鹿，名声传遍两蜀；又兼长于画花卉果实，很有生动的意趣。董从诲，是成都人，家世承袭儒学风气，内心寄托于绘画，画佛、道和人物，随意创作都很精妙。福感寺有他的壁画。李怀衮，是成都人，擅长画山水和禽鸟。他居住和睡卧的地方都放着泥土制成的画笔。有时半夜忽然得到灵感，急忙起身在地上作画；有时画在被子上，天将亮时再摹写下来，作品反而胜过平日所作。以上九则出自《画继》。成都天庆观五岳真君殿内的彩绘壁画，画有五岳帝君、四渎公，以及身穿衮冕、总领山川和神仙部属的诸神，环绕四周，充满殿宇，仿佛纷纷赶来会聚，都是锦江逸士李怀衮所画，见彭乘《本观记》。刘泾，字巨济，是简州人。熙宁六年中进士，王安石推荐他任经学检讨，历任太学博士，受到诸生敬服。最终任职方郎中，是米元章在书画方面的朋友。他擅长画林木、怪石和斜出的竹子，笔墨狂放飘逸，风格超凡脱俗。我家过去收藏过他的一幅纸画，其中竹叶几乎逼近钟隐、郭熙的水平。如今成都大智院法堂墙壁之间有松竹丛，画着两丛树竹，可惜年代久远，几乎磨灭殆尽。《画继》。《刘巨济所居东溪图序》说：“自己画成一幅图，哪里敢希望达到王维辋川图的境界？也只是喜爱我的居所，姑且仰慕陶渊明的三条小路罢了。”《出蜀志补》。刘松老，字荣祖，书法学习米元章，绘画师法苏子瞻。成都李才元家中有四幅山水画，上面的印文是“巨济震子”；署名“松老”的八个字，大概是好奇求异的人所写。《画评》。成都《佛掌骨记》实际是刘荣祖所写，只是特意借用了米老的名义。我曾在张恭州弥明家见过这个摹本，后来归于一个豪族，价格三十万，并不是真迹。出自《画继》。

译《画品》说：“文同，字与可，是永泰县人，曾任湖州知州，擅长画竹。东坡有《文湖州竹诀》说：‘竹子开始生长时，只是一寸长的嫩芽，但竹节和竹叶都已经具备了。从像蝉脱壳、蛇蜕皮那样的嫩芽，到像长剑拔出、长达十寻的竹子，都是生来就具有的。如今画竹的人却一节一节地画，一片叶一片叶地堆积，哪里还会有完整的竹子呢？’所以画竹一定要先在胸中形成完整的竹子形象，拿笔后仔细凝视，直到看见自己想画的竹子，便急忙起身追随心中所见，挥笔直下，一气画成，如同兔子跃起、鹘鸟俯冲，稍一迟缓，所见的形象就消失了。”与可这样教导我，但我做不到。既然心里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不能做到，就是内心和外在不一致，心与手不能相应，是没有学习好的过错。《临邛志》记载：蒲江白鹤观有文与可所作怪木、竹、石的真迹，号称“墨林”。《剑南诗稿》又说，成都嘉祐院墙上有文湖州所作墨竹，巴州西龛山流觞亭上有文与可墨竹。皇祐年间文与可在临邛所画的作品，在四蜀没有其他摹本，所以刻在这里。又说州城西二里的古墨岩西龛上，有文同所画的疏竹和怪木，可以拓取出来。本志。文与可起初并不把自己的竹画看得珍贵，四面八方的人拿着白绢来求画，脚步都相互接连到他的门前。他对此感到厌烦，便把绢扔在地上骂道：“我将来要拿它做袜子。”士大夫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后来东坡任徐州知州，收到与可寄来的信，信中说：“近来我告诉士大夫，我的墨竹一派在彭城，可以到那里来求取。做袜子的材料大概都要聚集到您这里了。”信后附诗说：“打算用一段鹅溪绢，扫画出万尺长的寒竹枝梢。”东坡回信说：“竹子若长万尺，应当用二百五十匹绢。