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四十六
初,蜀人留京师者,禁不得归乡里,克明以母老,间道归。李顺反,欲胁克明,授以官,克明携母遁山谷,得免。及贼陷雅州,克明募众数万人,遂复名山等九县,分兵嘉、眉、卭三州,立七砦以邀贼,遂复雅州。蜀平,擢西头供奉官,黎州兵马监押,以余寇未息,权卭驻泊巡检。明年,陜路溃卒复攻雅州,克明又平之。入朝,改内殿崇班,为温、台等七州都巡检使。景德中,改供备库副使,知邕州,谕降左右江三十六蛮峒,独如洪峒恃险不至,克明攻斩其首领陆木前,枭于市。与巡抚使曹利用大破澄海叛卒陈进于贵州。及代还,眞宗问南方事,对称旨,官其一子,累迁知鼎州。会交址季公藴寇邕州,复改知邕州。克明既至,遣人入交址谕以利害,公藴拜表谢罪,迁克明西上阁门使,歴知登、舒、邵、鼎四州,卒。田锡字表圣,洪雅人。少好读书,善属文。登太平兴国进士,歴左拾遗,直史馆。上疏献军国要务者一,朝廷大体者四。其略:请赏太原之功,为驾驭戎臣之要机。交州瘴海,得之如获石田。愿陛下务修德以来逺,毋顿兵以挫鋭,此大体之一。今谏官不闻廷诤,给事中不闻封驳,左右史不闻记言动,又御史不敢弹奏,中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集贤院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有职官而无图籍。愿陛下择才任人,使各司其局。茍职业修举,则威仪自严,此大体之二。迩者佛寺道宫悉皆轮奂,又辟西苑广御池,而尚书省湫隘尤甚。郎曹无本局,尚书无厅事,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庙。是岂太平之制度耶?愿陛下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按狱官枷杻钳锁并载刑书,未闻以铁为枷。况隆平之时,将措刑不用,而犹有非法之刑。臣以为于法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疏奏,优诏褒答,赐钱五十万。时赵普为相,令羣臣章奏先白相府。锡移书于普,责其失至公之体。普即引咎谢之。眞宗时,为银台封驳司,赐金紫,求出罢知泰州。锡耿介寡合,未尝一趋权势之门。居公庭,危坐终日,无懈容。尝曰:「吾自立朝,章疏五十有余,皆谏臣任职之常。言获从幸也,岂可藏副本示后世,以负谤时卖直之名耶?」悉命其子焚之。所著有《咸平集》五十卷。朱台符,字拱正,眉山人。十岁能属辞,尝作《黄山楼记》,为当时所称。及长,善辞赋。太宗廷试贡士,台符以尺晷成一赋,登进士甲科。歴京西转运副使,时北边为梗,台符上疏,请择一介之使,以修和好,利以货财,许以闗市,如太祖故事,使之怀恩畏威,可以专力西鄙,是一举而两得也。台符又自请徃使,时论韪之。景德初,为陜西转运,再徙知洪州,卒。
译里;曹克明因为母亲年老,便从小路回去。李顺反叛时,想胁迫曹克明,并授给他官职;曹克明带着母亲逃入山谷,得以免祸。等到贼军攻陷雅州,曹克明招募几万人,于是收复名山等九县,又分兵驻守嘉州、眉州、卭州,建立七座营砦来拦击贼军,最终收复雅州。蜀地平定后,曹克明升任西头供奉官、黎州兵马监押;因为残余寇盗还未平息,又权任卭州驻泊巡检。第二年,陕路溃散的士卒再次进攻雅州,曹克明又将其平定。入朝后,改任内殿崇班,出任温州、台州等七州都巡检使。景德年间,改任供备库副使,任邕州知州;他晓谕左右江三十六个蛮峒使其投降,只有如洪峒凭借险要地势不来归附。曹克明进攻并斩杀其首领陆木前,把首级悬挂在市中。他与巡抚使曹利用在贵州大败澄海叛卒陈进。任期届满回朝后,真宗询问南方的事情,他的回答符合皇帝旨意,便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他后来多次升迁,任鼎州知州。正逢交阯的季公蕴侵犯邕州,又改任他为邕州知州。曹克明到任后,派人进入交阯晓谕利害,季公蕴上表谢罪。曹克明升任西上阁门使,历任登州、舒州、邵州、鼎州四州知州,去世。田锡,字表圣,是洪雅人。年轻时喜欢读书,擅长写文章。考中太平兴国年间进士,历任左拾遗、直史馆。他曾上疏,献议军国要务一条、朝廷大体四条。大意是:请求赏赐平定太原的功劳,这是驾驭戎臣的重要方法。交州处在瘴气弥漫的海边,得到它就像得到一块不能耕种的石田。希望陛下致力于修养德行来招徕远方,不要屯兵作战而挫伤锐气,这是朝廷大体的第一条。如今没有听说谏官在朝廷上直谏,没有听说给事中封还驳正诏令,没有听说左右史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御史又不敢弹劾奏报,中书舍人也从未被询问政事。集贤院有书籍却没有职官,秘书省有职官却没有图籍。希望陛下选拔人才、任用贤能,使各部门分别掌管自己的事务。如果各项职务都能修治整饬,那么朝廷威仪自然庄严,这是朝廷大体的第二条。近来佛寺、道宫全都修建得焕然一新,又开辟西苑、扩大御池,而尚书省却狭窄不堪。郎官各曹没有固定的办公机构,尚书没有厅堂,九寺三监寄寓在天街两侧的廊屋里,贡院设在武成庙。这难道是太平时代的制度吗?希望陛下另外修建省、寺,用来安置各级职官,这是朝廷大体的第三条。按照刑书,审理案件的官员使用枷、杻、钳、锁等刑具,但从未听说用铁来制作枷。况且在国家隆盛太平之时,应当施行刑罚而使人不必受刑,却还有不合制度的刑罚。臣认为,法律中没有规定的刑具,应当去除,这就是朝廷大体的第四条。”奏疏上呈后,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赐钱五十万。当时赵普任宰相,命群臣的章奏先报知相府。田锡写信给赵普,责备他违失至公的原则。赵普立即引咎道歉。真宗时,田锡任银台封驳司官,赐给金印紫绶;他请求出任外官,免职后任泰州知州。田锡性情耿介,很少与人相合,从未到权势之家趋奉。居于公堂时,他整日端正危坐,没有懈怠的神色。他曾说:“我自从入朝任职以来,章疏有五十多篇,都是谏臣履行职责的常规。所说的话能够被采纳,是我的幸运;哪里可以把副本收藏起来留给后世,从而背负当时沽名卖直、招致毁谤的名声呢?”于是命令儿子把章疏全部烧掉。著有《咸平集》五十卷。朱台符,字拱正,是眉山人。十岁就能写文章,曾作《黄山楼记》,受到当时人的称赞。长大后,擅长辞赋。宋太宗在朝廷考试贡士时,朱台符在很短的时间内写成一篇赋,考中进士甲科。历任京西转运副使。当时北方边境受到阻碍,朱台符上疏,请求选择一位使者,修好关系,用货财作为利益,允许互通关市,像太祖时期的旧例一样,使对方感念恩德而畏惧威势,这样便可以专心经营西部边境,一举而有两得。朱台符又主动请求出使,当时舆论称许他。景德初年,任陕西转运使,后来调任洪州知州,去
苏洵字明允,年二十七,始发愤为学。岁余,举进士,又举茂才异等,皆不中。乃悉燔常所为文,闭戸益读书,遂通六经百家之说,下笔顷刻数千言。及二子轼辙举省试,蜀守张方平劝洵入京,又为轼辙治装。洵乃偕二子至京师,以所著书二十二篇献于翰林学士欧阳修,大竒之,即以其书荐于朝,并呈韩富诸公。洵于是声名籍甚,除秘书省校书郎。是岁,二子皆登高第。会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洵食文安县主簿禄,同修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未报而卒,天子赐其家缣二百疋,银二百两。轼辙辞所赐,求赠一官,于是特赠光禄寺丞,勅有司载其丧归蜀。初,洵至京,王安石方有盛名,求交于洵,士大夫与欧阳修皆劝洵诣之,洵终不答。安石母死,吊者倾朝,洵亦不徃。尝言曰:“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乃作《辨奸论》以讥之,以为王衍、卢杞合为一人,后必乱天下。闻者大骇,及熙丰间,人始服其先见。苏轼字子瞻。嘉佑二年试礼部,是时欧阳修知贡举,得轼论,为之惊喜,然疑其客曽巩之作,不敢以冠多士,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策居第一。修尝自谓当避此人出一头地,乃荐以才识兼茂科,复荐制科对策入异等。治平二年入判登闻鼓院。英宗素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诰,宰相韩琦以为宜且培养其才,使天下莫不畏慕降服,然后取而用之,乃无异辞。今若骤用,则天下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上曰:「与修记注。」琦复不可,且请召试。上曰:「试之者未知其能否耳。轼岂不能耶?」及试二论,复入异等,遂直史馆。会其父洵卒,归蜀服阕,还朝。王安石欲变科举,兴学校,及创行新法,轼皆上书论其不便。安石怒,使御史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徙知密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于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摭其表语,并诗以为讪谤,逮台狱,欲置之死,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上数有意复轼,当路者辄阻之。一日手札移轼汝州,轼未至汝,上书自言有田在常,愿得居之。朝奏入,夕报可。哲宗立,召为礼部郎中。元佑元年迁中书舍人。初,祖宗时行差役法,其后编户充役者不习其役,又虐使之,多至破产,乡民至有终岁不得息者。王安石改为免役,使户差高下出钱雇役,行法者过取病民。司马光为相,欲复差役,差官置局,轼与焉。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差役之害,民尝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因縁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耳。」光曰:「于君何如?」轼曰:「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唐之中叶,变府兵为长征之卒,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民,天下便之。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忿然作色。轼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争之甚力,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笑而谢之。寻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尝锁宿禁中,召入便殿。宣仁太后谓轼曰:「卿为翰林学士,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竒才竒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宣仁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泣。已而命坐,赐茶,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久之,轼积论事,当轴者所恨,恐不见容,乃请外补。遂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轼直史馆时,通判杭州。二十年间再歴旧治,兴利除害,有德于民。家奉画像,众立生祠。召为吏部尚书,以弟辙除尚书右丞,乃改翰林院学士承旨。居数月,复以谗请外,乃以龙图阁学士知颖州。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寻迁礼部,兼翰林侍读、端明殿两学士、礼兵两部尚书。宣仁太后崩,哲宗亲政,复以两学士出知定州。绍圣初,御史论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讥斥先朝,遂以本官知英州。寻贬宁逺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居惠三年,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徽宗立,移亷州,徙永州。更三大赦,还提玉局观,复朝奉郎,卒于常州。轼自为举子及出而高科、制举、内外侍从、歴典方州,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所著述备列《著作记》中。高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又赠太师,谥文忠。三子:迈、逅、过,皆名士,过最着。
译苏洵,字明允,二十七岁时才开始发愤求学。一年多后,参加进士考试;又参加茂才异等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把平常所写的文章全部烧掉,闭门更加努力读书,终于通晓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下笔片刻之间就能写出几千字。等到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参加省试,蜀地长官张方平劝苏洵进京,又替苏轼、苏辙置办行装。苏洵于是带着两个儿子到京师,把自己所著的二十二篇文章献给翰林学士欧阳修。欧阳修非常惊异,立即把他的文章推荐给朝廷,并拿给韩琦、富弼等诸公看。苏洵从此声名显赫,被授为秘书省校书郎。这一年,两个儿子都考中高等。正逢太常修订编纂建隆以来的礼书,于是让苏洵领取文安县主簿的俸禄,参与编修《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尚未上报完成,他便去世了。天子赐给他家缣帛二百匹、白银二百两。苏轼、苏辙辞谢所赐,请求改为追赠父亲一个官职,于是特赠光禄寺丞,并命有关官署把他的灵柩送回蜀地。起初苏洵到京时,王安石正享有盛名,想同苏洵交往,士大夫和欧阳修都劝苏洵去拜访他,但苏洵始终没有答应。王安石的母亲去世时,前往吊唁的人几乎倾朝而出,苏洵也没有去。他曾说:“凡是不近人情的事情,很少有不是大奸大恶所为的。” 于是苏洵写作《辨奸论》来讥刺王安石,认为王衍、卢杞仿佛合成了一个人,后来一定会扰乱天下。听到这话的人都大为惊骇,到了熙宁、元丰年间,人们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苏轼,字子瞻。嘉祐二年参加礼部考试,当时欧阳修主持贡举,看到苏轼的策论,惊喜不已;但怀疑文章是他的门客曾巩所作,不敢把他列为众士之首,只置于第二名;后来又以春秋对策列为第一。欧阳修曾自称应当避让这个人,使他能够超过自己。于是推荐苏轼参加才识兼茂科,又推荐他的制科对策列入异等。治平二年,入朝任判登闻鼓院。英宗平素听说他的名声,想按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任知制诰。宰相韩琦认为应当暂且培养他的才干,使天下人都敬畏仰慕而归服,然后再任用他,因此没有提出异议。如今如果突然任用,天下人未必认为恰当,反而足以连累他。皇帝说:“让他参与修撰记注。”韩琦又认为不可,并请求先召来考试。皇帝说:“考试只是因为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苏轼难道不能吗?”等到考作两篇论,又列入异等,于是任直史馆。正逢父亲苏洵去世,苏轼回蜀服丧,服丧期满后回朝。王安石想改革科举、兴办学校,后来创行新法,苏轼都上书论说其不便。王安石发怒,派御史奏论他的过失,穷尽追究也没有找到罪证,苏轼于是请求出任外官,任杭州通判,后调任密州知州。他上表谢恩,又因为有些对百姓不利的事情不敢直说,便借诗歌寄托讽谏,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摘取他表章中的话,并把诗也当作讥谤,逮捕交御史台狱审理,想置他于死地,案件长久不能判决。神宗独自怜惜他,以黄州团练副使的身份安置在黄州。当权者多次阻挠神宗想重新起用苏轼。有一天皇帝亲笔写札子把苏轼调往汝州,苏轼还没有到汝州,便上书说明自己在常州有田,希望能够居住在那里。早晨奏章送入,晚上便得到准许。哲宗即位,召他任礼部郎中。元祐元年,升任中书舍人。起初,祖宗时期实行差役法,后来编入户籍的百姓承担差役,既不熟悉所服的劳役,又受到苛虐驱使,很多人因此破产,乡民甚至有一年到头不得休息的。王安石改行免役法,让各户按贫富等级出钱雇役,但执行法令的人又过度征取,苦害百姓。司马光任宰相时,想恢复差役法,设置差役官局,苏轼也参与其中。苏轼说:“差役、免役各有利弊。免役法的弊害,是搜刮百姓财物,十家有九家空虚;差役法的弊害,是百姓常常被官府征用,不能专心从事农业,而贪官污吏和奸猾胥吏又借机作奸。