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四十二

蜀中广记卷四十一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64–279 段

雍齿,什邡人。初从赵王,后从楚王,素窘辱髙祖,晩乃从汉。战荥阳、京索,俱有大功,而髙祖终憾之,不寘。天下既平,上大封功臣,其未封者,日夜争功不决。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沙中偶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为天子,而所封者皆萧、曹故人与所亲爱,所诛者皆生平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辈畏陛下不能尽封,又见疑平生过失,故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柰何?”留侯曰:“上生平所愠,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莫如雍齿,与我故怨,又数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封雍齿以示羣臣,羣臣见雍齿封,人人自坚矣。”上乃封雍齿什邡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大夫定功行封。羣臣以什邡侯封赐,宴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侯,我属无患矣。”张寛字叔文,成都人。景帝时,文翁为蜀郡守,遣寛诣博士,东受七经,还以敎授,于是蜀学比齐鲁。武帝时,寛从郊甘泉泰畤,过桥见一女子裸浴川中,乳长七尺。帝使问之,言:“后七车,知我适得寛车。”对曰:“天有乳星,主祭祀,不斋洁则见女形。”帝乃感悟,以为扬州刺史,世称为七车张。严遵字君平,绵竹人,性至孝,澹泊寡欲,明经博古,尤精于易,文章弘赡,以著述为事,不就征辟。杜陵李强为益州刺史,谓遵弟子扬雄曰:“吾真得君平矣。”雄曰:“君但可见,不能屈也。”强不以为然,至州修礼交遵,遵始见之。强服其清髙,竟不敢屈。遵隐于成都卜肆,有问卜者,即知其人心术之隐,随其所问,引之忠孝仁义。日阅得百钱,足具朝暮餔,即垂帘焚香,静坐注《老子》《周易》,以此为常。初,博望侯张骞使大夏,穷河源,归舟中载一大石,以示君平。君平咄嗟良久曰:“去年八月有客星犯牛女,意者其君乎?此织女支机石也。”博望侯曰:“然,吾穷河源至一处,见女子织锦,丈夫牵牛,吾问此何地,女子答曰:‘此非人间也,何以到此?’因指一石曰:‘吾以此石寄汝舟上,汝还以问蜀人严君平,必为汝道其详。’”君平曰:“吾怪去年客星入牛女,乃汝乗槎已到日月之旁矣。”遂相与诧异,人乃始知成都卜肆中者非常人也。年九十卒。扬雄称之曰:“不慕夷即由矣,不作茍见,不治茍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其亲名之曰犬子。读《蔺相如传》,慕其为人,乃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乗,吴庄忌之徒。相如见而悦之,因病免,游梁。梁孝王命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子居,数岁乃着《子虚之赋》。孝王卒,相如归。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卭令王吉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卭令谬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使者谢吉。吉乃愈益谨肃。临卭多富人,而卓王孙至有家僮八百人,程郑至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卭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卭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谬与令相重,以琴心挑之。相如之在临卭,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戸牖窥之,心恱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酒,相如乃使人厚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家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才,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或谏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在成都,相如病甚。文君曰:“长卿苐俱如临卭,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卭,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命文君当垆。相如身着犊鼻裈,与保佣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为王孙言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

译雍齿,什邡人。起初跟随赵王,后来跟随楚王,平素多次困辱汉高祖,晚年才归附汉朝。他参加荥阳、京索之战,都立有大功,但汉高祖始终对他怀恨,没有封赏他。天下平定后,高祖大封功臣;没有得到封赏的人日夜争功,无法决定。高祖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上看见将领们往往聚在沙地中低声交谈,便问:“他们在说什么?”留侯说:“您不知道吗?他们在谋反。”高祖说:“天下已经安定,为什么还要反叛?”留侯说:“陛下以平民身份起兵,依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做了天子,而封赏的人都是萧何、曹参的旧交和您亲近喜爱的人,诛杀的人却都是您平生的仇怨。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不足以遍封所有人。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把他们全部封赏,又看见陛下怀疑他们平生的过失,所以聚集起来谋反。”高祖于是忧虑地说:“那该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最恼怒的人,群臣都知道,谁是最严重的?”高祖说:“没有比雍齿更严重的,他本来就和我有仇,又多次困辱我;我想杀掉他,只因他的功劳很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现在赶紧封雍齿为侯,以此给群臣看;群臣看到雍齿都能受封,每个人自然就安心了。” 高祖于是封雍齿为什邡侯,并急忙催促丞相、御史大夫评定功劳,依次进行封赏。群臣因为什邡侯得到封赏,宴饮结束后都很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 张宽,字叔文,成都人。汉景帝时,文翁任蜀郡太守,派张宽到博士那里学习,向东学习《七经》,回来后用来教授,于是蜀地的学问可以与齐、鲁相提并论。汉武帝时,张宽跟随皇帝到郊外甘泉的泰畤祭祀,经过桥边时看见一个女子裸体在河中洗浴,乳房长七尺。武帝派人询问她,她说:“过了七辆车之后,才知道我正好遇到了张宽的车。”张宽回答说:“天上有乳星,主管祭祀;如果斋戒不洁,就会显现为女子的形象。”武帝于是有所感悟,任命张宽为扬州刺史,世人称他为“七车张”。严遵,字君平,绵竹人。天性极其孝顺,淡泊少欲,通晓经书,博览古籍,尤其精通《易经》,文章宏富,以著述为业,不接受征召和辟举。杜陵人李强任益州刺史时,对严遵的弟子扬雄说:“我确实得到君平了。”扬雄说:“您只能见到他,却不能使他屈服。”李强不以为然,到益州后备礼结交严遵,严遵才来相见。李强佩服他的清高,最终不敢使他屈服。严遵隐居在成都的卜筮店,有人来问卜,他便能知道对方心术中隐秘的地方,随着对方所问,引导他走向忠、孝、仁、义。每天所得百钱,足够准备早晚两餐,随后就垂下帘子焚香,静坐注释《老子》《周易》,以此为常。起初,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探寻黄河源头,回来时在船中带着一块大石,拿给严君平看。严君平惊叹了很久,说:“去年八月有客星侵犯牛宿、女宿,想来那就是您吗?这便是织女的支机石。”博望侯说:“是的。我探寻黄河源头到达一处地方,看见女子织锦,丈夫牵牛。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女子回答说:‘这里不是人间,你怎么能到这里来?’于是指着一块石头说:‘我把这块石头寄放在你的船上,你回来后拿去问蜀人严君平,他一定会为你详细说明。’” 严君平说:“我正奇怪去年有客星进入牛宿、女宿,原来是你乘木筏已经到达日月附近了。”于是两人都感到惊异,人们这才知道成都卜筮店中的严君平不是普通人。他九十岁时去世。扬雄称赞他说:“不羡慕伯夷、叔齐,也不效法伊尹、吕尚;不苟且求见,不苟且求取;长期处于困厄幽隐之中而不改变操守,即使是随侯珠、和氏璧,又怎么能超过他呢?” 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学习击剑。他的父母给他取名叫犬子。读了《蔺相如传》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为相如。用家财买得郎官身份,侍奉汉景帝,任武骑常侍,但这并不是他的爱好。正好汉景帝不喜欢辞赋。当时梁孝王来朝见,跟随他的有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吴人庄忌等。司马相如见到他们很高兴,于是假称有病辞职,前往梁国游历。梁孝王命他和诸生同住,司马相如得以同诸位宾客居住,几年后写成《子虚赋》。梁孝王去世,司马相如回到成都。家中贫穷,无法自行谋生。他一向和临邛县令王吉交好。王吉说:“长卿长期在外做官游历,事情没有成功就回来,何不来拜访我?”于是司马相如前往临邛,住在都亭。临邛县令故意表现得恭敬,每天都去拜见相如。相如起初还接见他,后来称病,让使者向王吉致歉。王吉于是更加谨慎庄重。临邛有很多富人,其中卓王孙家僮多达八百人,程郑家也有数百人。两人互相商量说:“县令有贵客,应当准备酒食邀请他,也把县令请来。”县令到后,卓氏家的宾客已有数百人。到了中午,大家去通报司马长卿。长卿推说有病不能前往。临邛县令不敢先吃饭,亲自去迎接相如。司马相如不得已,只好勉强前往。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酒喝到兴浓时,临邛县令上前弹琴说:“私下听说长卿喜欢琴,愿意用琴自娱。”相如推辞一番,弹奏了一两曲。当时卓王孙有个女儿文君,刚守寡,喜爱音乐。原来相如故意在县令面前互相抬高,又借琴声向她求爱。相如在临邛时,车马随从相伴,仪态从容闲雅,非常漂亮。到卓家饮酒时,他弹奏琴曲,文君偷偷从门窗缝隙窥看,心中喜悦而爱慕他,又担心不能与他相配。酒宴结束后,相如便派人厚赏文君的侍者,向她传达殷勤之意。文君当夜逃出家门,投奔相如。相如于是和她一起快马返回成都。家里只有四面空墙。卓王孙大怒说:“女儿如此不成才,我不忍心杀她,但一分钱也不给。”有人劝说王孙,他始终不听。文君在成都住了很久,相如病得很重。文君说:“长卿,只管和我一起回临邛,向兄弟们借些钱财,仍然足以生活,何必这样自寻苦楚?”相如便和她一起到临邛,卖掉全部车马,买下一座酒舍,卖酒,让文君站在炉边主持。相如本人穿着犊鼻裈,和佣工混在一起,在市中洗涤酒器。卓王孙听说后以此为耻,闭门不出。兄弟和各位宾客轮番劝王孙说:“您有一男两女,所欠缺的并不是财产。”

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柰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杨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札,赋奏,天子以为郎。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蜀,言夜郎可通,即发巴蜀吏卒千人通夜郎僰中,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帅,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使相如责唐蒙,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蒙发巴蜀广汉卒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巨万计,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时卭笮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卭笮冉駹近蜀,道亦易通,秦时常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副使王然于壸充国吕越人,驰四乗之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南夷。相如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卭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驩。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为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晩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司马长卿使略定西南夷,卭笮冉駹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除边闗,边闗益斥,西至沬若水,南至牂牁为徼,通灵山道桥孙水以通卭都。还报天子,天子大说。后有人上书言相如出使时受金,免官,居岁余,复召为郎。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渇疾,自与卓氏婚,饶于财,故其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每称病闲居,不慕官爵。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于是使谏大夫所忠往,而相如已死,问其妻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然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以此奏之。”所忠得书,奏于天子。其书言封禅事,天子异之。相如卒后五岁而封禅。他所著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篇》俱未之采。采其尤着于公卿者。王褒字子渊,资中人。宣帝时,故事讲论六艺羣书,博尽竒异之好,征能为词赋,髙才如刘向、张子侨、华龙、栁褒等,待诏金马门。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禛应,上颇作歌,欲兴协律之事。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褒有俊才,请与相见,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童子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其时汜乡侯何武等学成歌太学中,转而上闻。宣帝召武等歌之,皆赐帛,谓曰:“此盛徳之事,吾何足以当之。”褒既为刺史作颂,又为之传。益州刺史奏褒有轶才,上乃征褒。既至,诏为《圣主得贤臣颂》。上命与张子侨并待诏金马门,数从至猎所,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其髙下以差赐帛。议者多以为淫靡不急,上曰:“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尚有仁义讽谕,鸟兽草木多闻之观,比之博奕逺矣。顷之,擢为谏大夫。其后太子体不安,苦忽忽善忘不乐,诏使褒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子,朝夕诵读竒文及所自作。疾平乃归。太子喜褒所造《甘泉赋》及《洞箫颂》诸篇,命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后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寳,可祭祀而致也。宣帝使褒往祠,道病卒。上闵惜之。何武字君公,郫人。宣帝时,天下和平,瑞应屡至。益州刺史使王褒颂汉徳,作为诗歌,命诸童子共习歌之,武与焉。习成,起至京师,歌于太学。上闻之,召至宣室,听其歌,大悦,赐武等帛,诣博士受业,治易,以射策甲科为郎。与翟方进相友。后又举贤良方正,对策为谏大夫,厯扬州刺史。奏劾长吏,必先露章服罪,即除之;不服,乃奏抵罪。九江太守戴圣治行多不法,武欲劾之,圣惧,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廷,武不校。而圣子藏盗事发,系庐江,圣自以子必死,武平心决之,得脱。圣惭服。武每奏事至京,圣未尝不造门谢恩。初,武为郡吏时,太守何寿知武有宰相器,甚厚之。后寿为大司农,其兄子为庐江长史,时武奏事在京,寿为具,密召武弟显及武故人,酒酣,以兄子示之曰:“庐江长史材能驽下,不为何公识拔,柰何?”

译“如今文君已经把自己嫁给司马长卿,长卿本来就厌倦长期游历,虽然贫穷,但他的才干足以依靠;况且他又是县令的贵客,怎么能独自这样羞辱他呢?”卓王孙不得已,分给文君僮仆一百人、钱一百万。到她出嫁时,又给她衣被财物;文君于是和相如回到成都,购买田地房屋,成为富人。过了很久,蜀人杨得意任狗监,侍奉武帝。武帝读《子虚赋》而喜爱它,说:“我难道不能和这个作者同时代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作了这篇赋。”武帝大惊,于是召见并询问相如。相如说:“确实是我作的,但这只是诸侯之事,不值得观赏,请让我为天子写一篇游猎赋。”武帝命尚书供给笔墨纸张,赋写成上奏后,天子任命相如为郎官。相如任郎官几年,正逢唐蒙出使蜀地,说夜郎可以通达,于是征发巴、蜀吏卒一千人,打通通往夜郎僰中的道路,又大量征发转运漕运者一万多人,按照军法处死了当地首领,蜀地百姓大为惊恐。武帝听说后,派相如责备唐蒙,并借机告谕巴、蜀百姓这并非皇帝本意。相如回朝复命时,唐蒙已经大致打通夜郎,于是又着手开通通往西南夷的道路。唐蒙征发巴、蜀、广汉的士卒数万人修路,两年道路仍未修成,士卒多有死亡,费用以巨万计算,蜀地百姓和汉朝当权者大多说此事不便。当时卭、笮的君长听说南夷已经同汉朝交通,所得赏赐很多,都希望愿意成为汉朝的内臣和属国,请求设置官吏,按照南夷的规格对待。天子询问相如,相如说:“卭笮、冉駹靠近蜀地,道路也容易开通;秦代经常同那里交通,并设置郡县,到了汉朝兴起才停止。如今如果确实重新打通道路,为他们设置郡县,比南夷更好。”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前往;任命王然于、壸充国、吕越人为副使,乘坐四辆驿车的传车,借助巴、蜀官吏携带的财物,赠送给西南夷以行贿。相如到达蜀地,蜀太守以下官员到郊外迎接,县令背负弩箭作为先驱,蜀人以此为荣耀。于是卓王孙、临邛各位名士都通过门客献上牛和酒,与相如交好欢宴。卓王孙长叹,认为自己能让女儿嫁给司马长卿是有福,晚年便丰厚地分给女儿财产,和给儿子的相等。司马长卿出使,逐步平定西南夷;卭笮、冉駹、斯榆的君长都请求成为内臣,撤除边关,边关范围更加向外扩展,西到沬若水,南到牂牁作为边徼;打通灵山的道路和桥梁,经孙水以通往卭都。相如回来向天子报告,天子非常高兴。后来有人上书说相如出使时接受金钱,他因此被免官;过了一年多,又被召回任郎官。相如口吃但擅长著书,常患消渴病;自从同卓氏结婚后,家中财产丰厚,所以他做官时从不肯参与公卿和国家事务,常常称病闲居,不羡慕官爵。相如因病免官后,居住在茂陵。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重,可以派人前往,把他的书全部取来。”于是派谏大夫所忠前往,但相如已经去世。所忠询问他的妻子,妻子说:“长卿本来就没有留下书。”只是他有时也写书,别人又拿走了。然而长卿未死时曾写成一卷书,说:“有使者来时,把这卷书上奏给皇帝。”所忠得到这卷书,便奏给天子。书中谈论封禅之事,天子感到惊异。相如去世五年后,天子举行封禅。他所写的《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篇》等,都没有采用,只采用了其中在公卿中最为著名的作品。王褒,字子渊,资中人。汉宣帝时,按照旧例讲论六艺和群书,广泛搜求奇异的爱好,征召擅长辞赋的人;像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这样的高才之士,都在金马门等待诏命。神爵、五凤年间,天下富足,多次出现祥瑞,皇帝颇作歌诗,想要兴办协律之事。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风化,听说王褒才华出众,请他相见,让王褒创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童子依照《鹿鸣》的声调学习歌唱。当时汜乡侯何武等人学成后,在太学中歌唱,辗转传到皇帝那里。宣帝召见何武等让他们歌唱,都赏赐帛,并说:“这是盛大美德之事,我哪里足以承当呢?”王褒为刺史作颂,又为此写传。益州刺史上奏说王褒有非凡才华,皇帝于是征召王褒。到达后,诏令他作《圣主得贤臣颂》。皇帝命他和张子侨一同在金马门等待诏命,多次随皇帝到狩猎场和所幸的宫馆,便作歌颂,按高下等级分别赏赐帛。议论者多认为这些辞赋淫靡而不急要,皇帝说:“不是有博弈这种事吗?做这种事总比无所事事好。”大篇辞赋的主旨同古诗相同,小篇辞赋辞藻明丽、令人喜爱,还含有仁义和讽谏劝喻,其中关于鸟兽草木的知识也很可观,比起博弈来差得远了。不久,王褒被提拔为谏大夫。后来太子身体不安,苦于精神恍惚、容易忘事而且不快乐,皇帝下诏让王褒等人都到太子宫中,陪侍太子,早晚诵读奇文以及他们自己所作的文章。太子的病痊愈后,他们才回去。太子喜爱王褒所作的《甘泉赋》《洞箫颂》等篇章,命后宫贵人和身边侍从都诵读。后来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以祭祀而招致。宣帝派王褒前往祭祀,王褒在途中病死。皇帝怜悯惋惜他。何武,字君公,郫人。宣帝时,天下太平,祥瑞屡次出现。益州刺史派王褒歌颂汉朝的功德,创作诗歌,命令各位童子共同学习歌唱,何武也在其中。学成后,他起身前往京师,在太学歌唱。皇帝听到后召他到宣室,听他歌唱,非常高兴,赏赐何武等人帛,并让他到博士那里学习,研治《易经》,以射策甲科的成绩任郎官。他和翟方进交好。后来又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对策后任谏大夫,历任扬州刺史。他上奏弹劾长吏时,一定先公布奏章,使对方服罪;对方不服,才上奏将其抵罪。九江太守戴圣治理政务多有违法,何武想弹劾他,戴圣害怕,自己免官。后来何武任博士,戴圣在朝廷诋毁他,何武不计较。但戴圣的儿子戴藏盗窃之事败露,被关在庐江;戴圣认为儿子必死,何武却秉公审理,使他得以脱罪。戴圣惭愧服气。何武每次到京城奏事,戴圣没有一次不登门谢恩。起初何武任郡吏时,太守何寿知道他有宰相的才具,对他十分厚待。后来何寿任大司农,他的侄子任庐江长史。当时何武到京奏事,何寿设宴,秘密召来何武的弟弟显和何武的故交;酒兴正浓时,把侄子指给他们看,说:“庐江长史才能低下,不能得到何公的提拔,怎么办呢?”