知道您已经厌倦笔砚，我只希望得到这些绢罢了。”与可于是把自己所画的篔筜谷偃竹送给东坡，说：“这竹子只有几尺长，却有万尺的气势。”篔筜谷在洋州，与可曾让东坡作《篔筜谷竹诗》说：“汉川修竹便宜得像蓬草，斧头什么时候曾放过竹笋呢？料想清贫而贪食的太守，渭水边千亩竹林早已装在胸中了。”这一天，与可和妻子在谷中游玩，烧笋作晚饭；打开信匣看到诗后，失笑不止，把饭喷得满桌都是。元丰二年，与可在陈州去世。这年七夕，东坡在湖州晒书画，看到这幅竹画，扔下书卷，放声痛哭。熙宁年间，文与可游历天彭，住在馆舍的倅舍徐公园中；在饮酒谈笑之间，忽然挥笔在学校墙上画出岷山焦夫子像，不用几笔便完成。元丰年间，郡守把那面墙移到西湖凝翠亭。考察：焦夫子就是本志所说的那个人，容貌丑陋而且怪异，眼睛长、鼻子宽，嘴大如海，长着蚪状胡须，脖子下面有层层相连的瘿瘤。《古寺名笔》记载：成都楞严院有一堵枯木壁画，是文与可所画。铭心绝品：成都王稑茂先大夫家中有文湖州所画的杂画鸟兽草木横披图，吕给事陶元钧家中有文湖州所画的六幅斜竹图。吕元钧《文湖州竹记》说：“对于墨竹和枯木，世上喜好书画的人都知道珍视文与可的作品。东坡曾说，绘画能够得到其中的道理，确实不是妄言。”不久前我在纪师方丈那里看到了这两件作品，实在是西川僧舍中的一大胜事。杨天惠《徙文湖州木石画壁记》说：乡里的长辈石室文公在郫县西禅精舍饮酒，夜已深、酒兴正浓时，挑灯秉烛，在方丈室墙上画下这幅枯木怪石。他很嫌恶目光浅陋的人随意题字，于是告诉王主簿舜选；王主簿连同那面墙一起移置到公堂中央，四周设置栏杆保护，并牢牢锁闭，只有遇到节操非凡的人才打开让他观看。画于皇祐癸巳年，移置于大观庚寅年。文氏，是湖州第三个女儿，也是张昌嗣的母亲。她居住在郫县。湖州刚开始画黄楼屏障，想寄给东坡，还未送出，湖州便去世了，于是这幅画成了文氏的嫁妆。文氏去世后，画又归还湖州。孙氏因此与文氏家族两家发生诉讼。文氏曾亲手临摹这幅图，挂在屋壁上；晚年又把亲手传授的诀窍全部传给了她的儿子。张昌嗣，字起之，每次画竹一定要趁醉，先大声呼喊，然后才落笔。只是不能向他求画；有时勉强他作画，他一定会辱骂着跑开。然而他画竹有愧于宅相，三三两两地聚集安排，实在过于拘谨。程堂，字公明，是眉州人。考中进士，任驾部郎中，喜欢画竹。宗文与可出自湖州文同门下，只有公明算是进入了文同的内室。他还画凤尾竹，竹梢极重，画成回旋的姿态，但枝叶的向背关系并不失真。他曾登临峨眉山，看见菩萨竹，竹节外的枝上结有花，茸茸密密，像皮裘一样，便把它画在中峰干明寺僧人的墙壁上，画得十分逼真。他还画象耳山苦竹、紫竹、风竹、雨竹，爱好书画的人把这些画刻在石头上。他又在成都笮桥观音院画竹，后来题诗说：“无姓无名，迫夜来，院僧跟问，苦相猜，携灯笑指屏间竹，记得当年手自栽。”近来见到他画的《紫芥》《紫茄》两轴，逼真得简直夺走了真物的神韵。这三则都出自《画继》。广汉人刘允文的绘画在当时很有名。他在成都楞严院毗卢殿画六祖像。文同在旁观看他下笔，并为此作记说：“彩绘装饰极其精美，布置安排很有次序。叩问得知，所传授的秘密义理彼此相承：一花开出五叶，前后相互映照。确实是画评中的上等作品，也是佛法苑囿中的殊胜因缘。” 文同《丹渊集》说：“蜀地自唐朝两位皇帝向西巡幸以来，当时随驾、以绘画供职的待诏，个个都是奇异的高手，所以成都及各郡寺院中保存的诸佛、菩萨、罗汉等画像，虽然天下的能仁之士都称为古迹，但数量之多，没有哪里能比得上这里。