比较这两种弊害的轻重,大致相等。”司马光问:“你认为该怎么办?”苏轼说:“三代的制度把兵和农合为一体,到秦代才开始分成两种人。唐代中期,把府兵改为长期戍边的士卒,农民拿出粮食和布帛来供养军队,士卒贡献性命来保卫百姓,天下人都认为便利。如今的免役法,实际上很像这种制度。您想突然废除免役而实行差役,正如废除长期戍边军而恢复民兵,大概不是容易做到的。”司马光不以为然。苏轼又把意见陈述到政事堂,司马光愤怒地变了脸色。苏轼说:“从前韩魏公在陕西编置义勇,您极力争辩,难道今天您做宰相,却不允许我把话说尽吗?”司马光笑着道歉。不久,苏轼授任翰林学士兼侍读。他曾在宫中值夜,被召入便殿。宣仁太后对苏轼说:“卿任翰林学士,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总要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提拔任用你罢了。’”苏轼不觉放声哭泣,宣仁太后和哲宗也哭了,左右侍从都哭泣。过了一会儿,命他入座,赐茶,并撤去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过了很久,苏轼因多次议论政事,被宰执所憎恨,担心不能容身,便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授任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苏轼任直史馆时,曾任杭州通判;二十年间两次治理旧地,兴办有利的事情,革除有害的事情,对百姓有恩德。百姓家中供奉他的画像,众人还为他建立生祠。召回任吏部尚书时,正逢弟弟苏辙任尚书右丞,于是改任翰林院学士承旨。任职几个月后,又因谗言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颖州知州。不到一年,苏轼以兵部尚书身份被召回,兼任侍读。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端明殿两学士以及礼部、兵部两部尚书。宣仁太后去世,哲宗亲自处理政事,又以两学士身份出任定州知州。绍圣初年,御史弹劾苏轼,说他掌管内制、外制期间所作的诏令词命讥刺斥责先朝,于是以原官职任英州知州。不久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惠州。居住惠州三年后,又贬为琼州别驾,居住在昌化。徽宗即位,移居廉州,又迁往永州。经过三次大赦,回朝提举玉局观,恢复朝奉郎,最终在常州去世。苏轼从参加科举成为举子,到考中高等、参加制科考试,担任内外侍从、历任各地长官,始终把爱戴君主作为根本,提出忠诚正直的规劝和正论,保持挺立不屈的大节。他的著述详列在《著作记》中。高宗即位后,追赠资政殿学士,又追赠太师,谥号文忠。三个儿子是苏迈、苏逅、苏过,都是知名士人,其中苏过最为著名。
苏辙字子由,年十九,与兄轼同登进士科,又同策制举。时仁宗春秋高,辙虑或倦勤,因极言得失,而于禁庭之际尤切,大略谓:“今海内穷困,而宫中赏赐不为限极。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契丹、西夏之奉,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臣恐陛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策入,考官以为不逊,请黜之。仁宗曰:“以直言召人,而以直言弃之,天下其谓我何?”宰相不得已,置之下等。神宗立,辙以丁父忧,服除还朝。王安石与论青苗之法,辙曰:“以钱贷民,使之出息,本以救民,非以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縁为奸,虽有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踰限。如此,则恐鞭棰必用,州县之事不胜烦矣。”安石以其言有理,为之不言。青苗者逾月后竟行之。及安石遣八使之四方访求遗利,辙以书力诋其非。安石怒,将加以罪,陈升之止之,乃以为河南推官。元佑初,为右司谏。初,熙宁时,神宗以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乃于熙河増兰州,于延安増安疆、米脂等五砦。至是,辙言:“夏累遣使入境,初不自言疆场之事,然度其狡心,有请兰州五砦之意。彼若点积兵马,屯聚境上,而遣使求取五砦,许之则畏兵而予,不复感恩;不许则边隙一开,祸难无已。惟圣心早赐裁断,无使别致猖狂。”于是朝廷许还五砦,夏国遂服。进辙戸部侍郎,累迁御史中丞。自元佑一新庶政,而元丰旧党多起邪谋。于是吕大防、刘挚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辙面斥其非,又上疏,其略曰:“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争则小人贪利忍耻,击之难去;君子洁身重义,阻之易退。议者乃欲召还元丰用事之臣,谓之调停。此辈若返,必将残害正人,渐复旧事。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疏入,遂罢调停之议。又言:“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乃欲导之使东今回,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北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而熙河将吏创筑城堡,侵其膏腴,议纳纯忠,夺其节钺。若遂养成隙衅,闗陜岂复安居?又言天下皆思雇役,而怨差役,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拜尚书右丞,寻进门下侍郎。初,辙议先机,以五砦地界与夏,朝廷虽许,竟未决。至是,夏人遂发兵袭泾原,屡为边害,每以地界为辞。大臣议欲用兵,辙言此非西人之罪,皆朝廷之不直,宜责熙河帅臣不守诚信,辄敢生事。于是宣仁太后遂从辙议。哲宗立,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书左丞,二人稍复言熙丰事。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即为邪说,辙上书极谏。哲宗怒,辙书中引汉武以方先朝,遂落职居汝州。数月,元丰诸臣皆会于朝,连谪化州别驾,循州安置。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大中大夫,提举太平宫。及太平当国,再降,再复,致仕居许,号颖滨遗老,不复与人相见。如是十年,卒,追复端明殿学士。淳熙中,谥文定。辙性沈静简洁,为文汪洋澹泊,如其为人,所著作亦详记。中子三曰迟,曰逅,曰逊。苏过字叔党。轼知杭州时,过年十九,以诗赋入浙江省试,擢第一。及轼为兵部尚书,过任承务郎。轼谪英州、惠州、儋耳,后徙亷、永,过皆随侍。凡父生理书夜寒暑所须,虽一日百务,皆不知难。初至海上,过为文曰《志隐》。轼览之曰:“吾可以安于岛夷矣。”因命作《孔子弟子列传》。及轼卒于常州,过携其丧,葬于汝州,遂家永昌。营湖阴水竹数亩,名曰《小斜川》。初监太原府税,改知偃城县,权判中山府,皆以善政称。苏元老,字子廷,洵之从曽孙。轼、辙皆喜其为学。黄庭坚以为苏氏之秀。举进士,歴通判彭州。会茂州蛮叛,帅司遽令招降。元老叹曰:「威不足以服,则恩不足以怀。」乃移书成都帅周焘曰:「此蛮跳梁山谷,伺间窃发,彼之所长,我之所短。惟施、黔两州兵可与为敌。若檄数千人倍道徃赴,贤于官军十万也。其次夔、陜兵矣。夔兵诱其前,陜兵从其后,不十日贼必破。彼降而我受,则威怀两得。今不讨贼而先招之,还必复叛,不免重用兵矣。」焘得书,即召与计事。元老献策:「茂有两道,当使正兵阵湿山而阴出竒兵,捣刁溪与石泉,擒之必矣。」焘不能用,竟得罪。后帅至,如元老策,蛮乃降。歴进太常少卿。时梁师成方用事,自言其母常事轼有娠见逐而生,已因縁欲见元老,且求其文。元老拒之,言者遂论元老乃轼、辙之孙,学术议论皆仿从祖,不宜在朝,罢为提举明道宫。元老笑曰:「昔颜子以附骥尾显名,吾乃为门第所累那。」未几卒。所著有《苏元老集》。
译苏辙,字子由,十九岁时与哥哥苏轼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参加制科对策。当时仁宗年事已高,苏辙担心他或许厌倦政务,于是极力陈述政事得失,在涉及宫禁内廷之事时尤其恳切,大意说:“如今天下困穷,而宫中的赏赐没有限制。国家内部有供养士人、供养军队的费用,对外有给契丹、西夏的财物,又自己挖掘一个陷阱来耗尽剩余财力。臣担心陛下因此遭受谤议,而民心也不会归附。”策论呈上后,考官认为言辞不恭,请求黜退他。仁宗说:“既然以直言召用人才,却又因为直言而抛弃他,天下人会怎样看我?”宰相不得已,把他列为下等。神宗即位时,苏辙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回朝。王安石同他谈论青苗法,苏辙说:“把钱借给百姓,使他们付息,本来是为了救济百姓,不是为了谋利。然而在发放和收取钱款时,官吏会借机作奸,即使有法令也无法禁止。钱到了百姓手里,即使是良民也难免胡乱使用;到了缴纳钱款时,即使富民也难免超过期限。这样一来,恐怕必然要使用鞭打杖责,州县事务将会繁多得无法承受。”王安石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因此没有再反驳。青苗法在一个月后最终还是施行了。等到王安石派八名使者到各地访求遗利,苏辙写信极力斥责这种做法不对。王安石发怒,准备给他加罪,陈升之制止了这件事,于是改任苏辙为河南推官。元祐初年,任右司谏。起初熙宁年间,神宗因夏国内乱,出兵攻讨,于是在熙河增加兰州,在延安增加安疆、米脂等五座砦。到这时,苏辙说:“西夏多次派使者进入境内,起初并不主动提及边境之事;但臣揣度它的狡诈用心,是想请求兰州五砦。如果他们点集兵马,屯聚在边境上,同时派使者请求收取五砦,答应他们,就会因为畏惧兵威而给予,却不会再感念恩德;不答应,边境间隙一旦打开,灾祸就没有止境。希望圣上早日亲自裁决,不要让他们另行滋长猖狂之势。”于是朝廷答应归还五砦,西夏便服从。苏辙升任户部侍郎,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元祐年间重新整治各项政务后,元丰旧党中许多人又兴起邪谋。吕大防、刘挚想稍稍引用旧党人士以平息过去的怨恨,苏辙当面斥责其错误,又上疏说,大意是:“君子和小人,势如冰炭,处在一起必然争斗。争斗时小人贪利忍耻,打击他们很难使其离去;君子洁身自好、重视道义,阻拦他们反而容易使其退避。议论者却想召回元丰年间掌权的大臣,称之为调停。这些人一旦回来,必定残害正人,逐渐恢复旧日的事情。希望陛下从圣心作出决断,不要让小人一旦进入朝廷,后来才有后悔莫及的灾祸。”奏疏上呈后,调停的议论便停止了。他又说:“黄河向北流,正合乎水的本性,水官却想引导它向东转回,改变河道。”虽然减水的办法被废止,但原有措施仍然保留,于是使河北百姓和财力都陷入困窘。如今除了西夏、青唐以外,各地都已经臣服顺从,而熙河的将领和官吏却修筑城堡,侵占他们肥沃的土地;有人提议接纳纯忠,夺去他的节钺。如果因此养成间隙和冲突,关陕难道还能安居吗?他又说,天下人都希望实行雇役法,而怨恨差役法,应当根据弊病修订法令,作为安定百姓、安定国家的办法。苏辙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不久升任门下侍郎。起初,苏辙建议先发制人,主张把五砦的地界交给西夏;朝廷虽然答应,最终却没有决定。到这时,西夏人于是发兵袭击泾原,多次成为边境祸患,每次都以地界为借口。大臣们商议想要用兵,苏辙说,这不是西夏人的罪过,都是朝廷处理不公,应当责备熙河帅臣不守诚信,擅自敢于制造事端。于是宣仁太后最终听从了苏辙的意见。哲宗即位后,李清臣任中书舍人,邓润甫任尚书左丞,两人逐渐重新谈论熙宁、元丰年间的事情。正逢廷试进士,李清臣撰写策题,内容竟成了邪说,苏辙上书极力劝谏。哲宗发怒,苏辙在书中引用汉武帝来比拟先朝,于是被削去职务,居住在汝州。几个月后,元丰年间的大臣都聚集在朝廷,苏辙接连被贬为化州别驾,安置在循州。徽宗即位后,迁往永州、岳州。不久恢复为大中大夫,提举太平宫。等到蔡京执政,又被降职;后来再次恢复官职,退休后居住在许州,自号颖滨遗老,不再同人相见。这样过了十年,去世,追复端明殿学士。淳熙年间,谥号文定。苏辙性情沉静简洁,文章浩荡而淡泊,正如他的为人;他的著作也有详细记载。中子三人:苏迟、苏逅、苏逊。苏过,字叔党。苏轼任杭州知州时,苏过十九岁,凭诗赋参加浙江省试,考取第一。苏轼任兵部尚书时,苏过任承务郎。苏轼被贬英州、惠州、儋耳,后来迁往廉州、永州,苏过都跟随侍奉。凡是父亲生活起居以及昼夜、寒暑所需之物,即使一天有百般事务,他也从不认为困难。初到海上时,苏过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志隐》。苏轼读后说:“我可以安心住在岛夷之地了。”于是命他写《孔子弟子列传》。苏轼在常州去世后,苏过带着父亲的灵柩,把他葬在汝州,随后在永昌安家。他在湖阴营建了几亩水竹之地,命名为“小斜川”。起初,他监理太原府税务,后来改任偃城县知县,权任中山府判官,都以善政著称。苏元老,字子廷,是苏洵的族曾孙。苏轼、苏辙都喜欢他的学问。黄庭坚认为他是苏氏中的秀异之才。他考中进士,历任彭州通判。正逢茂州蛮人叛乱,帅司仓促命人招降。苏元老叹息说:“威势不足以使他们服从,恩德也就不足以使他们归附。”于是写信给成都帅周焘说:“这些蛮人跳梁于山谷之间,窥伺机会而偷偷发动袭击;这是他们的长处,却是我们的短处。只有施州、黔州两州的军队可以同他们抗衡。如果发檄文调集几千人,兼程赶赴,胜过十万官军。其次是夔州、陕州的军队。夔州兵在前面诱敌,陕州兵从后面袭击,不出十天贼军必定被击破。他们投降而我们接受,这样威势和怀柔两方面都能得到。现在不讨伐贼军而先招降,他们回去后一定会再次叛乱,免不了还要重用兵力。”周焘收到信,立即召他来商议事务。苏元老献策说:“茂州有两条道路,应当让正规军在湿山列阵,同时暗中派奇兵袭击刁溪和石泉,这样一定能够擒获他们。”周焘不能采用他的计策,最终因此获罪。后来新的帅臣到任,按照苏元老的计策行事,蛮人于是投降。苏元老后来升任太常少卿。当时梁师成正掌权,自称他的母亲曾经侍奉苏轼,并因怀孕被赶出而生下他;他借机想见苏元老,并且请求苏元老为他作文。苏元老拒绝了他。于是有人进言说,苏元老是苏轼、苏辙的孙子,学术议论都仿效祖先,不宜留在朝廷,便罢免他,任提举明道宫。苏元老笑着说:“从前颜子因为依附骥尾而显扬名声,我却反而被门第牵累了。”不久去世。著有《苏元老集》。
