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七十

译再次报告太守，把钟安置在开元观。这天辰时，钟没有人敲击却自行鸣响，震动声传得极远。太守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将它编入国史，又命宰臣李林甫颁布这份奏报，向天下展示。如今这里是建始县的地界。《灵验记》记载：青城山宗玄观有一口古铜钟，重三千多斤，钟上有隐约的花纹、飞仙和幢节图案，工艺非常精美。刘辟占据成都时，取辖区内的铜像和大钟铸造兵器、钱币，这口钟也在其中。他们把钟拖下山，用巨石敲打，始终不能损坏。到了江边，又用竹筏拖拽，力量相当于一万斤，仍然不能移动。县里上报，刘辟觉得奇异，命令把它送回原处。回去时只需两三个人牵拉，仿佛只有一二百斤重。《青城志》记载：县中的圣塔寺，相传有仙塔飞来。寺里的古钟每逢朔日、望日便有声响，隐隐约约像是自行鸣响，人们认为是至人铸造的。成都《方舆》记载：天庆观在城北，有一口唐元和年间的铜钟，重一千斤。温江县太平观有一位任尊师，每天在市中挨家乞讨一文钱，用来铸造一口万斤重的钟。钟铸成时，任尊师已经八十多岁，制作大型斋醮文表和赞颂文，敲钟数百下，告别众人离去。这是在大历年间。后来刘潼任仆射、持节镇守西川时，下令各观各寺的钟上都刻陀罗尼咒。忽然看见任尊师回来，带着巧匠在咒文旁刻道：“观里的铜钟，不应刻佛咒，另立誓词几句。”人们看他的相貌，发现比当年还显得年轻强健。黔南人修砌盐井时得到一口古钟，长三四尺，中部细而坚实，像腰鼓的瓦腔，两端圆而厚，敲击时都有奇异的声音，与普通的钟不同。它在盐井中多年，越发光亮润泽，没有毁坏锈蚀之处，时常显出金色，晶莹明亮得异常。节度使僖公把它留在镇府库中。开州龙兴观有一口重七八千斤的钟，没有钟楼，悬挂在殿上。州中有■■失落、争讼不决的事情，以及长期拖延、受到压抑而不得伸张的情状，只要焚香敲钟，立即便能辨明曲直、昭雪冤屈。我不久前驻留在观中，忽然看见官吏押着囚徒来到钟前，焚香告誓，拿起钟槌将要敲击时，有人阻止了他，改令取出案卷。这样反复四次，钟没有敲响，诉讼却已经得到公正处理。询问其中缘故，据说屡有公案不能判决的人，敲击此钟后，十天之内，凡是诬陷欺骗他人、使人蒙受冤屈的，必定会突然得病而死。相传安州白鹤钟也是这样。以上都是杜广成所记。成都《文类》收录魏了翁《嘉定府延祥观钟铭》说：“二五之运，征为五声。周疏相济，混缓相成。人于天地，禀气受形。盖与声律一本而生，故为大镛以首八音。夙夜听之，和平其心，是谓天合。匪石匪金，乐废礼坏，声谢器沈。二氏之宫，仅存于今。制虽戾古，所发亦深。尚敬尔聪，上帝汝临。” 《汉书》记载：成帝绥和五年，在河岸得到十六枚古磬；如今犍为的玉磬池就是出土地点，也就是玉津县，名为汉水，又称宝磬洲。《汇雅》说：“《明堂位》中所说的特悬之磬，名叫离磬，也就是大磬，称为毊磬。”毋句氏和伶伦所制作的，则是编磬。编磬只有十二枚，用来对应十二律。汉成帝时，犍为水边得到十六枚石磬，这只是后世乐工附会二少二变之说，郑康成也跟从了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寰宇记》记载：绵谷县东山的北面有燕子谷，谷中出产磬石。《方舆》记载：青石山在青石县，山上有一座祭祠，守护和祭祀都很严谨。《九州要记》说：天下的青石，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可以用来制作钟和磬。《酉阳杂俎》记载：蜀军将领皇甫直通晓音律，敲击陶器便能判断时令月份，也喜欢弹琵琶。元和年间，他常常创制一支曲调，乘凉来到水池边弹奏，原本应是黄钟调，声音却进入蕤宾调。于是他更换琴弦再次弹奏，声音仍然是蕤宾调，十分疑