后来经历了两个伪朝，直到本朝初年，这些绘画的渊源还不算久远，所以称得上绘画精妙的作品，仍然清楚可见。近世所学习的东西浅薄鄙陋，寂寂无闻，再也听不到那些人物了。这并不是别的原因，大概是他们只顾眼前利益，不看重自己所从事的技艺罢了。唯独天彭张氏能够继承并守护道人的学问，用笔设色，气韵标格高雅，从不任意放纵，只谨守良法，不被世俗的想法所惊惧，实在值得称许。我寄居彭地数月，居处十分清闲，每天同承天寺僧人敏行交游，凡是出自张氏之手的作品，几乎都观赏遍了；确实，其他人无法同他比较高下先后。敏行正是张氏的俗家后裔，聪俊慧敏，学识通达广博，也擅长这种技艺。他听说我赞叹其父祖的作品，便请我刻石，说明其中的道理。”熙宁六年中秋日记。黄斌老，是潼川永泰人，文同的妻侄。考中进士，任戎州通判。恰逢黄庭坚被贬到戎州，于是同他结交，并且互相交换家谱。黄斌老擅长画竹，黄庭坚有咏他所画横竹的诗。黄庭坚又作《谢斌老送墨竹十二韵》，其中说：“您学习湖州文同，老师的逸笔您已经加倍掌握；预知您还会更加神妙，后来者终将无人能与您匹敌。” 黄彝，字子舟，是黄斌老的弟弟。他原来的名字并不是“彝”和“子舟”。黄庭坚因为他崇尚意气，便取两件礼器的名称来规诫他。考中八行科，最终任朝郎、郡倅。他用黄庭坚赠给黄斌老的诗韵，作诗答谢子舟；黄庭坚又为他写了两篇《风雨竹》。前篇说：“岁寒中的十三竿竹，可以追踪匹配文同。”后篇说：“一山竹子森然挺削，雌雄共有十三辈。谁说湖州文同已经不在了？他的笔力如今仍然存在。”文同常常说：“我所作的画比不上子舟。”这两则出自《画继》。

译黄庭坚为道臻法师画墨竹作序说：“墨竹画兴起于近世，不知道它师承于谁。吴道子作画，超过了他的老师杨惠之；运笔作圈，已经极其形似。所以世上精于鉴识、博通事物的人，大多收藏吴道子的墨本。至于庸俗之人，才只会夸耀丹青罢了。我想，墨竹画的老师大概就是近来从这里兴起的。过去天章阁待制燕肃开始画有生气的竹子，超然脱离了流俗。近世集贤校理文同，于是能够穷尽竹子的各种变化，他运用笔墨，简直像鬼神一样。韩愈论张旭喜爱草书、不钻研其他技艺时说，世间所经历的存亡得失、无聊不平之事，只要触动内心，就一定发之于书法；他观察万物，千变万化，凡是令人喜爱或惊愕的，也一定寄托在书法中。因此他的书法不可揣度，他凭此终身成名，并使声名流传后世。文同对于竹子，几乎就像张旭对于书法一样。嘉州石洞的讲师道臻，专心致志而崇尚实行，想要从混浊的世俗洪流中振作自己，所以以墨竹闻名。然而道臻经过文同的门下，却没有进入他的内室，这是为什么呢？吴道子超过老师，是因为从内心领会了；所以没有什么画得不精妙。张旭不钻研其他技艺，是因为用心专一；所以能够达到神妙境界。一个人的心如果不被外物牵累，那么他的天性守持就完整，万物自然森然呈现在一面明镜之中，哪里还需要含墨吮笔、铺纸踞坐之后才去作画呢？” 所以我说，道臻想要在笔法上获得神妙，首先应当在内心获得神妙。道臻问我内心的神妙是什么，我却无法言说。成都六祖寺有一位师范道人，道臻可以带着这个问题去向他请教。” 黄庭坚题《七才子画》说：“这是眉山老书生所作的《七才子入关图》，人物也各自有神情姿态。我认为他是赵子云的后代，摹写物象越来越精密，但在放浪闲远方面却比不上赵子云。有人说这七个人都是诗人，那么这幅画是不是少了些丘壑之趣呢？”山谷说：“一丘一壑，自然要由画家胸中先有这种境界，只是怎么能从笔墨之间得到它呢？” 