李见,富顺人。父英恪,尝诛王均有功,擢知富顺监。见读《易》于神龟山,着《易枢》《天禧令》,附驿以闻。见不愿仕,有诗云:「一片青山消不得,满朝朱紫是何人?」是时,纳溪有萧子云,雅善诗文,累征不就,避迹紫囤谷,号石泉子,有诗行世。卭州有李缯,举八行不就,以文史自娯,着《补注唐书》二百卷。计用章,卭州人,天禧进士,通判延安。是时,范雍为帅,用章劝其修城练兵,以备不测。雍不听。及元昊围城,雍召问策,用章曰:“惟有一死报国耳。”会大雪,围解。其后,用章歴官都官员外郎。巢谷初名谷字符修,眉山人。谷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遂弃其旧学,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乃去游于秦、鳯泾、原之间。所至,友其秀杰,与韩存寳尤相善。及存寳得罪,将就逮,自度必死,谓谷曰:“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饥寒,槖中数百金,非君莫可使遗之。”谷许诺,即变名姓,怀金步徃授其子,人无知者。苏轼与谷同乡,幼而识之。及轼兄弟在朝,谷未尝一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旧无复相闻,谷独自眉山徒步访之,见辙于循州。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瘦瘠多病,将复见轼于海南,辙愍而止之曰:“君意则善,然由循至儋,数千里,当复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公勿止我。”遂去。会有蛮隶窃其槖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辙闻,哭之失声,恨不用己言而致死,又竒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石扬休字昌言,眉山人。其先江都人也。七世祖藏用,精于厯数,知天下将有变,而蜀独安,乃令家人来居眉山。扬休少孤,力学,登进士高第,歴官工部郎中。扬休喜闲放,平居养猿鹤,玩图书,吟咏自适,与家人言未尝及朝廷事。及卒,发楮中得所上封事十余章。其大略请増谏官以广言路,置五经博士使学者专其业,出御史按察诸道以防壅蔽,复齿胄之礼以强宗室,择守令重农桑,禁奢侈,皆有补于时者。然扬休愼密,世未尝知其有言也。李绚字公素,卭州人。少放荡不羁,兄绹教之书,严其课业,绚傲自若。比暮,绹归,绚取书一览,辄诵数千言。稍长,能属文,尤工歌诗。登进士,通判邠州。元昊犯延州,而邠城陴不完,时绚方摄守,即发民治城,僚吏皆谓当言上,待报,绚不听。帝闻之大喜,即诏他州悉治守备。歴官纠察在京刑狱,出知洪州。时五溪蛮寇湖南,择可为转运使者,帝曰:“有馆职善饮酒者,偶忘其名,今安在?”辅臣未谕,帝曰:“是城邠州不报者,其人材。”辅臣曰:“蜀人李绚也。”遂除湖南转运使。绚乘驿至邵州,戒诸部按兵毋动,使人谕蛮以祸福,蛮帅罢兵受约束。复召修起居注,累迁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权知开封府,有能名。以酒过,改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权判吏部流内铨。出知苏州,卒。绚疏明乐易,少周游四方,颇练世务,数上书言便宜。仁宗未有继嗣,绚因祀高禖还,献赋,大旨言宜逺嬖宠,近贤良,则神降之福,子孙繁衍。帝纳之。然性嗜酒,无时不醉,终以此死。帝悼惜焉。孙忭字梦得,眉山人,举进士第,歴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久处显要,罕所建明。皇佑中,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制下,韩绛论忭非纠绳才,忭乃上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亷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丰采,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谓才,无乃谓是?臣诚不能也。”仁宗得其言,趣视事,且命知审官院,忭辞以任言责不当任事,局乃止。忭在台谏,言事不为矫激,尤喜称荐人才。温成皇后葬,以刘沆为监护使,汴奏沆为宰相,不当为皇妃护丧,事时又议为后建陵立庙,忭率官属上言非礼,固争不能得,忭伏地不起,帝为改容遣之。累迁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忭性笃厚寡言,久居侍从,继居两府,泊如也。英宗即位,告老,加太子太傅,就第卒,赠太子太保。
译李见,是富顺人。父亲李英恪,曾因诛杀王均有功,升任富顺监知监。李见在神龟山读《易经》,著有《易枢》《天禧令》,通过驿站上报朝廷。李见不愿做官,写诗说:“一片青山都无法消受,满朝穿着朱紫官服的都是什么人?”当时,纳溪有个萧子云,平素擅长诗文,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就任,避居在紫囤谷,自号石泉子,有诗作流传于世。卭州有个李缯,被举荐为八行之士而不肯就任,以写作经史自娱,著有《补注唐书》二百卷。计用章,是卭州人,天禧年间进士,任延安通判。当时范雍任帅,计用章劝他修缮城池、训练军队,以防备意外。范雍没有听从。等到元昊包围城池,范雍召见他询问计策,计用章说:“只有以死报国罢了。”恰逢下大雪,包围于是解除。后来,计用章历任都官员外郎等官职。巢谷起初名叫谷,字修,眉山人。巢谷考中进士后,在京城见到有人学习武艺,心里很喜欢,于是放弃原来的学业,改学骑马射箭。过了很久,武艺学成却没有考中,于是离开京城,游历秦、凤、泾、原一带。他到哪里,就和当地杰出的人交朋友,尤其同韩存宝关系亲密。韩存宝获罪将被逮捕时,估计自己必死,对巢谷说:“死并不可惜,只是妻子儿女免不了挨饿受冻。我袋中有几百金,除了您没人可以托付把它送给他们。”巢谷答应了,立即改名换姓,怀揣金钱徒步前往,把钱交给韩存宝的儿子,没人知道这件事。苏轼和巢谷是同乡,从小就认识他。后来苏轼兄弟在朝廷任职,巢谷却从未去见过他们。绍圣初年,苏轼、苏辙被贬到岭海一带,平日的亲友旧交都不再互通音问,唯独巢谷从眉山徒步去探望他们,在循州见到了苏辙。苏辙又惊又喜,说:“这不是当今世上的人,是古代的人啊!”两人握手相泣,随后谈起平生经历,一个多月也不感到厌倦。当时巢谷七十三岁,身体瘦弱,多病,还想再到海南去见苏轼。苏辙怜悯他,劝阻说:“您的心意当然是好的,但从循州到儋州有数千里,还要再次渡海,不是老人能做的事。”巢谷说:“我自己看还不会马上死,您不要阻止我。”于是离去。恰好有蛮人奴仆偷了他的行李逃走,在新州被捕获。巢谷跟随那名奴仆到了新州,终于因病去世。苏辙听说后,哭得失声,悔恨巢谷没有听自己的话而导致死亡;但又奇怪他不听自己的劝告,却坚持实现了自己的心愿。石扬休字昌言,眉山人。他的祖先原是江都人。七世祖石藏用精通历法和算术,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变故,唯独蜀地可以安定,于是让家人迁来眉山居住。石扬休幼年丧父,努力求学,考中进士高第,历任工部郎中。石扬休喜欢闲适旷达,平日养猿鹤、玩览图书、吟诗咏歌来自娱,同家人谈话从未涉及朝廷政事。他死后,人们打开他的文书箱,发现其中有他上奏的密封奏章十多篇。大致内容是请求增加谏官以扩大言路,设置五经博士使学者专心于本业,派御史巡察各道以防止信息壅塞,恢复嫡长子弟按礼序排列的制度以加强宗室,选择合适的郡守县令,重视农桑,禁止奢侈,这些意见都对当时有所补益。然而石扬休谨慎缄默,世人从不知道他曾提出过这些建议。李绚字公素,邛州人。他年轻时放纵不羁,哥哥李绹教他读书,严格督促他的功课,李绚却傲慢自如。到了晚上,李绹回来,李绚拿起书看一遍,便能背诵几千字。稍稍长大后,能够写文章,尤其擅长歌诗。考中进士后,任邠州通判。元昊侵犯延州时,邠州城的城墙还不完整,当时李绚正代理知州,立即发动百姓修治城墙,同僚官吏都说应当上报朝廷,等待回复,李绚不听。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下诏让其他州都修整防守设施。李绚历任纠察在京刑狱,出任洪州知州。当时五溪蛮侵扰湖南,朝廷选择可以担任转运使的人,皇帝说:“有个在馆职、很会喝酒的人,我偶然忘了他的名字,他现在在哪里?”辅臣没有明白。皇帝说:“就是那个修筑邠州城而没有上报的人,他是个人才。”辅臣回答:“是蜀人李绚。”于是任命他为湖南转运使。李绚乘驿车到邵州,告诫各部按兵不动,派人向蛮人说明祸福,蛮人首领于是停止用兵,接受约束。后来又被召回修撰《起居注》,多次升迁为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代理知开封府,以能干著称。因饮酒过度,改任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代理判吏部流内铨。出任苏州知州,去世。李绚为人开朗明快,容易相处,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对世务颇为熟悉,多次上书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仁宗没有继承人,李绚在祭祀高禖神回来后,进献一篇赋,主要意思是说应当远离受宠的近臣,亲近贤能良臣,这样神灵就会降下福佑,子孙也会繁衍。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然而李绚生性嗜酒,没有一天不醉,最终因此去世。皇帝对此深感悲悼惋惜。孙忭字梦得,眉山人,考中进士,历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长期处在显要职位,却很少提出建议。皇祐年间,他以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任命诏书下达后,韩绛上奏说孙忭不是适合纠察弹劾的人才,孙忭于是上疏说:“臣观察如今士人趋求进用的多,廉洁退让的少;把善于谋求职事当作精神,把能够揭发他人当作风采。像小吏一样能说会道的,被称为有议论才能;像酷吏一样刻薄严酷的,被称为有处理政事的能力。谏官所谓的才能,难道就是指这些吗?臣确实做不到。”仁宗看到这篇奏疏,催促他赴任办事,并命他知审官院。孙忭以担任言官不应再任实职为由推辞,于是此事作罢。孙忭任台谏时,议论政事不故意偏激,尤其喜欢称赞、推荐人才。温成皇后下葬时,以刘沆为监护使。孙忭上奏说刘沆是宰相,不应为皇妃护丧;当时又议论为温成皇后建陵立庙,孙忭率领属官上言说这不合礼制,坚持争辩而未被采纳,孙忭伏地不起,皇帝因此改变脸色,派人将他送走。孙忭多次升迁,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他性情忠厚,少言寡语,长期担任侍从官,后来又位居两府,神态始终淡泊自如。英宗即位后,他告老退休,加授太子太傅,在家中去世,追赠太子太保。
陈希亮字公弼,青神人。希亮幼孤,好学。年十六,其兄使治息钱三十余万,希亮悉召取钱者,焚其劵而去。登天圣八年进士,知长沙县。僧有海印国师者,出入章献皇后家,恃势为奸,人莫敢谁何。希亮捕置诸法,一县大耸。徙知鄠县,民讹言有绯衣三老人行火,巫觋岁敛民财致祭,否则有火灾。希亮禁之,火亦不作,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及希亮去,父老泣曰:「公去,绯衣人复出矣。」歴开封府司录司事。外戚沈元吉以奸盗杀人,希亮一讯得实,自惊仆死。沈氏诉希亮及诸掾吏,希亮曰:「杀此贼者独我耳。」遂引罪坐废。朞年,盗起京西,杀守令。富弼荐希亮,起知房州,盗不敢入境。殿侍雷甲率兵逐盗,所至为暴。或以大盗入境告,希亮勒兵拒之,身居前行,命士持满毋发,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乃知为官军,下马请死。希亮独治为暴者十余人,使甲以捕盗自赎。剧贼党军子方张,供奉官崔德赟奉命徃捕,既失党军子,则以兵围竹山民,杀向氏父子三人,以为党军子。希亮发其寃,下德赟狱,未服而军子获于商州,德赟遂抵罪。或言华阴人张元走夏州为元昊谋臣,诏徙其族百口于房,饥寒且死。希亮曰:「元事虚实不可知,即有之,彼亦终不顾家,徒坚其为贼耳。」乃密以闻,诏释之。老幼哭庭下曰:「今当还故乡,奈何去父母?」遂画希亮像而祠之。及代还,执政欲以为大理少卿,希亮愿得一郡,乃以为宿州,徙知庐州。虎翼军士屯寿春者,以谋反诛,迁其余数百人于庐,皆自疑不安。一日有窃入府舍将为不利者,希亮笑曰:「此必醉耳。」贷而流之,以其余给左右使令,且以守仓库,益亲信之。于是士皆誓为公死。歴京西转运使,石塘河役兵叛,汝洛震动。希亮即日轻骑出按贼,见希亮轻出,意色闲和,不能测度,乃相与列诉道。周希亮徐问所苦。命一老兵押之,曰:“以是付叶县,听吾命。”既至,令曰:“汝已自首,皆无罪。惟斩为首一人,流军校一人,其余悉赴役如初。”累迁太常少卿,分司西京,致仕,卒,赠工部侍郎。希亮善著书,尤长于《易》。子四:曰忱,曰恪,曰恂,曰慥。陈慥字季常,少使酒,好剑,用财如土,闾里之侠皆宗之。尝在岐下,从两骑挟二矢与苏轼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射之,不获,乃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轼马上论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洛阳有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疋。晩年皆弃不取,遯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徒步徃来山中,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不与世相闻,人莫识也。但见其帽方屋而高,以为古方山冠遗制,因谓之方山子。及轼谪黄州,过岐亭,识之人,始知为慥云。程之邵字懿叔,眉州人。以父荫为新繁主簿。熈宁更募役法,常平使者欲槩州县民力,以羡乏相补。之邵曰:“此乃成周均力遗意,当各以一邑之力供一邑之役,岂宜以此邑助他邑哉?”使者媿服,乃辟之邵为属,惟其所为。时熊本察访蜀道,言于朝曰:“役法之行,惟成都最详,之邵之力也。”累迁主管茶马,市马至万疋,茶课四百万缗。连加龙图阁、集贤殿修撰,三进秩为熙河都转运使。秦鳯出师,命之邵经制,遂备十万骑,三百日粮以待。徽宗大喜,擢显谟阁待制。俄得疾卒,赠龙图阁直学士,遣官护丧归眉山。常安民字希古,卭州人。年十四入太学,有俊名。熙宁间以经学取士,学者皆宗王氏,独安民不变。及入试,王安石亟称其文,命学者以为则,尝欲见之,安民不肯徃。登熙宁六年进士,为成都教授,与章惇为同僚,常同谒府帅,惇辄毁其素所厚善者,安民退而责之。比于李林甫,惇笑曰:「直道还君富贵,输我。」安民曰:「处厚富贵,天下事可知,苐恐累阴德耳。」安民之妻孙氏,与蔡确之妻兄弟也。确为相,安民絶不相闻。调知长洲县,以忠信为治,人不忍欺。县故多盗,安民捕获,第书其衣,揭其门,与之约:能获他盗者贷之,盗遂息。追科不下吏,第使民自输,而输者反先他邑。元佑初,擢鸿胪丞。是时,元丰用事之臣虽已罢斥,而其党犹分布中外,安民独忧之,贻书于吕公着,以汉之曹节、唐之武三思为喻。
译陈希亮字公弼,青神人。陈希亮幼年丧父,喜欢学习。十六岁时,他的哥哥让他管理三十多万的息钱,陈希亮把所有借钱的人都召来,烧掉借券离去。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任长沙县知县。有个叫海印国师的僧人,出入章献皇后的家中,倚仗权势作奸犯科,没人敢过问。陈希亮将他逮捕依法处置,全县都大为震惊。调任鄠县知县时,百姓讹传有三个穿红衣服的老人到处纵火,巫师每年收取百姓钱财祭祀,否则就会发生火灾。陈希亮禁止这种做法,火灾也没有发生;他还毁掉几百处淫祠,勒令巫师改业务农的有七十多家。陈希亮离任时,父老哭着说:“您一走,穿红衣服的人又要出现了。”后来历任开封府司录司事。外戚沈元吉因奸盗杀人,陈希亮一审问便查明实情,沈元吉惊惧而死。沈氏上诉诬告陈希亮和各位属官,陈希亮说:“杀死这个贼人的只有我。”于是主动承担罪责,被判免职。一年后,京西发生盗乱,盗贼杀害郡守县令。富弼推荐陈希亮,朝廷起用他任房州知州,盗贼不敢进入他的辖境。殿侍雷甲率兵追捕盗贼,所到之处横暴扰民。有人报告大股盗贼进入境内,陈希亮部署军队抵挡,亲自走在前面,命士兵张满弓弦却不要发射,士兵都像木偶一样直立不动。雷甲向他们射箭,他们仍然不动,雷甲才知道是官军,于是下马请求处死。陈希亮只惩治了其中横暴的十多人,并让雷甲以捕盗赎罪。大盗党军子势力正盛,供奉官崔德赟奉命前去捕捉;他没有抓到党军子,便带兵包围竹山百姓,杀死向氏父子三人,冒充党军子。陈希亮揭发了这桩冤案,把崔德赟关进监狱;此时崔德赟还没有认罪,党军子却已在商州被捕,崔德赟于是被依法治罪。有人说华阴人张元逃到夏州,做了元昊的谋臣,朝廷下诏把他的族人一百口迁到房州,他们饥寒交迫,几乎要死。陈希亮说:“张元的事情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即使确有其事,他最终也不会顾念家人,只会使他更加坚定地做贼罢了。”于是秘密上报,皇帝下诏释放他们。老人和孩子在庭下哭着说:“如今将要回到故乡,为什么还要离开父母?”于是他们画下陈希亮的画像,建祠祭祀他。陈希亮任期届满回朝后,执政者想让他任大理少卿,陈希亮希望得到一个郡来治理,于是任命他为宿州知州,后调任庐州知州。虎翼军驻扎寿春的士兵因谋反被诛杀,其余数百人迁到庐州,都心怀疑惧、不得安宁。一天,有人偷偷进入官府房舍,准备行凶,陈希亮笑着说:“这人一定是喝醉了。”便宽免其罪,将他发配;又把其余人分给身边供使唤,并让他们看守仓库,因而更加亲近信任他们。于是士兵们都发誓愿意为陈公赴死。陈希亮历任京西转运使。石塘河服役的士兵叛乱,汝州、洛州一带震动。陈希亮当天就带着轻骑出发按察叛军。叛军见陈希亮轻装出行,神态闲适平和,无法揣测他的意图,于是一起列队在道路上申诉。陈希亮慢慢询问他们的苦处,命一个老兵押送他们,说:“把他们交给叶县,听候我的命令。”到了叶县,他下令说:“你们已经自行投首,都无罪。只斩首领一人,流放军校一人,其余人全部照旧服役。”陈希亮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分司西京,退休后去世,追赠工部侍郎。陈希亮善于著书,尤其精通《易》。有四个儿子:陈忱、陈恪、陈恂、陈慥。陈慥字季常,年轻时喜欢喝酒任性,爱好剑术,用钱如同泥土,乡里的侠士都尊奉他。他曾在岐山一带,带着两名骑士、携带两支箭,和苏轼游览西山。有只喜鹊在前面飞起,他让骑士射击却没有射中,于是纵马独自追出,一箭将它射中。随后他在马上同苏轼谈论用兵以及古今成败,自认为是一代豪杰。稍稍壮年后,他改变志向,折节读书,想凭此在当世施展才华,但最终没有得到机会。洛阳有一座园宅,壮丽程度同公侯府第相等;河北有田地,每年可获得帛千匹。晚年他把这些都弃置不取,隐居在光州、黄州之间,有个地方叫岐亭。他住在庵中,吃蔬食,徒步往来山中,妻子、儿女、奴婢也都自得其乐,不同世人来往,没人认识他。人们只看见他戴的帽子方正高耸,以为是古代方山冠遗留下来的形制,于是称他为方山子。后来苏轼被贬黄州,经过岐亭,认出了这个人,才知道原来是陈慥。程之邵字懿叔,眉州人。因父亲的恩荫任新繁主簿。熙宁年间改革募役法,常平使者想把各州县百姓的劳力统一调配,用有余补不足。程之邵说:“这正是成周均衡劳力的遗意,应当各自用一个县的力量承担本县的差役,怎么能让这个县帮助另一个县呢?”使者惭愧佩服,于是征召程之邵为属官,任凭他施行自己的做法。当时熊本巡察蜀道,向朝廷说:“募役法的施行,只有成都最为周详,这是程之邵的功劳。”程之邵多次升迁,任主管茶马,买马达到一万匹,茶税四百万缗。接连加授龙图阁、集贤殿修撰,三次提升官阶,任熙河都转运使。秦州、凤州出兵时,朝廷命程之邵负责经制,于是准备好十万骑兵和三百天的粮食以待。徽宗大为高兴,提升他为显谟阁待制。不久他患病去世,追赠龙图阁直学士,并派官员护送灵柩回眉山。常安民字希古,邛州人。十四岁进入太学,便有才俊的名声。熙宁年间朝廷以经学取士,学者都尊奉王安石,唯独常安民不改变。参加考试时,王安石极力称赞他的文章,命学者以他的文章为准则;王安石曾想见他,常安民却不肯前往。考中熙宁六年进士后,任成都教授,和章惇同僚。常常一同拜见府帅,章惇总是诋毁自己一向亲厚友善的人,常安民退下后便责备他。常安民把章惇比作李林甫,章惇笑着说:“坚持正道却让你获得富贵,这一点我输给你。”常安民说:“处在厚禄富贵之中,天下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只怕会损害阴德。”常安民的妻子孙氏,和蔡确的妻子是兄妹。蔡确做宰相后,常安民完全不与他通消息。调任长洲县知县,以忠信治理,百姓不忍心欺骗他。长洲县过去盗贼很多,常安民捕获盗贼后,只在他们衣服上做记号,把他们的姓名揭示在门上,并与他们约定:如果能捕获其他盗贼,就宽免他们。盗贼于是平息。追征科税时不把任务交给下吏,只让百姓自己缴纳,缴纳者反而比其他县更早。元祐初年,提升为鸿胪丞。当时元丰年间掌权的大臣虽然已经罢免斥退,但他们的党羽仍分布在朝廷内外,常安民对此独自忧虑,便写信给吕公著,以汉代曹节、唐代武三思为例作比。