译惑，认为是不祥之兆。隔天他又在池边弹奏，声音仍和原来一样；试着在别处弹奏，却是黄钟调。皇甫直于是反复弹奏蕤宾调，夜里又到池边弹，发现靠近岸边的水波在动，似乎有东西激水而出，像鱼跃起；弹到下弦时，那个东西又沉没了。皇甫直便召集宾客驾车来，把池水排干，翻尽淤泥寻找。几天后，在泥下丈余深处得到一片铁，原来是方响中属于蕤宾调的铁片。

译陈祥道《乐书》记载：什邡人段祖得到一件錞于，献给益州刺史始兴王萧鉴。它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形状圆如竹筒，铜色像黑漆，器壁很薄。上面有一匹铜马，用绳子穿过，使它离地一尺多。把水灌入錞于，又在下面用器皿盛水，将芒草茎对准錞于中心跪着注水，用手振动芒草，声音便清亮如雷，过了很久才停止。考察古制，錞于用来节制乐曲，是礼器。《益部谈资》记载：诸葛鼓用铜铸成，鼓面宽一尺七寸，高一尺八寸，边缘有四只兽，鼓腰收束，底部中空，旁边有四只耳，花纹非常细密，色泽像瓜皮，重三十多斤。悬挂在水面上，用梄木槌敲击，声音极其圆润。据说这是诸葛亮擒获孟获时制作的。过去讨伐九丝城时得到十多面，如今收藏在成都府库中。它又叫錞于鼓。《游梁杂纪》记载：诸葛鼓形状圆，上部宽，中部收束，下部敞口，大约像今天倒置的楂斗。鼓面有四只水兽，四周有细密花纹，颜色不是很碧绿。敲击时发出‘彭彭’声，像鼓声；放在水中敲击，声音更加洪大。《上南志》记载：铜鼓有剥蚀痕迹、声音响亮的为上品，价值一千头牛；次一等的价值七八百头牛，以下各等依次递减。夷人收藏到两三面铜鼓，便能够在一方称雄。父老说，诸葛亮制作铜鼓是为了镇抚蛮人；铜鼓一旦离开，蛮人的气运就会终结，这种说法或许有道理。《戎州志》记载：铜鼓旁铸有八卦和四只蟾蜍，形状像倒扣的盘子，悬挂起来敲击，下面映照着水，声音既不像钟也不像鼓。它是都掌夷人的珍宝，相传为诸葛亮铸造，价值几十镒；次一等的价值几镒。《珙县志》记载：铜鼓像竹筒，高一尺，腰部有四只耳，用来悬挂上下的绳索。一面铸有花鸟图案，间或有四道帷幕；鼓面中央有十二片花瓣。长期敲击后，蠡瓣较多的，被认为是龙师铸造，价值超过千金。《黔江志》记载：太宗雍熙元年，黔南报告说，溪峒中的夷獠每逢生病就敲击铜鼓来祭祀神鬼，请求解除对铜器的禁令，诏令同意了。《南部志》记载：旧新井县铜铎观有一只铜铎，是晋代谯纵的旧物。《青神志》记载：大江东北石鼓寺下面的沙中，从前有人得到一面石鼓，高三尺，周长六尺左右，形制大概像岐鼓的样子，但没有款识。现在放在寺庙廊下，寺因得到它而得名。《羯鼓录》说：唐代宗在位时，宰相杜鸿渐会演奏羯鼓。永泰年间，他以副元帅身份持节镇守西川，前双流县丞李琬推荐一名削制羯鼓槌的人来见，并把两根鼓槌献给他。杜鸿渐高兴地说：“这种鼓槌应当收藏在衣被中，经过长时间积蓄才会成为珍品。”工匠说，自己已经在鼓脊的沟槽中养护它十年了。杜鸿渐重重赏赐他后让他离去。后来杜鸿渐奉召回朝，到了嘉陵驿，那里山水很美，夜里月色也很好，于是和属官杨炎等登上驿楼观赏江月，饮酒宴乐，命人取来羯鼓，用得到的鼓槌尽兴敲奏几曲，四面山中的猿鸟都惊飞惊叫，属官们全都觉得奇异。