显等亟言之。武曰:“刺史职在进善退恶,不可有私也。”岁终,毕竟使庐江太守举之,而终不受亲识居间也。绥和元年,始为御史大夫。成帝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以武为之,封汜乡侯,食邑千戸。武为人仁厚,好进士,奬拔人之善。为楚内史,厚二龚;为沛郡守,厚两唐;为司隶,进辛庆忌。此数人显于世者,何侯力也。武为九卿时,奏言宜置三公官,乂与翟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俱中时弊。其功名比薛宣,而才稍不及,经术正直则过之。武在朝不党王氏,与新都侯莽意相左。平帝立,诛董贤,太后诏举可大司马者,大司徒孔光以下皆举莽,而武独举左将军公孙禄。禄,武尝言:“外戚秉政,几危社稷,亲疏相间,为国计便。”故武举禄,而禄亦举武。太后疑其党,竟用莽为大司马。莽讽有司劾武、禄二人,皆免就国。莽竟诬武以谋反,武自杀,天下寃之。何霸字翁君,司空武兄也。为郡戸曹,刺史王尊将之官,移诸郡不得遣迎太守,惟霸白宜往。太守遣霸,尊大怒。霸对曰:「太守遣霸,非修敬也,以去京师久,迟知朝廷起居耳。」尊遽下车持节对之,因竒霸容止,辟为别驾,举秀才,为属国中郎将。霸兄弟五人,皆有名。杨宣字君纬,什邡人。少受学于楚国王子张,天文图纬于河内郑子侯。师事杨翁叔,能畅鸟言,长于灾异。敎授弟子以百数。成帝征拜谏大夫。帝无嗣,宣上封事,劝宜以定陶恭王子为太子。帝从之。出宣为交州牧。太子即位为哀帝,拜河内太守,征太仓令。上宜封周公孔子后。帝从之,封周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又荐辽东王纲、琅琊徐吉、太原郭越、楚国龚胜等宜讃隆。时雍平帝时,命持节为讲学大夫,与刘歆共校书。居摄中卒。门生河南李吉、广汉严象、赵翘等,皆作大儒。王延世,字长叔,资中人。建始五年,河决东郡,案图纬,当有能循禹之功,在资阳求之,正得延世。征拜河堤谒者,治河,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夹小船载小石治之。三十六日,堤防成。帝嘉之,改年曰河平。封延世闗内侯,赐黄金百斤。李弘字仲元,成都人,隐居不仕,徳行淳备,乡人化之。扬子云作《法言》,亟称以为夷惠之俦。蜀有富人,见子云贫,载米百石饷之,求入其名。《法言》中子云拒之曰:「吾所称乃李仲元、严君平辈,君自谓操修可得同乎?」其人黙黙而退。扬雄字子云,郫人。少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黙而好深沉之思,清静无为,少嗜欲,不修廉隅以徼名。当世家产不过十金,空乏无儋石之储,晏如也。顾常好词赋,每有作,尝拟司马相如以为式。又怪屈原文过相如至不容,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葢未尝不流涕。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书,往往摭《离骚》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年四十,始至京师,大司马王音竒其文雅,召以为门下史,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赋》,迁侍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比肩。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当成哀平间,莽、贤皆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无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位,谈说之士用符命称功徳获封爵者甚众,雄独不侯。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好古乐道,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史篇莫善于《苍颉》,作《训纂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赋》;莫深于《离骚》,反而广之;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皆斟酌其本,相与依仿而驰骋云。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欲絶其源,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问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竒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浄作符命。”雄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而巨鹿侯芭常从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刘歆亦尝观之,谓雄曰:“空自苦耳,今学者有利禄,然尚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也。”雄笑而不言。年七十,一天凤五年卒。侯芭为起坟,丧之三年。禽坚字孟由,成都人。父信,使越嶲,为夷所得,传卖厯十一种。去时,坚方姙六月生。母更嫁,坚长乃鬻力佣赁,得碧珠以赎父。一至汉中,三出徼外,周旋万里,经六年,冒瘴毒、狼虎,至夷中得父。相见悲感,夷人哀之,即将父归,迎母共养。州郡嘉之,辟从事,列上东观。太守王商追赠孝廉,令李苾为立碑铭祠之。

译何显等人急忙把这件事告诉他。武说:“刺史的职责在于推荐善人、斥退恶人,不能存有私心。”年终时,毕竟还是派庐江太守推荐他,但他始终不接受亲友出面说情。绥和元年,何武才开始任御史大夫。成帝把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任命何武担任,并封他为汜乡侯,食邑一千户。何武为人仁厚,喜爱提拔士人,奖掖、擢用有才德者。他任楚内史时,厚待二龚;任沛郡太守时,厚待两唐;任司隶校尉时,推荐辛庆忌。这几个人后来显名于世,都是依靠何武之力。何武任九卿时,上奏说应当设置三公官,又和翟方进一起上奏,请求罢除刺史、改置州牧,这些主张都切中了当时的弊病。他的功名可与薛宣相比,但才干稍逊于薛宣;至于经学、正直方面,则超过薛宣。何武在朝中不结党依附王氏,和新都侯王莽意见相左。平帝即位后,诛杀董贤,太后下诏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大司徒孔光以下的人都推举王莽,只有何武推举左将军公孙禄。公孙禄曾对何武说:“外戚掌握政权,几乎危及国家;亲疏相间地任用他们,才是有利于国家的办法。”所以何武推举公孙禄,而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太后怀疑他们结党,最终任用王莽为大司马。王莽暗示有关官吏弹劾何武、公孙禄二人,二人都被免官,回到封国。王莽最终诬陷何武谋反,何武自杀,天下人都替他感到冤屈。何霸,字翁君,是司空何武的哥哥。何霸任郡戸曹时,刺史王尊将要赴任,曾下文给各郡,不许派人迎接太守,只有何霸禀告说应当前往。太守派何霸去,王尊大怒。何霸回答说:“太守派我去,并不是为了修饰恭敬之礼,而是因为他离开京师已经很久,想迟早知道朝廷的近况罢了。”王尊立即下车,手持符节向他答礼;又因惊异于何霸的仪容举止,征召他任别驾,荐举为秀才,后来任属国中郎将。何霸兄弟五人,都很有名声。杨宣,字君纬,什邡人。年轻时向楚国王子张学习,又向河内郑子侯学习天文、图纬。他以杨翁叔为老师,能够通晓鸟语,长于研究灾异。教授的弟子有一百多人。成帝征召他,任命为谏大夫。成帝没有儿子,杨宣上密封奏章,劝说应当立定陶恭王的儿子为太子。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杨宣出任交州牧。太子即位成为哀帝后,任命杨宣为河内太守,又征召他任太仓令。杨宣上奏说应当封周公、孔子的后代。哀帝听从了,封周公的孙子相如为褒鲁侯,孔子的后代孔均为褒成侯。他又推荐辽东王纲、琅琊徐吉、太原郭越、楚国龚胜等人,认为都应当加以褒扬尊崇。到平帝时,杨宣奉命持节任讲学大夫,和刘歆共同校订书籍。居摄年间去世。他的门生河南李吉、广汉严象、赵翘等人,都成为著名大儒。王延世,字长叔,资中人。建始五年,东郡黄河决口。根据图纬推算,应当有能够建立大禹治水功绩的人,于是在资阳寻访,恰好找到了王延世。征召他任河堤谒者,治理黄河;他用竹子编成竹笼,长四丈、粗九围,夹在小船两旁,装载小石来修治河堤。三十六天后,堤防建成。成帝嘉奖他,把年号改为河平,封王延世为关内侯,赐黄金一百斤。李弘,字仲元,成都人,隐居不做官,德行淳厚完备,乡里人都受其感化。扬子云撰写《法言》时,多次称赞他,把他比作伯夷、惠子一类的人。蜀地有个富人,见扬子云贫穷,运送一百石米来馈赠他,要求把自己的名字写入书中。《法言》中扬子云拒绝他说:“我所称赞的,是李仲元、严君平这些人,你自认为操守修养能够和他们相同吗?”那人默默地退走了。扬雄,字子云,郫人。年轻时喜好学习,不满足于只通晓章句训诂;他博览群书,几乎没有什么没见过的。为人简朴随和、旷达放纵,口吃,不能作激烈畅谈,却沉默而喜欢深思;清静无为,欲望很少,不刻意修饰廉正的外在节操来求取名声。当时他的家产不过十金,穷困到没有一石米的储备,却安然自若。只是他一向喜爱辞赋,每有创作,常常以司马相如为范式。又认为屈原的文章超过司马相如,却反而不能被世所容,作《离骚》后投江而死;他为屈原的文才悲痛,几乎没有不流泪的时候。他认为君子得志时就应当大有作为,不得志时就应当像龙蛇一样隐伏。是否得志,是命运,何必投水自尽呢!于是作了一篇文章,往往摘取《离骚》的文辞加以反说,从岷山投入江流,以凭吊屈原。四十岁时,才来到京师。大司马王音惊异于他的文雅,召他任门下史,并推荐扬雄待诏。一年多后,他上奏《羽猎赋》,升任侍郎给事黄门,和王莽、刘歆并列。哀帝初年,他又和董贤同官。在成帝、哀帝、平帝年间,王莽、董贤都位列三公,权势压倒皇帝,他们所推荐的人无不被破格提拔,而扬雄三代皇帝在位期间都没有升迁官职。等到王莽篡位,靠谈论符命、称颂功德而得到封爵的人很多,唯独扬雄没有被封侯。扬雄因为年老且任职资历久,转任大夫。他喜好古代制度,乐于探求大道,希望凭文章在后世成名。他认为经书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撰作《太玄》;传记没有比《论语》更好的,所以撰作《法言》;史篇没有比《苍颉》更好的,所以撰作《训纂箴》;箴言没有比《虞箴》更好的,所以撰作《州箴赋》;文辞意蕴没有比《离骚》更深的,于是反过来加以扩充;辞赋没有比司马相如的更华美的,于是撰作四篇赋,都斟酌取法它们的根本,彼此依仿而加以铺陈。王莽时期,刘歆、甄丰都位居上公。王莽既然借符命为自己建立帝位,便想断绝符命的来源,用神意来解释先前的事情;但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把符命献上。王莽诛杀甄丰父子,把刘棻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凡是被供词牵连的人,便立即逮捕,不再请示。当时扬雄在天禄阁上校书,治狱使者来要逮捕他,扬雄怕不能自我解脱,便从阁楼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询问缘故,才知道刘棻曾跟扬雄学习奇字,而扬雄并不知道内情,于是下诏不要追问。京师人为此编了两句谚语:“只有寂寞的人才会从阁上跳下,才会清静地制作符命。”扬雄家里一向贫穷,又嗜酒,很少有人到他家来。当时有好事之人带着酒菜来跟他游学,而巨鹿侯芭常跟随扬雄居住,接受他的《太玄》《法言》。刘歆也曾读过《太玄》,对扬雄说:“这是白白自我苦心罢了。如今的学者追求利禄,尚且不能弄明白《易》,又怎么能理解《太玄》呢?我恐怕后人会拿它来盖酱瓿。”扬雄笑而不答。七十岁时,于天凤五年去世。侯芭为他筑坟,并服丧三年。禽坚,字孟由,成都人。他的父亲禽信出使越嶲,被夷人俘获,辗转被贩卖了十一处。父亲离家时,禽坚才怀胎六个月,后来出生。母亲改嫁,禽坚长大后便出卖劳力、替人做雇工,得到碧珠,用来赎回父亲。他一次到汉中,三次出入徼外,跋涉周旋万里,经过六年,冒着瘴气毒害和狼虎危险,终于在夷人中找到了父亲。父子相见,悲伤感动;夷人也为之哀怜,便让他带父亲回去。禽坚迎接母亲,共同奉养。州郡嘉奖他的孝行,征召他任从事,并把事迹列报东观。太守王商追赠他为孝廉,命李苾为他立碑、撰写铭文并建祠祭祀。

刘宠字世信,绵竹人。明《公羊春秋》,上计阙下,除成都令,政教明肃。是时诸县难治,乃换宠为郫令,又换郪、安汉,皆着绩。迁牂牁太守,一马之官,居郡九年,乗之而还。罗衍字伯纪,成都人也。为述郎,说述尚书解文卿、郑文伯,使谏述降汉,为子孙福。解郑从之,述怒,闭二子于薄室。六年,二子守志不回,遂幽死。卒,衍察孝廉,征博士。王皓字子离,王嘉字公卿,俱江原人。平帝时,皓为美阳令,嘉为郎。王莽簒位,俱弃官西归。及公孙称帝,遣使征皓,嘉恐其不至,先系皓妻子,使人谓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遂自刭以首付使者。述怒,诛其妻子。嘉闻之,叹曰:“吾后之哉!”亦对使者伏剑死。述惭,贳其孥。皓子广丁难逃匿,述败,州郡察举皆不往,曰:“吾不能复仇,敢当世荣利耶!”终身不出,称为髙士。侯刚字直孟,章明字公孺,俱繁人。事平帝为郎,王莽簒位,刚佯狂负木升阙号哭。莽使人谕以天命,刚曰:“汉承尧绪,其祚无穷,今乃簒之,岂天意乎?吾宁蹈仁义而死耳。”莽遂杀之。章明亦自刎曰:“吾不忍以一身事二主也。”光武帝表其义烈,并归葬之。

东汉

郭贺字乔卿,雒人。初为太守黄幸戸曹,幸与汉中太守李荣俱被征。贺劝幸星行诣诏狱,自归免。荣稽留诏杀之,由是显名。太守蔡茂命为主簿,表贺明律令。厯荆州刺史,明帝南巡,善其治,征河南尹,卒,赐钱三十万。杨终字子山,成都人。年十三,已能作雷赋,通屈原七谏章。初为郡小吏,太守竒其才,遣诣京师受业,习春秋。显宗时,征诣兰台,拜校书郎。建初元年,大旱榖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远屯絶域,吏民怨旷,乃上疏曰:「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违牾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髙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蒙被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明,徳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得,三代之隆,无以加焉。窃按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拷寃滥,家属徙边。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逺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巳,民怀土思,怨结边域。

译刘宠,字世信,绵竹人。通晓《公羊春秋》。到京师接受上计考核后,被任命为成都令,政令教化严明整肃。当时各县都难以治理,于是改任刘宠为郫令,后来又改任郪令、安汉令,他都建立了政绩。升任牂牁太守时,只带一匹马赴任,在郡中任职九年,仍骑着这匹马回来。罗衍,字伯纪,也是成都人。他任述郎时,劝说公孙述的尚书解文卿、郑文伯,使他们劝公孙述投降汉朝,为子孙谋求福祉。解文卿、郑文伯听从了,公孙述大怒,把二人的儿子关在狭小的屋子里。六年间,二人坚守志节不改,最终被幽禁而死。二人死后,罗衍被察举为孝廉,征召为博士。王皓,字子离;王嘉,字公卿,二人都是江原人。平帝时,王皓任美阳令,王嘉任郎官。王莽篡位后,二人都弃官向西归去。公孙述称帝后,派使者征召王皓;王嘉担心王皓不肯前往,便先把王皓的妻子儿女拘禁起来,派人对他说:“赶快收拾行装,妻子儿女还可以保全。”王皓回答说:“狗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人呢!”于是自刎,把首级交给使者。公孙述大怒,诛杀他的妻子儿女。王嘉听说后,叹息说:“难道我还要落在他后面吗!”也在使者面前伏剑自杀。公孙述感到惭愧,赦免了他的家属。王皓的儿子王广在危难中逃亡藏匿;公孙述失败后,州郡察举他,他都不肯前往,说:“我不能为父亲报仇,哪敢接受当世的荣华利禄呢!”终身不出仕,被称为高士。侯刚,字直孟;章明,字公孺,二人都是繁人。二人侍奉平帝,任郎官。王莽篡位后,侯刚假装发狂,背着木头登上宫阙放声痛哭。王莽派人向他说明这是天命,侯刚说:“汉朝承继尧的帝统,国运没有穷尽;如今竟然篡夺它,难道是天意吗?我宁可履行仁义而死罢了。”王莽于是杀了他。章明也自刎说:“我不忍心凭这一身侍奉两个君主。”光武帝表彰他们的义烈,并把他们的遗体归葬故里。东汉 郭贺,字乔卿,雒人。起初任太守黄幸的戸曹,黄幸和汉中太守李荣一起被征召。郭贺劝黄幸连夜赶路到诏狱,自行投案,因此获免。李荣拖延诏命,被处死,郭贺由此显名。太守蔡茂任命他为主簿,并上表称赞郭贺明习律令。后来历任荆州刺史。明帝南巡时,嘉许他的治理,征召他任河南尹。去世后,赐钱三十万。杨终,字子山,成都人。十三岁时已经能作《雷赋》,通晓屈原《七谏》的篇章。起初任郡中小吏,太守惊异于他的才华,派他到京师求学,学习《春秋》。显宗时,征召他到兰台,任校书郎。建初元年,大旱,谷物昂贵。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等地的案件中,被迁徙的人数以万计,又有许多人远屯边远地区;官吏百姓怨恨劳苦,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奖善应当惠及子孙,惩恶只限于本人,这是历代君王共同遵守的常法,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秦朝政治残酷暴烈,违背上天心意,一人获罪,牵连三族。汉高祖平定祸乱,约定法令只有三章。太宗仁德至极,废除收捕罪人家属的做法,万民顿然开朗,受到恩泽而获得新生,恩泽甚至及于昆虫,功业流传万世。陛下圣明,德泽覆盖四方。如今因为连年久旱,灾害疫病还没有停止,陛下亲自节俭自身,广泛访求政治得失,三代盛世也没有超过这些。臣私下考察《春秋》,水旱灾变都是对暴虐急迫、恩惠不能下达百姓的回应。自永平以来,接连发生大案,有关官吏穷尽审讯,彼此牵连;拷掠造成冤屈和滥刑,家属被迁往边地。加上向北征伐匈奴,向西开拓三十六国,连年服役,转运耗费繁重;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巳,百姓思念故土,怨恨郁结于边疆。

传曰:『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人迫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愿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书奏,帝从之,听还徙者,悉罢边屯。终又言:「宣帝博征羣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世则。」王阜字世公,成都人也。太守第五伦察举孝廉,为重泉令。有鸾鸟集于文学,十余日。迁益州太守,神马出滇池河,甘露降,白乌见,民怀之如父母。任末字叔本,繁人少习齐诗,游京师,教授十余年。友人董奉徳于洛阳病亡,末乃躬推鹿车载奉徳丧,致其墓所,由是知名。郡辟功曹,辞以病。后奔师丧,于道物故。临命勅兄子造曰:「必致我尸于师门,使死而有知,魂灵不惭。」张霸字伯饶,成都人。年数岁而孝让,虽出入饮食,自然合礼,乡人号为曾子。七岁通《春秋》,复欲进余经,父母曰:“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饶为之,故字曰饶。”后就长水校尉樊鯈受严氏《公羊春秋》,遂博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段着等慕之,各市宅其旁以就学焉。永元中为会稽太守,表用郡人处士顾奉、公孙松等,并着名称。其余有业行者,皆见擢用。郡中争励志节,习经者以千数,道路但闻诵声。霸始到越,贼未解,郡界不宁,乃移书开购,明用信赏,贼遂束手归附,不烦士卒之力。童谣曰:“弃我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视事三年,谓掾史曰:“太守起自孤生,致位郡守,葢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老氏有言:‘知足不辱。’遂上病卒,年七十。遗勅诸子曰:“昔延州使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以葬焉。今蜀道阻逺,不宜归茔,可止此葬,足藏髪齿而已,务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已,直为受之。”诸子承命,葬于河南梁县。将作大匠翟酺等与诸门人追录本行,谥曰文。霸妻司马氏,雒阳人,既将诸子还蜀,及疾革,亦遗勅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汝父葬洛,吾自葬蜀,各行其志耳。”时人服其达,谥曰敬。霸中子楷。张楷字公超,亦通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常百人,宾客慕之。父党夙儒,偕造门焉,车马填街,徒从无所止。黄门及贵戚之家,皆起仓巷次,以候过客往来之利。楷辄避之。家贫无以为业,尝乗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辄还乡里。司隶举茂才,除长陵令,不至官,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华阴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皆不就。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告河南尹曰:「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夷齐,轻贵乐贱,窜迹幽■〈穴上数下〉髙志确然,独拔羣伦。前此征命盘桓未至,将主者翫习于常,优贤不足,所以难欤?」郡特以礼发遣,楷复告疾不到。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闗西人裴优亦能作三里雾,自以不如楷,从学之。楷避不肯见。桓帝即位,优遂行雾作贼,事觉被考,优言从楷学术,楷亦从坐系廷尉诏狱,积二十年,恒讽经籍,作《尚书》注。后以事无验,见原还家。建和二年,诏安车备礼聘之,辞以笃疾不行。年七十,卒于家。李尤字伯仁,雒人。少以文章显。和帝时,侍中贾逵荐尤有相如、扬雄之风,召诣东观,作《辟雍》《徳阳》诸观赋、《怀戎颂》、百二十铭、《政事》七篇,善之,拜兰台令史,稍迁谏大夫。安帝时,受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共撰《汉记》。后帝废太子为济阴王,尤上书谏争。顺帝立,迁安乐相,卒。尤同邑。李胜字茂通,亦有文才,为东观郎,着诗诔论颂数十篇。贾栩字符集,什邡人。雒孟伯元为父复仇,闻祤名,往投之。雒县追伯元,祤相叹曰:「士以义遇我,岂可倍哉!」然雒县必移什邡,负我,君乃自杀。李胜言之,以方虞卿、鲁之朱家。姜诗字士游,雒人,事母至孝。母欲江水及鲤鱼脍,又不能独食,须邻母共之。诗尝供备,子汲江溺死,秘言遣学,不使母知。于是有涌泉出于舍侧,等江水之香,朝朝出鲤鱼二头,供二母膳。其泉灌田六顷,施及比邻。公孙述平后,东精为贼掠害,不敢入诗里。时大荒,饿精致米肉与诗,诗埋之。永平三年,察孝廉,明帝诏曰:“大孝入朝,凡诸所举孝廉一切平之。”除江阳符长,所居乡皆为之立祠。妻龎行,同郡龎盛女也,孝顺尤笃。母好饮江水,江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而汲。后值风,不时得还,母渴,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问邻母,邻母具对,姑感惭,呼还。