及章惇作相,其言遂验。绍圣初,召对,为哲宗言:「今日之患,莫大于士不知耻。」又言:「元佑进言,以熙丰为非,今则反是。」拜监察御史。是时,章惇专国,安民首言乞收主柄。惇遣人语之曰:「愿少安静,当以左右相相处。」安民正色斥之,惇益怒。又论蔡京奸足以惑众,辩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顚倒天下之是非。又言:「张商英在元佑时,上吕公着诗求进,近乃乞毁司马光与公着神道碑。周秩为博士,亲定光谥为文正,近乃乞斵其棺。陛下察此辈之言,果出于公论乎?」章疏前后数百上,终不能回。初,曽布意安民素恨章惇,欲引助己,故屡称于朝,而安民亦恶其人,徃徃论及布,乃与惇及蔡京合力挤之。出监滁州酒税,安民至滁,日亲细务。郡守曽肇谓之曰:「谪官例不治事。」安民谢曰:「食焉而怠其事,非人臣所安。」蔡京用事,入党籍,贬窜流落二十年,卒。建炎初,赠右谏议大夫。是时,州人有陈宾者,亦上书论蔡京之奸,号为白衣御史。安民之子同。常同字子正,登政和进士。建炎四年,有诏録常安民、江公望子孙,召同为太宗正丞。绍兴元年,乞郡,知栁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奸党,先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辩邪正。上谓朋党难破,同曰:朋党之结,盖縁邪正不分。今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上又谓君子小人皆有党,同曰:君子之党,协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且言向者祸乱未成,元佑臣僚不敢自明,今则是非定矣。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除殿中侍御史。时韩世忠、刘光世以私忿欲交兵,同奏光世等不思待遇之恩,而骄狠尚气,无所顾忌,一旦有急,其能相为唇齿乎?乞先黜责两军幕属赞画。上以章示两军,两军肃然。吕頥浩再相同,论其十事,且谓复辟之功,非一頥浩纵使有功,而宰相亦非可以赏功。同又论神哲二史,乃章惇、蔡抃之徒造谤诋诬,宣仁之德,岂容异辞?而蔡确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乞择史官考证修定,庶毁誉是非皆得其实。上深嘉之,遂除同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迁集英殿修撰,知衢州。以疾辞,除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未几,以礼部侍郎召还,数日除御史中丞。奏遣重臣出按两淮,询人情利病,察官吏侵扰,纵民耕垦勿收租税。又言呉玠屯师兴利,而西州人力已困,玠频年尝讲屯田,愿闻其积谷几何,减馈运几何,赵开、李迨先后馈运各几何,然后按视讲究,以纾民力。又奏令枢臣王庶召集各鎭将帅,谕以国体,无分彼此缓急应援,凡所经画,帝皆从之。屡乞郡,以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卒。曽孙楙。常楙字长孺,淳佑七年四迁签书临安府判官,所至皆以公亷明敏称,当路者交荐于朝。及为判官,会有淮东提举常平者辟楙提管,楙知其为人,不可与共事,笑而却之。未几,政府强楙就辟,楙即拂衣去,朝野高之。复起主管城南厢,听讼严明,不避豪右,又力拒户部科买,民赖以安。歴拜监察御史,知无不言,尝论天变及贾似道家争田,又论继皇子竑事,度宗怒,迁司农卿。寻为两浙转运使,海盐岁为咸潮害稼,楙请于朝修筑新塘三千六百丈,是秋风涛大作,塘不侵者尺余,民得奠居。迁刑部侍郎,极论检覆之弊及雷雪非常之变,帝不说,出知平江府,悉推故事,郡守所当得缗钱以为军饷,大寛公私之力。旁郡飞蝗为灾,毎入平江郡境,辄为疾风飘入太湖,楙又节浮费,修府库余金万楮,悉却不受,吏惊曰:“人言常侍郎不爱钱,今果然矣。”改浙东安抚使,会有水灾,楙捐万缗以赈之,又请于朝得米万石,多方措处,复数万,以是民食不乏,莫不感楙之德,画像祀于其家。会稽山阴死者数万,楙以十万楮作普惠局,造棺葬之。又召为刑部侍郎兼给事中,封还隆国夫人从子黄观察録,黄帝怒,楙不为动。德佑元年拜吏部尚书,明堂礼成,进端明殿学士,特与执政恩数,楙以国步方艰,非臣子贪荣之时,力辞不受。又拜叅知政事,不受而归。
译等到章惇做了宰相,常安民的话果然应验。绍圣初年,常安民被召入对,向哲宗说:“今天的祸患,没有比士人不知羞耻更大的了。”又说:“元祐年间上书进言,认为熙宁、元丰的政策不对;如今却反过来了。”授任监察御史。当时章惇专擅国政,常安民首先上言,请求收回君主的权柄。章惇派人对他说:“希望你稍微安静些,我将把你安排在左右丞相的位置上。”常安民严肃地斥责他,章惇更加恼怒。常安民又弹劾蔡京,说他奸邪足以迷惑众人,善于辩说足以掩饰错误,机巧足以改变皇帝的视听,权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又说:“张商英在元祐年间曾献诗给吕公著求取进用,近来却请求毁掉司马光和吕公著的神道碑。周秩做博士时亲自确定司马光的谥号为文正,近来却请求剖斫他的棺材。陛下看一看这些人的言论,果真出于公论吗?”他的奏章前后上了几百篇,最终也不能挽回局势。起初,曾布认为常安民平素痛恨章惇,想拉拢他帮助自己,所以多次在朝廷称赞他;常安民也厌恶曾布这个人,常常论及曾布,于是曾布便和章惇、蔡京合力排挤他。常安民出任滁州监酒税,到了滁州,每天亲自处理细小事务。郡守曾肇对他说:“按惯例,贬谪官员不必处理政事。”常安民答谢说:“领取俸禄却怠慢职事,不是做臣子的人心安理得的事。” 蔡京掌权后,常安民被列入党籍,贬谪流落二十年,最终去世。建炎初年,追赠右谏议大夫。当时同州有个陈宾,也曾上书议论蔡京的奸邪,被称为“白衣御史”。常安民的儿子名叫常同。常同字子正,考中政和年间进士。建炎四年,朝廷下诏录用常安民、江公望的子孙,召常同任太宗正丞。绍兴元年,他请求外任,任柳州知州。绍兴三年,召回朝廷,首先议论朋党之祸,说:“恩惠归于私门,就不知道朝廷的尊严;报复私人怨恨,哪里还谈得上公议呢?臣认为要打破奸党,首先要明辨是非;要明辨是非,首先要分清邪正。”皇帝说朋党很难破除,常同回答:“朋党的结成,是因为邪正不分。如今只要观察他们言语行为的实际,考察他们结党依附的私心,那么邪正就会分明,朋党也就会破除。”皇帝又说君子和小人都有党,常同回答:“君子的党,齐心协力来救助国家;小人的党,挟持私心来损害公事。”他又说:“过去祸乱还没有形成时,元祐年间的臣僚不敢为自己申辩,如今是非已经确定。希望陛下始终主持善类,不要被小人迷惑。”授任殿中侍御史。当时韩世忠、刘光世因私人怨忿想要交战,常同上奏说,刘光世等不思念皇帝对他们的恩遇,却骄横狠戾、意气用事,毫无顾忌;一旦有紧急情况,他们难道还能互相援助吗?请求先贬黜责罚两军幕府中负责谋划的属官。皇帝把奏章给两军看,两军肃然。吕颐浩再次任宰相后,常同议论他的十件事情,并且说,复辟的功劳不是吕颐浩一人所有,即使吕颐浩确有功劳,宰相之位也不是用来奖赏功劳的。常同又议论《神宗实录》和《哲宗实录》,说那是章惇、蔡抃之流制造谣言、诋毁诬陷,宣仁太后的德行,哪里容得有不同说法?蔡确却把上天的功劳贪来作为自己的功劳。请求选择史官加以考证修订,使毁誉是非都符合事实。皇帝深深赞许他,于是授任常同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升为集英殿修撰,任衢州知州。他因病辞职,授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不久以礼部侍郎身份召回,几天后任御史中丞。他上奏请求派重臣出巡按察两淮,询问民情和利弊,考察官吏的侵扰,放宽百姓耕种开垦,不征收租税。又说吴玠驻军兴办屯田虽然有利,但西州百姓的人力已经困乏;吴玠多年曾讲求屯田,希望先了解他积存了多少粮食、减少了多少运输费用,以及赵开、李迨先后各自承担了多少运输,然后再加以按察研究,以减轻百姓负担。又奏请命枢臣王庶召集各镇将帅,向他们说明国家大体,不分彼此,遇到缓急都要相互援助;凡是所筹划的事情,皇帝都听从了。多次请求外任,最终以显谟阁直学士身份任湖州知州,去世。曾孙是常楙。常楙字长孺,淳祐七年四次升迁,任签书临安府判官。他所到之处,都以公正廉洁、明察敏捷著称,当权者相互向朝廷推荐他。任判官时,正逢淮东提举常平使者征召常楙为提管,常楙知道这个人的为人,不能同他共事,便笑着拒绝了。不久,政府强迫常楙接受征召,常楙立即拂袖离去,朝野都称赞他的气节。后来重新起用他主管城南厢,审理诉讼严明公正,不回避豪强权贵;又竭力拒绝户部摊派采购,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历任监察御史,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直言的;曾经论述天象变化以及贾似道家争夺田地的事,又论述继皇子赵竑的事情,度宗发怒,将他调任司农卿。不久任两浙转运使。海盐一带每年受到咸潮侵害庄稼,常楙向朝廷请求修筑新塘三千六百丈。这年秋天风潮大作,新塘只被冲坏一尺多,百姓得以安居。升任刑部侍郎后,极力议论检验复核案件的弊端以及雷雪等异常灾变,皇帝不高兴,将他调出任平江府知府。他把旧例全部推行起来,将郡守本应得到的缗钱用作军饷,大大减轻了公私双方的负担。邻郡发生蝗灾,每当蝗虫进入平江府境内,总被疾风吹入太湖。常楙又节省浮泛费用,修整府库,剩余一万楮钱全部退还,不肯接受,属吏惊叹说:“人们说常侍郎不爱钱,现在果然如此。” 改任浙东安抚使时,正逢水灾,常楙捐出万缗赈济灾民,又向朝廷请求得到一万石米,并多方筹措,再得到数万石,因此百姓粮食不缺,无不感念常楙的恩德,在家中为他画像祭祀。会稽、山阴一带死者有数万人,常楙拿出十万楮钱设置普惠局,制作棺材安葬他们。后来又召任刑部侍郎兼给事中,他封还隆国夫人侄子黄观察的任官记录,皇帝发怒,常楙不为所动。德祐元年,授任吏部尚书。明堂礼仪完成后,晋升端明殿学士,特意给予与执政大臣相同的恩数;常楙认为国势正艰难,不是臣子贪图荣宠的时候,竭力辞谢不接受。又授任参知政事,他不接受,辞官归去。
唐重字圣任彭山人,大观进士,屡迁起居舍人。金人南侵,重言祸起于童贯,斩贯首以送金人,尚可缓兵。金人要求金帛,中书侍郎王孝迪下令,敢匿金银者死,且许告首。重曰:“如此则子得以告父,弟得以告兄,奴婢得以告主矣。”于是乃止。义累疏乞斩蔡京父子以谢天下,落职知同州。金人已陷晋,降将及同重度不能守,乃开门纵州人使出,自以残兵数百守城,以示必死。金人疑有备,遂不渡河而返。擢天章阁待制。先是高宗建大元帅府,重上三策:一为鎭抚闗中以固根本,然后营屯汉中,开国西蜀,此为上策;若驻节南阳,控呉楚越齐赵魏之师,以临秦晋之墟,视敌强弱为进退,选宗亲开府于闗中,此为中策;傥因都城再治,城池于汴洛之境,据成皋崤函之固,悉严防守,此为下策;若引兵南渡,则国势微弱,人心离散,此最无策。至永兴,又六上疏请幸闗中,并守闗防河事宜,章七八上,皆不报。乃加重天章阁侍制,知京兆府。金将渡河,陷韩城,时京兆余兵皆调赴行在,重度势不可支,以书别其父克臣曰:“忠孝不两立,义不茍生以辱吾父。”克臣报之曰:“汝能以身殉国,吾含笑入地耳。”及金兵围城,城中兵不满千,又无外援,经制副使韩亮以精鋭数百夺门出降,重以亲兵百人血战而死。上闻哀悼,赠资政殿学士,谥恭愍。王庠字周彦,荣州人,累世同居,号曰义门。父梦易,以制科登第,尝摄兴州,忤部刺史,以事中之,罢归,卒。母向氏,钦圣宪肃后之姑也,抚柩而誓,必二子有成,赠复父官乃许葬。于是庠与弟序益自力于制科,以继父志,遂闭户穷经史百家传注之学,从师于千里以究其旨。尝以经说寄苏轼,谓「二帝三王之臣皆志于道者,惟其自得之难,故守之至坚。自孔孟作六经,斯道有一定之论,士之所养反不逮古,乃知后世见六经之易,忽而不行也。」绍圣间罢制科,庠叹曰:「命也,无媿先训,以之行已足矣。」崇宁应能书为首选,归而奉亲养志,不应举者八年。大观行舍法,州复以庠应诏。是时方禁元佑党籍,庠自陈与苏轼、苏辙、范纯仁为知己,吕陶、王吉尝荐举,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为交游,不可入举,愿屏居田里。以弟序升朝,赠父官,始克葬。及母丧终,复举八行为天下第一,谒归朝廷,知不可屈,赐号处士,诏旌其门。寻改潼川府教授,赐出身及章服,一日四命俱至,竟力辞不受。向后每欲官之,俱让与弟侄及其甥。既卒,孝宗赐谥贤节。孙昭逺字显叔,眉州人。元佑进士。靖康元年,为水部员外郎。金兵陷京城,钦宗以昭逺为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收拾散亡,得义兵万人。为金兵所攻,复败。乃命王仔奉启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金兵益炽,其下欲拥昭逺南还。昭逺骂曰:「若等平日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南去何为?」叛兵怒,反击之。昭逺与官属皆遇害。追赠徽猷阁待制。王当,字子思,眉山人。幼好学,博览古今。尝举省元,试礼部不中,退居田野。叹曰:“士之居世,茍不见用,必见其言。”遂着《春秋列国名臣传》五十卷。元佑中,苏轼以贤良方正荐,廷对慷慨,不避权贵,策入四等。当事者恶其切直,共阻之。乃调龙游县尉。蔡京知成都,举为学官,当不肯就。其后京入相,遂不复仕,卒于家。李侨,临卭人,绍兴进士。时光宗久不朝重华宫,侨初释褐,即上疏言:“禄不逮养,乞将所得官资回赠二亲”,冀以感动上心。朝论伟之。王赏,当之弟,举进士,累官礼部侍郎,兼直学士,忤秦桧意,出知利州。赏为文,师苏轼,有《玉台集》。子称学问该洽,以直秘阁知龙州,有美政。歴吏部郎中,着《东都事略》一百二十卷。家定国,眉州人,为永康军司法。会韩绛帅蜀,欲治江西山道。定国为蜀近夷,恃险以安。昔唐中衰,吐蕃三入寇,一出汶州。今若平堑为坦途,将贻蜀忧。绛以为然,役遂罢。