杜鸿渐说：“以前我在华严阁敲这面鼓，开始时看见一群羊在川下放牧，忽然有几只不停地跳跃徘徊；鼓声一停，羊也停下；再次击鼓，羊又这样。于是我用鼓声的快慢、高低、强弱来调节节奏，羊没有不随着声音起舞的。不久有两只狗跑来对羊群吠叫，跑近后听到鼓声，便抬头好像在倾听；一会儿又弯颈摇尾，也跟着鼓声改变姿态。由此可知古书所说‘百兽率舞’，本来并不难做到。”起初，李琬因调任来到长安，住在务本里。夜里听见羯鼓曲，觉得在月下弹奏得很精妙，便步行寻声，来到一户门很低矮的人家，敲门进去，对那人说：“您所敲的，难道不是《耶婆娑鸡》吗？但为什么没有尾声呢？”那人惊讶地说：“您懂音乐吗？我是太常寺的乐工，祖上把这支曲子传了下来。近来因为张儒进入长安，家人流散，父亲死在河西，如今只能按照旧谱中的几本谱子寻找，始终找不到结尾，所以每夜都在寻求它。”李琬说：“曲子的意思已经表达完了吗？”乐工说：“完了。”李琬说：“意思完了，曲子也就完了，又何必寻找呢？”乐工说：“可是声音还没有结束，怎么办？”李琬说：“这样就可以和你谈音乐了。有些曲子就是这样，只有用另一支曲子来解释它，才能使它的声音完结。《耶婆娑鸡》应当用《屈柘急》反复演奏来收束，就像《柘枝》用《浑解》收束、《甘州》用《吉了解》收束一样。”乐工按照他的教导演奏，果然彼此协调，声音和曲意都结束了，感动得流泪道谢。李琬随即把这件事告诉寺卿，寺卿征召乐工任主簿；后来他屡次升官，做到太常少卿、宗正卿。《盐铁论》说：贵人家中有中山来的美人，在堂上弹奏流征调；堂下则奏响巴渝舞曲，交相演作。《杜氏通典》说：巴渝舞曲有《矛渝》《安台》《弩渝》《行辞》四篇，歌词既古老，已经没有人能明白。至于句式和节拍，从前汉高祖创作巴渝舞时，长沙王跳舞，舞袖无法回旋，汉高祖举手询问，长沙王回答说：“我的封地狭小，不足以让袖子回旋。”韦皋镇守西川时，教习《奉圣乐曲》，准备进献朝廷，先让舞人带着曲谱到京城，在晋王府演习校阅；教坊中几个人偷偷窥看，因而抢先献上，索取赏赐。又在僖宗干符年间，绵竹乐工王生力气很大，每当府中设宴犒军、宴请宾客，便先表演百戏。王生用腰背负起一条船，船中载着十二个人，表演一曲《河传》，一点也不疲倦。《教坊记》说：僖宗幸蜀时，戏班中有个叫刘真的人，擅长扮演假妇人；后来跟随皇帝回到京城，登记在教坊，表演《弄婆罗》。《谭宾录》说：开元年间，宦官白秀贞出使蜀地返回，得到一把琵琶献上。琵琶的槽用□檀木制成，温润如玉，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上面有金线织成的红色花纹，光影像形成一对凤凰。杨贵妃常常抱着这件乐器在梨园演奏，音韵凄清，飘荡得仿佛来自云外。诸王和贵主以及虢国夫人以下的人，都被称作贵妃的琵琶弟子，每次学完曲子，都有很多进献。玄宗又命皇甫询在益州制作琵琶捍拨，因为太守苏颋没有奉诏，于是停止制作。所以《寰宇记》说：益州过去曾进贡琵琶捍拨。”},{ 《北梦琐言》记载：唐僖宗末年，京师有一名叫石潨的乐工，号称“石司马”，尤其受到相国令狐绹的赏识。令狐绹让他把自己的名字与诸子令狐涣、令狐沨的名字连缀成水边楼台的名称。战乱以后，石潨进入蜀地，不再隶属于乐籍，常到各位大官家中游乐，这些人都把他当宾客接待。一天，几名军校聚饮，石潨以胡琴技艺独擅一场；在座的人除了懂得其他乐器的，都喧哗谈笑，根本不专心听奏。石潨于是拍击琴槽，骂道：“我石潨曾经为中朝宰相供奉演奏，今天却和这些健儿一起弹琴，他们竟不听我，这是多么苦闷啊！”当时懂得音乐的人听了，都感到叹息惊讶。