王显道，是汉州人，原来是做饼的，后来学习道术，专心画龙，画风格制雄伟壮阔。如今成都三井观、三宝院还保存着他的壁画。《出自〈画继〉》。黎州有个士卒，叫陶道人。绍圣年间，他进入师子山砍柴，后来得道，与王显道同时。王显道每次画龙，一定要缺画一部分，否则龙就会随着雷雨飞走。陶道人每次见到王显道，总是用杖打他，说：“你的龙是妖怪。”后来两人都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出自《黎州志》。宋代刘谊的墓近年被盗墓者掘开，墓室四壁都刻有图画人物和花卉的形状。石刻墓志大略说：“刘谊，长宁人，考中进士，授将仕郎。看见有人饥饿就给他食物，看见有人寒冷就给他衣服。崇宁元年，六次考中进士，刘谅作文。”墓在县城龙透铺前一百多步处，出自本志。张希颜，是汉州人，起初名叫适。大观初年，他屡次进献作品，所画花卉得到皇帝诏旨，认为画得大体相似、颇有可取之处，特意补授将仕郎、画学谕。张希颜起初师法赵昌，后来到了京师，逐渐改学宫廷画院的画体。后来得到蜀州推官的官职，回到蜀地；由于无法应付士大夫们接连不断的求画，便常常让任源代他作画。任源也是汉州人，年轻时编入军籍，长期跟随张希颜，把他的画法全部学会了。出自《画继》。王道亨，是郫县人。七岁就能作画，用笔和构思立意，别人都比不上。大观年间，朝廷开始设置画学，制度仿照太学，从博士以下，允许天下画工参加补试并入学学习；考试选拔时，王道亨第一个入学。试官出题为“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王道亨便画苏武在海上牧羊，披着毡裘、枕着符节躺卧，双蝶在上方飞舞，充分表现沙漠中的风雪景象，种种奇异绝妙；又画疏落的林木，树上有子规，月亮正当中天，树影投在地上，亭台楼阁隐约可辨，把一联诗所包含的景象全都表现出来了。因此被置于魁首，第二天进呈皇帝。徽宗认为奇异，任命他为画学录。出自《舆地纪胜》。刘诠，字真孺，是成都人，察院浚卿的族人，性情喜爱绘画。他的住所正对着圣寿寺，寺中有许多唐代和蜀地的名画遗迹。真孺整天仔细玩味，甚至忘了饮食。时间久了便自然学会了画法。他所画的山水，多用布纹、印纹和科斗叶等形式，仿效唐代旧制，大概是从寺院墙壁上的画中学来的。他尤其精通佛像画，先描墨线再施染色，和李道明没有差别；但论清劲有力，则超过李道明。李皓，字云叟，是唐臣的孙子。为躲避战乱进入蜀地，居住在成都。他每次画山水，都取前代画家的成法，合并融会为一体，因此特别擅长营造美的观感，当时人都称赞他。赵子澄，字处度，是宋朝诸王的后代。他廉洁耿介、品行修整，流落巴峡四十年，靠领取添差禄来供养自己。他擅长草书、隶书，也能作诗，却不知道他还会画画。绍兴末年，他任秭乡官，士子看重他的风度，常常带着酒跟随他游赏。一天，他乘醉进入一家小店，看见白墙素净可爱，便拿起桌上的秃笔画了一泒飞溅的瀑布，气势仿佛要冲动房屋。李石，字知几，是资州人。年轻时就以才名闻世，考中进士后，经赵逵、庄叔、左史推荐，任太学博士。他性情直率，按自己的原则行事，不依附权贵，于是不能容身于朝廷，出任石室的主持。前来求学的人多如云集，甚至闽越的士人也不远万里而来；刻在石上的诸生姓名有几千人。蜀地学术的兴盛，古今少有能够相比的。他任成都通判时，在醉中吟咏之余，偶尔作些小幅画，风格情调远离俗气。