译唐重字圣任,彭山人。考中大观年间进士,多次升迁为起居舍人。金人南侵,唐重说祸患起于童贯,若斩下童贯的首级送给金人,还可以暂缓兵祸。金人索要金帛,中书侍郎王孝迪下令,胆敢藏匿金银者处死,并且允许告发。唐重说:“这样一来,儿子就可以告发父亲,弟弟可以告发哥哥,奴婢可以告发主人了。”这项命令于是停止。唐重接连上疏请求斩杀蔡京父子以向天下谢罪,被削去官职,任同州知州。金人已经攻陷晋州,投降的将领和唐重估计无法守住,于是打开城门放州人出城,自己带着几百名残兵守城,表示必死。金人怀疑城中有防备,于是不渡黄河而退回。唐重升任天章阁待制。此前高宗建立大元帅府,唐重提出三条策略:第一,镇抚关中以巩固根本,然后在汉中屯田驻军,开创西蜀基业,这是上策;第二,如果驻节南阳,控制吴、楚、越、齐、赵、魏的军队,进逼秦、晋的旧地,根据敌我强弱决定进退,并选择宗室亲王在关中开府,这是中策;第三,假如重新治理都城,就在汴州、洛州一带修筑城池,凭借成皋、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全面严密防守,这是下策;如果带兵向南渡过长江,就会使国势衰弱、人心离散,这是最没有办法的下策。到了永兴,唐重又六次上疏请求皇帝巡幸关中,并陈述守卫关隘、防守黄河的事宜,奏章前后上了七八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加授唐重天章阁侍制,任京兆府知府。金将要渡过黄河,攻陷韩城,当时京兆府剩余的军队都被调到皇帝所在的行在,唐重估计形势已无法支撑,便写信向父亲唐克臣诀别说:“忠与孝不能同时保全,我应当以大义为重,不能苟且求生而使父亲蒙受耻辱。”唐克臣回信说:“你能够以自身殉国,我含笑入地也就满足了。”金兵包围城池时,城中士兵不到一千人,又没有外援。经制副使韩亮带着几百名精锐夺门出城投降,唐重则率亲兵一百人血战而死。皇帝听说后哀悼,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恭愍。王庠字周彦,荣州人。家族几代同居,号称“义门”。父亲王梦易凭制科考试登第,曾代理兴州事务,因违逆部刺史,被部刺史借事陷害,罢官回乡,后来去世。母亲向氏,是钦圣宪肃后的姑母。她抚着灵柩发誓,一定要等两个儿子有所成就、朝廷恢复并追赠父亲官职后,才允许下葬。于是王庠和弟弟王序更加努力参加制科考试,以继承父亲的志愿;他们闭门钻研经史以及诸子百家、传注之学,并向千里之外的老师求学,以探究学术宗旨。王庠曾把自己的经学见解寄给苏轼,说:“二帝三王的臣子都立志于道,只因亲自获得道的真谛很难,所以守道极其坚定。自从孔子、孟子作六经以来,道已经有了确定的论说;后世士人所修养的反而赶不上古人,由此可知,后世看见六经容易,反而轻忽它而不实行。”绍圣年间制科被废,王庠叹息说:“这是命运啊,只要不辜负先父的教诲,用它来修身行事也就足够了。”崇宁年间举行以善于书写为标准的选拔,王庠名列首选;回家侍奉双亲、守持志向,八年不参加科举。大观年间实行舍法,州里又以王庠应诏。当时正严禁元祐党籍,王庠自己陈述说,他同苏轼、苏辙、范纯仁是知己,吕陶、王吉曾推荐过他,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是他的朋友,因此不应参加科举,希望退居田野。因弟弟王序被提升入朝,朝廷追赠父亲官职,王庠才得以把父亲安葬。母亲丧期结束后,他再次参加科举,八篇文章名列天下第一;他入朝拜见,朝廷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赐号“处士”,下诏表彰他的家门。不久改任潼川府教授,朝廷赐给他出身和章服,一天之内四道任命一起送到,但他最终竭力辞谢,不肯接受。此后朝廷每次想授予他官职,他都把机会让给弟弟、侄子和外甥。去世后,孝宗赐谥号贤节。孙昭远字显叔,眉州人。元祐年间进士。靖康元年,任水部员外郎。金兵攻陷京城,钦宗任命孙昭远为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收集整顿逃散人员,得到义兵一万人。金兵进攻,他再次战败,于是命王仔捧着启运诸殿的神像和御用物品,取小路逃往行在。金兵越发强盛,他的部下想拥护孙昭远向南撤退。孙昭远骂道:“你们平时穿的是官府供给的衣服,吃的是官府供给的粮食,却不在此时用行动报国,向南逃走又是为了什么?”叛兵大怒,反过来攻击他。孙昭远和属官全都遇害。追赠徽猷阁待制。王当字子思,眉山人。幼年喜爱学习,博览古今。他曾考取省元,参加礼部考试却没有考中,于是退居田野。他叹息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如果不能得到任用,就一定要让自己的言论流传。”于是撰写《春秋列国名臣传》五十卷。元祐年间,苏轼以贤良方正科推荐他;他在殿试对策中慷慨陈词,不回避权贵,策论列入四等。当权者厌恶他的切直,共同阻挠他,于是调任龙游县尉。蔡京任成都知府时,推荐他为学官,王当不肯就任。后来蔡京入朝做宰相,王当便不再做官,死在家中。李侨,临邛人,绍兴年间进士。当时光宗长期不去重华宫,李侨刚刚脱去布衣、任官,就上疏说:“俸禄不能及时供养父母,请把我所得的官资转赠给双亲。”希望以此感动皇帝的心。朝廷舆论称赞他的行为。王赏是王当的弟弟,考中进士,多次任官至礼部侍郎,兼任直学士。他违逆秦桧的意旨,出任利州知州。王赏写文章以苏轼为师,有《玉台集》。他的儿子王称学问广博精通,以直秘阁身份任龙州知州,政绩很好。历任吏部郎中,撰有《东都事略》一百二十卷。家定国,眉州人,任永康军司法。正逢韩绛统帅蜀地,想修治江西山道。家定国说,蜀地靠近夷人,凭借险要地势而安定。过去唐朝中衰时,吐蕃三次入侵,其中一次就是从汶州出兵。如今如果把壕沟填平,修成平坦大道,将给蜀地留下忧患。韩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了这项劳役。
家愿字处厚,父勤国,与从叔安国、定国俱游二苏之门。王安石废《春秋》学,勤国着《春秋新义》。熙丰诸人纷更旧政,而元佑矫枉过甚,勤国忧之,乃因筑室,遂作《室喻》,二苏为之嘉叹。愿弱冠游京师,绍圣元年,以广文馆登进士第。是时侍郎李清臣拟进策问,力诋元佑之政,愿答策惟以守九年之所已行者为言。苏辙尝上疏辩策问,举汉武帝事,触上怒,愿出场未及知也,因徃见辙,诵所对,辙惊喜曰:“故人子道同志合,乃若是乎?”愿遂居下第。元符三年,以日食求言,愿时为乐至令,上书极论时政,不报。崇宁元年,诏籍元佑、元符上书人姓名,愿谪监华州西岳庙,禁锢不调,凡十年。大观四年,党禁解,始知双流县,复谪监黄州酒税,予祠。及南渡,擢知阆州。会张浚谋大举,愿劝浚励兵足谷,以俟机会,不宜轻动,浚不说,以便宜移愿彭州。愿着《边防论》,名曰《罪言》。无何,浚果有富平之败。明年,愿乞归,卒。后愿曽孙大酉,于理宗朝侍讲经筵,因从容言之,上改容嘉叹,取愿所上书,亲书“西社同门友元符上书人十大字”赐之。同时丹棱有杨恂,元丰进士,知广都县,亦与愿上书,语切直,亦入党籍禁锢。唐瞻,一名伯虎,字望之,丹棱人。治《易》、《春秋》,皆有家法。弟庚,字子西,善属文,登进士,为宗子博士。元佑三年,父游泸南,瞻兄弟五人居母丧于丹山。瞻夜半蹴庚曰:「吾梦得父书,有『亟来』二字,吾父得无他乎?汝奉母奠,吾趋泸南矣。」即奋而起,行至洪川,遇江涨,舟皆舣岸不敢动。瞻以厚利啖渔舟,不许。瞻即入舟,自解其维,驰至泸南。父果病笃,遂买舟载父归。至家数日,乃卒。元符二年,庚以诬系卭州狱,语连瞻,穷极掠治,其词确然不一。及庚以故,狱久不决。会赦乃免。庚有文集二十卷,子文若。唐文若字立夫,少英迈不羣,登进士,分教潼川。给事中勾涛荐文若自代,诏赴行在。既至,不得见。文若奏书,其略曰:“陛下屈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归,五路初复,正宜市朽骨,式怒蛙,以来豪杰,宁遽惜此数刻之对乎?”书奏,翌日召对便殿,高宗大喜,特改通判洋州。绍兴二十六年,召改秘书郎。自秦桧主和,天下遂讳言兵,于是文若乃作文思箴以献高宗,其略曰:“于赫我皇,兵既休矣。兵休如何?莫如治兵。居安思危,邦乃攸宁。爰振其旅,文王以兴。载舞干羽,舜仁用成。兵非以残,以兵休兵。”凡千五百余言。三十一年,为宗正少卿。会金人犯边,文若首建大臣节制江上之议,及诸将北出捷书日闻,上下狃安,文若忧之,乃图上元嘉北伐故事。未几,诸军退守,金主自将围王权于歴阳,权遁,淮南尽没。诏百官廷议,文若画三策:一请亲征,二遣大臣劳军,三起张浚列奏上之,不报。文若寻面对曰:“浚守道笃学,天下属望四十年矣。天不死浚于岭南者,正为今日。”上矍然,起浚知平江府,改鎭建康,将以为江淮宣抚使,会有沮之者,乃止。孝宗嗣位,张浚都督江淮军事,除文若都督府叅赞军事。明年,浚入相,文若旋请祠,三上未报,卒。杨迹,青神人,少有文名,尝谒黄廷坚,论学术邪正之辩,时尚王安石新说,屏黜孔安国训注,迹叹曰:“吾不能强束縳进身,遂弃去。”王箴,眉州人,苏轼之妻兄。九岁通经,弱冠为文,轼甚爱之。尝与成都侯元叔论古文,退即书数百言,如《史汉》论赞,絶有良史才。元佑间,累诏征不就。呉时字仲道,卭州人。以进士甲科知华州郑县。会转运司檄郑出米三万输长安,时移书使者曰:「运三万斛之米,以车则千五百乘,以卒则三万。县民可役者才二百五十人户耳。古者用师则裹粮以养兵,无事则移兵以就食。诚能移兵于华,则前费可免。华去长安百六十里,一旦欲用,朝发而夕至矣。」使者从之。歴中书舍人,因进对,语及取燕事,曰:「祖宗盟血未干,渝之必速乱。」蔡攸闻之,以告王黼,黼怒斥为腐儒。时乃求去,以徽猷阁待制兼侍读提举上清太平宫。西归,遇其里人赵雍入京,时与言:「取燕必召祸,吾老得不遭其变,幸矣。其如宗社何?」归尚未卒,已闻二帝北行。时敏于为文,未尝属草,号为「立地书橱」云。
译家愿字处厚,父亲家勤国,和从叔家安国、家定国一起在苏轼、苏辙门下游学。王安石废除《春秋》学,家勤国撰写《春秋新义》。熙宁、元丰年间的人纷纷更改旧政,而元祐年间矫枉过正,家勤国对此忧虑,于是借修筑房屋之事,写成《室喻》,苏轼、苏辙都为之赞叹。家愿二十岁时游学京城,绍圣元年凭广文馆身份考中进士。当时侍郎李清臣拟定策论题目,竭力诋毁元祐年间的政策,家愿答策时只说应当守住九年间已经实行的政策。苏辙曾上疏为策论题目辩护,举汉武帝的事例,触怒皇帝,家愿出考场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便去拜见苏辙,背诵自己的答策。苏辙惊喜地说:“老朋友的儿子竟然和我志同道合到这种程度吗?”家愿于是被列为下等。元符三年,朝廷因日食征求言论,家愿当时任乐至县令,上书极力议论时政,没有得到答复。崇宁元年,朝廷下诏登记元祐、元符年间上书者的姓名,家愿被贬为华州西岳庙监,禁锢不得调任,共十年。大观四年,党禁解除,他才任双流县知县,后来又被贬为黄州监酒税,获准主管祠观。南渡以后,提升为阆州知州。正逢张浚谋划大举北伐,家愿劝张浚整饬军队、储足粮食,以等待机会,不应轻率出兵。张浚不高兴,便以便宜之权把家愿调任彭州。家愿撰写《边防论》,题名为《罪言》。不久,张浚果然在富平战败。第二年,家愿请求归乡,后来去世。后来家愿的曾孙家大酉,在理宗朝廷任经筵侍讲,乘从容进言的机会谈到家愿的事,皇帝改变脸色,赞叹不已,取出家愿当年上呈的奏书,亲笔书写“西社同门友元符上书人十”十个大字赐给他。同时,丹棱人杨恂,元丰年间进士,任广都县知县,也曾和家愿一起上书,言辞切直,同样被列入党籍,禁锢不得任用。唐瞻,另一个名字叫伯虎,字望之,丹棱人。研究《易》和《春秋》,都有家传的方法。弟弟唐庚字子西,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任宗子博士。元祐三年,父亲在泸南游历,唐瞻兄弟五人在丹山为母亲守丧。半夜,唐瞻踢醒唐庚说:“我梦见父亲的书信,信中有‘赶快来’三个字,父亲莫非出事了?你侍奉母亲祭奠,我赶往泸南。”说完立即起身,走到洪川时遇到江水上涨,所有船都靠岸停泊,不敢开动。唐瞻用重金诱使渔船,船夫不答应。唐瞻立即登船,亲自解开缆绳,飞快赶到泸南。父亲果然病重,于是买船载父亲回家。到家几天后,父亲就去世了。元符二年,唐庚因被诬陷关在邛州监狱,供词牵连唐瞻,狱吏严刑拷打,唐庚的供词始终确实而不一致。后来因唐庚的缘故,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恰逢大赦才得以免罪。唐庚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名文若。唐文若字立夫,年轻时才华出众、卓尔不群,考中进士,分派到潼川任教。给事中勾涛推荐唐文若接替自己,诏令他赴行在。到了之后,却没有得到召见。唐文若上奏说,大意是:“光明伟大的陛下,降低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要归来,五路刚刚收复,正应当招揽那些虽老而有才的人,以礼延请勇士豪杰,怎么能马上吝惜这几刻的召见呢?”奏书上呈,第二天皇帝就在便殿召见他,高宗非常高兴,特意改任他为洋州通判。绍兴二十六年,召回改任秘书郎。自从秦桧主张议和,天下便忌讳谈论兵事,于是唐文若写作《思文箴》献给高宗,大意说:“光辉显赫的皇帝,战争已经停止了。战争停止后怎么办?不如整治军队。处在安定时想到危险,国家才会安宁。于是振兴军旅,周文王因此兴起;演练干羽舞,舜的仁德因此成就。用兵不是为了残害,而是用军队来止息战争。”全文一千五百多字。绍兴三十一年,任宗正少卿。正逢金人侵犯边境,唐文若首先提出应由大臣节制江上的军队。后来各将领不断传来北进取胜的捷报,朝廷上下习惯于安逸,唐文若对此忧虑,于是进呈元嘉年间北伐的史事图说。不久,各军退守,金主亲自率军在历阳包围王权,王权逃走,淮南全部失陷。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廷讨论,唐文若提出三条策略:第一请求皇帝亲自出征,第二派大臣慰劳军队,第三起用张浚。他把奏议上呈,皇帝没有答复。不久唐文若当面进言说:“张浚坚守正道、笃志求学,天下人仰望他已经四十年了。上天没有让张浚死在岭南,正是为了今天。”皇帝惊醒般改变神色,起用张浚任平江府知府,改任镇守建康,准备让他担任江淮宣抚使,适逢有人从中阻挠,于是此事停止。孝宗即位后,张浚任都督江淮军事,授唐文若为都督府参赞军事。第二年,张浚入朝为相,唐文若随即请求主管祠观,三次上奏都没有得到答复,便去世了。杨迹,青神人,年轻时就有文章名声。曾拜访黄庭坚,谈论学术中邪正的分别。当时社会崇尚王安石的新学说,排斥贬黜孔安国的训注,杨迹叹息说:“我不能强行束缚自己去求取进身之路。”于是放弃离去。王箴,眉州人,是苏轼妻子的哥哥。九岁便通晓经书,二十岁时写文章,苏轼非常喜爱他。曾经和成都人侯元叔讨论古文,回来后立即写下几百字,像《史记》《汉书》的论赞一样,极有优秀史官的才华。元祐年间,朝廷多次下诏征召,他都没有应召。吴时字仲道,邛州人。以进士甲科身份任华州郑县知县。正逢转运司下檄文,要求郑县运出三万斛米送往长安,吴时写信给转运使说:“运输三万斛米,用车需要一千五百辆,用士卒需要三万人。县中可以服役的百姓只有二百五十户罢了。古人用兵时就让士卒各自携带粮食来供养军队,无事时则把军队调到有粮食的地方就食。如果确实能把军队调到华州,那么以前的费用就可以免除。华州距离长安一百六十里,一旦需要用兵,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转运使听从了他的意见。吴时历任中书舍人,因入朝奏对,谈到收复燕地的事情,说:“祖宗订立盟约时的血迹还没有干,背弃盟约必定会迅速招来祸乱。”蔡攸听到后,把这话告诉王黼,王黼恼怒地斥责他是腐儒。吴时于是请求离职,以徽猷阁待制兼侍读、提举上清太平宫。回蜀途中,遇到同乡赵雍进京,吴时对他说:“收取燕地必定招来祸患,我年老而能不遭遇这场变乱,真是幸运。可是国家社稷又怎么办呢?”回到家还没有去世,已经听说徽、钦二帝被押往北方。吴时写文章敏捷,从不打草稿,因此号称“立地书橱”。