译《教坊记》记载：唐咸通年间，第一部中有个张小子，忘了他的名字，弹奏箜篌的技艺古今第一。如今西蜀教坊虽然有三十人会弹箜篌，但技艺高超的只有一两人。白乐天夜里听人弹筝，演奏《潇湘送神曲》，作诗说：“缥缈如巫山神女，离去归来已经七八年。她殷勤弹奏湘水曲调，把曲意留在十三根弦上。苦涩的曲调吟咏着又流露出来，深厚的感情哽咽着却无法传达。隔着万重云水的思念，直到今夜月明之时仍在心头。” 《西京杂记》记载：司马相如作《玉如意赋》，梁王十分喜爱，赐给他绿绮琴、文木几和夫余国的珍珠。琴上铭文说：“桐木与梓木精华相合。”后来司马相如带着绿绮琴游历临卭，用琴声和琴意挑逗卓文君，并作《琴歌》，歌词说：“凤凰啊凤凰啊，回到故乡吧；遨游四海，只为寻找凤凰。时机尚未遇到，我又能带走什么？哪里料到今夜竟能登上这座厅堂？有位美丽贤淑的女子住在闺房，屋舍相近而人却遥远，使我肝肠受苦。凭什么才能交颈成为鸳鸯，彼此并飞，共同翱翔？”又说：“凤凰啊凤凰啊，跟随我来栖息吧；若能得到你的依托，像鸟儿交尾繁育，便永远结为配偶。两情相通，身心相合，彼此心意和谐。半夜相互跟随，这件事有谁知道？双翼一起振起高飞，不要因感受我的思念而使我悲伤。”到了唐代，张佑又作《琴歌》来应和司马相如，歌词说：“凤凰啊凤凰啊，并不是没有凤凰，只是山重水阔，难以测量。梧桐树在朝阳处形成浓荫，凤凰在弱水边洗濯羽毛，鸣叫着高飞。” 梁简文帝《蜀国弦》诗说：“铜梁山指向斜谷，剑阁道路遥望着中原。天上的星宿上应分野，地势险固，下面成为都城。因为有贤良的守臣，才有雅正的歌咏；巴渝之地自然有美妙的舞蹈。阳城一带嬉游享乐之盛，持剑骑马的人纷纷汇集而来。五妇一行难以到达，百辆车马尽情游赏娱乐。献牲祈祷，遥望祭祀望帝；斟酒洒地，祭奠并诛责蜀侯。江妃接受厚重的聘礼，卓文君喜爱将要孵雏的情状。琴弦暂停时，手指还停留在弦上；停止吹奏后，仍整理着口上的朱红。脱下衣衫，在锦江浪花中洗濯；回转扇子，躲避太阳中的乌鸦。听说您手持符节返回，我这卑贱的妾身便到城角来迎候。”隋代卢思道《蜀国弦》诗说：“西蜀被称为天府，自古以来就以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著称。夕阳下云彩浮绕玉垒山，早晨阳光映照锦城。向南寻找九折坂路，向东登上七星桥。假如琴心容易被理解，使客人留下来又哪里会困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嘉话录》说：蜀王杨秀曾经制造千面琴，后来散落在人间。《志林》说：“唐代雷氏所制的琴，从开元到开成年间，世世代代都有人制作。他们的子孙渐渐专注于谋利，迎合世俗的爱好而丧失了家传技法，所以以最古老的为佳，并不是因为抬高远代、轻视近代。”我家有一张琴，琴内铭文写着：“开元十年制造，雅州灵关村雷家记。”其中“八日合”这几个字，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八日合”究竟是什么说法呢？庐山处士崔成老弹奏过这张琴，认为它的声音无与伦比。铭文末署：“元丰六年十月初四日书。” 《教坊记》记载：唐贞元年间，成都有个雷姓琴工，擅长斫制琴器；直到今天，他的孙辈和后代仍然没有荒废这一行业，技艺精妙，天下无比。《西溪丛语》记载：滕达道收藏一张雷威所制的琴，琴内题写着“石山孙枝样”以及“剪伏羲将扶大隐，永契神机”。