译《传》说:安于故土、看重居所的人,就称作平民百姓。” 从前殷人被迫迁往洛邑,尚且还怨恨不满,何况离开中原肥沃富饶的土地,寄居在不生长庄稼的荒远极地呢?希望陛下留心思考、明察此事,以此救助天下百姓。”奏书上呈后,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允许被迁徙的人返回,全部停止边地屯戍。杨终又说:“宣帝广泛征召群儒,在石渠阁讨论并确定五经。如今天下事情较少,学者能够完成学业,但那些专事章句的人破坏经书的大体,应当按照石渠阁的旧例办理,永远作为天下的准则。” 王阜,字世公,也是成都人。太守第五伦察举他为孝廉,任重泉令。有鸾鸟聚集在文学署,十多天才离去。后来升任益州太守,神马出现在滇池河,甘露降下,白乌出现,百姓像爱戴父母一样怀念他。任末,字叔本,繁人。年轻时学习《齐诗》,游学京师,教授学生十多年。友人董奉德在洛阳病死,任末亲自推着鹿车运送董奉德的灵柩,把它送到墓地,因此知名。郡府征召他任功曹,他以生病为由推辞。后来他奔赴老师的丧事,在路上去世。临终时告诫侄子任造说:“一定要把我的尸体送到老师的门前,使我死后有知,也不至于让魂灵惭愧。” 张霸,字伯饶,成都人。几岁时就孝顺谦让,即使出入、饮食,也自然合乎礼仪,乡里人称他为曾子。七岁便通晓《春秋》,又想继续学习其他经书,父母说:“你年纪还小,不能做到。”张霸说:“我一定能做到,所以字叫伯饶。”后来到长水校尉樊鯈那里学习严氏《公羊春秋》,于是博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段著等人仰慕他,各自在他住宅旁买房,以便前来求学。永元年间任会稽太守,上表任用本郡处士顾奉、公孙松等人,他们都显著建立了声名。其余有学业品行的人,也都被提拔任用。郡中争相磨炼志节,学习经书的人数以千计,道路上只听得到诵读声。张霸刚到会稽时,盗贼尚未平定,郡界不得安宁,于是发布文书,公开悬赏,明确实行有信的奖赏,盗贼便束手归附,不劳烦士卒出力。童谣说:“丢下我的戟,扔掉我的矛,盗贼全没了,官吏都歇了。”任职三年后,他对属官说:“太守出身孤寒,却做到郡守,大概太阳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老子说过:‘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于是上表称病,辞官回乡,七十岁去世。临终遗嘱告诫诸子说:“从前延州出使齐国,儿子死在嬴、博之间,便在道路旁挖坑埋葬,终于在那里安葬。” 如今蜀道险阻遥远,不适宜把我的遗体运回坟茔,可以就地安葬,只要足以埋藏头发和牙齿就行;务必使尸体迅速腐朽,以符合我的本心。人活一世,只应当敬畏他人;如果自己不能行善,就只能承受这样的结果。”诸子遵照遗命,把他葬在河南梁县。将作大匠翟酺等人与各位门生追述、记录他的生平事迹,谥号为“文”。张霸的妻子司马氏是雒阳人。她已经带着诸子回到蜀地,病重时也留下遗嘱说:“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从。你的父亲葬在洛阳,我自己葬在蜀地,各自实行自己的志愿罢了。”当时人们佩服她通达,谥号为“敬”。张霸的第二个儿子是张楷。张楷,字公超,也通晓严氏《春秋》和《古文尚书》,门徒常有一百人,宾客也仰慕他。父亲一辈的老儒生一同登门拜访,车马挤满街道,随从没有停留的地方。黄门和贵戚之家都在道路旁搭建仓舍和巷屋,以等待来往宾客,从中获利。张楷总是避开他们。家里贫穷,没有产业可经营,曾经坐着驴车到县里卖药,所得仅够吃饭,随即回到乡里。司隶荐举他为茂才,任命为长陵令,他不赴任,隐居在弘农山中。学者跟随他,居住之处逐渐形成集市;华阴山南于是有了“公超市”。五府接连征召他,又荐举为贤良方正,他都不肯就任。汉安元年,顺帝特地下诏告知河南尹:“已故长陵令张楷,品行仰慕原宪,操守可比夷、齐,轻视权贵而安于贫贱,藏身于幽■〈穴上数下〉,志向坚定明确,独自超出众人之上。此前征召的命令,他迟疑徘徊而没有前来,难道是主管者习惯于常规,对贤者优待不足,所以才难以征召吗?”郡府特意按照礼制派人护送,张楷又称病不去。他生性爱好道术,能够制造五里范围的雾。关西人裴优也能制造三里范围的雾,自认为不如张楷,便跟随他学习。张楷躲避不肯见他。桓帝即位后,裴优便施展雾术作乱,事情败露而被审讯。裴优说自己曾向张楷学习道术,张楷也因此被牵连,拘系在廷尉诏狱,长达二十年;他始终诵习经籍,撰作《尚书》注。后来因为事情没有得到验证,张楷获赦,回到家中。建和二年,皇帝下诏用安车、备具礼物征聘他,他以重病为由不肯前往。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李尤,字伯仁,雒人。年轻时便凭文章显名。和帝时,侍中贾逵推荐李尤有司马相如、扬雄的风采,皇帝召他到东观,撰作《辟雍》《德阳》等观赋、《怀戎颂》、一百二十篇铭文和《政事》七篇,皇帝称善,任命他为兰台令史,逐渐升为谏大夫。安帝时,奉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共同编撰《汉记》。后来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李尤上书劝谏争辩。顺帝即位后,升任安乐相,去世。李尤还有同乡。李胜,字茂通,也有文才,任东观郎,撰写诗、诔、论、颂几十篇。贾栩,字符集,什邡人。雒县人孟伯元为父亲报仇,听说贾栩的名声,便前去投奔他。雒县追捕孟伯元,贾栩叹息说:“士人因为义气来投奔我,怎么可以背弃他呢!”但雒县一定会把公文移交什邡县,说我收留逃犯;你还是自杀吧。李胜记述了这件事,把贾栩比作虞卿和鲁国的朱家。姜诗,字士游,雒人,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想喝江水、吃鲤鱼脍,而且不能独自享用,必须和邻居的母亲一起吃。姜诗常常供应这些东西;他的儿子取水时溺死,他秘密地说是派孩子去求学,不让母亲知道。于是住宅旁涌出泉水,水的味道和江水一样,每天早晨都跃出两条鲤鱼,供两位母亲食用。这泉水还灌溉田地六顷,恩惠施及邻居。公孙述平定后,东精作乱掠害百姓,却不敢进入姜诗所在的里。当时天下大荒,饿鬼送米肉给姜诗,姜诗把它们埋掉。永平三年,郡府察举姜诗为孝廉,明帝下诏说:“大孝之人入朝,凡是各地举荐的孝廉,一概予以平等对待。”任命他为江阳符长,他所居住的乡里都为他建立祠堂。姜诗的妻子庞行,是同郡庞盛的女儿,孝顺尤其深厚。婆母喜欢喝江水,江水距住宅六七里,庞行常常逆流取水。后来遇到风,不能按时回来,婆母口渴,姜诗责备她并把她遣走。庞行于是寄居在邻居家,昼夜纺织,把所得买珍美食物,请邻居母亲按她的心意转送给婆母。这样过了很久,婆母觉得奇怪,询问邻居母亲;邻居母亲把实情全部告诉她。婆母感动惭愧,便把庞行叫了回来。

董钧字文伯,资中人,习庆氏礼,事大鸿胪王临。元始中,举明经,迁廪牺令,病去官。建武中,举孝廉,辟司徒府。钧博通古今,数言政事。永平中,为博士,时草创五郊祭祀及宗庙威仪礼乐章服,辄令钧叅议,多见从用。当世称为通儒,累迁五官中郎将,常教授门生百余人。后坐事,左转骑都尉,年七十余卒。杜抚,资中人。少师事薛汉,治《五经》,教授门徒千人。抚沉静乐道,举动必以礼。后为东平王苍所辟,及苍就国,掾史皆自劾归,而抚为大夫,不忍去。苍闻,赐车马财物,遣之。所著《诗题约义》,通学者传之。段恭字节英,雒人。少周流七十余郡,求师受学,经三十年。冯翊骆异,孙泰山彦之章,渤海纪叔阳,遂明天文二卷。东平虞叔雅,学絶髙当世,遂游于蜀。恭以朋友礼待之。后为上计掾,会有司劾太尉龎叅兼举茂才孝廉。叅性忠正亮直,为贵戚所摈,以恚发病,逺近称寃。恭抗疏表叅忠直,不当以谗佞伤毁忠正。帝悟,即日召西曹掾问疾,寻羊酒慰劳叅忠。朱仓,字云卿,什邡人。受学于蜀郡张宁。飡豆饮水,以讽诵。同业怜其贫,资给米肉,不受。着《河洛解》。辟郡功曹,每察孝廉,羞以碌碌诣公府试,辄不就。以讽咏自终。王涣字稚子,新都人。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晩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通律令,畧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由此显名。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畧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肃然。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免。岁余,拜侍御史。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廵还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寛猛之宜。其寃嫌久讼,厯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羣疑。又能以谲数发摘奸伏,京师称叹,以为涣有神算。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匝道叹嗟,男女老壮皆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盘按于路。吏问其故,云:“常持米到洛,为卒司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立祠安阳亭西,每祀辄弦歌而荐之。镡显字子诵,郪人。蔡弓字子骞,雒人。两人共学,冬则侍亲,春行受业。显见知于太守陈宠,厯豫州刺史,光禄大夫。弓为庐江太守,征拜郎。寗叔字茂泰,广汉人。与友人张昌共受业太学。昌为河南大豪吕条所杀,叔为报仇,杀条,自拘河南狱。顺帝义而赦之。张钳字子安,广汉人,师事犍为谢裒。裒死,负土成坟。裒子为人所杀,钳复其仇,自拘武阳狱,会赦免。段翳字符章,新都人。明经术,妙占未来。常告大渡津口曰:“某日当有诸生二人荷担问翳舍处者,幸为告之。”后竟如其言。又有人从冀州来学,积年以精究翳术,辞去。翳为筒作书,封头与之,告曰:“有急发之。”至葭萌争津,吏挝从者头。诸生发筒,筒中有书曰:“到葭萌争津,破头以膏裹之。”生乃喟然知不及翳,还更精学。翳常隐匿,不使人知。门人皆号“夫子”。翟酺字子超,雒人。四世传诗。酺少事段翳,好老子,尤善图纬天文厯算。以报旧雠,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后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征拜议郎,迁侍中。时尚书有缺,诏将大夫六百石以上试对政事天文道术,以髙第者补之。酺对第一,拜尚书。时安帝始亲政事,追感祖母宋贵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寳及皇后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酺疏谏,其畧曰:「伏惟陛下应天履阼,厯值中兴,当建太平之功,而未闻致化之道。葢逺者难明,请以近事征之。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势尊威广,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堕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陛下诚仁恩周洽,以亲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乗,宁无摧折?

译董钧,字文伯,资中人,学习庆氏《礼》,侍奉大鸿胪王临。元始年间,举为明经,升任廪牺令,因病离职。建武年间,举为孝廉,征召入司徒府。董钧博通古今,多次谈论政事。永平年间,任博士。当时朝廷刚开始制定五郊祭祀以及宗庙威仪、礼乐、章服等制度,常常命董钧参与议论,他的意见多被采纳施行。当时人称他为通儒,屡次升迁至五官中郎将,常常教授门生一百多人。后来因事获罪,降任骑都尉,七十多岁时去世。杜抚,资中人。年轻时拜薛汉为老师,研究《五经》,教授门徒一千人。杜抚沉静而乐于求道,一举一动都必定合乎礼仪。后来被东平王刘苍征召;刘苍到封国时,属官们都自行弹劾自己而离去,只有杜抚任大夫,不忍心离开。刘苍听说后,赐给他车马财物,送他离去。他所撰《诗题约义》,为通晓经学的人所传习。段恭,字节英,雒人。年轻时周游七十多个郡,寻求老师接受教育,历经三十年。冯翊骆异、孙泰山彦之章、渤海纪叔阳,使他最终通晓天文二卷。东平虞叔雅的学问在当世极为高明,于是游学到蜀地,段恭以朋友之礼待他。后来段恭任上计掾,适逢有关官吏弹劾太尉庞参兼任举荐茂才、孝廉之职。庞参性情忠正明快刚直,被贵戚排斥,因愤恨而发病,远近都称他冤屈。段恭抗疏上表称说庞参忠诚正直,不应因谗言佞说而伤害诋毁忠正之人。皇帝醒悟,当天召西曹掾前去问候病情,不久又赐羊酒慰劳庞参,称许他的忠诚正直。朱仓,字云卿,什邡人。向蜀郡张宁学习。吃豆、喝水,以此诵读学习。同学怜悯他的贫穷,资助他米肉,他不肯接受。撰有《河洛解》。郡府征召他任功曹,每当察举孝廉时,他以凭平庸才能到公府应试为可耻,总是不肯就任。终身以诵读吟咏自娱。王涣,字稚子,新都人。父亲王顺,任安定太守。王涣年轻时喜好侠义,崇尚勇力,多次与轻薄强悍的少年交往。晚年改变操守,专心儒学,学习《尚书》,通晓律令,大略掌握其中的要旨。他任太守陈宠的功曹时,办事果断,不回避豪强权贵,陈宠的声望因此大为传播。陈宠入朝任大司农,和帝问他说:“你在郡中凭什么治理政事?”陈宠叩头谢罪说:“臣任用功曹王涣,让他选拔贤能;主簿镡显负责拾遗补阙。臣只是奉行、宣达诏书罢了。”皇帝非常高兴,王涣也由此显名。州里荐举他为茂才,任命为温令。温县有许多奸猾之徒,长期成为百姓祸患。王涣用计谋方略讨伐打击,把他们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安定,商人可以露宿道路。有人放牧牛只,总说“这是属于稚子君的”,始终没有受到侵犯。在温县任职三年后,升为兖州刺史。他整肃部郡,威势声望严明。后来因审查妖言不实获罪,依法判处免官。一年多后,任侍御史。永元十五年,随皇帝车驾南巡,回来后任洛阳令。他为人平正,处置宽严适当。对于那些冤屈、疑难而长期争讼、历任官员都未能决断、按法理难以平衡的案件,他无不详尽查究实情和诈伪。他又能运用奇特的计策揭发隐藏的奸恶,京师人称叹不已,认为王涣有神奇的谋算。元兴元年,王涣因病去世。百姓围绕道路叹息,男女老少都一起捐敛钱物前来祭奠,人数多达数千。王涣的灵柩向西归葬,途中经过弘农,百姓都在道路上摆设盘案。官吏询问原因,他们说:“我们常常带米到洛阳,却被负责押运的士卒掠取,通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任职以来,再没有受到侵害冤枉,所以我们来报答他的恩德。”人们在安阳亭西为他立祠,每次祭祀都奏乐唱歌,以祭品献给他。镡显,字子诵,郪人;蔡弓,字子骞,雒人。二人共同求学,冬天侍奉父母,春天出行求学。镡显被太守陈宠所知赏,历任豫州刺史、光禄大夫。蔡弓任庐江太守,后征召任郎官。寗叔,字茂泰,广汉人。他与友人张昌一同在太学求学。张昌被河南的大豪强吕条杀死,寗叔为他报仇,杀死吕条后,自己到河南狱自首。顺帝认为他义烈,赦免了他。张钳,字子安,广汉人,以犍为谢裒为老师。谢裒死后,他背土筑成坟墓。谢裒的儿子被人杀害,张钳又为他报仇,自己到武阳狱自首,适逢赦令而获免。段翳,字元章,新都人。精通经学,善于占卜未来。他曾经告诉大渡津口说:“某日应当有两个背着担子、来询问段翳住处的学生,请你幸而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又有一个从冀州来求学的人,经过多年钻研,精通段翳的术数,告辞离去。段翳做了一个竹筒,把书信封在筒口交给他,告诉他说:“遇到紧急事情就打开。”这个学生到了葭萌争夺渡口,官吏打破了随从的头。学生打开竹筒,筒中书信写道:“到葭萌争夺渡口时,头破了就用膏药包扎。”学生于是长叹,知道自己比不上段翳,回来后更加精心学习。段翳常常隐藏踪迹,不让人知道,门人都称他为“夫子”。翟酺,字子超,雒人。家中四代传习《诗经》。翟酺年轻时以段翳为老师,喜好《老子》,尤其精通图纬、天文、历算。因为替人报旧仇,应当迁徙到日南,便逃亡到长安,替人占卜看相为生。后来在凉州牧羊,遇到赦令才回来,在郡中任职。征召任议郎,升为侍中。当时尚书职位有空缺,皇帝下诏,让大夫及六百石以上的官员试答政事、天文、道术,选成绩最高者补任。翟酺答在第一名,被任命为尚书。当时安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追念祖母宋贵人,把她的家族全部封爵。又重用元舅耿宝以及皇后兄弟阎显等人,他们都凭借威势权力行事。翟酺上疏劝谏,大意说:“臣恭敬地想,陛下顺应天命登上帝位,正值中兴以来,应当建立太平功业,却还没有听说您施行教化的办法。大概远处的事情难以说明,请允许臣用近事来验证。过去窦氏、邓氏受到宠幸,震动四方,兼任高官、佩带重印,金银财货堆积,以至于图谋、玩弄国家权柄,改变社稷。难道不是因为地位尊贵、威势广泛,才造成这种祸患吗?等到他们败亡,头颅落地,即使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猪,又怎么能够呢?富贵地位来得没有渐进,失势时必然突然;不合道理地授予爵位,灾祸必然迅速到来。如今外戚受到宠幸,功劳与天地造化相当,这是汉元帝以来从未有过的。陛下确实仁恩周遍,亲近九族;然而俸禄从公室流失,政权转移到私门,覆车接连重蹈,难道不会遭到摧毁吗?

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议,翕翕訾訾,更相佐附。臣恐威权外假,归之良难,虎翼一奋,卒不可制。故孔子曰:『吐珠于泽,谁能不含?』老子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也。夫俭徳之恭政,存约节,故文帝爱百金于露台,饰帐帷于皂囊,至仓榖腐而不食,钱贯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以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已不可筭,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殚尽,民力凋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百姓怨叛既生,危乱可待也。自去年以来,灾谴频数,地坼山移,髙崖为谷,修身恐惧,则转祸为福;轻慢天戒,则其害弥深。愿陛下亲自劳恤,研精致思,勉求忠贞之臣,诛逺佞謟之党,损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欢,罢晏私之好,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书奏不省,而外戚宠臣咸畏恶之。延光三年,出为酒泉太守。叛羌千余骑从炖煌来钞郡界。酺赴击,斩首九百级,羌众几尽,威名大震。迁京兆尹,顺帝即位,拜光禄大夫,迁将作大匠,损省经用,岁息四五千万。屡因灾异,多所匡正,由是权贵共诬酺及尚书令髙堂芝等交通属托,坐减死归家。杜真字孟宗,绵竹人。少有孝行,习《易》《春秋》,诵百万言。兄事翟酺,酺被诬劾系狱,真上章救之,笞六百,竟免酺难。乃以汉道衰微,因散家财以施宗族。公交车累辟,不应。王忳字少林,新都人。游学京师,见客舍一书生疾困,愍而视之。书生谓忳曰:「我当到洛阳而被病,命在须臾,腰下有金十斤,愿以相赠。死后乞藏体骨。」未及问姓名而命絶。忳即鬻一斤,营其殡葬,余金悉置棺下,人无知者。归数年,县署忳大度亭长。初到之日,有马驰入亭中而止。其日大风飘一绣被,复堕忳前,即言于县,县以归忳。忳后乗马到雒县,马遂奔走,牵忳入它舍。主人见之,喜曰:「今禽盗矣!」问忳所由得马,忳具说其状,并及绣被。主人怅然良久,乃曰:「被堕旋风,与马俱亡,卿何阴徳而致此二物?」忳自念有葬书生事,因说之,并道书生形貌及埋金之处。主人大惊,号曰:「是我子也,姓金名彦。」前往京师,不知所在,何意卿乃葬之?大恩久不报,天以此彰卿徳耳。忳悉以被马还之,主人不取,因告新都令,假忳休息,自与俱迎子丧,余金俱存。忳由是显名,仕郡功曹,州治中从事,举茂才,除郿令。到官至斄亭亭长,曰:「亭有鬼,数杀过客,不可宿也。」忳曰:「徳除不祥,何鬼之避?」即入亭止宿。夜中闻有女子称寃之声,忳嘱曰:「有何枉状,可前求理。」女子曰:「无衣不敢进。」忳便投衣与之,女子乃前诉曰:「妾夫为涪令之官,过宿此亭,亭长无状,枉杀妾家十余口,埋在楼下,悉取财货。」忳问亭长姓名,女子曰:「即今门下游徼者也。」忳曰:「汝何故数杀过客?」对曰:「妾不得白日自诉,每夜陈寃,客辄眼不见,应不胜感恚,故杀之。」忳曰:「当为汝理此寃,勿复杀人。」因解衣于地,忽然不见。明旦召游徼诘问,具服,即收系及同谋十余人,杀之,遣吏送其丧归乡里。杨厚字仲桓,新都人。祖春卿,父统,皆有著作。母与前妻子博不相安。厚年九岁,思令和亲,乃托疾不言不食。母知其旨,瞿然改意,恩养加笃。博仕至光禄大夫。厚少学统业,精力思述。初,安帝永初二年,太白入北斗,洛阳大水,朝廷以问统。统对:“年老耳目不明,子厚晓读图书,粗识其意。”邓太后使中常侍承制问之。厚对以为:“诸王子多在京师,容有非常,宜亟发遣,各还本国。”太后从之。星寻灭,不见,又克水退,期日皆如所言。除为中郎。太后特引见,问以图谶不合,免归习业犍为,不应州郡三公命。永建二年,顺帝特征,诏告郡县督促发遣。厚不得已,行到长安,以病自上,因陈汉三百五十年之戹,宜蠲法改宪之道,及消伏灾异凡五事。制书褒述,有诏太医致药,大官赐羊酒。及至拜议郎,三迁为侍中,特蒙引见,访以政事。四年,厚上言:“今夏必盛寒,当有疾疫蝗虫之害。”是岁果六州大蝗,疫气流行。后又连上西北二方有兵气,宜备边冦。车驾临当西廵感厚言而止。大将军梁冀威权倾朝,遣弟侍御史不疑以车马珍玩致遗于厚,欲与相见。厚不答,固称病求退。帝许之,赐车马钱帛,归家修黄老,教授门生,上名录者三千余人。年八十三卒,策书吊祭,乡人谥曰文父。