大概是因为他的人品本来就高尚，即使在游戏闲作之间，内心也会显现为画面。周纯，字忘机，是华阳人，后来依附解潜，长期留在荆楚，所以也称为楚人。他年轻时曾做佛教僧人，二十岁时游历京师，把诗歌和绘画作为佛事来做，很快就出了名。与他交游的士大夫中，王宷、辅道同他最亲近。后来因受王宷牵连，被编管惠州。恰逢邻郡修建神霄宫，本路宪司请求赦免善于绘画的周纯，让他来主持绘画事务，朝廷同意了；于是他借此得以自由施展。周纯画人物师法思训，衣冠师法恺之，佛像师法伯时，又能画花鸟、松竹、牛马之类，变化多端，每一幅都清雅绝妙。凡是画家画人物，必定先“九朽一罢”：据说先用土笔反复扑取形似，多次修改，所以叫“九朽”；接着用淡墨一笔描成，所以叫“一罢”。“罢”就是事情完成。唯独忘机不采用这种方法，落笔便完成，而且气韵生动。他常对人说：“书法和绘画有同一个关键，善于书法的人难道也要先反复修改，然后才能写字吗？”这实在是卓越的见识。当初王宷尚未败落时，朝廷官员、京尹盛章对忘机说：“你能替我画一幅梅花图，表现‘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意思吗？”忘机回答：“这是王临川的诗，必须您自己心中先有这句诗，我才能替您画出来。” 盛章对此非常怨恨。不久王宷败落，而盛章仍然担任京尹，所以忘机受到的祸害尤其惨重。以上五则都出自《画继》。《古今记》说：“成都超悟院的堂头所画树石，四壁所画白马院潇湘图，都是近来周忘机的画笔。”

译王逸民，是永康导江人。起初是僧人，法名绍祖。他的诗和画都仿效周忘机，但气韵相差很远。政和年间，朝廷把僧人的名号改为德士。王逸民说：“我生来并没有背弃佛法，却要改从外道。”于是取来祠部牒烧掉，便戴冠束发还俗。出自《画继》。《铭心绝品》说：成都白马院有近来王逸民临摹任才仲《桃源图》的作品。绍兴年间，北山刻录云郡惠因寺藏殿墙壁背面有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文殊菩萨到维摩诘那里问候疾病的一堵壁画，构思完整，和佛经所说的情景完全相合。担心它逐渐浸蚀漫漶而消失，所以在这里把它刻在石上。《出自〈昌州碑目〉》。仁寿县飞泉山超觉寺中有两幅尔朱仙石影，一幅是完整摹写，另一幅是摹写一半。寺院建于淳熙十年，这件东西一定是当时留下的。弘治年间掘地得到其中的一半，石影见于《本志》。王利用，字宾王，是潼川人，考中进士，最终任夔州宪司官。他擅长书法，受到光尧皇帝的喜爱。至于绘画，他擅长山水，长于画人物，但只是精细谨严而已，书法不如他的绘画。邓椿说。成都府官府供应的娵鱼图，陈列在宴厅中。有人说，《尔雅》等书都没有“娵鱼”这个名称，不知道它依据的是哪一种书？我考察郝隆有“娵隅跃清池”的句子，大概西南蛮人把鱼叫作“娵隅”，只是方言没有被记载罢了。这幅图大小如同数十条鱼，鱼的形状本来就不止一种，按理不能只用一个鱼名来称呼它们。董逌题跋。释道宏，是峨眉人，姓杨。他在云顶山受业，面貌枯瘦憔悴，擅长画山水、僧人和佛像。晚年似乎有所领悟，于是又戴冠束发，改号龙岩隐者。他的家族非常富有，但道宏只寄居在旅店中，只有一张空床，连被褥、头巾之类也没有。替人画土地神，那家人一定会富有；画猫，那家就不会有老鼠。他常常说出别人的心事，总是符合事实。又每逢上厕所，一定要到城郭外五里远的地方；乡里人常跟去偷看，见他到了厕所却没有排便，只是站着自言自语，过了好几次才出来。