这些字是徐浩书写的，字形类似石经，如今已经归居氏所有。又记载：我曾见过一张琴，琴内题写：“唐大历三年仲夏十二日，西蜀雷威在杂花亭合成。”又记载：伊南县田店篔筜谷的隐士赵彦安得到一张琴，断纹奇特古雅，确实像蛇皮的纹理；声音和韵味雄浑深远。琴内题有“云雾中山”三字，谁也不能明白它的意思。后来得到《蜀郡草堂闲话》，其中记载：雷氏断纹琴多出于峨眉、无为、雾中三山，这才知道它是雷氏琴。《益部谈资》说：世人相传雷威制作琴，并不一定都用桐木。他遇到大风雪的日子，便畅饮后穿戴蓑衣斗笠，独自前往峨眉山深处的松林，听那些声音连绵悠扬的松树，砍伐下来制成琴。有些人珍爱看重这种琴，便以“松雪”为名，所以世人称它为雷威琴。唐代桂府王推官从蜀地带出一张蜀匠雷氏制作的金徽琴，请姜宣弹奏《小胡笳引》。当时有人为此作歌说：“雷氏制作的金徽琴，王君十分珍爱看重，价值胜过千金。这张琴是从三峡水流中得到的，明亮的窗下拂拭琴席，打开幽深的琴匣。朱弦婉转，像盘绕在凤凰足旁；骤然弹击几声，仿佛风雨回旋。用悲哀的胡笳曲调缓缓弹奏董家旧谱，姜宣领会其意，精心思量。泛弹徽位，像胡地的雁声哽咽；萧萧声绕指而行，像辘轳转动般圆润；声音滚滚而来，吞含怨恨和深情，忽而轻柔，忽而激越。故国关山历历在心，潺潺水声仿佛舞动的鸊鹈。猛然一声，像听见鸣镝发射；宫调流转，变为征调，渐渐幽咽。离群的鹤想要飞翔，猿声仿佛将要断绝；秋霜布满树木，树叶在寒风中飘落。雏鸟坠地，乌鸦啼出鲜血。悲哀的琴弦已经停止，春日的愁恨却绵延不绝；愁恨这样长，哪里比得上思念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哪里，在长城的洞窟之中吗？听到您演奏胡地的曲子，我的心神飘忽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穿着窄袖短貂裘，在胭脂山下弯弯的明月之中归去？” 岑参《秋夕听罗山人弹三峡流泉》说：“白发苍苍的岷山老人，抱着琴，鬓发已经苍白；衣袖拂过玉徽，弹奏《三峡流泉》。这支曲子还没有弹到一半，高堂已经如同空山；石林间传来飕飕风声，忽然仿佛就在窗户之间。琴声绕指，弹出呜咽之音；青丝弦激发出潺潺水声，回旋流荡，像含怨的楚地云气；曲调纡缓舒徐，韵味如秋日烟霭。疑似兼有阳台上的雨声，又好像夹杂着巫山猿啼。幽深的引子使鬼神也来倾听，宁静的琴声使耳目感到舒适。楚地游子听得肝肠欲断，湘妃的眼泪斑斑。是谁砍来青桐树枝，绷上朱红色的丝弦？它能够容纳古人的曲调，再传给今天的人。知音难以再次相逢，可惜您正当老年。曲子结束时月亮已经落下，我惆怅地在东斋中睡去。”李季兰《听从叔弹三峡流泉歌》说：“我的家本来住在巫山云中，巫山的流泉我曾经常常听到。玉琴弹出的声音更加空旷遥远，简直就像当年在梦中听到的一样。三峡遥遥相隔几千里，一时间全都流入幽静的闺房。巨石崩裂山崖的声势仿佛从指下生出，飞瀑奔泉、急浪翻涌仿佛在琴弦中升起。起初疑似喷发的怒雷和狂风，又好像水流不畅时的呜咽。回旋的急流和曲折的浅滩，声势似乎将尽；却不时又在平沙之间发出滴沥声。我想起从前阮公创作这支曲子，能让仲容听得还不满足。一弹完便又弹一遍，希望它像流泉一样永远连续不断。” 李白《听蜀僧濬弹琴》诗：蜀地僧人怀抱绿绮琴，向西走下峨眉峰。为我挥手弹奏一曲，仿佛听见万壑松涛。客子的心灵如被流水洗涤，余音传入秋霜中的钟声。不知不觉青山已暮，秋云幽暗，不知重叠了几层。