译而朝廷大臣身居职位,没有人肯提出正直的意见,只是相互附和、讥议,彼此互相帮助依附。臣担心威权一旦假借给外戚,收回它就很困难;老虎插上翅膀一旦奋飞,最终就无法控制。所以孔子说:‘珠子吐在水泽中,谁能不把它含在口中?’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来给人看。’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极重要警戒,也是社稷最深远的谋划。节俭的德行和恭敬的政治,在于保持约束节制;所以汉文帝珍惜露台建造费用中的百金,帷帐只用粗黑布装饰,以至于粮仓的谷物腐烂了也不忍食用,钱串朽坏了也无法清点。如今从开始亲政以来,时日还不长,费用赏赐已经无法计算;搜刮天下财物,积聚到没有功劳的人家,国库已经耗尽,民力受到损伤,一旦发生意外,又将加重赋税。百姓的怨恨和叛乱既已产生,危乱就可以等待了。自去年以来,灾异谴告频繁出现,土地裂开,山陵移动,高崖变成深谷。若修养自身、心怀恐惧,就能转祸为福;若轻视怠慢上天的警戒,灾害就会更加深重。希望陛下亲自劳心抚恤,专心深思,努力寻求忠贞之臣,诛除、远斥奸佞谄谀的党徒,减少玉堂的奢盛,尊重天爵的贵重,割舍情欲的欢娱,停止宴饮私游的爱好;把帝王的图籍陈列在左右,心中记住亡国者因何而失国,考察兴王因何而得天下,这样或许能够止息灾害,招来丰年。” 奏书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外戚和宠臣都害怕并憎恶他。延光三年,出任酒泉太守。有一千多名叛乱的羌族骑兵从炖煌来劫掠郡界。翟酺赶去迎击,斩首九百人,羌众几乎被消灭,威名大为震动。升任京兆尹。顺帝即位后,任光禄大夫,又升任将作大匠;他削减节省工程费用,每年节省四五千万钱。多次因灾异上奏,匡正政事很多,因此权贵共同诬陷翟酺以及尚书令高堂芝等人相互勾连、接受请托,翟酺因罪被判减死一等,回家居住。杜真,字孟宗,绵竹人。年轻时便有孝行,学习《易》《春秋》,诵读经书百万字。他以兄长之礼侍奉翟酺。翟酺被诬陷弹劾、拘系入狱,杜真上奏章营救,因此被处笞刑六百下,最终使翟酺免遭祸难。后来他认为汉朝的治道已经衰微,便散尽家财来救济宗族。公车屡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命。王忳,字少林,新都人。游学京师时,见客舍里有一个病困的书生,便怜悯他并照料他。书生对王忳说:“我本应到洛阳,却患了病,生命只在片刻之间。我腰下有黄金十斤,愿意把它送给你;我死后,请你把我的尸骨埋葬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姓名,书生便断了气。王忳于是卖掉一斤黄金,置办殡葬,其余黄金全放在棺材下面,没有让别人知道。王忳回乡几年后,县府任命他为大度亭长。他刚到任那天,有一匹马跑进亭中停下。当日大风吹来一床绣被,又落在王忳面前。王忳便把情况报告县府,县府把绣被归给他。后来王忳骑马到雒县,马忽然奔跑,牵着王忳进入另一家住宅。主人见到他,惊喜地说:“今天终于捉到盗马贼了!”他问王忳这匹马是从哪里得到的,王忳详细说明经过,并说到绣被。主人惆怅了很久,才说:“被子被旋风卷走,和马一起丢失了。您做了什么暗中的善行,竟得到这两件东西?”王忳想到自己安葬书生的事,便说了出来,并描述书生的相貌以及埋金的地方。主人大惊,号哭说:“那是我的儿子,姓金,名彦。此前他前往京师,不知道下落,哪里想到竟是您安葬了他?这大恩长久未能报答,上天借此彰显您的德行罢了。”王忳把绣被和马全部还给他,主人不肯接受,便把事情告诉新都令,请王忳暂时休息,自己亲自和他一起迎取儿子的灵柩,剩余的黄金也都还在。王忳因此显名,任郡功曹、州治中从事,荐举为茂才,任郿令。到任后,他到了斄亭,亭长说:“亭里有鬼,常常杀害过路客人,不能住宿。”王忳说:“德行可以除去不祥,为什么要躲避鬼呢?”当即进入亭中住宿。半夜听见有女子喊冤的声音,王忳吩咐说:“有什么冤屈,可以上前来请求裁理。”女子说:“我没有衣服,不敢进来。”王忳便把衣服扔给她,女子才上前申诉说:“我的丈夫到涪县任令,经过这里住宿,亭长无故冤杀我家十多口人,把他们埋在楼下,并把所有财物都拿走。”王忳问亭长的姓名,女子说:“就是现在在门下任游徼的人。”王忳问:“你为什么屡次杀害过路客人?”她回答说:“我不能在白天自行申诉,每夜陈述冤屈,客人却看不见我;我悲愤难忍,所以杀了他们。”王忳说:“我会替你审理这个冤案,不要再杀人。”于是把衣服解下放在地上,女子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晨,王忳召来游徼审问,他全部认罪;王忳立即逮捕他和十多个同谋者,将他们杀死,并派官吏把死者的尸体送回乡里。杨厚,字仲桓,新都人。祖父杨春卿、父亲杨统,都有著作。杨厚的母亲和前妻所生的儿子杨博相处不和。杨厚九岁时,想让他们和睦亲爱,便假托生病,不说话也不吃饭。母亲知道他的用意,惊惧地改变了态度,对杨博的恩爱抚养更加深厚。杨博后来官至光禄大夫。杨厚年轻时学习父亲杨统的学业,专心致力于思考著述。安帝永初二年,太白星进入北斗,洛阳发大水,朝廷因此询问杨统。杨统回答说:“我年老了,耳目不聪明;我的儿子杨厚通晓阅读图书,大致了解其中的意义。”邓太后派中常侍奉诏来询问杨厚。杨厚回答说:“诸王的儿子大多在京师,可能发生异常变故,应当赶快派遣他们,各自返回本国。”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星体不久便消失不见,洪水也很快退去,预期的日期都如杨厚所说。任命他为中郎。太后特意召见他,询问图谶不相符合的事情;杨厚请求免官回到犍为学习,不接受州郡和三公的征召。永建二年,顺帝特意征召他,下诏命郡县督促发遣。杨厚不得已上路,走到长安,便以生病为由上书,同时陈述汉朝三百五十年的灾厄,提出应当减免刑法、改革制度以及消除潜伏灾异的办法,共五件事。皇帝的诏书称赞他的陈述,又下诏让太医送药,大官赐给羊和酒。到任后授议郎,三次升迁为侍中,特意召见他,向他询问政事。永建四年,杨厚上书说:“今年夏季一定会严寒,应当有疾病、瘟疫和蝗虫的灾害。”这一年果然六州发生大蝗灾,疫气流行。后来他又接连上书说西北两个方向有战争之气,应当防备边寇。皇帝车驾将要向西巡行,因想起杨厚的话而停止。大将军梁冀的威势权力压倒朝廷,派弟弟侍御史梁不疑带着车马珍玩赠送给杨厚,想同他相见。杨厚不答复,坚持称病请求退职。皇帝准许了,赐给他车马钱帛。他回到家中研习黄老之学,教授门生,登记姓名的有三千多人。八十三岁时去世,皇帝下策书吊祭,乡人谥为“文父”。

张寿字伯禧,涪人。少给县丞杨放家。放为梁贼所得,寿求之,积六年始知其生存,乃卖家盐井得三十万,市马五疋,往赎放。道为羌所刼掠尽,凡往三年,计道逺不可得数,乃单身诣虏,涕泣自说,虏哀其屡来,遣放随还。郡召为中候,诏书除巫尉,以身佩印,所有财物与三弟。复为郡掾,章平赋役,岁出三百五十万,徙五官掾卒。李余,涪人。父早世,兄夷杀人,亡命。母慎,当死。余年十三,问人曰:“兄弟相代,能免母否?”人曰:“趣得一人耳。”余乃诣吏,乞代母死。吏以其年小,不许。余因自死。吏以白令,令哀伤,言郡。郡上尚书,天子与以财葬,图畵府庭。赵戒字志伯,成都人。父定,以游侠称。顺、桓帝时,戒厯司徒、太尉,登时进,屡居公辅。免忧患于无妄之世,告归于蜀,薨于家,谥曰文侯。子典。赵典字仲经,父戒为太尉。桓帝立,以定策封厨亭侯。典少笃善,隐约建和初,四府表荐,征拜议郎,侍讲禁内,再迁为侍中。时帝欲广开鸿池,典谏曰:「鸿池泛溉已且百顷,犹复増而深之,非所崇唐虞之约,已遵孝文之爱人也。」帝纳其言而止。父卒,袭封,出为弘农太守,转右扶风,又转大鸿胪,与颕川李膺齐名,列于八俊。时恩泽诸侯以无劳受封,羣臣莫敢谏,典独奏曰:「夫无功而赏,劳者不劝,上忝下辱,乱象干度。且髙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切削免爵土,以存旧典。」帝不从。顷之,转太仆,迁太常。朝廷每有灾异疑拟,辄谘问之,典据经正对,无所曲折。每得赏赐,辄分与诸生之贫者。后以谏争违旨,免官就国。公卿复表典笃学博闻,宜备国师,会病卒,使者吊祠,谥曰献侯。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公。赵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黄琬为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谦行车骑将军事,为前置。复为司隶校尉。车师王侍子为董卓所爱,数犯法,谦收杀之。卓大怒,杀都官从事,而素敬惮谦,故不加罪。转为前将军,遣击白波贼,有功,封郫侯。李傕杀司徒王允,复代允为司徒,数月病免。拜尚书令,卒,谥曰忠侯。赵温字子柔,顺桓之世为巴郡太守,于时板楯数反,温到郡以恩信降服之,百姓乐业。于是岩渠出九穗之禾,朐忍有连理之木。迁京兆丞,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遭岁大饥,散家粮以赈穷饿,所活万余人。献帝西迁,都以侍中同舆辇至长安,封江南亭侯。代杨彪为司空,免。顷之,复为司徒録尚书事。时李傕与郭汜相攻,傕遂虏掠禁省,劫帝幸北坞,外内隔絶。傕素疑温,不与已,乃内温于坞中,又欲移乗舆于黄白城。温与傕书切责曰:「公前托为董公报雠,然寔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戸说也。今与郭汜争睚皆之隙,以成千钧之雠,人在涂炭,各不聊生。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上命不行,威泽日损。而复欲移转乗舆,更幸非所,此诚老夫所不逹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军还屯,上安万乗,下全人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杀温。董卓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获免。温从车驾都许。建安十三年,以辟司空曹操子丕为掾,操怒,奏温辟忠臣子弟,选举不实,免官。卒,年七十二。初,文侯与李固、胡广议立清河王蒜,而梁冀欲立蠡吾侯,文侯从之,使李固枉死。君子以为卓、傕之恶甚于梁冀,谦摩卓之牙,温弄傕之爪,虽逼权势,以道训陈,贤其祖逺矣。何英字叔俊,郫人。学通经纬,着《汉徳春秋》十五卷。孙汶字景由,亦深于学。初,征上日食,盗贼起,有効为谒者。京师旱,请雨即澍,迁犍为属国,着《世务论》三十篇,卒。杨由,字哀侯,成都人,为太守。廉范文学,范称能治。由言当有贼发。顷之,广柔羌反冦,杀长姚超。乡人冷丰赍酒候之,侦客未内。由为知多少?又言人当致果,其色赤黄。果有送甘橘者。大将军窦宪从太守索云气图,由谏莫与,寻宪受诛。其明如此。著书十篇,而卒。任昉字文始,成都人。初为叶令,治奸贼七十余人。迁梁相,尚书令,清身检下。大将军梁冀惮之,出为魏郡,徙平原。岁出租税百万。冀诛,复入为尚书令,司隶校尉,迁大司农。卒,弟恺,徐州刺史,亦有治名。昉父循,字伯度,为长沙太守,得其父时为五官,事在《精通》也。赵旗字子鸾,资中人。初临甘陵、弘农郡,甚善治民。征尚书,迁司隶校尉。时梁冀子弟放纵,旗以法绳之,不敢为非。京师肃清,桴皷不鸣。栁宗字伯骞,成都人。初结九友共学,号九子。及为州郡右职,务在进贤,拔致求次、方张叔、辽王仲、曾殷智、孙等,终至牧守。州里为谚曰:「得黄金一笥,不如为伯骞所议。」举茂才,为阳夏太守。

译张寿,字伯禧,涪人。年轻时供职于县丞杨放家中。杨放被梁氏贼兵俘获,张寿寻访他,经过六年才知道他还活着,于是卖掉家中的盐井,得到三十万钱,买了五匹马,前往赎回杨放。途中被羌人劫掠,财物全部丧失;前后往来三年,路途遥远,无法计算路程,便独自前往羌人那里,哭泣着说明情况。羌人怜悯他多次前来,便让杨放跟随他回来。郡府征召他任中候,诏书任命他为巫县尉;他把自己佩带的印绶以及所有财物都分给三个弟弟。后来又任郡掾,整治、核平赋役,每年使郡中节省三百五十万钱,调任五官掾后去世。李余,涪人。父亲早逝,哥哥李夷杀人后逃亡,母亲慎氏依法应当处死。李余十三岁时,问别人:“兄弟相互代死,能够免除母亲的死罪吗?”那人说:“只要赶快找一个人就行。”李余于是到官吏那里,请求代替母亲去死。官吏因他年幼,不答应。李余便自行绝食而死。官吏把此事报告县令,县令悲伤怜悯,向郡府报告。郡府上报尚书,天子赐给财物安葬李余,并把他的画像绘在府廷。赵戒,字志伯,成都人。父亲赵定以游侠闻名。顺帝、桓帝时期,赵戒历任司徒、太尉,正当盛年便不断升迁,多次位居三公辅政之列。他在无妄之世免除忧患,告老归蜀,在家中去世,谥号为“文侯”。儿子是赵典。赵典,字仲经,父亲赵戒任太尉。桓帝即位时,因参与确定皇帝人选,封为厨亭侯。赵典年轻时笃厚仁善,隐约自守。建和初年,四府上表荐举,征召任议郎,在禁宫中侍讲,两次升迁为侍中。当时桓帝想扩大鸿池,赵典劝谏说:“鸿池水面灌溉已经将近百顷,还要再扩大并加深它,这不是崇尚唐尧虞舜的俭约,也不符合汉文帝爱护百姓的做法。”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父亲去世后,他承袭封爵,出任弘农太守,转任右扶风,又转任大鸿胪,与颍川李膺齐名,列入“八俊”。当时皇帝把恩泽施给诸侯,使没有功劳的人也接受封爵,群臣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赵典上奏说:“没有功劳却给予奖赏,有功劳的人就不会受到劝勉;上面亵渎法度,下面蒙受耻辱,混乱的征象会违犯天道。况且高祖曾发誓,不是功臣不得封爵,应当一律削除、免去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以保存旧有制度。”皇帝不听。不久,转任太仆,升任太常。朝廷每有灾异和疑难需要拟议,便常常询问他;赵典依据经义作出正当回答,从不曲意迁就。每次得到赏赐,他总是分给贫困的学生。后来因劝谏争辩违背皇帝旨意,被免官回到封国。公卿又上表说赵典笃学博闻,应当充任国师,适逢他病逝,使者前往吊祭,谥号为“献侯”。赵典的兄长之子赵谦,赵谦的弟弟赵温,先后任三公。赵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替黄琬任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任命赵谦代理车骑将军事务,担任先行官;后来又任司隶校尉。车师王的侍子受到董卓宠爱,多次犯法,赵谦把他逮捕杀死。董卓大怒,杀了都官从事,但一向敬畏赵谦,所以没有加罪于他。赵谦转任前将军,派兵攻打白波贼,立有战功,封为郫侯。李傕杀死司徒王允后,赵谦又代替王允任司徒,几个月后因病免职。任尚书令,去世,谥号为“忠侯”。赵温,字子柔,顺帝、桓帝时期任巴郡太守。当时板楯蛮多次反叛,赵温到郡后用恩德和信义使他们降服,百姓安居乐业。于是岩渠出现一茎九穗的禾,朐忍出现连理树。升任京兆丞时,他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像雄鸟一样高飞,怎么能像雌鸟一样伏居呢!”于是弃官离去。适逢当年大饥荒,他散发家中粮食救济贫困饥饿的人,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献帝向西迁徙,赵温以侍中身份和皇帝同车到长安,封为江南亭侯。代替杨彪任司空,后被免职。不久,又任司徒、录尚书事。当时李傕和郭汜互相攻打,李傕于是劫掠禁省,胁迫皇帝前往北坞,使宫内外隔绝。李傕一向怀疑赵温,赵温又不与他同党,于是把赵温关进北坞中,还想把皇帝的车舆迁到黄白城。赵温写信严厉责备李傕说:“您先前假托为董公报仇,实际上却屠杀攻陷王城,杀戮大臣,这些事情天下人不可能家家知晓、户户都能说尽。如今您又因为和郭汜争一点小小的嫌隙,结成千钧般沉重的仇恨,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各自都无法安生。朝廷不断下达明确诏令,希望你们和解,但皇帝的命令不能实行,威势恩泽日益损耗。如今您还想迁移皇帝的车舆,再让他临幸不应去的地方,这实在是我这个老臣所不能理解的。《易》说,一次是过错,两次是跋涉,到了第三次还不改,就会灭顶而凶险;不如早日共同和解,带军队返回驻地,对上安定皇帝,对下保全百姓,岂不是大幸!” 李傕大怒,想派人杀死周温。董卓的弟弟董应,是周温过去的属官,便劝阻董卓,周温过了几天才得以免死。周温跟随车驾到了许都。建安十三年,他因为征辟司空曹操的儿子曹丕为属官,曹操大怒,上奏说周温征辟忠臣的子弟,选举不实,因而免去他的官职。周温去世时七十二岁。当初,文侯曾和李固、胡广商议拥立清河王刘蒜,但梁冀想拥立蠡吾侯,文侯听从了梁冀,使李固枉死。君子认为董卓、李傕的罪恶比梁冀更重:谦退挫折董卓的锋牙,周温戏弄李傕的利爪;虽然受权势逼迫,却仍以道义加以规劝陈说,他们的贤德远胜其祖先。何英,字叔俊,郫县人。学问贯通经纬,著有《汉德春秋》十五卷。孙汶,字景由,也学问深厚。当初,朝廷征召他上奏日食之事,盗贼兴起时,有人推荐他担任谒者。京师发生旱灾,他请求降雨,随即下了及时雨;后来升任犍为属国,著有《世务论》三十篇,最终去世。杨由,字哀侯,成都人,曾任太守。廉范认为他有文学才干,称赞他善于治理。杨由说将会有盗贼起事。不久,广柔的羌人反叛入寇,杀死县长姚超。乡人冷丰带着酒来等候杨由,暗中侦察的客人还没有进来。杨由便知道盗贼有多少人,又说人们将会送来果实,果实的颜色是赤黄色。果然有人送来甘橘。大将军窦宪向太守索要云气图,杨由劝阻不要给他,不久窦宪便获罪被诛。杨由的明察就是这样。他著书十篇,后来去世。任昉,字文始,成都人。起初任叶县县令,治理奸恶盗贼七十多人。升任梁国相、尚书令,清廉自守,约束下属。大将军梁冀忌惮他,把他调出任魏郡太守,又调任平原太守。每年征收租税一百万。梁冀被诛后,任昉重新入朝任尚书令、司隶校尉,升任大司农。去世后,他的弟弟任恺任徐州刺史,也有治理的声名。任昉的父亲任循,字伯度,曾任长沙太守;任昉在父亲任职时任五官掾,事迹载于《精通》。赵旗,字子鸾,资中人。起初任甘陵、弘农二郡的长官,非常善于治理百姓。朝廷征召他任尚书,升为司隶校尉。当时梁冀的子弟放纵不法,赵旗依法惩治他们,他们不敢再做坏事。京师因此肃清,连击鼓鸣冤的事情也没有了。柳宗,字伯骞,成都人。起初与九位朋友结伴求学,号称“九子”。等到任州郡的重要官职时,他致力于举荐贤能,提拔任用求次、方张叔、辽王仲、曾殷智、孙氏等人,他们最终都做到州牧、郡守。州里有谚语说:“得到一箱黄金,也不如被伯骞议荐。”他被举荐为茂才,任阳夏太守。

杨凖字伯邳,汉安县人。初为郡守,太尉李固荐凖,累世忠直,拜尚书。太傅陈蕃表为河东,入为尚书令,奏书治南阳太守曹麻、颍川太守曹腾、济南太守孙训等子弟,依托形势,淫纵,征廷尉治罪。训,梁冀妇家子也,于是惮之。又荐朱禹、盛精、滕延为尚书,陆稠为郡守,皆名士。桓帝即位,拜河南尹,迁司隶校尉。冀叔父梁忠为执金吾,不朝,正初劾奏之,朝士服其公亮。徙将作大匠。常洽字茂尼,江原人。自荆州刺史迁京兆尹、侍中、长水校尉,以兵卫大驾西幸。傕等作难,常扶天子,为傕所害。杨珏,字仲桓,成都人。罗衡,字仲伯,郫县人。俱师事征士何苌。初,珏为茂陵令,治化浃洽,徙西城、阆中令,号时名宰。衡为万年令,路不拾遗,人家牛马皆系道边,曰:“属罗公。”三府争辟,拜广汉长。二县皆为立祠。陈湛字小伯,成都人,厯数县令,民皆怀之。州辟治中从事,广汉太守遣子诣州修欢,交使君欲纳湛,谏不可,失羔羊义。使君从之,后有言州郡私交者,考之无得,乃明也。任安字定祖,绵竹人。少游太学,受孟氏《易》,兼通数经。又从同郡杨厚学图谶,究极其术。时人称曰:「欲知仲桓,问任安。」又曰:「居今行古,任定祖。」学终还家教授。察孝廉及茂才,太尉再辟,除博士,公交车征,皆称疾不就。州牧刘焉表荐之,时王涂隔塞,诏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卒于家。弟子杜微、何宗、杜琼,皆知名,仕至卿佐。董扶字茂安,绵竹人。少游太学,与乡人任安同事杨厚,学图谶,还家讲授,弟子自逺而至。前后宰府十辟,公交车三征,再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称疾不就。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荐扶,征拜侍中,甚见器重。扶私谓太常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信之,遂求为益州牧。扶亦求为蜀郡属国都尉,相与入蜀。去后一岁,己巳,天下大乱,乃弃官还家。年八十二卒。后刘氏称帝于蜀,皆如扶言。诸葛亮问广汉秦宓以董任所长,宓曰:“董扶褒秋毫之善,贬纤芥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过。”折象字伯式,雒人。其先张江,为武威太守,封南阳折侯,因氏焉。父国,为郁林太守,徙广汉,有赀财二亿,奴姬八百人。象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能通京氏易,好黄老,言事。东平虞叔雅以道教授门人,时人为谚曰:「折氏客,谁?朱云卿,段节英,中有佃子,赵仲平。」但说天文,论五经及国卒,感多藏厚亡之义,尽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疎。或谏象曰:「君三男两女,孙息盈前,当增益产业,何为坐自单竭乎?」象曰:「昔斗子文有言:『我乃逃祸,非避富也。』吾门戸殖财,日久盈满之咎,道家所忌。今世将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谓之不幸。墙隙而髙其壊必疾也。」智者闻之,咸服焉。自知亡日,召宾客九族,饮食辞诀,忽然而终。谅辅字汉儒,新都人。仕郡为五官掾。时夏大旱,太守自出祈祷山川,连旬不雨。辅乃自庭中慷慨祝曰:「辅为股肱,不能进谏纳忠,荐贤退恶,和调阴阳,承顺天意,致令天地否隔,万物焦枯,百姓喁喁,无所诉告。咎尽在辅。今郡太守改服责已,为民祈福,精诚恳到,未有感彻。辅今敢自祈请,若至日中不雨,乞以身塞无状。」于是积薪柴,聚茭茆,以自环,构火其旁,将自焚焉。未及日中,天云晦合,须臾澍雨,一郡沾足。世以此称其至诚。朱普字伯禽,广都人,为郡功曹。刺史壬冀与太守有隙,讦劾之,逮普诣新都狱,掠笞连月,肌肉臭腐,以证太守无罪。垂死,勅其子曰:「我死,载丧诣阙,使天子知我心事。」得请,普以烈闻。韩揆字伯彦,绵竹人,为县主簿。会黄巾贼至,揆扶县令锜裒避入草中。裒遣揆求隐翳处,未还,裒为贼所得,见害。揆殡殓葬讫,乃诣从事贾龙求兵讨贼。贼破,揆叹曰:「本以报令君,而茍自活,非忠臣也。」遂自杀。左乔云,绵竹人,少为左通养子。通坐任徒,徒逃吏欲破通膑。乔云时年十三,喟然愤怒,以鋭刀杀吏,解通将走。令初闻以为壮士,及知小儿为之,流涕。景毅字文坚,漠州人。灵帝时为侍御史。李膺以党锢见捕,毅子顾为膺门徒,未有录牒,不逮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名脱籍,茍安而已?”遂自表免归。王商字文表,广汉人,博学多闻。州牧刘璋辟为治中,试守蜀郡太守。荆州牧刘表,大儒南阳宋仲子,逺慕其名,皆与交好。许文休称商中夏王景兴辈也。商劝璋揽竒拔俊,甚善匡捄荐致名士。安汉赵韪及陈实,盛先垫江龚杨,赵敏黎景,阆中王澹,江州孟彪,皆至右职。又为严李立祠,正诸祀典。在官一十年卒。