任伯雨字德翁,眉山人,以进士调清江主簿,郡守檄莅公库,伯雨笑曰:“里名胜母,曽子不入,此职何以至我?”遂拒不就,累迁右正言,上疏首击章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缙绅,乘先帝变故,仓卒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章八上,贬惇雷州。继论蔡卞六大罪,建中靖国改元,当国者欲并用元佑绍圣之人,伯雨言:“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而可以致治者,盖君子易退,小人难退,二者并用,而终于君子尽去,小人独留,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不可不戒。”伯雨居谏省半岁,所上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使权给事中密谕以少嘿即为眞,伯雨不听,抗论愈力,且将劾曽布,布觉之,徙为度支员外郎,知鄂州。崇宁党事起,削迹编管通州,蔡卞陷之,徙昌化军,又陷其仲子申先赴狱,妻适死于淮,报讣俱至,伯雨处之如常,其后申先锻炼无染,释归而伯雨卒于海上。淳熙中,谥忠敏。是时同县有刘■〈孛攵〉为提举河北常平,九上书辩宣仁太后之诬,司马光之枉,乞用范纯仁、苏辙斥逐章惇、蔡卞、吕惠卿,亦入元佑党籍。孙逢,眉州人,大观四年进士,官至太学博士。张邦昌僣立,有司趣百僚入贺,逢独坚卧不起。夜既半,同僚强起之,不从,至垂泣与之诀。事毕,有司举不至者,欲以逢复于金。邦昌以毕至告,乃免。逢闻之曰:「是必将肆赦迁官,以重污我,我其可俟乎?」遂愤怒而卒。任谅字子谅,眉山人。年十四,试乡书第一。登高第,调河南户曹。以兵书谒枢密曽布,布使人邀诣阙,谅觉不可合,竟去。布为相,犹欲用之,谅与书规以李德裕事,布始怒。蒋之竒在枢府,荐为编修官,布持其奏,除怀州教授。徽宗见其所作新学碑,曰:“文士也。”擢提举夔州学士,歴陜西转运副使。降人李讹哆知边廪不给,因阙地窖粟而叛,遗西夏书以定边可取。谅知其谋,亟修城堡,且发所窖得数十万石。讹哆果入寇,失窖粟七日而退。他日复围观化堡,而边储已足,遂解去。宣和七年,提举上清寳録宫,修国史。初,朝廷将有事于燕,谅贻书宰相曰:“今契丹之势,其亡昭然。但所以取之者,当以渐,宜别立耶律之宗,散为君长,则我有存亡继絶之义,彼有瓜分辐裂之弱。其与邻崛起之金国,势相万也。”不听。及既分燕之后,用郭药师守燕,谅策其必反,恳恳以言于帝,皆不听。而诸大臣则以为病狂,共排出之。提举嵩山崇福宫。是年冬,金人犯燕山,郭药师叛降,皆如谅言。而金兵方谋南下,乃急复谅为京兆尹。未几,病卒,而京城遂不守。韩驹,字子苍,井研人。少有文名。政和间,以献颂补将仕郎,召试舍人院,赐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坐为苏氏学,谪召为著作郎,校正御前文集。驹言:“国家祠祀旧撰乐章,词多抵牾。”于是召三馆学士分撰乐曲五十余章,而驹撰居多。宣和五年,除秘书少监。六年,迁中书舍人兼修国史。入谢,因言:“先帝置两省,非止使行文书,给事掌封驳,舍人亦许缴还词头。”上遂许以事有可论者一切缴还。乃以驹兼权直学士院,制词简重,为时所推。未几,复坐曲学,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高宗以驹知江州,卒于抚州,进一官致仕。李观,夹江人,崇宁进士,为虢户掾,以执法多与守抗,知岐山县,俗好徤讼,持吏短长,前令徃徃不善其去,观抚绥善良,而以法绳豪猾,无所贷,观公亷无弊,飞语不能中,俗遂大变,权成都运判,时公私告匮,观鎭以清静,东北岁饥,流民入蜀者,观令散居寺观,赈以官廪,活人甚多。杜莘老字起莘,青神人,唐杜甫之十三世孙也。绍兴间第进士,以亲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学教授,歴进太常博士。自南渡之后,典秩散失,多出有司记忆;至于凶礼,又讳不録。及显仁皇后崩,议礼有疑,吏皆拱手,莘老辄以古谊裁定,具奏。上览之曰:「眞礼官也。」擢殿中侍御史。莘老久官中都,具知公论予夺及诸奸蠧根本脉络,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责,极言无隐,如管禁中市易,刘炎幸医,王继先之类,皆势熖薫天,众所指目者,悉击去之。最后弹劾内省侍张去为,取御马院兵髠其顶至二百人,上不乐,莘老执不已,竟罢去。为而莘老亦以直显谟阁,知遂宁府。给事中安金节,中书舍人刘拱封还诏书,改司农少卿,请外,仍与遂宁。始莘老自蜀造朝,不以家行,一日因对,上褒之曰:「闻卿出蜀,即蒲团纸帐如僧然,难及也。」孝宗受禅,莘老进三议曰:「定国是,修内政,养根本。」寻卒。
译任伯雨字德翁,眉山人。以进士身份调任清江主簿,郡守下檄令他到公库任职,任伯雨笑着说:“乡里有个地方名叫胜母,曾子都不进去;这个职位怎么能安排给我呢?”于是拒绝就任。后来多次升迁为右正言,上疏首先攻击章惇,说他长期窃取朝廷权柄,迷惑国家、欺骗皇帝,毒害流布于士大夫之间;又乘先帝病变的机会,仓促间觊觎皇位,不再有臣子的恭敬。他前后上章八次,章惇被贬到雷州。接着他议论蔡卞的六大罪状。建中靖国改元时,执政者想同时任用元祐、绍圣年间的人,任伯雨说:“自古没有君子和小人混杂并进而能够达到太平的。君子容易退让,小人难以退让;两者一同任用,最终必然是君子全部离去,小人独自留下。唐德宗就是因此遭到播迁的灾祸,不可不引以为戒。”任伯雨在谏院任职半年,所上奏疏一百零八篇。大臣害怕他多言,派代理给事中秘密劝告他少说话,只要沉默便可保全;任伯雨不听,抗辩议论更加有力,并且将要弹劾曾布。曾布察觉后,把他调任度支员外郎、鄂州知州。崇宁年间党禁之事兴起,任伯雨被削去官籍,编管通州;蔡卞又陷害他,把他迁往昌化军,并使他的次子任申先被押入狱中。任伯雨的妻子恰好死在淮地,死讯和儿子入狱的消息一同传来,任伯雨处置这些事情如同平常。后来任申先受刑讯审问却没有被牵连,获释归来,而任伯雨最终死在海上。淳熙年间,谥号忠敏。当时同县人刘■〈孛攵〉任河北常平提举,九次上书,为宣仁太后辩诬,为司马光申冤,请求任用范纯仁、苏辙,斥逐章惇、蔡卞、吕惠卿,也被列入元祐党籍。孙逢,眉州人,大观四年进士,官做到太学博士。张邦昌僭越称帝后,有关官署催促百官入朝祝贺,孙逢独自坚卧不起。到了半夜,同僚强行把他叫起来,他仍不肯去,甚至哭泣着同他们诀别。事情办完后,有关官署列举没有到场的人,想把孙逢的情况报告给金人。张邦昌以所有人都已到场上报,孙逢才得以免罪。孙逢听说后说:“他们一定会大肆发布赦令、升迁官职,以此加重对我的玷污,我难道能等到那时吗?”于是愤懑而死。任谅字子谅,眉山人。十四岁时参加乡试,名列第一。考中高第后,调任河南户曹。他拿兵书拜见枢密使曾布,曾布派人邀请他到宫阙,任谅察觉彼此志趣不合,最终离去。曾布做宰相后,仍想任用他,任谅写信以李德裕的事劝诫曾布,曾布这才发怒。蒋之奇在枢密院,推荐任谅为编修官,曾布扣住他的奏章,任命任谅为怀州教授。徽宗看见他撰写的新学碑文,说:“这是个文士。”提升他为夔州学事提举,历任陕西转运副使。投降的李讹哆知道边境粮仓供应不足,便挖掘地窖中的粮食而叛变,并送信给西夏,说定边可以攻取。任谅知道他的阴谋,立即修治城堡,并发掘出地窖中储藏的数十万石粮食。李讹哆果然入侵,因丢失地窖粮食七天后退兵。后来又包围观化堡,但边境储粮已经充足,于是撤围离去。宣和七年,任上清宝箓宫提举,修撰国史。起初,朝廷将要对燕地用兵,任谅写信给宰相说:“如今契丹的形势,灭亡已经显而易见。但取得它应当逐步进行,应该另立耶律氏宗族中的人为君长,把他们分散开来;这样我方有保存将亡、接续断绝的道义,他们则会因瓜分割裂而削弱。这和邻近崛起的金国相比,形势相差万里。” 朝廷没有听从。等到燕地已经被分割后,任用郭药师守燕,任谅估计他一定会反叛,恳切地向皇帝进言,皇帝都不听。各位大臣却认为他狂妄失常,共同排挤他出朝,任嵩山崇福宫提举。这年冬天,金人侵犯燕山,郭药师果然叛变投降,事情完全如任谅所说。金兵正谋划南下,于是朝廷急忙重新起用任谅为京兆尹。不久任谅病死,京城也终于没有守住。韩驹字子苍,井研人。年轻时就有文章名声。政和年间,因进献颂文补授将仕郎,召到舍人院考试,赐进士出身,任秘书省正字。因信奉苏氏学说获罪,被贬后又召回任著作郎,校正御前文集。韩驹说:“国家祭祀所用的旧乐章,文辞多有抵牾。”于是召集三馆学士分别撰写乐曲歌词五十多章,其中大多出自韩驹之手。宣和五年,任秘书少监。宣和六年,升任中书舍人兼修国史。入朝谢恩时,他趁机说:“先帝设置中书、门下两省,不只是让它们传递文书;给事中掌管封还驳正,舍人也允许缴还词头。”皇帝于是允许,凡是有可议论之处,都可以缴还词头。又让韩驹兼任代理直学士院,他所撰制词简洁庄重,当时人都推重他。不久又因学习苏氏而获罪,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高宗任命韩驹知江州,韩驹在抚州去世,进一官后退休。李观,夹江人。崇宁年间进士,任虢州户曹属官。因为执法,经常同知州抗争;任岐山县知县时,当地风俗喜欢打官司,常常抓住官吏的短处,前任县令往往不能安然离任。李观安抚善良百姓,同时依法惩治豪强奸猾,毫不宽贷。他公正廉洁,没有把柄可寻,流言也不能中伤他,民风于是大为改变。代理成都运判时,正逢公私财用都告匮乏,李观以清静简约镇守其地。东北一带年年饥荒,流民进入蜀地,李观命令他们分散居住在寺观中,用官仓粮食赈济,救活了很多人。杜莘老,字起莘,青神人,是唐代杜甫的第十三世孙。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因为父母年老未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县学教授,历任太常博士。南渡以后,典章制度和官秩文书散失,大多出自有关官员的记忆;至于凶礼,又因忌讳而不记录。显仁皇后去世时,讨论丧礼有疑问,官吏都束手无策,杜莘老便依据古代义理裁定,详细上奏。皇帝看后说:“真是礼官啊!”于是擢升为殿中侍御史。杜莘老长期任职于中都,完全了解舆论对人事的褒贬以及各种奸邪弊害的根本脉络,曾感叹说:“台谏官应当论说天下第一等大事;如果有所畏惧,姑且谈论次要的事,这是欺骗自己的良心、不敬重君主的人。”等到他任谏官后,极力进言,毫不隐瞒。对于管禁中市易、刘炎因受宠而任医官、王继先等人,都是权势熏天、众人指斥的,他全都弹劾罢黜。最后他弹劾内省侍张去为,张去为从御马院调取士兵,剃去他们的头发,人数多达二百人。皇帝很不高兴,杜莘老仍坚持不止,最终被罢免。后来杜莘老也因正直显名于谟阁,任遂宁府知府。给事中安金节、中书舍人刘拱封还诏书,改任他为司农少卿;他请求出任外官,仍授遂宁府知府。[“为而莘老”疑为传抄或OCR衍文,语意不明]起初杜莘老从蜀地到朝廷,不带家属同行。一天因入对,皇帝称赞他说:“听说卿从蜀地出来时,住的是蒲团、纸帐,像僧人一样,实在难以企及。”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杜莘老进呈三条建议:“确定国家大政,整顿内部政务,培育国家根本。”不久去世。
孙道夫字太冲,丹棱人,以贡入优等。会高宗在越,张浚遣道夫奏事,赐出身,转承奉郎。召对,言:“汉中前瞷三秦,后蔽巴蜀,孔明、蒋琬出图三辅,未有不屯汉中者。今欲进兵陜右,当先经营汉中、荆南。东连呉会,北通汉沔,号为用武之国。晋、宋以来,倚为重鎭。宋武帝故以诸子居之。今欲守江,当先措置荆南。时至则秦、汉师出秦闗,荆楚师出宛洛。陛下亲御六军,由淮甸与诸将会于咸阳,孰能御之?”上嘉纳,召试馆职,歴知资州。宣抚郑刚中荐其治行第一,移知蜀州。盗不敢入境。州故产绫,前守率以军匠置机买丝,亏直以为民病。道夫至,悉断其机。道夫遇事明了,郡人号为“水晶灯笼”。秦桧恶其不附己,九年不迁。久之,乃召为吏部郎中,歴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奏:“敌有窥江淮之意。”上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道夫曰:“彼身弑其父兄而夺之位,兴兵岂问有名?臣愿预为之图。”宰相沈该不以为意。道夫每进对,辄言武事。该疑其引用张浚,遂忌之。道夫不自安,请自除知绵州。卒。道夫仕宦三十年,奉给多置书籍,一意为民,不可干以私。然性刚直,尝面折人过,以此见忤于时。刘甲,字师文,父着为成漕幕,葬龙游,遂家焉。甲举淳熙进士,累官知兴元府,利东安抚使。先是,四川宣抚副使呉曦密献四州于金,金乃立曦为蜀王。甲告急于朝,乞下两宣抚司协力扞御,而四川宣抚使程松乃谋遁去。甲固留之,不听,第遽以便宜檄甲兼沿江制置。呉曦遣人以书致甲,甲援大义拒之,因卧疾。曦又遣其弟旼邀甲相见,甲叱而去之。乃援颜眞卿河北故事,欲自拔归朝,先募二兵持帛书付叅知政事李璧告变。甲奏至,举朝震骇。璧袖帛书进,上览之,称曰:“忠臣,忠臣。”因召甲赴行在,复命以帛书赐甲。甲舟行至重庆,闻安丙等诛曦,复还汉中,上奏待罪。诏趣还任。未几,金自鹘岭闗札金崖进屯八里山,甲分兵进守诸闗,截潼川戍兵驻饶风以待之。金知有备,乃引去。韩侂胄诛,上念甲精忠,拜寳谟阁学士,赐衣带鞍马。俄进寳谟阁学士,知兴元府,利州安抚使。先是,大臣抚蜀者,诸将皆有护送礼,其实为贿。甲下郡首罢之,悉废丙所立茶盐柴邸。又乞以皂郊博易铺场还隶沔戎司,复通收呉氏庄,岁得租四万斛,钱十三万,以禆总计。丙増多岁税,甲命属吏讨论,由一府言之,岁百十万缗,米麦万千七石,悉减之,边民皆感泣。卒于官。甲幼孤多难,母病刲股以进,凡昼所为者,夜必书之,名曰自监。为文平澹,有奏议十卷。理宗特谥曰清惠。石正行,眉州人。淳熙中举进士,力学不倦,尤工于书,得黄庭坚笔法,有《寒芒集》。高稼字南叔,蒲江人。嘉定进士,调成都尉。制置使崔与之辟为掾。及郑损为制置,即欲求去。时损欲罢十一州会子之法,稼弟定子在总领所主管文字,相与委曲力救之,得行其半,公私仅济。初,朝廷欲用损,魏了翁以为必败蜀事。及损至,知稼为了翁同母兄,劾罢其职。既而北兵入武阶,损弃沔而逃。桂如渊鎭蜀,辟稼通判沔州,置幕下。稼言:“蜀以三闗为门戸,五州为籓篱。自前帅弃五州,民无固志,一旦敌至,又有因粮之利,或遂留不去。今亟当申理,俾缓急有所保聚。”如渊然之,乃剏山寨八十四,募义兵五千,与民约:“敌至则官军守原堡,民丁保山寨,义兵为游击,庶使前无所掠,后弗容久。”北兵由东道入,如渊乃辟稼知洋州。稼以洋州无兵,请分金州帅司兵千人入洋,而自任其饷,不报。及凤州破,制置司始调金州兵赴之,而汉中已陷。如渊以便宜命稼为利州提刑,权兴元府,檄守米仓。稼移书曰:“今日之事,如弈棋,所校先后耳。茍以分水、三泉、米仓为可保,敌自宕昌、清川以入,将谁御之?盍以兴、沔、利三戎司分驻凤州,俾制司已招之忠义闗表复仇之豪杰,聮兵以进,可以得志。”如渊迟疑未决。及北兵屠天水,围西和,始率万人徃援,而城已陷,七方之师皆溃。制置使赵彦呐辟稼为参议官,知沔州。北军入西和,薄阶州,距沔九十里。稼白彦呐:“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能进据险地,以身捍蜀,敌有后顾,必不敢深入。若退守内地,敌长驱而前,蜀事去矣。”彦呐竟行,留稼守沔。北兵自白水闗入,距沔六十里。或劝稼移保山寨,稼曰:“吾郡将也,当以死守之。”子斯复以为忧,稼曰:“吾得死所矣,复何所恨?”又贻书李心传曰:“稼必守沔,无沔则无蜀矣。自谓此举可以无负知己。”及事迫,叅议杨约劝稼保大安,稼厉声曰:“我以监司守城,尔以幕客徃来应援,各行其志。”及城陷,遂死之。诏进龙图阁学士,谥曰忠。累赠太师。所著有《缩斋类稿》三十卷。弟定子,子斯得。
译孙道夫,字太冲,丹棱人,以贡士身份入选优等。恰逢高宗在越地,张浚派孙道夫上奏政事,赐进士出身,改任承奉郎。皇帝召见他,他说:“汉中前面可以窥伺三秦,后面可以遮蔽巴蜀。诸葛亮、蒋琬出兵图谋三辅,从没有不屯兵汉中的。如今想进兵陕右,应当先经营汉中、荆南。东面连接吴会,北面通达汉水、沔水,是著名的用武之地。晋、宋以来,一直把它作为重镇。宋武帝过去特意让自己的儿子居守那里。如今想守住长江,应当先安排荆南。时机一到,秦、汉的军队从秦关出兵,荆楚的军队从宛、洛出兵,陛下亲自统率六军,从淮甸与诸将会师咸阳,谁能抵挡呢?”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召试馆职,历任资州知州。宣抚使郑刚中推荐他的政绩为第一,调任蜀州知州。盗贼不敢进入他的辖境。蜀州原来出产绫,前任太守常常以军匠设置织机,购买蚕丝,压低价格,成为百姓的祸害。孙道夫到任后,把这些织机全部撤除。孙道夫处理事务明白通达,郡人称他为“水晶灯笼”。秦桧厌恶他不依附自己,九年没有升迁。过了很久,才召任吏部郎中,历任权礼部侍郎兼侍讲。他上奏说:“敌人有窥伺江淮的意图。”皇帝说:“朝廷待他们十分优厚,他们凭什么名义发动战争呢?” 孙道夫说:“他们亲自杀死父兄而夺取君位,发动军队难道还要问有没有名义吗?臣希望预先为此谋划。”宰相沈该不以为意。孙道夫每次入对,总是谈论军事。沈该怀疑他在援引张浚,于是嫉恨他。孙道夫心中不安,请求自行改任绵州知州。后来去世。孙道夫做官三十年,俸禄大多用来购买书籍,一心为百姓办事,不能以私事干扰他。但他性情刚直,曾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因此被当时的人所厌恶。刘甲,字师文。他的父亲刘著任成州漕司幕职,葬在龙游,刘甲于是就在当地安家。刘甲考中淳熙进士,历任兴元府知府、利州东路安抚使。此前,四川宣抚副使吴曦秘密把四州献给金国,金国于是立吴曦为蜀王。刘甲向朝廷告急,请求下令两宣抚司协力防御,但四川宣抚使程松却谋划逃走。刘甲坚决挽留他,他不听,只是仓促地以便宜行事之权发布檄文,命刘甲兼任沿江制置。吴曦派人送信给刘甲,刘甲援引大义拒绝他,因而称病卧床。吴曦又派弟弟吴旼邀请刘甲相见,刘甲呵斥他离去。于是刘甲援引颜真卿在河北的旧事,想亲自脱身回朝,先招募两名士兵,拿帛书交给参知政事李璧,告发吴曦谋反。刘甲的奏章送到,朝廷上下震惊。李璧把帛书藏在衣袖中进呈,皇帝看后称赞说:“忠臣,忠臣!”于是召刘甲到行在,重新下令把帛书赐给刘甲。刘甲乘船到重庆,听说安丙等人已经诛杀吴曦,便返回汉中,上奏请求治罪。诏令催促他回任。不久,金军从鹘岭关、札金崖进兵,驻扎在八里山,刘甲分兵进守各关隘,又截留潼川戍兵,驻扎饶风等待敌军。金军知道已有防备,便退去。韩侂胄被诛后,皇帝念及刘甲精忠,授予宝谟阁学士,赐衣带、鞍马。不久又进升为宝谟阁学士,任兴元府知府、利州安抚使。此前,抚治蜀地的大臣经过时,各路将领都有护送礼,实际上是行贿。刘甲下令各郡首先停止此事,又全部废除丙所设置的茶盐柴邸。还请求把皂郊博易铺场归还沔戎司管辖,并重新征收吴氏庄的租税,每年得到租粟四万斛、钱十三万,用来补助总计。丙增加了许多年度税额,刘甲命属吏讨论,按一府计算,每年钱一百一十万缗、米麦一万一千零七石,全部减免,边地百姓都感动得流泪。刘甲死于任上。刘甲幼年丧父,历经艰难,母亲生病时曾割股取肉进献;白天做的事,夜里一定记录下来,名为《自监》。他的文章平易淡泊,有奏议十卷。理宗特意赐谥号“清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七石〕 石正行,眉州人。