李义山《咏蜀桐》绝句：玉垒山上高大的梧桐拂着天上的玉绳星，树上含着的不是雾，树下含着的也不是冰。白白使紫凤没有栖息之处，竟被砍制成秋日所弹的琴，演奏《广陵散》。孟浩然《赠道士参寥》诗：蜀琴长久没有弹奏，玉匣中已积了细尘。琴弦脆弱将要断裂，金色琴徽的光泽却还鲜明。懂得琴音的人只能独自惋惜，世俗之人本来就轻视它。若遇不到钟子期来听，又有谁知道这如鸾凤般的琴声呢？元微之《黄草峡听柔之琴》诗：夜里奏起胡笳，边塞之声凄寒，使我听来渐渐难辨故乡的音调。想来你从小辛苦学琴，也应当知道该向峡中怎样弹奏。又说：离群的鹤声凄清，觉得露水寒冷；离别的琴声渐渐哽咽，仿佛难以命令雏鸟。可怜你陪我在涪州住宿，还能有心情彻夜弹琴。

译宋代王素《听运使阅道殿院抚琴》诗中说：御台中的御史，谁能有这样的名声？阅道卓然以持守正直著称，最先戴上獬豸冠，身穿绣衣，想来正色凛然，威严如霜。上书陈说政事，言语激切，为百官表率，具有法度。前些年请求出任桐庐太守，离开后众人都称说他的委屈。可叹英才沉滞，朝廷爱惜人才，久久不忍使他困滞。东西两路漕运使都来夸赞他的荣耀；铜梁是巨大的屏障，实为都会的边缘，负责防御蛮夷、在州中养兵，人口繁盛，户籍赋税交错，每年有一百多万输送朝廷。贤明啊，阅道不事聚敛，抑制暴行、削减损耗，使重税变轻。山园中的好茶很多，苑中的佳酿也好，珍果彼此夸耀。各州县纷纷前来馈赠，路上车马奔走，常常纵横交错；供应所需造成劳扰，百姓肩挑背负困苦，却不顾惜民力，没有片刻停止。于是呵斥守令，责令县宰，把这些事情全部废止，严厉得如同军令，威势遍及军营。士人百姓欢声与和气交织，白天黑夜遍布整个蜀地。奸邪之徒和贪官污吏都缩手缩脚，一道之内无不震慑。如今政事澄清，我同阅道只是略微相识，却一见如故，彼此都忘却形迹。士人所共同守持的忠义，他一定能够感通并践行；推行至诚之道，互相切磋，博学而守约，我每天都受到他的益处；我们交替谦让，彼此退避，没有谁能胜过他。阅道的志节极其刚劲挺拔，表里都清莹澄澈，如冬日冰壶。他举族寄居在甬桥之上，已经整装，骑着单骑赶赴此行。有一张雷琴和一只鹤，只把这两样东西用来娱悦幽独的情怀。耽耽公的屏障靠着大道，左边幽静得像隐士居处。真禅扃与人并骑，清晨进入净众寺。烟云收尽，天刚放晴；青松修竹相连，合成一片绿荫。其间是谁建造了这样潇洒的亭子？从容取琴弹了几曲，收敛衣襟，拱手侧耳倾听。几次按弦，缓慢举指，另有一番技法；曲调全出人意料，都是精研过的曲名。《流水》本属宫调，像碧水冲击玉石，发出寒冷清脆的声响。席间正值五月，汗水如雨，忽然觉得桐叶间秋风吹起。阅道学习琴艺，趣味高雅；内心厌恶《郑》《卫》之声铿锵喧闹，珍惜这首《南熏》保存的旧谱，希望千年之后古曲仍然清楚可辨。想以此辅佐君王继承舜的德政，使古代雅乐重新带来太平。赵抃和王仲仪知府听琴诗说：至高的音乐产生于太初，一弹奏便使万物和谐而复苏；各种美德彰明而幽静的境界已不可再次得到，只有《南风歌》还保存着有虞氏的遗音。丰沛的恩泽与祥和之气充满天下，推心置腹，使百姓身心充实；四方之门都欢悦安乐，万物仿佛同受化育，直到今天法度仍保存在典籍中。可叹大道日益遥远，淳朴逐渐离散，遗留下的雅音寂寞，不久便荒芜。魏文侯听古乐还怕睡着，孔子憎恶世道，主张诛除倡优；伯牙断弦后终于沉默，季札审辨音乐也只能徒然叹息。喧哗焦躁的声音纷纷响起，庸俗偏僻的曲调成为众人耳朵的娱乐；轻细的丝弦、短促的琴柱，日益受到夸耀推重，谁来扶持正声与和顺之气呢？上天厌弃万物，使它们困穷而变化；淳厚的风俗将要分裂，如同秦、吴各异。