译杨准,字伯邳,汉安县人。起初任郡守,太尉李固推荐杨准,说他世代忠诚正直,朝廷便授任他为尚书。太傅陈蕃上表推荐他任河东太守,后来入朝任尚书令。他上奏请求依法审治南阳太守曹麻、颍川太守曹腾、济南太守孙训等人的子弟;这些人依仗权势,淫乱放纵,于是被征召交廷尉治罪。孙训是梁冀妻族的子弟,梁冀从此畏惧杨准。杨准又推荐朱禹、盛精、滕延任尚书,推荐陆稠任郡守,这些人都是名士。桓帝即位后,杨准被任命为河南尹,升任司隶校尉。梁冀的叔父梁忠任执金吾,却不上朝,杨准便弹劾上奏,朝廷官员都佩服他的公正明达。后来调任将作大匠。常洽,字茂尼,江原人。他从荆州刺史升任京兆尹、侍中、长水校尉,率兵护卫皇帝大驾向西巡幸。李傕等人作乱时,常洽扶助天子,被李傕杀害。杨珏,字仲桓,成都人;罗衡,字仲伯,郫县人。二人都拜征士何苌为师。起初,杨珏任茂陵县令,治理教化周遍融洽,后来调任西城、阆中县令,被称为当时有名的能吏。罗衡任万年县令时,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百姓家的牛马都系在道路旁,并说:“这是罗公治下。”三府争相征辟他,朝廷授任他为广汉郡长。两县都为他们建立了祠堂。陈湛,字小伯,成都人,历任几个县的县令,百姓都怀念他。州府征辟他任治中从事,广汉太守派儿子到州府修好关系,暗中让州牧想接纳陈湛;陈湛劝阻说不可以,这是违背使君应有的羔羊之义。使君听从了他。后来有人说州郡之间存在私下交往,查问此事却没有查出什么,这才证明陈湛是清白的。任安,字定祖,绵竹人。年轻时游学太学,学习孟氏《易》,兼通数种经书。又跟同郡杨厚学习图谶,把这门学术研究到了极深的地步。当时人称赞说:“想了解仲桓,就去问任安。”又说:“身处当今时代,却实行古人的道义,是任定祖。”学业完成后回家教授学生。察举孝廉和茂才,太尉两次征辟,授任博士,朝廷又派公车征召,他都称病不去。州牧刘焉上表推荐他,当时道路阻隔,诏书最终没有送到。七十九岁时,任安在家中去世。他的弟子杜微、何宗、杜琼,都很有名望,仕途做到九卿属官。董扶,字茂安,绵竹人。年轻时游学太学,与同乡任安一起拜杨厚为师,学习图谶,回家后讲学授徒,弟子从远方前来。前后各级宰府十次征辟他,朝廷三次派公车征召他,两次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博士有道,他都称病不去。灵帝时,大将军何进推荐董扶,朝廷征召并授任他为侍中,十分器重他。董扶私下对太常刘焉说:“京师将要大乱,益州分野有天子的气象。”刘焉相信了,于是请求出任益州牧。董扶也请求担任蜀郡属国都尉,二人一同进入蜀地。董扶离开京师一年后,己巳年,天下大乱,他便弃官回家。八十二岁时去世。后来刘氏在蜀地称帝,都应验了董扶的话。诸葛亮问广汉人秦宓董扶和任安各有所长,秦宓说:“董扶褒扬细如秋毫的善行,贬斥纤如芥子的恶行;任安记住别人的善处,忘掉别人的过错。” 折象,字伯式,雒县人。他的先祖张江曾任武威太守,封为南阳折侯,因而以“折”为氏。他的父亲折国任郁林太守,迁居广汉,拥有二亿钱的资财、八百名奴婢姬妾。折象幼年就有仁爱之心,不杀昆虫,不折断萌芽。能通晓京氏《易》,喜好黄老之学,善于议论政事。东平人虞叔雅用道术教授门人,当时人有谚语说:“折氏的门客是谁?朱云卿、段节英,其中还有佃户之子赵仲平。”折象只谈天文,谈论五经和国家政事,感慨于多藏必厚亡的道理,便把金帛财产全部散尽,周济亲疏各等的人。有人劝折象说:“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满堂,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坐看家产自行耗尽呢?”折象说:“从前斗子文说过:‘我是在逃避祸患,不是在躲避富贵。’我家积聚财产,长久以来已经盈满,这是道家所忌讳的祸患。如今世道将衰,子孙又没有才能和仁德,却拥有财富,这叫作不幸。墙上出现缝隙却把墙筑得更高,它一定会很快倒塌。”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话,都心悦诚服。折象预知自己的死期,召集宾客和九族,饮食告别,忽然去世。谅辅,字汉儒,新都人。在郡中任五官掾。当时夏季大旱,太守亲自出行向山川祈祷,连续十多天不下雨。谅辅便在庭院中慷慨祷告说:“我作为您的辅佐,不能进谏纳忠、推荐贤能、斥退奸恶,调和阴阳、承顺天意,以致天地隔绝,万物焦枯,百姓嗷嗷,无处申诉。罪过全在我。如今郡太守更换服装责备自己,为百姓祈福,精诚恳切,仍未感动上天。现在我冒昧自行祈请,如果到了正午还不下雨,请允许我用身体来弥补我的无能。”于是他堆积柴薪,聚集茭草茅草,把自己围在其中,又在旁边架起火,准备自焚。还没有到正午,天空云层昏暗聚合,顷刻间下起大雨,全郡都得到充分滋润。当时世人因此称赞他的至诚。朱普,字伯禽,广都人,任郡功曹。刺史梁冀与太守有嫌隙,便揭发弹劾太守,把朱普逮捕送到新都狱中,连续数月拷打杖击,直到肌肉腐烂发臭,朱普仍以此证明太守无罪。临近死亡时,他告诫儿子说:“我死后,把我的尸体运到宫阙,让天子知道我的心事。”他的请求得到允许,朱普因刚烈而闻名。韩揆,字伯彦,绵竹人,任县主簿。正逢黄巾贼到来,韩揆扶着县令锜裒躲进草丛。锜裒派韩揆去寻找隐蔽之处,韩揆还没有回来,锜裒便被贼人抓住杀害。韩揆为他入殓安葬完毕,便到从事贾龙那里请求兵力讨伐贼人。贼人被击破后,韩揆叹息说:“我本来是为了报答县令,却苟且独自活下来,这不是忠臣。”于是自杀。左乔云,绵竹人,年轻时是左通的养子。左通因任用罪徒获罪,罪徒逃走,官吏想砍断左通的膝骨。乔云当时十三岁,悲愤不已,用利刀杀死官吏,解救左通并准备带他逃走。县令起初听说这件事,以为是勇士所为;后来得知是小孩子做的,便流下眼泪。景毅,字文坚,漠州人。灵帝时任侍御史。李膺因党锢之祸被捕,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只因名册中没有登记,所以没有受到牵连。景毅慨然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明,才送儿子拜他为师,难道可以因为名册漏记而逃脱罪责、苟且求安吗?”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归家。王商,字文表,广汉人,博学多闻。州牧刘璋征辟他任治中,试任蜀郡太守。荆州牧刘表以及南阳大儒宋仲子,都远远仰慕他的名声,和他交往友好。许文休称说王商是中原的王景兴一类人物。王商劝刘璋招揽奇才、选拔俊杰,极力匡正救助,并推荐招致名士。安汉人赵韪和陈实,垫江人龚杨和盛先,赵敏和黎景,阆中人王澹,江州人孟彪,都做到重要官职。他又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整顿各项祭祀典礼。在任十年后去世。

何宗字彦英,郫人,师事广汉任安,学问精博。先主定益州,辟为从事祭酒,多所献替。族人何祗字君肃,与之齐名。初,犍为扬洪为太守,李严功曹,去郡数年,以为蜀郡。严在官,祗为洪门下书佐,去郡数年,以为广汉,洪犹在官,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之能揽拔秀异也。祗徙犍为太守,卒。王累,新都人。州牧刘璋遣法正迎先主,主簿黄权谏,不纳。累为从事,乃自刎于州门,以明其不可。郑度,绵竹人。先主自葭萌南攻,度说州牧刘璋曰:「左将军悬军袭我,野榖是资。今急驱巴西、梓潼之民,自涪水以南,一切烧除野榖,固垒待之。彼请战不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当回矣。」璋不纳。李仁字徳贤,涪人。益部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仁知其不博,乃游学荆州,从司马徳操、宋仲予受古学,以修文自终。

三国

彭羕字永年,广汉人。姿性骄傲,多所轻忽,惟敬同郡秦宓。子勅荐之于太守许靖。羕仕州不过书佐,后又为众人所谤毁。州牧刘璋髠钳羕为徒隶。会先主入蜀泝流北行,羕欲纳说先主,乃往见龎统。统与羕非故人,又适有宾客,羕径上统床卧,谓统曰:「须客罢,当与卿善谈。」统客既罢,往就羕坐。羕又先责统食,然后共语,因留信宿,至于经月。统大善之,而法正宿自知羕,遂并致之先主。先主亦已为竒,数令羕宣传军事,指授诸将,奉使称意,识遇日加。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拔羕为治中从事。羕起徒步,一朝处州人之上,形色嚣然,自矜得遇滋甚。诸葛亮虽外接侍羕,而内不能善,屡密言先主:「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先主既敬信亮,加察羕行事,意以稍疎,左迁羕为江阳太守。羕闻当逺出,私情不悦,往诣马超。超问羕曰:「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曰:「老革荒悖,不复道耶?」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超羁旅归国,常怀危惧,闻羕言大惊,黙然不应。羕退具表羕词,于是收羕付有司。羕于狱中与诸葛亮书曰:「仆昔有事于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闇弱,其惟主公有霸王之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翻然有轻举之志。会公来西,仆因法孝直自衒鬻,龎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于葭萌,指掌而谈论治世之务,讲霸王之义,建取益州之策。公亦宿虑明定,即相然赞,遂举事焉。仆于故州不免凡庸,忧于罪罔,得遭风云激矢之中,求君得君,志行名显,从布衣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子之厚,谁复过此?曾一朝狂悖,自求葅醢,为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意者,不自度量,茍以为首兴事。」业而有投江阳之论,不解主公之意。意卒感激,颇以被酒侻失,老语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也。且夫立业,岂左老少?西伯九十,宁有衰志?负我慈父,罪有百死。至于内外之言,欲使孟起立功北州,戮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宁敢有他志耶?孟起说之是也,但不分别其间,痛人心耳。昔每与龎统共相誓约,庶托足下末踪,尽心于主公之业,追名古人,载勲竹帛。统不幸而死,仆败以取祸,自我蹈之,将复谁怨?足下当世伊吕也,宜善与主公计事,济其大猷。天明地察,神祇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耳。行矣,努力自爱,自爱。羕竟诛死,时年三十七。秦宓字子勅,绵竹人。少有才学,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与宓书曰:「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卞和衒玉以耀世,宜一来与州尊相见。」宓荅书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易》曰:『确乎其不可拔』,夫何衒之有?且以国君之贤子为良辅,不以是时建萧张之策,未足为智也。仆幸暴背于陇畆之中,诵颜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戸,时翱翔于林泽,与沮溺之等俦,听玄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皋,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仆得意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后商为严君平、李弘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甫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扬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杨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叅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远。怪子替兹不立祠堂。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于其世。』仲舒之徒不逹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于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之让。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先是李权从宓借《战国策》,宓曰:「战国纵横,用之何为?」权曰:「仲尼、严平会聚众书,以成《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为大,君子以博识为弘。」宓报曰:「书非《史记》、《周图》,仲尼不采;

译何宗,字彦英,郫县人,拜广汉人任安为师,学问精深广博。先主平定益州后,征辟他任从事祭酒,他多次提出有益的建议,纠正政事得失。同族人何祗,字君肃,与他齐名。当初,犍为人杨洪任太守时,李严任功曹;杨洪离郡数年后,李严被任为蜀郡太守。李严任职期间,何祗任杨洪府中的书佐;杨洪离郡数年后,何祗被任为广汉太守,而杨洪仍在任,所以西土之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够招揽、擢用杰出人才。何祗调任犍为太守,后来去世。王累,新都人。州牧刘璋派法正去迎接先主,主簿黄权劝谏,刘璋没有采纳。王累任从事后,便在州府门前自刎,以表明这件事不可行。郑度,绵竹人。先主从葭萌向南进攻时,郑度劝州牧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来袭击我们,靠野外的粮食作为军需。现在应当紧急驱赶巴西、梓潼的百姓,从涪水以南把所有野粮一概烧毁,坚守营垒等待他。即使他请求交战也不答应,使他长久没有粮食供给,不超过一百天,他一定会撤回。”刘璋没有采纳。李仁,字德贤,涪县人。益州一带多数人尊崇今文经学,却不重视章句训诂。李仁知道这种学问不够广博,于是到荆州游学,跟司马德操、宋仲子学习古文经学,最终以修习文章著述自终。三国 彭羕,字永年,广汉人。性情姿态骄傲,轻视怠慢许多人,只有敬重同郡人秦宓。秦子勅把他推荐给太守许靖。彭羕在州中任官不过书佐,后来又被众人诽谤毁谤。州牧刘璋剃去彭羕的头发、加以钳刑,使他成为徒隶。正逢先主进入蜀地,溯流向北而行,彭羕想向先主进言,便去拜见庞统。庞统与彭羕并非故交,当时又正有宾客,彭羕径直上庞统的床躺下,对庞统说:“等宾客散去,我应当和您畅谈。”庞统的宾客散去后,便到彭羕坐处。彭羕又先责备庞统没有准备饭食,然后才和他交谈,因而留宿两夜,后来竟延续到一个月。庞统非常欣赏他,而法正一向了解彭羕,于是一起把他推荐给先主。先主也已经认为他非同寻常,多次让彭羕宣传军事命令,指示各位将领;他奉命出使都能称合心意,先主对他的知遇日益增加。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提拔彭羕为治中从事。彭羕出身徒步平民,一天之内位居州中众人之上,神态骄横,因受到知遇而更加自负。诸葛亮表面上接待彭羕,内心却不能与他相合,多次秘密对先主说:“彭羕心气很大、志向太广,难以保证他安分。”先主既敬重信任诸葛亮,又更加察看彭羕的行为,心意渐渐疏远他,降职调任彭羕为江阳太守。彭羕听说要远行,心中不悦,便去拜访马超。马超问彭羕说:“您的才能出众,主公对您的待遇极为厚重,认为您应当和孔明、孝直等人并驾齐驱,怎么会把您外放到一个小郡,违背主公原来的期望呢?”彭羕说:“这个老东西昏聩悖乱,难道已经不能谈论了吗?”他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我在内,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马超客居异乡,归附蜀国后常常心怀危惧,听到彭羕这些话大为惊骇,默然没有回应。彭羕退下后,马超写具表章陈述彭羕的话,于是官府收捕彭羕,交给有关官吏。彭羕在狱中给诸葛亮写信说:“我过去在诸侯之间活动,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将军暗弱,只有主公具有霸王的资质,可以和他共同兴建事业、实现治理,所以毅然产生了轻装出仕的志向。正逢主公西来,我借法孝直自我夸耀推介,庞统又从中斟酌安排,于是得以在葭萌拜见主公,指点谈论治理天下的事务,讲说霸王之道,制定夺取益州的策略。主公原来就已深思熟虑、明确决定,也赞同我的意见,于是发动了这件事。我在旧州时免不了只是一个平庸之人,又忧虑陷入罪网,幸而遇到风云际会,在激烈竞争中求得明主,得以实现志向、显扬名声,从布衣之中被提拔为国士,窃居茂才之名,受到这样的厚待,谁能超过我?却曾有一天狂悖失常,自取葅醢之祸,难道要成为不忠不义的鬼魂吗?” 古人说过:左手掌握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大致分得清菽和麦呢?我之所以产生怨望之意,是因为不能正确估量自己,只是勉强认为自己是首先发动此事的人。主公已有把我调任江阳的议论,我没有理解主公的用意。我一时情绪激动,又因喝酒而轻率失言,这些老话都是我愚昧浅薄的思虑造成的。主公其实并不老。况且建立功业,难道取决于年老还是年少吗?西伯活到九十岁,难道就有衰弱的志向吗?我辜负了慈父,罪当死一百次。至于我所说的内外之事,是想让孟起在北方州郡建立功勋,与主公同心协力共同讨伐曹操,哪里敢有别的志向呢?孟起的劝说是对的,只是没有辨明其中的情由,使人痛心罢了。从前我常和庞统共同发誓,希望能依托您的余荫,竭尽心力成就主公的事业,追慕古人的声名,把功勋载入史册。庞统不幸去世,我又因失败而招来祸患,这是我自己走上这条路的,还能再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好好同主公谋划政事,成就他的大业。上天明察,大地洞鉴,神灵也有知觉,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希望使您明白我的本心罢了。请您走吧,努力保重自己,保重自己。”彭羕最终被诛杀,死时三十七岁。秦宓,字子勅,绵竹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辟任命他,他总是称病不去。刘璋在位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给秦宓写信说:“贫贱困苦,难道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吗?卞和献出美玉以光耀于世,您应当来一次,与州牧相见。”秦宓回信说:“从前尧礼敬许由,并不是礼数不够宽厚;许由仍洗自己的双耳。楚国聘请庄周,并不是礼遇不够优厚;庄周仍然手执钓竿不回头。《易经》说:‘坚定不移,不能拔动。’哪里有什么炫耀自己的事呢?况且国君贤明、臣子良善,不能趁这个时机建立萧何、张良那样的谋略,不能算有智慧。我幸而在田野之中晒背,诵读颜回安贫乐道的箪食瓢饮,吟咏原宪的蓬门陋室,时时在山林水泽间遨游,和长沮、桀溺一类人为伴,听黑猿悲鸣,观察鹤在九皋鸣叫;安身就是快乐,无忧就是福分,处在空虚的名声中,安居于不灵验的龟卜之地。了解我的人很少,这正使我的价值显得珍贵。这就是我得意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困苦的忧戚呢?”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病隐居,刚刚知道您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真可以说是厚待同党、勤于尊奉同类。考察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他的操守如伯夷、叔齐,像山岳一样不可动摇,即使扬子不赞叹,也本来就足以自我彰明。” 如果李仲元没有遇到《法言》,他的美名一定会沉沦,正是因为没有虎豹那样的文采。可以说这是攀龙附凤了。至于杨子云潜心著述,对世间有所补益,像蛟龙潜伏泥中却不受污浊,行为足以参列圣贤之师。如今海内都在谈论吟咏他的文章,一个国家有这样的人,足以光耀四方。奇怪的是,您反而不为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向东学习七经,回来后又教导官吏百姓,从此蜀地的学问可以和齐、鲁相比。所以《地理志》说:‘文翁倡导教化,司马相如成为老师,汉朝得到士人,在那个时代最为兴盛。’董仲舒一类人不通晓封禅之礼,司马相如制定了它。能够制定礼仪、创制音乐、移风易俗,不属于礼制所规定的常规,却对世道有益,难道不值得赞许吗?即使有王孙的牵累,也仍像孔子赞许齐桓公的霸业、公羊家称贤于叔术的谦让一样。我也赞美长卿教化世人的功劳,您应当建立祠堂,赶快确定碑铭。”此前李权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时代纵横家的谋术,借来有什么用?”李权说:“孔子、严平汇集众多书籍,写成《春秋指归》那样的文章,所以大海因为汇聚众流而广大,君子因为博闻广识而弘大。”秦宓答道:“书籍如果不是《史记》《周图》,孔子就不采纳;

道非虚无自然,严平不演。海以受淤,岁一荡清;君子博识,非礼不视。今战国反复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经之所疾,故孔子发愤作《春秋》,大乎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徳行,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老氏絶祸未萌,岂不信邪?成汤大圣,覩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弃朝事。若此辈类焉,可胜陈?道家法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范记灾,发于言貌,何战国之谲权乎哉?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于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瓌颖乎?」宓荅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昔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卷,事葢有不可嘿嘿也。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咏沧浪,贤者以耀章。此二人者,非有欲于时者也。夫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然也。葢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君子懿文徳,采藻其何伤?以仆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于已者乎?」先主既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宓称疾卧在茅舍,纂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厨膳即宓第,晏谈宓卧如故。纂问朴曰:「至于贵州养生之具,实絶余州矣,不知士人何如余州也?」朴对曰:「乃自先汉以来,其爵位者或不如余州耳,至于著作为世师式,不负于余州也。」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太玄,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制封禅之文,于今天下所共闻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击颊曰:「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于小草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生民以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地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乗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此便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天下乎?」于是纂逡巡无以复荅。益州辟宓为从事祭酒,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必无其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宓迎为别驾,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往饯,众人皆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也。」既至,温问曰:「君学乎?」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宓曰:「在西方。诗曰:『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髙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诗云:『天步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步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温曰:「何姓?」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荅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于东乎?」宓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荅问如响应声而出。于是温大敬服宓之文辩,皆此类也。迁大司农,四年卒。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宓辩其不然之本,又论皇帝王霸养龙之说,甚有通理。谯允南少时数往谘访,记录其言于《春秋》然否论文,多故不载。杜琼字伯瑜,成都人。少受学于任安。先主定益州,以琼为议曹从事。后主践祚,拜谏议大夫,迁大鸿胪、太常。为人静黙少言,阖门自守,不与世事。蒋琬、费袆等皆器重之。琼精于术学,初不视天文有所论说。后进谯周常问其意,琼曰:“欲明此术甚难,须当身视,识其形色,不可信人也。晨夜苦剧,然后知之。复忧漏泄,不如不知,是以不复视也。”周因问曰:“昔周征君以为当涂髙者魏也,其义何居?”琼荅曰:“魏阙名也,当涂而髙,圣人取类而言耳。”又问周曰:“宁复有所怪耶?”周曰:“未逹也。”琼又曰:“古者名官职不言曹,始自汉以来,名官尽言曹。吏言属曹,卒言侍曹,此殆天意也。”琼年八十余卒,着《韩诗章句》十余万言。