淳熙年间考中进士,勤奋学习从不懈怠,尤其擅长书法,得到黄庭坚的笔法,有《寒芒集》。高稼,字南叔,蒲江人。考中嘉定进士,调任成都尉。制置使崔与之征召他为属官。郑损任制置使后,高稼就想请求离去。当时郑损想废止十一州会子的制度,高稼的弟弟高定子在总领所主管文字,两人共同委婉地竭力挽救,最终只实行了一半,公私才勉强维持。起初,朝廷想任用郑损,魏了翁认为他一定会败坏蜀地的事务。郑损到任后,知道高稼是魏了翁同母兄,便弹劾罢免了他的职务。不久北兵进入武阶,郑损放弃沔州逃走。桂如渊镇守蜀地,征召高稼为沔州通判,安置在幕府中。高稼说:“蜀地以三关为门户,以五州为藩篱。自从前任统帅放弃五州后,百姓没有固守的意志;一旦敌人到来,又有就地取粮的便利,敌军可能就此留下不走。如今应当赶快重新整治,使紧急时有地方保聚。”桂如渊认为有理,于是创建山寨八十四处,招募义兵五千人,并与百姓约定:“敌人到来,官军守原有堡寨,民丁保卫山寨,义兵担任游击;这样或许能使敌军前面无从掠夺,后面也不能久留。”北兵从东道进入,桂如渊于是征召高稼任洋州知州。高稼认为洋州没有军队,请求分拨金州帅司的一千名士兵进入洋州,并自行承担军饷,但没有得到答复。等到凤州失守,制置司才调金州军队前往,而汉中已经陷落。桂如渊以便宜行事之权任命高稼为利州提刑,代理兴元府事务,并发布檄文命他守卫米仓。高稼写信说:“今天的事情,如同下棋,较量的只是先后次序。如果认为分水、三泉、米仓可以守住,敌人从宕昌、清川进入,将由谁来抵挡?为什么不把兴元、沔州、利州三路戎司分驻凤州,使制置司已经招募的忠义之士、关外表彰复仇的豪杰联合进兵,这样可以取得成功。”桂如渊迟疑不决。等到北兵屠杀天水、包围西和,才率领一万人前去援救,但城池已经陷落,七路军队全部溃败。制置使赵彦呐征召高稼为参议官,任沔州知州。北军进入西和,逼近阶州,距离沔州九十里。高稼告诉赵彦呐:“今天的事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能够前进占据险要之地,凭自身守护蜀地,使敌人有所顾忌,必定不敢深入。若退守内地,敌人长驱直入,蜀地的事情就完了。”赵彦呐最终还是撤走,留下高稼守沔州。北兵从白水关进入,距离沔州六十里。有人劝高稼转移到山寨防守,高稼说:“我是本郡的长官,应当以死守卫这里。”他的儿子高斯得又为此忧虑,高稼说:“我已经找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他又写信给李心传说:“我高稼一定守住沔州;没有沔州,就没有蜀地。” 他自认为这样做可以不辜负知己。事情危急时,参议杨约劝高稼保守大安,高稼厉声说:“我以监司的身份守城,你以幕客的身份往来援救,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城池陷落后,高稼于是为国而死。诏令进升他为龙图阁学士,谥号“忠”。屡次追赠太师。著有《缩斋类稿》三十卷。弟弟高定子,儿子高斯得。
高定子字瞻叔,嘉泰进士。性至孝,四转知夹江县,所至以才见称。四川总领所辟主管文字,制置使郑损奏废十一州小会子之利,定子方争以为小会子实以代钱,百姓赖是以权川引,罢则闗陇之民交病矣,于是乃得存其半。损又欲増总领所盐课,取旧贷军费,定子辩其颠末,乃已。再差知绵州,元兵穿凤州塞,小校张钺以其徒溃入文州,杀守臣杨必复,将自龙趣绵以闯成都。安抚使黄伯固急奏,定子兼叅议官,措置文龙备御。定子乃部分诸军,扼青塘岭,钺卒就擒。已而溃军流刼州郡,剑南大震。定子语诸僚曰:「诸君自任去留,定子封疆之臣,有死而已。」因戒羣胥曰:「溃军流民不过欲得钱粮,吾将尽发所藏,为朝廷扞蔽全蜀,听汝杀我,不听汝逃,逃则斫汝头矣。」乃下令招溃卒,人给缗钱五十,米一石。俄而诸军盛陈兵以至,吏士皆股栗。定子坐堂上,传令劳苦之,诸军皆拜。定子开谕以理,使还本部以俟给犒。诸将闻之,亦来上谒。定子复慰安之。诸将曰:「敌将至矣,盍避乎?」定子曰:「我文官尚不畏死,尔世世衣食县官,乃欲避敌乎?尔欲杀太守,一创足矣,安用军器之多?今诸军幸大集,万一敌至,则汝立功报国之秋也,不犹愈于深入内地为罪滋大乎?」众悦而去。遣吏给犒如令。未几,败将和彦威等皆集彰明,剽掠尤甚,乃遣幕府入城,大言骇众,要索甚大。定子答曰:「军将入吾境,当受吾节制,惟各守纪律则给钱粮。若敌至,为国一死,作忠臣孝子,不愈于病五日不汗死者乎?」彦威符移有云:「大府招战散军人,给钱米若干,今所部二万人,愿如数。」定子报曰:「本州岛已下令,何敢食言?但所给乃溃军就招免死之人,都统所部非溃也,亦受此可乎?」彦威得檄甚惭,乃乞别给以饷军。定子捐四十万缗与之,仍趣其还戍。定子以功进直寳章阁。顷之,召入。吏民追送,流涕。邻郡皆夹道焚香,曰:「微公,吾属涂炭矣!」歴官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吏部尚书。因乞归田里,进端明殿学士,权叅知政事,签书枢密院事。力辞不许,未几退居呉中,著述自娯。以资政殿学士转一官,卒,赠少保。高斯得,字不妄,稼之子,举绍定进士,授利州观察推官。时李心传奉诏即成都修国朝会要,辟斯得检详文字。会稼死难于沔,时元兵方攻沔,斯得日夜号泣,潜至沔,竟觅遗骸以归。服除,心传修四朝史,复辟斯得史馆检阅,分修光宁二帝纪。歴太常博士,秘书郎。时范钟当国,斯得上言:“大臣贵乎以道事君,今乃献替之义少,而容悦之意多;知耻之念轻,而患失之心重。内降当执奏,则不待下殿而已;行滥恩当裁抑,则不从中覆而遽命。嫉正而庇邪,喜同而恶异,任术而诡道,乐偷而惮劳。”又言:“羣臣龎杂,宫禁竒邪,黩货外交,岂可坐视而不之问?顾乃并包兼容之意多,别邪辨正之虑浅,忧谗避谤之心重,直前迈徃之志微。遂致众臣争衡,大权旁落,使宗社有沦亡之忧,衣冠遭鱼肉之祸。当是时,也能洁身以去,其能逃万世之清议乎?”于是羣憸悚惧,合力排摈。斯得遂求外补,再迁浙东提刑。是时,知处州赵善翰,乃侍御史周坦之妇翁;知台州沈塈,乃佥书枢密使史宅之妻党。斯得劾其恃势厉民,不报,仍改斯得江西转运判官。斯得以身为使者,劾吏不行,遂辞不就,因并劾周坦、史宅。于是斯得与之并罢。未几,斯得移湖广提刑,歴直秘阁,右司郎官,极论时事,进寳谟阁福建转运副使。是时,丞相谢方叔奏行自实田法,斯得言:“秦始皇三十一年行自实田,今主上临御实三十一年,而异日书之史册,自实之名正与秦同。”方叔大媿,即为罢之。度宗即位,权兵部尚书。会台谏论贾似道误国,丞相留梦炎为之庇护,斯得执之,以此见罢。斯得去而宋遂亡。所著有《草堂文集》《仪礼合抄》等书。魏了翁字华父,蒲江人。登庆元进士,开禧元年以武博士召试学士院。时韩侂胄用事,谋欲开边,了翁言:“金地广势强,未可卒图,而求之在我,未见可以胜人。盍亦急于内修,姑缓外攘?不然举天下而试于一掷,不可不思。”歴官知嘉定府,奉亲还里。及侂胃以误国诛,召了翁赴阙,丁生父忧,解官。后知汉州、眉州提刑、潼川,迁直秘阁,知泸州。潼川所至,皆以化民善俗为首务,治行称最。去国十七年,被召入对,疏凡二千余言,上嘉纳之。累迁起居舍人,极言事变倚伏,人心向背,疆场安危,邻寇动静,其言剀切,无所忌避。理宗即位,迁起居郎,以论济王事为史弥逺之党,朱端常劾其欺世盗名、朋邪谤国,诏降三官,靖州居住。了翁至靖,湖湘江浙之士不逺千里负笈从学,乃着《九经要义》一百卷。未几复职,歴进华文阁待制,知泸州。
译高定子,字瞻叔,嘉泰进士。他生性极为孝顺,四次调任夹江县知县,所到之处都以才能著称。四川总领所征召他主管文字。制置使郑损上奏废除十一州小会子的利益时,高定子正据理争辩,认为小会子实际上是用来代替钱的,百姓依靠它来兑换川引,废除后关陇百姓将一起受害,于是小会子得以保留一半。郑损又想增加总领所的盐课,征取过去借贷的军费,高定子辩明事情的始末,郑损才作罢。高定子再次任绵州知州。元兵穿过凤州塞,小校张钺带着部下溃逃进入文州,杀死守臣杨必复,准备从龙州直奔绵州,袭击成都。安抚使黄伯固紧急上奏,任命高定子兼参议官,安排文州、龙州的防备。高定子于是部署各军,扼守青塘岭,张钺最终被擒。不久,溃散的军队流窜劫掠州郡,剑南大为震动。高定子对各位僚属说:“你们各自决定去留;我作为守土之臣,只有一死而已。”又告诫众胥吏说:“溃军和流民不过是想得到钱粮,我将把仓库所藏的全部发出,为朝廷保护整个蜀地;即使你们杀了我,我也不听任你们逃跑,逃跑就砍下你们的头。”于是下令招抚溃兵,每人发给缗钱五十、米一石。不久,各路军队列阵带兵前来,官吏和士兵都两腿发抖。高定子坐在厅堂上,传令慰劳他们,各军都下拜。高定子用道理开导他们,让他们返回本部,等待发放钱粮和犒赏。各位将领听说后,也来拜见。高定子再次安慰他们。将领们说:“敌人将要到了,为什么不躲避呢?”高定子说:“我一个文官尚且不怕死,你们世世代代靠县官供给衣食,竟然想躲避敌人吗?你们若想杀太守,一件兵器就够了,何必用这么多军器?如今各军幸而大规模集结,万一敌人到来,正是你们立功报国的时候;这难道不胜过深入内地、使罪责更加严重吗?”众人高兴地离去。高定子派吏员依照命令发放犒赏。不久,败将和彦威等人都聚集在彰明,抢掠尤其严重,于是高定子派幕府人员入城,公开宣告以震慑众人;他们索要的数额很大。高定子答道:“军队进入我的辖境,应当接受我的节制;只要各自遵守纪律,就发给钱粮。若敌人到来,为国家死一次,做忠臣孝子,难道不胜过生病五天却因不能发汗而死吗?”和彦威的公文中说:“大府招募战败失散的军人,发给若干钱米;如今我所部有二万人,希望照数发给。”高定子答复说:“本州已经下令,怎么敢食言?但所发给的是招募后可以免死的溃军;都统所部并非溃军,也可以接受这项待遇吗?” 和彦威得到檄文后十分惭愧,于是请求另外发给军饷。高定子捐出四十万缗给他,仍催促他返回驻地防守。高定子因功升为直宝章阁。不久,召入朝廷。官吏和百姓追赶送行,流泪不止。邻郡都在道路两旁焚香,说:“如果没有您,我们这些人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了!”历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吏部尚书。后来请求归隐乡里,进升端明殿学士,代理参知政事,签书枢密院事。他竭力推辞却不获准,不久退居吴中,以著述自娱。以资政殿学士身份转一官,去世,追赠少保。高斯得,字不妄,是高稼的儿子。考中绍定进士,授利州观察推官。当时李心传奉诏到成都修撰《国朝会要》,征召高斯得检详文字。恰逢高稼在沔州死于战事,当时元兵正进攻沔州,高斯得日夜号哭,暗中到沔州,终于找到父亲的遗骸带回。服丧期满后,李心传修撰四朝史,又征召高斯得任史馆检阅,分担修撰光宗、宁宗二帝本纪。历任太常博士、秘书郎。当时范钟主持国政,高斯得上言:“大臣可贵之处在于用正道侍奉君主,如今进谏和补救过失的道义少了,而逢迎取悦的心意多了;知耻之心轻了,而害怕失去地位的心情重了。宫中传出的诏令本应据理执奏,却还没等皇帝下殿就已经停止;滥施恩典本应裁减抑制,却不等从中覆核便仓促下令。嫉恨正直,包庇邪恶;喜欢同党,厌恶异己;任用权术,违背正道;乐于苟且偷安,害怕辛劳。”又说:“群臣杂乱,宫禁中充斥奇邪之人,贪污货利并对外勾结,难道可以坐视而不追问?只是包容一切的意图太多,辨别邪正的考虑太少;忧虑谗言、躲避诽谤的心情太重,直面问题、勇往直前的志向太弱。于是导致群臣争权,大权旁落,使宗庙社稷有沦亡的忧患,士大夫遭受鱼肉的灾祸。在这种时候,即使能够洁身离去,难道能逃脱万世的清议吗?” 于是群邪都感到恐惧,合力排斥高斯得。高斯得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第二次调任浙东提刑。当时,处州知州赵善翰是侍御史周坦的岳父;台州知州沈塈是签书枢密使史宅之妻族。高斯得弹劾他们依仗权势欺压百姓,奏章没有得到答复,朝廷仍改任高斯得为江西转运判官。高斯得认为自己身为使者,弹劾官吏却不能施行,于是辞职不赴任,并趁机一并弹劾周坦、史宅之。于是高斯得与他们一同被罢职。不久,高斯得调任湖广提刑,历任直秘阁、右司郎官,极力论述时政,升为宝谟阁福建转运副使。当时丞相谢方叔奏请实行自实田法,高斯得说:“秦始皇三十一年实行自实田法,如今主上临朝已经三十一年,将来史册记载此事时,‘自实’这个名称正好与秦始皇相同。”谢方叔大感惭愧,立即因此停止了此法。度宗即位,代理兵部尚书。恰逢台谏官弹劾贾似道误国,丞相留梦炎为贾似道庇护,高斯得坚持追究,因此被罢职。高斯得离开后,宋朝也就灭亡了。著有《草堂文集》《仪礼合抄》等书。魏了翁,字华父,蒲江人。考中庆元进士。开禧元年,以武学博士身份召试学士院。当时韩侂胄掌权,谋划开拓边疆,魏了翁说:“金国土地广阔、势力强盛,不可以仓促图谋;而且求胜之道在于我们自身,还没有看到可以战胜敌人的条件。为什么不赶快修治内部,暂且缓办对外进攻?否则把天下力量押在一次冒险上,不能不慎重考虑。”历任嘉定府知府,侍奉父母回到故里。韩侂胄因误国被诛后,召魏了翁赴朝,恰逢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任汉州知州、眉州提刑、潼川知府,升为直秘阁,任泸州知州。他在潼川等地任职时,都把教化百姓、改善风俗作为首要事务,政绩被称为第一。离开朝廷十七年后,被召入朝廷应对,奏疏共二千多字,皇帝嘉奖并采纳。历次升任起居舍人,极力陈述时局变化的祸福、人心的向背、边疆的安危、邻近敌寇的动静,言辞恳切,不避忌讳。理宗即位,升为起居郎;因为议论济王之事,被史弥远视为党羽,朱端常弹劾他欺世盗名、结党邪曲、诽谤国家,诏令降三官,谪居靖州。魏了翁到靖州后,湖湘、江浙的士人不远千里背着书箱来跟随他学习,于是撰成《九经要义》一百卷。不久恢复职务,历次升任华文阁待制,任泸州知州。
了翁念权臣相继内擅国柄,外变风俗,纲常沦斁,法度堕弛,贪浊在位,举事弊蠧,不可涤濯,遂应诏上章论十弊,乞复旧典,上皆从之。因召了翁权礼部尚书兼学士院入对,皆切于上躬。他如和议不可信,北军不可保,军实财用不可恃,凡十余端,又口奏利害。以同修国史兼侍读,俄兼吏部尚书,还朝六阅月,前后二十疏,皆当时急务。上将引与共政,而忌者挤之,遂谓近臣惟了翁知兵体国,乃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京湖军马兼江淮督府。了翁五辞不获,然以边警沓至,嫌于避事,遂受命。寻兼提举编修五经要略,封临卭郡开国侯。了翁既开幕府,申警将帅,调遣援兵,列死事之臣,黜退懦之将,疏奏边防十事。初朝中本假此命以出了翁,及既出而督府奏陈动相牵制,甫二旬,遽召为签书枢密院事。寻改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皆力辞不拜。乃诏提举洞霄宫。未几再改知福州,福建安抚使,累乞骸骨疾。革犹上疏,门人问疾,衣冠酬答,口授遗奏,须臾拱手而逝。后十日,诏以通奉大夫、资政殿大学士致仕,进太师,谥文靖,封秦国公,赐第苏州。所著有《鹤山集》。杨大全字浑甫,青神人。登干道进士,歴监登闻鼓。时光宗以疾不得省重华宫,大全力请,不报。又三上疏,其略曰:「臣之志于忧君者,义不畏死。不幸生自古,谏之不效。其大者身当斧锧,其次流窜四方,其小者犹罢免。未有若今日不听从,亦不黜逐,徒饵之以无谴诃之恩,使其饕富贵,甘豢养,以消磨其风节。平居皆贪位怀奸之士,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人。」又云:「盗起山东,而高斯弄权,二世不知;蛮寇成都,而国忠奏捷,明皇不知。犹左右聋瞽耳。今在朝之臣沥忠以告,而陛下不听,是陛下自壅蔽其聪明也。」传闻寿皇将幸越、幸呉兴,此爱陛下之深,欲冺其迹也。陛下当急图所以解寿皇之忧。疏入,又不报。宁宗即位,歴司农丞,修高宗史,充检讨官。先是韩侂胄当国,私台谏之选,且欲得知名士以压羣言。有力荐大全者,属大全一徃见,除目即下。大全笑谢不徃。明日即丏外。时实録成将上,知将推恩客为悼惜,大全去不少待。于是除知金州,病卒。杨泰之,字叔正,青神人。少刻志于学,卧不设榻者十年。以类试高等,歴官知严道县。会蛮寇利店,刑狱使者以为白厓砦将王埙勾引,遂致其罪。及罥罣多人,皆坐死。泰之察其寃,固请释之,不听,遂弃官而去。父丧服除,知富顺监。以俸余千缗予邻里,以千缗置义庄。理宗即位,召入对,言:“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人,使天下以言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气益消,循循黙黙,浸成祸乱之风。”上竒其对,以为工部郎中。绍定元年入对,言:“风雨为暴,水潦溃溢,此阴盛阳微之证。而台臣诿于霅川水患之渗,何异言桀之余烈乎?”又言:“巴陵追降之命,重于违羣臣,轻于絶友爱。陛下既行封谥,又録用其子,今乃曰不当为之后,以贻患,何示人之不广也?”是日,诏直显谟阁,知重庆府。卒,所著书凡三百卷。程公许,字季与,一字希颖,叙州人。登嘉定进士,端平初为太常博士。嘉熙元年,行都大火,殿中侍御史蒋岘逢君希宠,禁锢言者。公许应诏曰:“陛下宜以大舜无藏怒宿怨为心,而叅酌于汉文帝之待厉王、太宗之待秦邸故事,以召和气,弭眚灾。”迁秘书丞兼考功郎官,竟为岘劾去。李宗勉入相,召为著作佐郎,歴官起居郎兼直学士院。以忤丞相史嵩之及奏寝丞相郑清之之子士昌内祠侍养之命,屏居湖州。再起提举玉隆观,差知婺州。未上,帝欲召为文字官,清之奏沮。帝曰:“朕欲其来。”乃授权刑部尚书入对,疏时弊七事,荐知名士二十九人。时罢京学类申,散遣生徒,公许奏谓:“京邑四方之极,而庠序一空,弦诵寂寥,遂使缝掖皇皇,非所以作成士气,遵崇教化。”清之益不乐。授藁殿中侍御史陈垓劾罢。公许参知政事呉潜奏留之。同知枢密徐清叟疏论垓太学生刘黻等百余人及布衣方和卿伏阙上书。寻授公许寳章阁学士知隆兴府,而公许已死。进龙图阁学士致仕,赠宣奉大夫。公许冲澹寡欲,晩年惟一僮侍,食无重味,一裘至十数年不易,家无羡储,而敬爱亲戚备至。所著有《尘缶文集》《内外制奏议》诸书。邓得遇,卭州人,淳佑进士,累官广西提刑,摄经略事,兼知静江府。德佑元年,长沙被兵,遂破静江。得遇朝服南望,拜辞,书幅纸云:“宋氏忠臣,邓氏孝子,不忍偷生,宁甘溺死。”彭咸故居,乃吾潭府;屈公子平,乃吾伴侣。悠哉悠哉,吾得其所。遂投南流江而死。