愿本根之地一直得到鬼神护佑，使峄阳山茂盛地生长出耐寒的梧桐。孤独的泉声和奇异的石头，旁边还传来敲击声，风摇雪动。旁枝稀疏而树木衰老，雷公一看，便放下斧斤。琴弦为朱色琴轸，琴徽如玉；琴身三尺，形制如珊瑚，音韵清越。钟磬价值很高，恐怕即使价值连城也未必能得到这样一张琴，足以流传数百年。我把它收藏在破旧囊袋和古琴匣中，带着它仓促出行也片刻不肯舍弃。奔驰于两川万里之间，只有这一辆单车；我自幸能在指下得到古人的高雅意趣。古人虽不可见，心意却如合符；不知谁能把这些传达给阅道公听呢？清晨带琴出游，浮图、松树、竹林发出飒飒清响；尘埃隔绝了群体喧声，屏住气息进入空旷的厅堂，重新张设琴席。快慢相间地弹奏《流水》，清风淅沥，仿佛从衣襟袖口生出。曲终，四座悄然无声，只有懂得欣赏琴音的公不住询问。公归去后仍三次叹息，兴意未尽；大篇诗句落落而来，如投赠美玉。于是使琴囊增添了气焰，何况又因华美的文辞而增加了名声。我如今把琴比作公的治理，所得的是舆论的赞颂，绝不敢欺诬公。来到西州还不到五个月，一颁布教令，百姓便欢呼。善人得以施展，恶人失去容身之处；使饥饿者得到稻粱，使寒冷者有衣裤和襦衣。驱逐排除盗寇奸邪，抑制侥幸取利，削减浮费，整顿厨房，刑罚判决和狱讼处理顺利得像劈竹子一样。以自身率领下属，如冰壶般清白；公的政事中正平和，招来祥和之气，百姓安乐平易，这张琴也一同为公的政绩作证。这就是说西南一带可以永远安定，九重之上的君王向西顾望，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清献还作有《月夜听僧化宜弹琴》诗：蜀国有一位优秀琴师，取孙枝制成古桐琴。遇到高僧便弹奏《流水》，也为我增添清风。清淡的琴声使人担心时俗已经厌弃幽雅的乐趣，却使寂静的耳朵变得聪敏。坐了一会儿，明月已经洒满庭院，默无一言，讼庭也空寂无事。盐亭的文与可有一张古琴，拿给眉山苏轼看。苏轼为它作铭说：拨弄它，声音幽静，仿佛水流奔赴山谷；释放琴弦，声音萧疏，仿佛叶子从树上脱落。按弦弹奏，发出“噫”的声音，随着手指延长吟唱，像你；把它放置起来，空空荡荡，只留下形体而不说话，像我。柳宗元《谢李西川荐琴石》诗：远远师法驺忌弹奏鸣琴，使乐声和应《南风》，慰合舜的心意。从今以后，其他山上的琴石也将千古受到尊重，因为它曾殷勤地奉献美妙琴音。吕温《咏蜀客石琴》：枕着云彩的可爱他山石，几度辜负了坚贞的本性。辗转迁移后强行取用，雕琢斫削反而伤害天然。石上文理含有巴江的波浪，色泽仿佛升起青城山的烟霭。又听见残余的玉声，时时进入朱丝琴弦。张佑《听李简上人吹芦管》诗：蜀国僧人吹奏一枝芦管，陇西来的游子先流下眼泪。直到今天仍留存着这种新声，却只是因为中原人不知道。其二《细芦僧管》：夜色沉沉，越地的鸟和巴地的猿寄托怨恨而吟唱。吹到传入耳边的声音全然消尽之处，仿佛一根琴弦断在碧云之心。其三《月落江城树》：绕树乌鸦的一声啼叫，芦管声便是天涯；分明是西方国度的人传话说，赤佛堂以西就是汉家。薛涛《听僧吹芦管》诗：清晨的蝉声呜咽，傍晚的黄莺含愁；殷勤的话语仿佛从十指间发出。读完佛经，姑且吹奏一曲；声音随着金磬散入清秋泥土。《蜀中广记》第七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第七十一卷 （明）曹学佺撰 ○神仙记第一 川西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