译道如果不是虚无自然之道,严平就不加以阐发。大海因为容纳泥沙,每年还要冲刷一次使它清澈;君子虽然博闻广识,但不合礼义的事就不看。如今战国时代反复施行苏秦、张仪的权谋,使杀人者得以自保,使亡国者苟且偷生,这是经书所痛恨的,所以孔子发愤而作《春秋》,重视居于正道,又制作《孝经》,广泛陈述德行,防止渐渐形成的祸患,在事变萌芽前预先加以抑制;这就是老氏所说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断绝祸根,难道不可信吗?成汤是大圣人,看见野外的鱼,却仍有追逐捕猎的过失;鲁定公是贤者,看见女乐,便荒废朝政。像这类事例,哪里能一一说尽?道家的法则说:‘不看见能引起欲望的事物,使内心不被扰乱。’因此天地保持端正清明,日月保持正直光明,正直如箭,这是君子所遵行的道路。《洪范》记载灾异从言语、容貌中发生,哪里容得下战国时代那种诡诈权变呢?有人对秦宓说:“您想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又彰显文采、显露奇异才华呢?”秦宓回答说:“我的文章不能完全表达我的话,我的话也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哪里谈得上什么文采?扬雄从前说孔子三次拜见鲁哀公,言论写成七卷,事情大概有不能默默不说的。接舆一边走一边唱歌,评论他的人便用来光耀篇章;渔父吟咏《沧浪歌》,贤者便用来彰显文章。这两个人并不是对时世有什么欲求。老虎生来就有斑纹,凤凰生来就有五色,难道是因为想用五彩来装饰自己才画上去的吗?” 这是天性自然如此。大概河图、洛书因为文采而兴起,六经也因文章而产生;君子以美好的文德自立,采撷文辞又有什么妨害呢?以我的愚见,尚且以革子成的错误为耻,何况比我贤明的人呢?”先主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任师友祭酒,兼领五官掾,称他为“仲父”。秦宓称病躺在茅舍中,夏侯纂带着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和厨膳来到秦宓家,整日交谈,而秦宓仍照旧躺着。夏侯纂问古朴说:“说到贵州养生所需的物产,实在超过其他州,不知道士人的情况是否也超过其他州?”古朴回答说:“自从先汉以来,取得爵位的人有时还不如其他州;至于著作成为天下人的师法,却不比其他州差。严君平看见黄老之学,写成《指归》;扬雄研究《易》,写成《太玄》,研究《论语》,写成《法言》;司马相如替武帝撰写封禅文章,这些事直到今天天下人都共同听闻。”夏侯纂说:“仲父怎么样?”秦宓用簿册敲着脸颊说:“希望明府不要把‘仲父’这样的称呼强加给我这个小百姓,请允许我为明府陈述蜀地的根本。蜀地有汶阜山,江水从山腹中流出;上帝因此使这里会聚昌盛,神灵因此建立福祉,所以能够形成千里沃野,淮水、济水等四渎之中,长江居首。这是第一点。” 禹出生于石纽,就是今天的汶山郡。过去尧遭遇洪水,鲧不能治理,禹疏通江水、疏导黄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为百姓消除祸害;自有人类以来,功劳没有谁能排在他前面。这是第二点。天地施行治理,房宿、心宿主管政事;参宿、伐星属于益州分野。三皇乘坐祗车,从谷口出行,就是今天的斜谷。这就是我们鄙州的田间道路。明府以高雅的心意评论这些事,和天下相比又怎么样呢?”于是夏侯纂迟疑不前,无法再回答。益州征辟秦宓为从事祭酒。先主已经称帝,将要东征,秦宓陈说天时,认为此行必定没有利处,因此被投入狱中幽禁,后来才赦免释放。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领益州牧,选拔秦宓迎入府中任别驾,不久授任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国派使者张温来聘问,百官前往送行,众人都已集合,秦宓却没有去。诸葛亮多次派使者催促他。张温说:“那是什么人?”诸葛亮说:“是益州的学士。”秦宓到来后,张温问:“您读过书吗?”秦宓说:“五尺高的童子都读书,何必问我这个小人?”张温又问:“天有头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在什么方向?”秦宓说:“在西方。《诗经》说:‘于是眷顾西方。’由此推断,头在西方。” 张温说:“天有耳朵吗?”秦宓说:“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方。《诗经》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如果天没有耳朵,凭什么听见呢?”张温说:“天有脚吗?”秦宓说:“有。《诗经》说:‘天行艰难。’这个‘天’如果没有脚,凭什么行走呢?”张温说:“天有姓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姓什么?”秦宓说:“姓刘。”张温说:“怎么知道?”秦宓回答:“天子姓刘,所以由此知道。”张温说:“太阳生在东方吗?”秦宓说:“虽然生在东方,却在西方落下。”他回答问题像回声应声一样迅速。于是张温非常敬佩、信服秦宓的文章和辩才,都是这类机敏的回答。秦宓升任大司农,建兴四年去世。当初秦宓看到帝王世系的文章,说五帝都是同一族,便辨析这种说法不正确的根本;又讨论皇帝、王、霸蓄养龙的说法,见解很有条理。谯允南年轻时多次前往向他请教,把秦宓的话记录在《春秋然否论文》中,因为有许多内容,所以没有全部记载。杜琼,字伯瑜,成都人。年轻时向任安求学。先主平定益州后,任杜琼为议曹从事。后主即位,授任谏议大夫,升任大鸿胪、太常。他为人安静少言,闭门自守,不参与世俗事务。蒋琬、费祎等人都很器重他。杜琼精通术数学问,起初从不观察天文,也不对此发表议论。后来门生谯周常问他的想法,杜琼说:“想弄明白这种术数非常困难,必须亲自观察,认识它的形状和颜色,不能相信别人说的。早晚辛苦观察,然后才能知道。但又担心泄露天机,所以还不如不知道,因此不再观察。”谯周于是问:“从前周征君认为‘当涂高’说的是魏,这是什么意思?”杜琼回答:“魏阙是宫门的名称,处在道路中央而高耸,圣人只是取其形象来作比喻罢了。”杜琼又问谯周:“难道还有什么疑怪之处吗?”谯周说:“我还没有通晓。”杜琼又说:“古代给官职命名时不说‘曹’,从汉代以来,官职名称全都说‘曹’。官吏称作属曹,士卒称作侍曹,这大概也是天意。”杜琼八十多岁去世,著有《韩诗章句》十多万字。

张裔字君嗣,成都人。治《公羊春秋》,博涉《史》《汉》。汝南许文休入蜀,谓裔干理敏捷,中夏锺元常之伦也。刘璋时,举孝廉,为鱼复长,还州署从事,领帐下司马。张飞自荆州由垫江入,璋授裔兵,拒于徳阳陌下,军败还成都。为璋奉使诣先主,先主许以礼其君而安其人也。蜀平,先主以裔为巴郡太守,还为司金中郎将,典作农战之器。先是,益州郡杀太守正昻,耆率雍闿恩信着于南土,使命周旋,逺通孙权,乃以裔为益州太守,径往至郡。闿遂趦趄不宾,假鬼教曰:「张府君如瓠壶,外虽泽而内实麤,不足杀,令缚与吴。」于是遂送裔于权。会先主薨,诸葛亮遣邓芝使吴,亮令芝言次可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数年流徙伏匿,未之知也,故许芝遣裔。裔临发,权乃引见,问曰:「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风俗何乃尔乎?」裔对曰:「愚以为卓氏之女犹贤于买臣之妻。」权又谓裔曰:「君还必用事西朝,终不作田父于闾里也,将何以报?」我对曰:「裔负罪而归,将委命有司,若蒙徼幸得全首领,五十以前父母之年也。自此以后,大王之赐也。」权言笑欢悦,有器裔之色。裔出阁,即便就船,倍道兼行。权果追之,裔已入永安界数十里,追者不能及。既至,丞相亮以为叅军,署府事,又领益州治中从事。亮出驻汉中,裔以射声校尉领留府长史,常称曰:「公赏不遗逺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明年北诣亮谘事,送者数百车乗盈路。裔还书与所亲曰:「近者涉道,昼夜接宾,不得宁息,人自敬丞相长史,男子张君嗣附之。」疲倦欲死,其谈啁流速,皆此类也。少与犍为杨恭友善,恭早死,遗孤未数岁,裔迎留与分屋而居,事恭母如母。恭之子长大,为之娶妇,买田宅产业,使立门戸抚恤故旧,振赡衰宗,行义甚至。加辅汉将军长史如故。建兴八年。卒。李福,字孙徳涪人。先主初,为成都令。建兴九年,迁巴西太守。后为江州都督、扬武将军。入为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延熈初,以前监军司马。福同郡梓潼文恭仲寳,亦以才干为牧亮治中从事。丞相叅军常璩讃曰:「孙徳果鋭,作刘干臣。」李譔字钦仲,涪人。少传父仁业,又从尹黙学。自五经、四部、百家、诸子,无不该览。加博好伎艺、筭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始为州书佐,尚书令史。延熈元年,后主立为太子,以譔为庶子,迁为仆射,转中散大夫、右中郎将,犹侍太子。太子爱其多知,甚悦之。然体轻脱,好戏啁,故世不能重也。着《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玄指归》,皆依凖贾、马,异于郑玄,与王氏殊隔。初不见其述,而意归多同。景耀中卒。尹黙字思潜,涪人。少与李仁俱受学司马徽、宋忠等,博通五经,精専左氏。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方、服虔注说,咸畧诵述,不复按本。先主定益州,以为劝学从事。及立太子,以黙为仆射,以左氏传授后主。后主践阼,拜谏议大夫。丞相亮驻汉中,请为祭酒。亮卒,还成都,拜太中大夫。卒,子宗传其业,为博士。杜微字国辅,涪人。少受学于广汉任安。刘璋辟为从事,以疾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称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迎皆妙简旧徳,以微为主簿。微固辞,轝而致之。既至,微自陈谢。亮以微不闻人语,于坐上与书曰:「服闻徳行,饥渴厯时。清浊异流,无縁咨觏。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寳等,每叹髙志未见如旧。猥以空虚,统领贵州。徳薄任重,惨惨忧虑。朝廷主公,今年始十八,天姿仁敏,爱徳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以隆季兴之功,著名于竹帛也。以谓贤愚不相为谋,故自割絶,守劳而已。不图自屈也。」微自乞老病,求归。亮又与书曰:「曹丕簒弑自立为帝,是犹土龙刍狗之有名也。欲与羣贤,因其邪伪,以正道灭之。怪君未有相诲,便欲求还于山野。丕又大兴劳役,以向吴楚。今因多务,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并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也。君但当以徳辅时耳,不责君军事,何为汲汲欲求去乎?」其敬微如此。拜为諌议大夫,以从其志。常播字文平,江原人。建兴中,为县功曹。县长被诬逋没官榖,当论重罪。播诣狱争辩,受数千杖,肌骨溃烂,更厯三狱,幽闭二年,终无异词。事遂解,县长得释。

译张裔,字君嗣,成都人。研治《公羊春秋》,广泛涉猎《史记》《汉书》。汝南人许文休进入蜀地,说张裔处理事务敏捷,是中原钟元常一类的人物。刘璋在位时,张裔被举为孝廉,任鱼复县长;回到州中任从事,兼领帐下司马。张飞从荆州经垫江进入蜀地,刘璋授予张裔兵力,让他在德阳陌下抵抗张飞,军队战败,退回成都。刘璋派张裔出使拜见先主,先主答应礼待刘璋并安抚他的百姓。蜀地平定后,先主任张裔为巴郡太守,后来召回任司金中郎将,掌管制造农战器械。此前,益州郡杀死太守正昂,郡中豪强雍闿在南方声望恩信显著,派使者往来周旋,远远与孙权相通,于是朝廷任命张裔为益州太守,让他直接前往郡中。雍闿于是犹豫不肯臣服,假托鬼神教示说:“张府君像瓠壶,外表虽有光泽,内部却粗陋,不值得杀死,应当把他捆起来送给吴国。”于是把张裔送给孙权。正逢先主去世,诸葛亮派邓芝出使吴国,诸葛亮让邓芝在谈话间向孙权请求张裔。张裔到了吴国后,多年流徙躲藏,孙权并不知道他的情况,所以答应邓芝把他送回。张裔临出发时,孙权才召见他,问道:“蜀地卓氏的寡女逃奔司马相如,贵地的风俗为什么竟然如此呢?” 张裔回答:“我认为卓氏的女儿还比朱买臣的妻子贤明。”孙权又对张裔说:“您回去后一定会在西朝掌权,终究不会在乡里做个田夫;将来打算怎样报答我?”张裔回答:“我背负罪过回去,将把性命交给有关官吏;如果侥幸能够保全首领,那是五十岁以前父母养育我的恩情。五十岁以后,则是大王的恩赐。”孙权说笑得很高兴,显露出器重张裔的神色。张裔走出宫门,立即登船,日夜兼程。孙权果然派人追赶,张裔已经进入永安境内几十里,追兵无法赶上。到达蜀地后,丞相诸葛亮任他为参军,主管丞相府事务,又兼任益州治中从事。诸葛亮出驻汉中时,张裔以射声校尉身份兼领留府长史。诸葛亮常称赞说:“公赏赐不遗漏远方的人,惩罚不偏袒亲近的人;爵位不能没有功劳便取得,刑罚不能因为权贵势力而免除。这就是贤者和愚者都愿意忘却自身、竭尽效命的原因。”第二年,张裔北上拜见诸葛亮,商议政事,送行的人有数百车,车辆挤满道路。张裔写信给亲近的人说:“近来跋涉道路,昼夜接待宾客,不能得到片刻安宁;人们尊敬的是丞相长史,我这个男子张君嗣只是依附于他。”他疲倦得仿佛要死,但谈笑诙谐流畅迅疾,都是这类情形。张裔年轻时与犍为人杨恭友善,杨恭早死,留下的遗孤还不到几岁,张裔把孩子接来留养,和他分住一室,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杨恭的母亲。杨恭的儿子长大后,张裔替他娶妻,购买田地、住宅和产业,使他能够建立门户,又抚恤杨恭的旧日亲友,救济扶助衰落的宗族,行义到了极致。张裔仍任辅汉将军长史。建兴八年去世。李福,字孙德,涪县人。先主初年,任成都县令。建兴九年,升任巴西太守。后来任江州都督、扬武将军。入朝任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延熙初年,以前任监军司马的身份任职。李福的同郡人、梓潼人文恭,字仲宝,也凭才能干练任益州牧府的治中从事。丞相府参军常璩赞说:“孙德果断锐利,是辅佐刘氏的能臣。” 李譔,字钦仲,涪县人。年轻时继承父亲李仁的学业,又跟尹默学习。五经、四部、百家、诸子无不广泛阅读,还广泛爱好各种技艺,计算术、卜筮术、医药、弓弩以及机械制造的巧技,也都用心钻研。起初任州书佐、尚书令史。延熙元年,后主立为太子,任李譔为庶子,后来升任仆射,又转任中散大夫、右中郎将,仍侍奉太子。太子喜爱他的见闻广博,非常喜欢他。但他性情轻浮洒脱,喜欢戏谑谈笑,所以世人不能真正看重他。著有《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玄指归》,都以贾逵、马融为准则,与郑玄的说法不同,也和王氏相距甚远;起初没有看到他的著述,但思想归旨多有相同。景耀年间去世。尹默,字思潜,涪县人。年轻时与李仁一起向司马徽、宋忠等人求学,广泛通晓五经,尤其精通《左氏传》。对于刘歆所制定的条例,以及郑众、贾逵父子的说法、陈元方和服虔的注解论述,都能大略背诵讲述,不再查考原书。先主平定益州后,任他为劝学从事。立太子后,任尹默为仆射,让他把《左氏传》传授给后主。后主即位,授任谏议大夫。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时,请他任祭酒。诸葛亮去世后,尹默回到成都,授任太中大夫。去世后,他的儿子尹宗继承学业,任博士。杜微,字国辅,涪县人。年轻时向广汉人任安求学。刘璋征辟他任从事,因病离官。先主平定蜀地后,杜微常常自称耳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领益州牧,选拔迎请的都是精心挑选的旧德之士,任杜微为主簿。杜微坚决推辞,诸葛亮便用车把他接来。到达后,杜微亲自陈述谢绝之意。诸葛亮知道杜微听不见别人说话,便在座上写信给他说:“我早已听闻您的德行,像饥渴一样历时已久。清流浊流各自分流,没有缘分向您请教相见。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人,每每感叹没有见到像从前那样的高远志士。如今我冒昧而空虚地统领贵州,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忧虑不安。朝廷的主公今年才十八岁,天资仁厚聪敏,喜爱德行,礼遇士人。天下人思慕汉室,想和您顺应天意民心,辅佐这位明主,以兴隆汉室中兴的功业,使名声载入史册。我认为贤者和愚者不应彼此拒绝谋划,所以您自行割断联系,只想守着劳苦生活罢了,没想到您竟然屈身前来。”杜微自己请求以年老多病为由归去。诸葛亮又写信说:“曹丕篡夺弑杀,自立为帝,这就像土龙、刍狗一样,只有虚假的名号。我们想和群贤借助他的邪伪,以正道消灭他。” 我奇怪您还没有给我教诲,便想请求回到山野。曹丕又大举兴起劳役,准备向吴、楚进攻。现在正因事务繁多,暂且关闭边境,努力从事农业,养育百姓和万物,同时整治铠甲兵器,等待他受挫,然后再讨伐他;这样可以使军队不用交战,百姓不受劳苦,而天下得以平定。您只应当用德行辅佐时局,我并不要求您负责军事,为什么急切地想要离开呢?”诸葛亮就是这样敬重杜微。于是授任杜微为谏议大夫,以顺从他的志愿。常播,字文平,江原人。建兴年间任县功曹。县长被诬陷拖欠、侵吞官府粮食,按律应当论处重罪。常播到狱中为他争辩,受到数千杖的刑罚,肌骨溃烂,又经历三座监狱,被幽禁两年,始终没有改口。事情最终得以查清,县长获得释放。

王嗣,字承宗,资中人。举孝廉,为汶山太守,加安逺将军。绥集羌胡,虽素桀恶者,皆来降。大将军姜维每出北征,辄出马牛羊及军粮。乃迁嗣镇军,仍领郡。后从维北征,为流矢所伤,卒。戎狄皆会葬,号呼涕泣随之。凡见嗣子孙,皆若见其骨肉云。

晋

任熈字伯逺,成都人。治《毛诗》《京易》,博通五经。事亲至孝,察孝廉,除南郑令,复授梓潼令,辞疾告归。劝农力穑,居室致给,循训阖门,内则可法。开门待宾,倾怀下士,客无长幼,必有供赡。太康中,除越嶲护军,不往。征给事中,终以疾辞。而蜀守令每至官,为之修谒,岁致羊酒。即家拜朱提太守,固让不之官。熈好述作,诗诔论难文,皆灿艳。年六十九卒。子蕃,涪陵太守。蕃子廸,字叔孤,少与巴西龚壮齐名,而学业过之。寿良,字文淑,成都人。少与犍为张征、费缉齐名。良治《春秋》三传,贯通五经,澡身贞素。厯官始平太守,治政著称。从扶风转秦国内史,温令李宓表荐。武帝以良为公朝英特,二州之望。云栁隐字休然,成都人。少与同郡杜禛、栁伸齐名。隐直诚笃亮,交友居厚,逹于从政。数从大将军姜维征伐,为牙门将、巴郡太守、骑都尉,迁汉中黄金围督。及锺会伐蜀,入汉川围伐,多下,惟隐坚壁不动。后主既降,以手令勅隐,乃诣会。晋文帝闻而义之。咸熈元年,内移河东,拜议郎。武帝即位,以为西河太守。在官三年,乞还蜀,卒于家。杜禛在蜀为凉、益二州都督,栁伸在蜀为度支,入晋并举秀才。何随字季业,汉司空武之后,世有名徳,征聘入官。随治《韩诗》、《欧阳尚书》,研精文纬,通星厯。郡命功曹,州辟从事,光禄郎中主事,除安汉令。蜀亡去官,时土饥荒,所在无榖。送吏行乏,取道旁民芋,随以绵系其处,使足芋直。民视芋见绵,知必何安汉,乃持绵追还之,终不受。及晋践阼,台召不诣,除河间王郎中,不就。居贫固俭,弊衣蔬食,昼耕夕读。乡族馈遗,一切不纳。目不视色,口不语利。着《谭言》十篇,论道徳仁义。常有屠牵猪过随门者,猪索断失之,强认随圂中猪,随便牵猪与之。屠人出门,寻得其所亡猪,谢随还猪,遂以丐之。家有竹园,人盗其笋,随行见之,恐盗者觉,怖走竹中,伤其手足,挈屐徐步而归。太康中,即家拜江阳太守,民思其政,卒于官。长子观,字巨忠,清公淑慎,知名州里,察孝廉,除平西长史。会张昌乱,荆州从党西上,郡守无不降下。至江阳,平西将军罗尚表观安逺护军,讨贼平之,迁巴郡太守。会病卒。何攀字惠兴,汉何武弟颍川太守显后也。仕州为主簿,属刺史皇甫晏,为牙门张弘所害,诬以大逆。时攀寔丁母忧,遂诣扬州,拜表证晏不反,故晏寃理得伸。王浚为益州,辟攀别驾。浚谋伐吴,遣攀奉表诣台口,陈事机。诏再引见,乃令张华与攀筹量进讨之宜,兼遣攀过羊祜,面陈伐吴之策。攀善于将命,帝善之,诏攀叅浚军事。及孙皓降,浚而王浑恚于后机,欲攻浚,攀劝浚送皓与浑,由是事解。浚入拜辅国为司马,封闗内侯。攀转荥阳令,上便宜十事,甚得名。称除廷尉,平时廷尉卿以攀蜀士轻之,及共断疑狱,卿始叹服。转散骑侍郎。杨骏执政,多树亲属,大开封赏,欲以恩泽自卫。攀以为非,乃与共立议,奏之帝不纳。后以预诛骏功,封西城侯,邑万戸赐绢万疋。弟逢平乡侯,兄子逵闗内侯,固让所封戸及绢之半,余所受者,分给中外宗亲,畧不入已。后为扬州刺史,迁大司农,转兖州刺史,鹰扬将军,固让不就。太常成灿、左将军卞粹劝攀莅职,中诏又加切厉,攀竟称疾不起。及赵王伦簒位,遣使召攀,更称疾笃,伦怒,将诛之,不得已扶赴召,卒于洛阳,时年五十八。攀居心平允,莅官整肃,爱乐人物,敦儒贵材,为梁、益二州中正,引致遗滞。巴西陈寿、阎义,犍为费立,皆西州名士,并被乡所谤,干清议十余年,攀申明屈直,咸免寃滥。虽居显职,家甚贫素,无妻媵伎乐,惟以固穷济乏为事。子璋嗣,有父风。王长文字徳叡,广汉郪人。父颙,字伯元,犍为太守。长文天姿聪警,髙畅敏识,治五经,博通羣籍。弱冠,州三辟书佐。丁时兴衰,托疾归家。大同后,郡功曹察孝廉,不就,遂阳愚。尝着綘衣綘帽,牵猪过市,中乞人与语,伪不闻。常骑牛周旋。郡守至,诣门修敬,至闾走出,请终不还。刺史淮南胡罴辟从事,祭酒卧在治。罴出板举秀才,长文阳发狂疾,步担走出门。罴累遣教请还,终不顾。还家养母,独讲学,着《无名子》十二篇,依则《论语》。又着《通经》四篇,亦有卦名拟《易》。玄以为《春秋》三传传经不同,每生讼议,乃据经摭传,着《春秋三传》十二篇。又撰约《礼记》,除烦举要,凡十篇,皆行于时。长文才鉴清妙,■〈氵几〉爱广纳,放荡阔逹,不以细宜廉分为意,亦不好臧否人物。故时人爱而敬之。