译魏了翁想到权臣接连在朝廷内部擅自掌握国柄,在外部改变风俗,纲常败坏,法度废弛,贪污污浊之人居于官位,各种事务都积满弊病,无法清除,于是奉诏上奏论述十项弊端,请求恢复旧日典章,皇帝全部听从。于是召魏了翁代理礼部尚书兼学士院入对,所说的都切中皇帝自身的问题。除此之外,他还论述和议不可信、北军不可依靠、军事实力和财用不可倚仗等十多个方面,又当面奏陈利害。任同修国史兼侍读,不久兼任吏部尚书。回朝六个月,前后上奏二十疏,都是当时的急务。皇帝将要引任他共同执政,但嫉恨他的人排挤他,于是有人说近臣中只有魏了翁懂军事、能顾全国家,便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京湖军马兼江淮督府。魏了翁五次辞谢而没有获准,但由于边境警报接连传来,若借故避事会受到嫌疑,于是接受任命。不久兼任提举编修《五经要略》,封临邛郡开国侯。魏了翁建立幕府后,申令警告将帅,调遣援兵,列举死于战事的臣子,罢黜退让怯懦的将领,上疏陈述边防十事。起初朝廷本来借这个任命把魏了翁调出京城;等到他出任后,督府奏陈的事项彼此牵制,才过二十天,就仓促召回任签书枢密院事。不久改任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他都竭力辞谢,不肯受任。于是诏令他提举洞霄宫。不久又改任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他多次请求退休,并因病去世。临终时仍然上疏,门人来问候病情,他还穿戴衣冠应答,并口授遗奏;片刻之间便拱手而逝。去世后十天,诏令以通奉大夫、资政殿大学士身份退休,进赠太师,谥号“文靖”,封秦国公,赐第宅于苏州。著有《鹤山集》。杨大全,字浑甫,青神人。考中乾道进士,历任监登闻鼓。当时光宗因病不能到重华宫拜见孝宗,杨大全极力请求,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又三次上疏,大意说:“臣忧虑君主的志向,是出于义理,不怕死亡。只是不幸生在古今以来,进谏却没有效果。严重的,自己会遭受斧钺之刑;其次会被流放四方;较轻的也仍会被罢免。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既不听从,也不贬斥驱逐,只用不责罚的恩惠来诱使进谏者,使他们贪恋富贵、甘心受豢养,以消磨他们的气节。平时都是贪恋职位、心怀奸诈的人,那么遇到危难时必定没有守节而死、以义赴难的人。”又说:“盗贼在山东兴起,而高斯弄权,二世却不知道;蛮族侵犯成都,而陈国忠奏报捷讯,唐明皇却不知道。这就像左右近臣耳聋眼瞎一样。如今在朝群臣竭尽忠诚来告知,陛下却不听,这是陛下自己堵塞耳目、蒙蔽聪明。”听说寿皇将要巡幸越地、吴兴,这是因为深爱陛下,想要消除陛下的忧虑。陛下应当赶快谋划解除寿皇忧虑的方法。”奏疏送入,又没有得到答复。宁宗即位后,历任司农丞,修撰高宗实录,充任检讨官。此前韩侂胄掌国,私自操纵台谏官的选任,并且想得到知名士人来压制众议。有人极力推荐杨大全,嘱咐杨大全前去拜见,任命他的诏书随即下达。杨大全笑着推辞,没有前往。第二天便请求到外地任职。当时实录修成即将进呈,主管此事的人将要推恩于他,客居者也为他惋惜,但杨大全离去,丝毫没有等待。于是授任金州知州,因病去世。杨泰之,字叔正,青神人。年轻时立志专心求学,十年间睡觉都不设置床榻。以类试考取高等,历任严道县知县。恰逢蛮寇侵犯利店,刑狱使者认为是白厓砦将王埙引诱所致,于是定了他的罪。牵连到很多人,都被判处死刑。杨泰之察觉其中有冤,坚决请求释放他们,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弃官离去。父亲丧期服满后,任富顺监知监。他把俸禄余钱一千缗分给邻里,又拿一千缗设置义庄。理宗即位,召入朝廷应对,他说:“陛下以直言求取人才,却又因直言治罪,使天下人把进言视为戒惧之事。臣恐怕进言的道路一旦堵塞,士气更加消沉,人人循规沉默,渐渐形成祸乱的风气。”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奇特,任他为工部郎中。绍定元年入对时,他说:“风雨暴烈,水灾泛滥,这是阴气盛而阳气衰的征兆。但台臣却把责任推给霅川水患的渗漏,这和谈论夏桀遗留下来的暴烈有什么不同?”又说:“巴陵追降的命令,把违背群臣意见看得重,把断绝亲亲友爱看得轻。陛下既然已经施行封谥,又录用他的儿子,如今却说不应让他承继后嗣,以免留下祸患,这向人显示的难道不是气量不够宽广吗?”当天,诏令他直显谟阁,任重庆府知府。去世,著书共三百卷。程公许,字季与,又字希颖,叙州人。考中嘉定进士,端平初年任太常博士。嘉熙元年,行都发生大火,殿中侍御史蒋岘迎合君主、求取宠幸,禁锢敢于进言的人。程公许奉诏应答说:“陛下应当以虞舜不藏怒、不记旧怨为心,同时参考汉文帝对待淮南厉王、唐太宗对待秦王府的旧事,以召来和气,消除灾异。”升任秘书丞兼考功郎官,最终被蒋岘弹劾罢职。李宗勉入朝为相后,召他任著作佐郎,历任起居郎兼直学士院。因为触犯丞相史嵩之,又因上奏使丞相郑清之的儿子郑士昌入内祠侍养的命令被搁置,于是退居湖州。再次起用为提举玉隆观,调任婺州知州。尚未赴任,皇帝想召他任文字官,郑清之上奏阻止。皇帝说:“朕想让他来。”于是授任权刑部尚书入对。他上疏陈述时政弊病七件,推荐知名士人二十九人。当时朝廷停止京学类申,遣散学生,程公许上奏说:“京城是四方的中心,而学校空无一人,弦歌诵读寂静无声,竟使儒生惶惶不安;这不是用来振作士气、尊崇教化的办法。”郑清之更加不高兴。程公许被授为藁殿中侍御史陈垓弹劾罢职。参知政事吴潜上奏请求留下程公许。同知枢密徐清叟上疏论奏陈垓以及太学生刘黻等一百多人、平民方和卿等人伏阙上书之事。不久授程公许为宝章阁学士、隆兴府知府,但程公许已经去世。进赠龙图阁学士,按退休官身份处理,追赠宣奉大夫。程公许性情冲淡,欲望很少,晚年只有一个童仆侍奉,饮食从不重样,一件皮衣穿了十几年也不更换,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但对亲戚敬爱周到。著有《尘缶文集》《内外制奏议》等书。邓得遇,邛州人,淳祐进士,历任广西提刑,代理经略事务,兼任静江府知府。德祐元年,长沙遭受兵乱,于是静江府也被攻破。邓得遇穿着朝服面向南方,拜辞朝廷,在一幅纸上写道:“我是宋氏的忠臣、邓氏的孝子,不忍苟且偷生,宁愿甘心溺死。彭咸的故居,就是我的潭府;屈原公子的平生,就是我的伴侣。悠闲啊,悠闲啊,我得到了归宿。”于是投南流江而死。
杨栋字符极,青神人。登绍定进士,歴枢密院编修官。入对言:「迩来中外之臣,如主兵、理财,听其言无非可用,迹其实类皆欺诬。」又言:「祖宗立国不恃民财力,惟恃民心固结。愿陛下常存忠厚之意,勿用峻急之人。」歴宗正少卿,论奏女冠出入宫禁、交通请谒,屡进学士、制置使,皆不拜。竟以大学士奉祠卒,特赠少保。栋之学本诸周、程,负海内重望。所著有《崇德》、《平舟》二集。从子文仲。杨文仲字时发,淳佑七年省试第一,入太学,又以功试第一,升内舍。季冬雷震,文仲率同舍叩阍,极言时事,有曰:“天本不怒,人激之使怒;人本不言,雷激之使言。”寳佑元年,始登进士。从父栋守婺,罢政,居余杭,文仲徃问伊洛之学,遂诣精粹。歴官崇政殿说书,每在讲筵,必以积诚感动。因忤贾似道,出知衡州。寻复为工部侍郎。时王爚、陈宜中二相不协,文仲上疏言:“事危且急矣!祖宗所赖,亿兆所寄,命者在二相。茍以不协之故,今日不战,明日不征,时不再来,后悔何及!”元兵渡江,畿甸震动,朝士多弃去者,侍从惟文仲一人。以疾甚,出知泉州,携家踰岭而卒。有《见山文集》。司马梦求,叙州人,温公之裔。嗣母陈氏,归于司马,及门而夫死,誓不再适。诏旌其门,以族子梦求为后。举景定三年进士,咸平末,调江陵监鎭。北兵入沙市,梦求朝服望阙,自经死。家大酉以进士授昭化主簿,呉曦反,大酉不受伪命。淳佑时,侍讲经筵,累官工部侍郎,与宰相史嵩之论不合,罢去。为人方直,虽累屈,而操守不变。家铉翁以父荫补官,六迁安抚浙东,所至皆着能名,上特赐进士出身,拜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元兵次近郊,丞相呉坚、贾余庆檄告天下守令以城降,铉翁独不署。元帅遣使至,欲加缚铉翁,曰:“中书省无缚执政之理。”请归,家卒亦不敢无礼。坚奉表祈请于元,以铉翁为介,不得命,留馆中。闻宋亡,旦夕哭泣不食饮者数日。元以其节高,欲尊官之,铉翁义不二君,辞无诡对。及宋三宫北迁,铉翁率故臣迎谒,伏地流涕顿首谢奉使无状,无以保存其国,见者莫不叹息。文天祥女弟坐兄故系奚官,铉翁倾槖中装赎之以归。其兄璧,元人解禁听其自便,乃移河间,以《春秋》教授弟子,数为诸生谈宋故事及宋兴亡之故,或流涕太息。元成宗即位,欲显擢之,铉翁曰:“臣年八十矣,亡国之俘,不能死,陛下安用之?”得以骸骨归葬先人冢旁,受恩多矣。成宗赐千金放还眉山,仍赐应付驰驿,号处士。铉翁力辞金币应付,徒步还家。文初彭山人,父永客汴,时初尚在襁褓,后二十年至汴觅父,踰年始得归养,及登第,封永为承事郎。大邑亦有杜国宾,在乳时,父游东呉不归,音问杳然,后四十年,国宾南至荆渚,以父名出处,手揭以行,间闗万里,见父时为韶州都巡,因迎以归。蹇均福,长宁人。父有疾,日夜忧惶,不离侧。及病笃,计无所出,夜烧香吁天,自刲左股作羮以进。父食之,翌日谓均福曰:「夜梦神人告我,汝子孝念,延寿一纪。」后果如其言。同县有赵彦忠,父疾笃,欲起如厕。彦忠谓父不可劳,以两手承之。父曰:「汝手乎?」彦忠曰:「黔娄不尝粪耶?」父疾遂痊。明年母病革,彦忠刲股食之,病乃愈。后父母俱年八十余而终。宋末,合州有程顺,为石照令,有能声。其母王氏婴疾危迫,顺刲胁取肝和药以进,母疾寻愈。事闻,迁知涪州。刘孝诚,富顺人。亲丧,庐墓,有芝草生墓侧。犍为有杨九泽,一门孝义,产五色灵芝于其居。程氏,眉州人,苏洵妻。通经史,有气节。洵每游学四方,程教二子轼、辙读书甚严。轼尝读范滂传,慨然问曰:「轼若为滂,夫人许之乎?」程曰:「尔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牟阿回,荣县农家女也。母尝为虎衔去,阿回方牧牛,即持杖走追。及号泣击虎,虎舍其母,坐于地。阿回直前扶母而归。
元
侯彦直,雅州人,为忠翊校尉。至元间,王虎寇州,彦直引兵力战于名山,兵少力弱,为贼所擒,骂不絶口,遂被害。
蜀中广记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四十七
(明)曹学佺 撰
○宦游记第一
川西道属
秦
译杨栋,字元极,青神人。考中绍定进士,历任枢密院编修官。入对时说:“近来朝廷内外的臣子,如掌管军事、治理财政的人,听他们说话没有不是可以任用的,但考察实际作为,大多都像是在欺骗诬蔑。”又说:“祖宗建立国家,不依靠百姓的财力,只依靠百姓之心牢固团结。愿陛下常存忠厚之意,不要任用严酷急切的人。”历任宗正少卿,论奏女道士出入宫禁、交通请托,多次升任学士、制置使,他都不接受。最终以大学士身份奉祠,去世,特赠少保。杨栋的学问以周敦颐、二程为本,在海内享有很高声望。著有《崇德》《平舟》二集。侄孙杨文仲。杨文仲,字时发。淳祐七年省试第一,进入太学,又在功试中取得第一,升入内舍。冬季最后一个月发生雷震,杨文仲率同舍生叩击宫门,极力陈述时事,其中说:“上天本来不会发怒,是人激怒它使它发怒;人本来不会说话,是雷声激发他使他进言。”宝祐元年,才考中进士。叔父杨栋镇守婺州,罢去宰相职务后居住余杭,杨文仲前去向他学习伊洛之学,于是学问达到精粹。历任崇政殿说书,每次在讲筵上,都一定以深厚诚意感动皇帝。因为触犯贾似道,出任衡州知州。不久又任工部侍郎。当时王爚、陈宜中两位宰相不和,杨文仲上疏说:“事情已经危险而且紧急了!祖宗所依赖的、亿万百姓所寄托的国家命运,就系在两位宰相身上。如果因为不和,今天不作战,明天不出征,时机一去不再来,事后悔恨又怎么来得及!”元兵渡过长江,京畿震动,朝廷士大夫多有弃职离去的,侍从官中只有杨文仲一人留下。因病势很重,出任泉州知州,带着家属越过山岭时去世。有《见山文集》。司马梦求,叙州人,是温公司马光的后裔。嗣母陈氏嫁入司马家,到了门口丈夫便去世,她发誓不再改嫁。诏令表彰她的门第,以族子司马梦求作为后嗣。景定三年考中进士,咸平末年调任江陵监镇。北兵进入沙市,司马梦求穿朝服面向宫阙,自缢而死。家大酉以进士身份授昭化主簿。吴曦反叛时,家大酉不接受伪政权的任命。淳祐年间,在经筵任侍讲,历任工部侍郎;因与宰相史嵩之意见不合,被罢职离去。他为人方正刚直,虽然屡遭挫折,操守却始终不变。家铉翁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官职,六次升迁为浙东安抚使,所到之处都以才能著称,皇帝特意赐予进士出身,授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元兵驻扎在近郊,丞相吴坚、贾余庆发布檄文,告知天下各地守令开城投降,只有家铉翁没有署名。元帅派使者到来,想把家铉翁捆绑起来,说:“中书省没有捆绑执政大臣的道理。”使者请求带他回去,家铉翁最终也不敢无礼。吴坚奉表向元朝祈请,把家铉翁作为使者,不获准许,便把他留在馆舍中。听说宋朝灭亡后,他早晚哭泣,几天不吃不喝。元朝认为他的气节高尚,想给他高官,家铉翁认为道义上不能侍奉两个君主,辞谢时没有说虚伪逢迎的话。宋朝三宫北迁时,家铉翁率领旧臣前去迎拜,伏地流泪叩头,谢罪说自己奉使无能,不能保全国家,见到的人无不叹息。文天祥的妹妹因哥哥的缘故被拘系在奚官,家铉翁拿出全部财物把她赎回。家铉翁的兄长家璧,元人解除对他的禁令,听任他自便;他于是迁居河间,以《春秋》教授弟子,多次给诸生讲述宋朝旧事和宋朝兴亡的原因,有时流泪叹息。元成宗即位后,想破格提拔他,家铉翁说:“臣已经八十岁了,是亡国的俘虏,不能为国而死,陛下还要任用我做什么?” 能够带着遗骨回去葬在先人的坟墓旁边,所受的恩惠已经很多了。成宗赐给他千金,放他回眉山,又赐给他凭证,允许乘驿站车马疾行,并称他为处士。家铉翁竭力辞去金帛和驿传待遇,徒步回到家乡。文初,彭山人。他的父亲文永客居汴地,当时文初还在襁褓中;二十年后,文初到汴地寻找父亲,过了一年才找到并回去奉养。等到考中进士,便追封文永为承事郎。大邑县也有杜国宾,年幼吃奶时父亲游历东吴没有回来,音信全无;四十年后,杜国宾南下到荆渚,写着父亲的姓名、出身和任官情况,亲手举着行走,历经万里艰难,见到父亲时,父亲已经任韶州都巡,于是迎接父亲回来。蹇均福,长宁人。父亲生病,他日夜忧虑惶恐,一刻不离父亲身边。病情危重时,他想不出办法,夜里烧香向上天祈求,暗中割下左腿股肉煮成羹进献。父亲吃下后,第二天对蹇均福说:“夜里梦见神人告诉我,你的儿子孝顺有情,能使我延寿一纪。”后来果然如梦中所说。同县还有赵彦忠,父亲病重,想起身上厕所。赵彦忠认为父亲不能劳累,便用双手托扶他。父亲说:“是你的手吗?”赵彦忠说:“黔娄不是曾经尝父亲的粪便吗?”父亲的病于是痊愈。第二年母亲病危,赵彦忠割股肉给她吃,病才痊愈。后来父母都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宋朝末年,合州有程顺,任石照县令,以能干著称。他的母亲王氏患重病,病势危急,程顺割开胁部取肝,调和药物进献,母亲的病不久痊愈。事情上报后,升任涪州知州。刘孝诚,富顺人。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墓旁长出了芝草。犍为有杨九泽一家,世代孝义,住宅中生出了五色灵芝。程氏,眉州人,是苏洵的妻子。她通晓经史,有气节。苏洵常常到四方游学,程氏严格教导两个儿子苏轼、苏辙读书。苏轼曾读《范滂传》,慨然问道:“如果我成为范滂,夫人会答应吗?”程氏说:“你要是范滂,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 牟阿回,是荣县农家的女儿。母亲曾被老虎叼走,阿回当时正在放牛,便拿着棍子跑去追赶。等到她哭喊着击打老虎,老虎放下她的母亲,坐在地上。阿回径直上前扶着母亲回家。元 侯彦直,雅州人,任忠翊校尉。至元年间,王虎侵犯州境,侯彦直带兵在名山奋力作战,因兵少力弱,被贼军擒获;他不停地痛骂贼军,最终被杀害。《蜀中广记》第四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第四十七卷 (明)曹学佺撰 《宦游记》第一 川西道所属地区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