这些都是奇异的事情。后来他终于在旅店中坐化，年八十多岁。如今成都正法院法堂中有一幅高僧画像，是智平所画；智平是成都清凉院的僧人，擅长画观音。南方商人毛大节得到这幅画像带回去，渡海时风浪大作，他展开画像祈祷恳求，忽然画像显现出如大月轮般的光芒；过了很久，船便航行了数千里。侯溥在《观音仪》中记载了这件事。如今水陆院普贤阁所悬的画像，就是智平所作；他的弟子虚己为它添画了水石，至今还保存着。以上两则出自《画继》。范成大记载：中寺后门向上的小墙壁上画着观音，百部院回廊上画着护戒神，都是僧人知评所画。祖鉴，是成都的僧人，住在不动尊院。他以智平为画师。如今大慈超悟院佛殿中有十幅观音像，都是祖鉴的画笔所作。他又在邛州凤凰山画观音，有一天忽然显现出五方圆相。直阁计敏功为此作《瑞像记》，至今还保存着。虚己，是成都柏林院的僧人，擅长山水，有图轴流传于世。如今白马院的僧人慧琳收藏了许多他的作品。士大夫进入这里，彼此相对焚香煮茶，整日清寂，竟不知道自己身处喧嚣尘世之中。现存有《雪障图》和《山水图》两幅。僧人觉心，字虚静，原本是嘉州夹江的农家子弟，家境十分富裕。他年轻时喜欢游猎，有一天放纵鹰犬，抛弃妻子儿女，出家后游历中原，并作有《从犊图》诗。孔南明、崔德符喜欢他，招他到临汝，先后住在叶县东禅寺以及州城的天宁、香山两座大寺中。兵乱时他返回蜀地，邵泽民、刘中远两位侍郎又很赏识他，请他住持毗卢寺，一共十八年。他起初画草虫，南方僧人称他为“心草虫”。后来有一位宣和年间的待诏因事逃到香山，觉心从他那里得到山水画的诀窍，画艺一日千里。陈涧上称赞他说：“虚静法师所达到的是道；把道抒发于诗，在绘画中游戏，就像烟云水月在太虚中时隐时现，这难道就是所谓风行水上，自然形成文理吗？”陈去非也称赞他的诗没有一点僧人的气息。智源，字子丰，是遂宁人。在牛头山传法，擅长杂画，尤其长于人物和山水。邓椿曾见过他的《看云图》：画中一位高僧抱膝坐在石头上，抬头凝视，神情萧然，有超脱尘世的姿态，使人来不及不心生敬仰。若论风格，他大概仅次于周忘机吧？智永，是成都四天王院的僧人。擅长画小景，尤其长于临摹，逼真得几乎可以乱真。起初，龙图宇文季蒙喜欢听他谈禅，想请他住持寺院。智永推辞说：“父母还在，不能这样做。”于是他出售自己所擅长的画技，专门用来奉养父母，不免迎合豪富人家和市肆所喜欢的题材。如今流传于世的作品，不是他原本的志趣。他曾作《潇湘夜雨图》，赠给邵西山。邵西山当即题诗说：“曾经想象驾一叶扁舟向湘水西边去，篷窗下剪烛，数着归期。偶然因为高士挥毫作画之处，却回忆起当年夜雨之时。”后来邵西山对诗句产生疑惑，问智永：“前代有人作过这首诗吗？”智永于是吟诵义山的《问归》诗篇。西山猛然醒悟，急忙取来诗稿改成：“曾想驾一叶扁舟在湘水之夜，雨窗听雨，数着归期。归来偶然面对高人的画作，却回忆起当年夜雨之时。”以上四则出自《画继》。《铭心》说：“蜀僧智永的房中有范琼所画的正坐佛图。” 惠崇《卧雪图》的真正作者休，是汉嘉的僧人，也是黄庭坚所交游的人；他还是清闲居士王朴的儿子。擅长临摹人物，画得如同人物真的从画中走出来一样。出自《画继》。《闻见志》说：“蜀地虽然偏僻遥远，但画家却独多于四方。李方叔，字德隅，富有藏画，而其中蜀地画作占了一半。” 《蜀中广记》卷一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