译王嗣,字承宗,资中人。被举为孝廉,任汶山太守,加授安远将军。他安抚聚集羌人、胡人,即使一向强悍凶恶的人,也都前来投降。大将军姜维每次出兵北伐,王嗣总是拿出马、牛、羊和军粮供给军队。后来升任镇军将军,仍兼领郡职。后来跟随姜维北伐,被流箭射伤而死。戎狄各族都来参加葬礼,号哭流泪跟随他。凡是见到王嗣的子孙,都像见到自己的骨肉一样。晋 任熙,字伯远,成都人。研治《毛诗》《京氏易》,广泛通晓五经。侍奉父母极其孝顺,被察举为孝廉,授任南郑县令,后来又任梓潼县令,因称病辞官归家。他劝导农民努力耕作,使家中生活富足;遵循教训,闭门修身,家内的人都可以以他为法。开门接待宾客,推心置腹地礼遇士人,无论客人年长年幼,都一定供给奉养。太康年间,授任越嶲护军,他没有赴任。朝廷征召他任给事中,他最终仍以疾病推辞。蜀地的太守、县令每次到任,总要为他修书致意,每年送来羊和酒。朝廷就在他家中授任朱提太守,他坚决推辞,不肯赴任。任熙喜好著述,诗、诔、论、难等文章都文采灿烂。六十九岁时去世。儿子任蕃,任涪陵太守。任蕃的儿子任迪,字叔孤,年轻时与巴西人龚壮齐名,学业超过龚壮。寿良,字文淑,成都人。年轻时与犍为人张征、费缉齐名。寿良研治《春秋》三传,贯通五经,修养自身,保持正直纯洁。历任始平太守等官,政绩治理很有声名。后来从扶风转任秦国内史,温县令李宓上表推荐他。武帝认为寿良是公卿朝廷中的杰出人物,是两州所仰望的人。说。柳隐,字休然,成都人。年轻时与同郡人杜禛、柳伸齐名。柳隐正直诚实、笃厚明达,交友深厚,通晓从政之道。多次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征,历任牙门将、巴郡太守、骑都尉,升任汉中黄金围督。钟会讨伐蜀地时,进入汉川围攻,各处多有投降,只有柳隐坚守营垒不动。后主已经投降,亲手写令命令柳隐,于是柳隐才去拜见钟会。晋文帝听说后认为他很有义气。咸熙元年,调入内地任河东官职,授任议郎。武帝即位后,任西河太守。在任三年,请求回蜀,死在家中。杜禛在蜀地任凉州、益州二州都督,柳伸在蜀地任度支,入晋后都被举为秀才。何随,字季业,是汉代司空何武的后代,世代都有声名和德行,常被征召聘用入仕。何随研治《韩诗》《欧阳尚书》,精心研究文章经纬,通晓星历。郡府任命他为功曹,州府征辟他任从事,后来任光禄郎中主事,授任安汉县令。蜀国灭亡后,他离开官职。当时土地饥荒,各处都没有粮食。送行的属吏走累了,取路旁百姓的芋头充饥,何随便用丝绵系在取芋头的地方,使百姓能够得到足够的芋钱。百姓看到芋头旁的丝绵,知道一定是何安汉留下的,便拿着丝绵追上来还给他,他始终不肯接受。晋朝即位后,尚书台召他,他没有前往;授任河间王郎中,也不就任。他家境贫寒而坚持节俭,穿破衣,吃蔬食,白天耕作,晚上读书。乡里宗族赠送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眼睛不看美色,口中不谈利益。著有《谭言》十篇,论述道德仁义。曾有屠夫牵着猪经过何随门前,猪绳断了跑掉,屠夫强行认定何随猪圈中的猪就是那头猪,何随便把猪牵给他。屠夫出门后不久找到了自己丢失的猪,向何随道歉并把猪还回,于是何随把猪施舍给了他。何随家有竹园,有人偷竹笋,何随外出看见后,担心盗贼察觉,便害怕地逃入竹林,手脚都被划伤,提着木屐慢慢走回家。太康年间,朝廷就在他家中授任江阳太守,百姓思念他的政绩,他死在任上。长子何观,字巨忠,清正公允、善良谨慎,在州里很有名望,被察举为孝廉,授任平西长史。适逢张昌作乱,荆州的叛党向西进发,郡守没有不投降的。叛军到达江阳时,平西将军罗尚上表推荐何观任安远护军,何观讨伐并平定了贼乱,升任巴郡太守。适逢患病去世。何攀,字惠兴,是汉代何武的弟弟、颍川太守何显的后代。他在州中任主簿,隶属于刺史皇甫晏;皇甫晏被牙门将张弘杀害,张弘反而诬陷他谋反。当时何攀正在服母丧,于是前往扬州,上表证明皇甫晏没有谋反,因此皇甫晏的冤案得以昭雪。王浚任益州刺史时,征召何攀为别驾。王浚谋划讨伐吴国,派何攀奉表到尚书台,陈述战事机宜。皇帝下诏再次召见何攀,于是命张华和他筹划进攻讨伐的办法,又派他去见羊祜,当面陈述伐吴策略。何攀很善于奉使传达使命,皇帝很赞赏他,下诏任命何攀参赞王浚军事。孙皓投降后,王浚因王浑在事后发怒,想要进攻王浚,何攀劝王浚把孙皓送交王浑,因此事情得到化解。王浚入朝,被授辅国将军,任司马,封关内侯。何攀改任荥阳令,上奏十条便宜施政建议,很有声望。后来被授为廷尉。当时廷尉卿因为何攀是蜀地人而轻视他,等到和他共同审理疑难案件时,廷尉卿才叹服。又转任散骑侍郎。杨骏执掌朝政,大量安插亲属,大肆封爵赏赐,想用恩泽保护自己。何攀认为这样不对,便和他共同拟定意见,上奏皇帝,但皇帝没有采纳。后来何攀因参与诛杀杨骏有功,封西城侯,食邑一万户,赐绢一万匹。他的弟弟何逢封平乡侯,兄长的儿子何逵封关内侯;何攀坚决推辞自己封户和绢帛的一半,剩下接受的部分也分给内外宗亲,几乎没有留给自己。后来何攀任扬州刺史,升任大司农,又转任兖州刺史、鹰扬将军,但坚决推辞不肯就任。太常成灿、左将军卞粹劝何攀就职,宫中又下诏严厉催促,何攀最终仍称病不起。赵王司马伦篡位后,派使者召见何攀,何攀再次称病情严重。司马伦大怒,将要杀他;何攀不得已由人扶着赴召,最终死在洛阳,时年五十八岁。何攀存心公平,任官严整肃穆,喜爱人物,推重儒学、尊重人才,担任梁州、益州的中正时,荐举并引进那些被遗漏压抑的人才。巴西陈寿、阎义,犍为费立,都是西州名士,却都受到乡里诽谤,遭受清议排斥十多年;何攀为他们辨明是非,使他们都免除冤屈和滥责。他虽然身居显要职位,家境却十分贫寒朴素,没有妻妾、歌伎和音乐,只把安于贫困、救济困乏作为自己的事情。儿子何璋承袭爵位,也有父亲的风范。王长文,字德叡,是广汉郪县人。父亲王颙,字伯元,任犍为太守。王长文天资聪敏机警,气度高远通达,思维敏捷,研治五经,广泛通晓各种典籍。二十岁时,州里三次征召他任书佐。他感叹时局的兴衰,托称有病回到家中。大同以后,郡中功曹察举他为孝廉,他不肯就任,于是故意装作愚钝。他曾穿着红衣、戴着红帽,牵着猪经过市场;有人向他乞讨并同他说话,他假装没有听见。他常常骑牛来往。郡守到来时,他到门前表示敬意,到了里巷便跑出去,请他回来也始终不回。刺史、淮南人胡罴征召他任从事,他却躺在州府治所。胡罴发文举荐他为秀才,王长文假装发狂生病,挑着担子步行出门。胡罴多次派人教令、请求他回来,他始终不回头。他回家奉养母亲,独自讲学,著有《无名子》十二篇,体例依仿《论语》;又著《通经》四篇,其中也用卦名仿拟《易经》。他认为《春秋》三传传述经文各不相同,常常因此发生争论,于是依据经文搜取三传内容,著《春秋三传》十二篇。又删订《礼记》,删去烦琐内容、举出纲要,共十篇,这些著作当时都在流行。王长文才识清雅精妙,心胸旷达,喜爱广泛接纳人,行为放纵而豁达,不把细小的礼法和廉耻分别放在心上,也不喜欢评论人物的是非。因此当时人们既爱戴又敬重他。

以母欲禄养,咸宁中,领蜀郡太守。郫有孝子罗偶,事亲至孝,二亲将亡时,病不能食肉,终身不食肉。郡察孝廉,长文追为立表以旌之。宰府辟,三司及抚军大将军王浚累辟不诣。浚薨,以故州将军吊祭。元康初,试守江原令。县收盗贼,长文引见,诱慰,时适腊晦,皆遣归家。狱先有系囚,亦遣之,谓曰:“教化不厚,使汝等如此,长吏之过也。”蜡节庆析归就汝,上下善相欢乐,过节来还,当为思他理。羣吏惶遽争请,不许。寻有赦令,无不感恩,所宥人辄不为恶,曰:“不敢负王君。”将丧去官,民思其政。大将军梁王肜及诸府并辟。长文曰:“吾从其先命者。”遂应肜招为从事中书郎。诸王公卿慕其名,咸与之交。贾氏之诛,从肜有功,封闗内侯。再为中书郎。愍怀太子死于许下,博士中书论虞祔之礼,长文议虞祭宜还东宫,以继太子者为主,配食于颍川府君,皆施行。除洛阳令,长文见肜曰:“主者不庶几,奏长文为洛阳令。”肜笑荅曰:“卿乃不庶几,非主者也。”固辞不拜。闻益州乱,以通经筮得老蚕縁枯桑之卦。叹曰:「桑无叶,蚕以卒也。吾蜀人殄于是矣。」拜蜀郡太守,暴卒,时年六十四。李毅字允刚,广汉人。祖父朝,字伟,南州别驾从事。父旦,字钦宗,光禄郎中主事。毅少散逹,不治素检。年二十余,乃诣郡文学受业,通诗礼训诂,为学主事。太守弘农王浚临学讲试,问祭酒姬艳曰:“学中有可成进几百人?”艳对曰:“可有百人。”浚怒曰:“童冠八百,而成者百人,教少何为?”毅对曰:“如艳之言,明府之教盛于孔氏,不为少也。”浚竒之,命为主簿。浚尝梦得三口刀,云人以未益之手持不得,以问郡丞与县吏,莫能知。毅对曰:“吉祥也。三刀者,州字而益之禾,持不得,禾旁失者,秩字。明府秩当至益州。”浚笑曰:“如卿言,当相以为秀才。”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诬奏晏反。毅白浚曰:“皇甫侯起自诸生,位极方州,反当何求?且广汉与成都密迩,而统梁州者衿益州之领,须防若今日也。益州有祸,乃此郡之忧。加张弘小竖,众所不与,宜时赴讨。”浚欲先上后行,毅曰:“大夫出疆,茍利社稷,専之为贤,何况杀主贼,急当不拘常宜。”浚从之,发兵与牙门蒲泰等共讨弘,斩之。诏书迁浚益州刺史,毅复为州主簿别驾,举秀才。及浚伐吴,与何攀并为叅军。吴平,封闗内侯,除陇西护军,以疾去官,徙繁令,迁云南太守。浚临薨,上表。后武帝思浚勲,问毅所在,徙犍为,使持节南夷校尉。久之,犍为民毛诜、李叡与朱提民李孟共逐太守杜俊,雍约以叛,众数万。毅讨破之,斩诜孟首,叡走依五茶夷,亦叛晋朝。复置宁州,以毅为刺史,加龙骧将军,封成都县侯。夷遂大反,破没郡县,攻围州城。中原乱,而李雄寇蜀,救援不至,疾病薨于穷城。怀帝嘉其忠节,追赠少府,谥曰威侯。毅性通博,居情雅厚,赈恤寒贫,笃于故旧,人咸爱归之。但好谈啁徳,重犹少。从弟苾,字叔平,少修身砥厉,名行数谏毅宜自矜严。毅笑应之曰:“吾小来不治名素,终杖旄节,故可至九卿。”卿清俭履道,卒不失成都令也。时毅始受南夷,而苾厯城令,果作成都,迁犍为太守,位官不及毅。毅子钊以父任为谒者,除寿林侯相,不就,为尚书外兵郎,自表赴难,至■〈牜羊〉牱夷,断道不得进,经年。以宁州城中无榖,父疾病,未知吉凶,不食榖,惟茹草。迨及奔丧,官至朱提、越嶲太守,西夷校尉。毅女秀适汉嘉太守新都王载,有才智,父亡后,州文武推领州事,二载晏然。髙玩字伯珍,成都人。少受学于太常杜琼,术艺微妙,博闻强识,清尚简素。少与李苾齐名,官位相比。大同后,察孝廉,除曲阳令。单车之县,移檄县纲纪,不使遣迎。以明三才,征为太史令。送者亦不出界,朝廷称之。方论大用,会卒。杜轸字超宗,成都人。父雄,为雒令。轸少事谯周,博涉经书。州辟不就,为郡功曹。史邓艾至成都,轸白太守曰:“今大将军来征,必除旧布新,明府宜避之,此全福之道也。”太守乃出。艾果遣其叅军牵弘自之郡,问前守何在。轸正色对曰:“前守逹去就之机,辄自出官舍,以俟君子。”弘器之,命复为功曹。轸固辞。察孝廉,除建宁令,道以徳政,风化大行,夷夏悦服。秩满将归,羣蛮追送赂遗甚多,轸一无所受,去如初至。入除池阳令,为雍州十一郡最,百姓生为立祠,得罪者无怨言。屡徙尚书郎,博闻广涉,奏议论驳,多见施用。时涪人李骧亦为尚书郎,与轸齐名,每有论议,朝廷莫能踰之,号蜀有二郎。轸后拜犍为太守,甚有声誉,当迁会病卒,年五十一。子毗字长基,州举秀才,迁尚书郎,叅太傅军事。

译因为母亲想要依靠他的俸禄奉养自己,咸宁年间,他领任蜀郡太守。郫县有个孝子罗偶,侍奉双亲极其孝顺;两位亲人将死时,他因病不能吃肉,此后终身不再吃肉。郡里察举孝廉时,王长文追念此事,为他立表彰牌坊以表彰。宰府征召他,三司以及抚军大将军王浚多次征召,他都不去。王浚去世后,他以旧日州将军的身份前往吊祭。元康初年,试任江原令。县里捕获盗贼后,王长文召见他们,加以诱导安抚;当时正值腊月末,便全部放他们回家。狱中原先关押的囚犯,也一并释放,并对他们说:“教化不够深厚,使你们变成这样,这是长吏的过错。”他又说:“腊祭节日欢庆结束后,你们回去照料家人;节日过后回来,我将替你们另行处理。”群吏惊慌急迫,争相请求阻止,他没有答应。不久遇到赦令,获释的人没有不感恩的,他们后来都不再作恶,说:“不敢辜负王君。”王长文因母亲去世离职,百姓思念他的政绩。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和各府都来征召他。王长文说:“我将接受最先来的征召。”于是应司马肜征召,任从事中书郎。各王、公、卿大夫都仰慕他的声名,纷纷同他交往。贾氏被诛时,他跟随司马肜立功,封关内侯。后来再次任中书郎。愍怀太子死在许昌一带,博士和中书省讨论虞祭、祔祭的礼仪,王长文认为虞祭应当回到东宫举行,以继承太子的人为主祭,并让颍川府君配享,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王长文被授为洛阳令。他见到司马肜,说:“主管此事的人没有远大见识,才上奏让长文任洛阳令。”司马肜笑着回答:“是您没有远大见识,不是主管此事的人。”王长文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他听说益州发生叛乱,占卜《易》卦得到“老蚕缘枯桑”之卦,叹息说:“桑树没有叶子,蚕就会死去。我们蜀地人要在这里灭绝了。”他被授为蜀郡太守后,突然去世,时年六十四岁。李毅,字允刚,广汉人。祖父李朝,字伟,任南州别驾从事。父亲李旦,字钦宗,任光禄郎中主事。李毅年轻时疏放旷达,不修习平素的操守。二十多岁时,才到郡里的文学官署接受学业,通晓《诗》《礼》的训诂,担任学官主事。弘农人王浚任太守时,到学校讲学考试,问祭酒姬艳:“学校里有多少人可以成才并得到进用?”姬艳回答:“大概有一百人。”王浚怒道:“学生有八百人,而成才的只有一百人,教得这样少是为什么?”李毅回答:“如果按姬艳所说,明府的教化已经比孔子还盛大了,并不算少。”王浚认为他奇异,任命他为主簿。王浚曾梦见三把刀,有人说一个人用没有增加的手拿不住它,于是拿这件事询问郡丞和县吏,没有人能解。李毅回答:“这是吉祥之兆。三把刀组成‘州’字,再加上禾,是益州;拿不住它,是说失去‘禾’旁,成为‘秩’字,明府的官秩应当升到益州。”王浚笑道:“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我应当推荐你为秀才。”张弘杀害益州刺史皇甫晏,反而诬奏皇甫晏谋反。李毅对王浚说:“皇甫侯出身于诸生,官位已经达到一州之长,他谋反还想求取什么呢?况且广汉和成都相距很近,而统辖梁州的人又觊觎益州的权柄,应当像今天这样加以防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益州发生祸乱,就是本郡的忧患。何况张弘只是个小小的竖子,众人都不赞同他,应当立即出兵讨伐。”王浚想先上奏后行动,李毅说:“大夫出使在外,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行事也是贤明,何况是诛杀弑害主君的贼人,更应当紧急行动,不必拘泥于常规。”王浚听从了他,发兵与牙门将蒲泰等共同讨伐张弘,将其斩杀。诏书任命王浚为益州刺史,李毅又任州主簿、别驾,并被举荐为秀才。王浚讨伐吴国时,李毅和何攀一同任参军。吴国平定后,李毅封关内侯,授陇西护军,因病离职,调任繁县令,升任云南太守。王浚临死前上表推荐他。后来晋武帝思念王浚的功勋,询问李毅在哪里,便调他任犍为太守、持节南夷校尉。过了很久,犍为百姓毛诜、李叡和朱提百姓李孟共同驱逐太守杜俊,雍约并以叛乱相号召,聚众数万人。李毅讨伐并击败他们,斩下毛诜、李孟的首级;李叡逃到五茶夷那里依附,也背叛晋朝。朝廷重新设置宁州,任命李毅为刺史,加授龙骧将军,封成都县侯。夷人于是大规模反叛,攻破并覆没郡县,进攻包围州城。中原发生动乱,李雄又侵扰蜀地,救援没有到达,李毅因病死于困守的城中。怀帝赞许他的忠贞节操,追赠少府,谥号威侯。李毅性情通达博学,待人雅正厚道,赈济抚恤贫寒者,特别重视旧交,人们都爱戴归附他。只是喜欢谈论、戏谑道德之事,持重方面还稍有不足。他的堂弟李苾,字叔平,年轻时修养自身、磨炼意志,多次以名声品行为由劝李毅应当自我矜持严肃。李毅笑着回答:“我从小就不修饰名声操守,最终还能执掌旄节,所以大概可以做到九卿。”李苾清廉节俭、遵循正道,最终却只做到成都令。当时李毅刚刚接受南夷事务,李苾历任县令,后来果然任成都令,又升任犍为太守,官位始终比不上李毅。李毅的儿子李钊因父亲任职而任谒者,授寿林侯相,不肯就任,改任尚书外兵郎;他自己上表请求奔赴危难,到了■〈牜羊〉牱夷,道路被截断,无法前进,经过了一年。因为宁州城中没有粮食,父亲又患病,不知道吉凶,他不吃粮食,只吃草。等到奔丧时,他已官至朱提、越嶲太守和西夷校尉。李毅的女儿李秀嫁给汉嘉太守、新都人王载,富有才智;父亲去世后,州中文武官员推举她代理州中事务,两年之内地方安然无事。高玩,字伯珍,是成都人。年少时向太常杜琼学习,精通的术艺微妙精深,博闻强记,清雅崇尚简朴。他年轻时与李苾齐名,官位也相当。大同以后,被察举为孝廉,授任曲阳县令。他只乘一辆车赴县任,发文告给县中纲纪官,不让他们派人迎接。因为通晓天、地、人三才之理,被征召为太史令。送行的人也没有出县境,朝廷因此称许他。正要讨论重用他时,恰好去世了。杜轸,字超宗,是成都人。他的父亲杜雄,曾任雒县县令。杜轸年轻时师事谯周,广泛涉猎经书。州府征召他,他没有赴任,担任郡功曹。史官邓艾来到成都,杜轸告诉太守说:“如今大将军前来征讨,一定会革除旧制、施行新政,明府应当避开他,这是保全福祉的办法。”太守于是出城离去。邓艾果然派他的参军牵弘亲自到郡中,询问前任太守在哪里。杜轸神色严肃地回答说:“前任太守通晓进退取舍的时机,已经自行离开官舍,来等待君子。”牵弘很器重他,命他恢复担任功曹。杜轸坚决辞谢。被察举为孝廉,授任建宁县令,以德政治理当地,教化大为推行,夷人和汉人都悦服。任期届满将要回去时,各部蛮人追赶相送,赠送的财物很多,杜轸一件也没有接受,离开时和刚到任时一样。入朝授任池阳县令,在雍州十一郡中政绩最佳,百姓在他生前为他建立祠庙,曾获罪的人也没有怨言。他多次调任尚书郎,博闻广涉,所上奏议以及论辩驳正,多被施行采用。当时涪人李骧也任尚书郎,与杜轸齐名;每当有论议,朝廷中无人能超过他们,称说蜀中有两位郎官。杜轸后来授任犍为太守,很有声誉,正当升迁时恰逢患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他的儿子杜毗,字长基,被州府举为秀才,调任尚书郎,参与太傅府军事事务。

及洛阳覆没,毗渡江,王敦表为益州刺史,与宜都太守栁纯共图白帝。杜弢遣军要之,遂遇害。毗弟秀字彦颕,为罗尚主簿,为氐贼李骧所得,欲用为司马,不从,见害。毗次子歆举秀才。轸弟烈举孝廉,厯牛鞞、安阳令,所居有异绩,迁衡阳太守。轸亡,因自表兄子幼弱,求去官,诏转犍为太守。烈弟良举秀才,除新都令,迁涪陵太守,本州岛大中正。常骞,字季慎,江原人。治《毛诗》、三礼,清尚知名。封闗内侯,以晋政衰,固辞去官。性泛爱,敬友宗族。当官修理恕以抚物,州乡以为仪范。常寛字泰恭,骞之族弟。治《毛诗》《三礼》《春秋》《尚书》,尤躭《大易》,博涉史传,而谦虚清素。郡命功曹,及察孝廉,皆不就。州辟主簿,刺史罗尚举秀才,为侍御史,除繁令。以蜀将丧去官,湘川乱,乃南入交州,鸠合经籍,研精著述。元帝践祚,嘉其徳行洁白,拜武平太守。民悦其政,在官三年,去职卒于交州。子长生,字彭祖,亦有学行。州主簿,资中令,治中从事,早亡。常朂字修业,江原人。祖父员■〈牜羊〉牱,永昌太守。父髙,庙令。从父闳,汉中、广汉太守。朂少与闳子忌齐名,安贫乐道,志笃坟典,治毛诗、尚书,涉治羣籍,多所通览。州命辟从事,入为光禄郎中主事,入为尚书,左迁郎。郡请迎为功曹。时州将董军政,置从事职兴刑狱,以朂清亮,复为督军治讼,平当还。察孝廉,除郫令,政简不烦。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破诸葛瞻于绵竹,威振西土。诸县长吏或望风降下,或委官奔走,朂独率吏民固城拒守。后主檄令乃诣艾,故郫榖帛全完。刺史袁邵嘉其志节,辟为主簿。朂善仪容,翔集动为表观,言论壮烈,州里重之。然交友惟贤,不交下已者,泛爱之恩犹不足云。常忌字茂通,蜀谒者、黄门侍郎。丧亲以致孝,闻察孝廉,为郎,使吴,称职。厯长水叅军、什邡雒令、大同后刺史。邵坐治城被征,忌诣洛陈诉:「逺国初附,君民始结,不宜解易。」又表修治城池,居安思危,边将常职,事皆中情。晋文帝时,为相国辟忌舍人。武帝践阼,拜骑都尉,除河内令。州名为难治,忌挫折豪势,风教大行。县有奸梗杀兄者,羣党蔽匿,前令莫得,忌皆穷治。入为州都,方议为郡守,会卒。忌为人信道任数,不从下人,故为贵势所不善,是以作诗着论,先攻已短。临丧与乐,欢哀俱至,为士类所称。忌友人广汉叚宗仲,亦有学行。蜀时官与忌比,袁邵为主簿,与忌共理郡事。文帝善之。梁州辟别驾从事,举秀才,相迁官至云南、建宁太守。司马胜之,字兴先,绵竹人。学通《毛诗》、三礼,清尚虚素,不事荣利。为郡功曹,厯新繁令。征为散骑侍郎,以宗室礼之,终以疾辞。即家拜汉嘉太守,固让不之官。闲居清静,谦卑自牧,训化乡闾,以恭敬为先。王化字伯逺,王商子也。治《毛诗》、《三礼》、《春秋公羊传》。察孝廉,为乐涫令。县近边塞,值冦反,化率吏民积榖坚守,重围孤絶七年,伺冦怠惰,出军击之,民得野掠。大军至,冦退,以功封闗内侯,迁朱提太守,转梓潼,皆有称绩。为人谨重,言论方雅,臧否允衷,州里服其诚亮。弟振字仲逺,亦有徳望,为巴东太守。少弟崇。崇字幼逺,学业渊博,雅性洪粹。蜀时为东观郎,入晋官至上庸、蜀郡太守,着《蜀书》,与陈寿颇不同。元常,江原人,广都令。常长女,适广汉便敬宾,早亾。元常无子,养宾族子。父母欲嫁之,乃祝刀誓志而死。靡常仲山女适成都殷仲孙家,遭疫气死亡,惟靡常在,年十八,收葬诸丧,养遗生子,立美成家。公乗会妻广都张氏女也,夫早亡,无子,姑及兄弟欲改嫁之。张誓不许,而言之不止,乃断发割耳,养会族子,事姑终身。广柔长郫姚超二女,姚妣饶未许嫁,随父在官,值九种夷反,杀超,获二女,欲使牧羊。二女誓不辱,乃以衣连腰自沉水中死。见梦告兄慰曰:“姊妹之丧,当以某日至溉下。”慰寤哀愕,果如梦日,得丧郡县图象府庭。纪常,常侍常洽女,赵侯夫人也。父遇害,在长安,二兄皆先殁。遣父门生瞿登、张顺迎丧。时冦贼蜂起,昼夜悲哀。顺、登得将丧无恙还。时人皆以纪常精诚所感。

译到洛阳陷落时,杜毗渡过长江,王敦上表推荐他担任益州刺史,他与宜都太守柳纯共同谋划收复白帝城。杜弢派军队阻击他们,杜毗于是遇害。杜毗的弟弟杜秀,字彦颕,任罗尚的主簿,被氐族贼人李骧俘获。李骧想任用他为司马,他不肯服从,便被杀害。杜毗的次子杜歆被举为秀才。杜轸的弟弟杜烈被举为孝廉,历任牛鞞、安阳县令,任职之处都有特殊政绩,升任衡阳太守。杜轸去世后,杜烈以兄长的儿子年幼体弱为由,自己上表请求辞官,诏令改任他为犍为太守。杜烈的弟弟杜良被举为秀才,授任新都县令,升任涪陵太守,担任本州大中正。常骞,字季慎,是江原人。研究《毛诗》和三礼,清雅崇尚,颇有名声。被封为关内侯,因为晋朝政局衰败,坚决辞去官职。他性情博爱,敬重朋友和宗族。任官时修治政事,以宽恕抚恤民众,州中和乡里都把他当作仪范。常宽,字泰恭,是常骞的族弟。研究《毛诗》《三礼》《春秋》《尚书》,尤其沉潜于《大易》,广泛涉猎史书传记,但为人谦虚清朴。郡府任命他为功曹,后来察举孝廉,他都没有赴任。州府征召他为主簿,刺史罗尚举荐他为秀才,任侍御史,授繁县县令。因蜀地将领去世而离职,湘川发生动乱,于是向南进入交州,搜集经籍,精心研究并著书立说。元帝即位,嘉奖他的德行高洁,授任武平太守。百姓喜爱他的政令,他任官三年后离职,死于交州。他的儿子常长生,字彭祖,也有学问和德行。曾任州主簿、资中县令、治中从事,早年去世。常朂,字修业,是江原人。他的祖父员■〈牜羊〉牱,曾任永昌太守;父亲常高,任庙令;伯父常闳,曾任汉中、广汉太守。常朂年轻时与常闳的儿子常忌齐名。他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专心研习古代典籍,研究《毛诗》《尚书》,涉猎群书,大多通览。州府任命并征召他为从事,入朝任光禄郎中主事,后来又任尚书,降任郎官。郡府请他回去担任功曹。当时州将掌管军政,设置从事一职以兴办刑狱;因常朂清正明察,又任命他督军治讼,公平审理案件,然后回任原职。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郫县县令,政务简明而不烦扰。魏国征西将军邓艾进攻蜀国,在绵竹击败诸葛瞻,声威震动西土。各县长吏有的望风投降,有的弃官逃走,只有常朂率领吏民坚守城池抵抗。后来后主下檄令,他才到邓艾军中,因此郫县的谷物和丝帛得以完整保存。刺史袁邵嘉许他的志向节操,征召他为主簿。常朂仪表俊美,举止行动常常成为表率;言论壮烈,州里人都敬重他。不过他交友只选择贤者,不与品行低下的人交往,因此对一般人的博爱之恩还不能说很多。常忌,字茂通,曾任蜀谒者、黄门侍郎。他为父母守丧,以孝著称;被察举为孝廉,任郎官,出使吴国,称职。历任长水参军、什邡令、雒县令和大同后刺史。袁邵因治理城池获罪被征召,常忌到洛阳陈述说:“远方国家刚刚归附,君臣关系才开始建立,不应当轻易解除改易。”他又上表请求修治城池,说明居安思危是边将的日常职责,所说的事情都合乎实际。晋文帝时,相国府征召常忌为舍人。武帝即位,授骑都尉,任河内县令。州中称河内难以治理,常忌挫抑豪强势力,风俗教化大为推行。县中有奸恶凶顽、杀害兄长的人,党羽相互包庇藏匿,前任县令都不能捕获,常忌把他们全部彻底查办。入朝任州都,正要商议任命为郡守时,恰好去世。常忌为人相信道义而任用权术,不肯顺从地位低下的人,因此被权贵势力所不喜欢;所以他作诗著论,先攻击自己的短处。他临丧时也奏乐,欢乐和悲哀都充分表现出来,为士人一类所称道。常忌的朋友广汉人段宗仲,也有学问和德行。蜀汉时期,他的官职与常忌相当;袁邵任主簿,与常忌共同处理郡中事务。文帝很赞赏他们。梁州征召段宗仲为别驾从事,举为秀才,逐步升迁,官至云南、建宁太守。司马胜之,字兴先,是绵竹人。学问通晓《毛诗》和三礼,清雅崇尚虚静朴素,不追求荣华利禄。任郡功曹,历任新繁县令。被征召为散骑侍郎,朝廷以宗室之礼待他,最终因病辞官。就在家中授任汉嘉太守,他坚决推让,没有赴任。闲居时清静自守,谦恭自持,教训教化乡里,把恭敬作为首要准则。王化,字伯远,是王商的儿子。研究《毛诗》《三礼》和《春秋公羊传》。被察举为孝廉,任乐涫县令。县城靠近边塞,正逢寇贼反叛,王化率领吏民积聚粮食、坚守城池,在重重包围、与外界隔绝的情况下坚持了七年;他等候寇贼懈怠,出兵攻击他们,百姓得以在野外掠取物资。大军到达后,寇贼退走,王化因功封为关内侯,升任朱提太守,后调任梓潼太守,都有著称的政绩。他为人谨慎持重,言论端正雅正,评判人物合乎公允,州里人都敬服他的诚实明亮。弟弟王振,字仲远,也有德行声望,任巴东太守。小弟王崇。王崇,字幼远,学业深广博大,性情高雅宽厚纯粹。蜀汉时任东观郎,入晋后官至上庸太守、蜀郡太守,著有《蜀书》,其内容与陈寿所写颇有不同。元常是江原人,任广都县令。常氏长女嫁给广汉人便敬宾,早年去世。元常没有儿子,便收养便敬宾宗族中的孩子。她的父母想把她改嫁他人,她于是以刀割颈发誓表明志向,最终自杀而死。靡常是仲山的女儿,嫁到成都殷仲孙家。殷家遭遇疫病,家人都死了,只有靡常还活着;她年仅十八岁,却收殓安葬众多死者,抚养留下的孤儿,使这个家族重新建立起来。公乘会的妻子是广都张氏的女儿。公乘会早年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婆母和兄弟想让张氏改嫁。张氏发誓不答应,但他们不停地劝说,于是她剪断头发、割下耳朵,抚养公乘会族中的孩子,终身侍奉婆母。广柔县令郫人姚超的两个女儿,姚妣和姚饶,还没有许嫁,随父亲在任所,正遇九种夷反叛。姚超被杀,两个女儿被俘,贼人想让她们放羊。姐妹二人发誓不受辱,于是把衣服连接在腰间,一同投水而死。她们托梦告诉哥哥姚慰,安慰他说:“我们姐妹的丧事,应当在某日送到溉水之下。”姚慰醒来后悲伤惊愕,果然到了梦中所说的那天,在郡县图籍所标示的府庭附近找到了她们的尸体。纪常是常侍常洽的女儿,也是赵侯的夫人。她的父亲遇害,遗体在长安;两个哥哥也都先于她去世。她派父亲的门生瞿登、张顺去迎取遗丧。当时寇贼蜂起,她日夜悲哀。张顺、瞿登最终带着丧柩平安返回。当时人都认为这是纪常的精诚所感召的结果。

正流,广汉李元女,杨文妻也。适文,有一男一女,而文殁,以织履为业。父欲改嫁之,乃自沉水中,扶救始免。太守五方为之图象,敬杨。涪人郭孟妻,杨文之女也。始生失母,八岁父被□盛所杀。敬杨无宗亲,依外祖郑氏,年十七,适孟。孟与盛有旧,盛数往来孟家。敬杨泣谓孟曰:「恶雠未报,未尝一日忘,恐卒狂惑,益君祸患,君宜疎之。」孟以告盛,盛不纳。汉安元年,盛至孟家,敬杨以大杖打杀盛,将自杀,孟止之,与俱逃。涪令出追,闻其故而止,安慰二门。会赦得免。义旧,狄道长姜穆女,绵竹司马雅妻也。既许婚,父坐事徙朔方,雅就婚死,雇人送其丧。寻父母死朔方,义旧独与弟孤居十年,士大夫求,终不肯,乃上疏自讼,求还乡里。天子愍悼,下朔方使送,遂下诏书定律令:「女已许嫁,不得从父母徙。」纪配广汉殷氏女,廖伯妻也。年十六,适伯。伯早亡,配有美色,虑人求己,作诗三章自誓。而求者犹众,父母将许,乃断指明情。养子猛,终义。太守薛鸿图,象府。庭彭非广汉王辅妻也。王和,新都人,便敬妻也。李进娥,郪人,马季宰妻也。辅早亡,叔父欲改嫁,非乃诣太守,五方截发,自誓。敬亦早亡,和养孤守义。蜀郡何玉因媒介求之,兄晓喻以公族可凭,和恚,割其一耳。季宰亦早亡,父母欲改嫁,进娥亦剪发自誓。各养子以终其义。相乌,徳阳人,袁稚妻也。十五,适稚。二十,稚亡,无子。父母欲改嫁之,便自杀。袁福,亦徳阳人,王上妻也,有二子。上以丧亲过哀死,福哀感终身。父母欲改嫁之,遂自杀。汝敦妻某敦兄弟共居,有父母时,财■〈女更〉心,欲得妻,劝送二兄。敦尽让田宅奴婢与兄,自出居。后敦耕得金一器,妻复劝送二兄,夫妻共往。■〈女更〉性吝啬,谓欲借贷,甚不悦。及见金,踊跃。兄感悟,即出妻,让财还弟。弟不受,相让积年后,并察孝廉,世为冠族。涪杜季女者,巴郡虞显妻也。年十八,适显。显亡,无子。季欲改嫁,与同县杨上慈曰:「受命虞氏,虞氏早亡,妾之不幸,当生事贤姑,死就养成。室存亡等,但欲在终养。亡不有恨,愿不易圗。」季知不可告而夺也,乃密谋与强逼迫之。慈缢而死。叔纪霸女孙也,适广汉王尊,至有贤训。事姑以礼,生子商,海内名士。广汉周干、古朴、彭勰、汉中祝龟为作颂曰:「少则为家之孝女,长则为家之贤妇,老则为子之慈亲。终温且惠,秉心塞渊。宜谥曰化明惠母。」昭仪新繁张氏女,广汉朱叔贤妻也。贤为郡督邮,建安十九年,刘先主围刘璋于成都,贤坐谋外降,璋以昭仪配兵将见逼,昭仪自杀,三军莫不哀叹。赵媛姜,资中盛道妻。建安五年,道坐罪,夫妇闭狱。子翔方五岁,姜谓道曰:「官有常刑,君不得免矣。妾在何益?君门戸,君可同翔亡命,妾代君死,可得继君宗庙。」道依违数日,姜苦劝之,遂解脱,给衣粮使去。姜代为应对,度道走逺,乃告吏自杀。后遇赦,父子得还。道虽仕宦,终不更娶。贡罗,郫罗倩女,景竒妻也。竒早亡,无子。父愍其年壮,以许同郡何诗。贡罗白书誓父不还家。父使诗白州,州告县,逼遣之。罗乃诉州刺史髙,而许之。玹何郫,何氏女,成都赵宪妻也。宪早亡,无子,父母欲改嫁之。何恚愤,自幽不食,句日而死。郡县为立石。贞玦,字琼玉,牛鞞程氏女,张惟妻也。年十九,适惟,未期,惟亡,无子,养兄悦子,供养舅姑,夙夜不怠。资中王冲欲娶玦,玦叔父肱荅以女志不可夺。”冲为太守,李严督邮,严记县遣孝义掾奉羔雁,宣太守命聘之。玦乃自投水,捄援不死。后太守苏髙为立表,蜀郡太守遣仁恕掾论曰:“贞玦,太守章陵刘威又为作颂。”故称述也。

蜀中广记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四十二

(明)曹学佺 撰

○人物记第二

川西道下

成都龙安二府

六朝

译正流是广汉人李元的女儿,杨文的妻子。她嫁给杨文后,生有一男一女;杨文去世后,她以织鞋为生。父亲想让她改嫁,她于是投水自尽,被人扶救才得以免死。太守五方为她绘制图像,表彰敬重杨氏。涪人郭孟的妻子敬杨,是杨文的女儿。她出生时便失去母亲,八岁时父亲被□盛所杀。敬杨没有宗族亲属,依靠外祖父郑氏生活,十七岁时嫁给郭孟。郭孟与□盛有旧交,□盛多次往来于郭孟家。敬杨哭着对郭孟说:“杀父之仇还没有报,我一天也不曾忘记;恐怕他最终会狂妄迷乱,给你增加祸患,你应当疏远他。”郭孟把这些话告诉□盛,□盛不接受。汉安元年,□盛到郭孟家,敬杨用大杖将□盛打死,准备自杀,郭孟制止了她,和她一起逃走。涪县县令派人追赶,听说事情原委后便停止追捕,安慰双方家属。适逢赦令,两人得以免罪。义旧是狄道县长姜穆的女儿,绵竹司马雅的妻子。已经许婚后,她的父亲因获罪被迁徙到朔方,司马雅前往迎亲时去世,义旧雇人送他的灵柩。此后她的父母也死在朔方,义旧独自与弟弟孤居了十年。士大夫前来求婚,她始终不肯,于是上疏申诉,请求返回故乡。天子怜悯哀悼她,下令朔方官员派人护送她回乡,随即下诏规定法律:“女子既已许嫁,不得随父母迁徙。” 纪配是广汉殷氏的女儿,廖伯的妻子。十六岁时嫁给廖伯。廖伯早年去世,纪配容貌美丽,担心有人来求婚,便作诗三章表明誓志。然而求婚的人仍然很多,父母将要答应婚事时,她于是割断手指以表明心意。她抚养养子猛,终身守义。太守薛鸿为她绘制图像,收藏在府中。庭彭非是广汉王辅的妻子。王和是新都人,是便敬的妻子。李进娥是郪人,是马季宰的妻子。王辅早年去世,叔父想让庭彭非改嫁,她于是到太守那里去,剪断头发,自誓守节。便敬也早年去世,王和抚养孤儿,坚守义节。蜀郡人何玉通过媒人来求婚,哥哥向他说明王和属于公族,可以有所依凭;王和愤怒,割下何玉的一只耳朵。马季宰也早年去世,父母想让李进娥改嫁,李进娥也剪发发誓守节。她们各自抚养孩子,以终身守义。相乌是德阳人袁稚的妻子。十五岁时嫁给袁稚。二十岁时袁稚去世,没有儿子。父母想让她改嫁,她便自杀。袁福也是德阳人,是王上的妻子,生有两个儿子。王上因父母去世过度悲哀而死,袁福终身悲痛感伤。父母想让她改嫁,她于是自杀。汝敦的妻子与敦的兄弟共同居住。父母在世时,■〈女更〉贪恋财物,想得到敦的妻子,便劝敦把妻子送给两个兄长。敦把田宅、奴婢全部让给兄长,自己搬出去居住。后来敦耕田得到一件金器,妻子又劝他送给两个兄长,夫妻便一同前往。■〈女更〉生性吝啬,以为他们是来借贷的,非常不高兴;等看见金器后,便欢喜雀跃。兄长受到感悟,立即休弃妻子,把财物让还给弟弟。弟弟不接受,兄弟二人互相谦让,多年以后,一同被察举为孝廉,世代成为冠族。涪地杜季的女儿,是巴郡虞显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虞显。虞显去世,没有儿子。杜季想让她改嫁,便对同县人杨上慈说:“我已经接受虞氏的命运,虞氏却早早去世,这是我的不幸。我应当活着侍奉贤明的婆母,死后也要安葬供养她。这个家无论存在还是灭亡,都一样;我只想终身奉养她。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希望不要改变这个志向。”杜季知道不能直接告诉她并强行夺取她的志向,于是暗中谋划,强行逼迫她。杨上慈上吊而死。叔纪是霸的女孙,嫁给广汉人王尊,很有贤德的教诲。她按照礼法侍奉婆母,生下儿子王商,王商后来成为海内闻名的士人。广汉人周干、古朴、彭勰和汉中人祝龟为她作颂说:“年少时,是家中的孝女;长大后,是家中的贤妇;年老时,是儿子的慈亲。始终温和而且仁惠,内心坚定而深沉。应当给她的谥号定为‘化明惠母’。” 昭仪是新繁张氏的女儿,广汉人朱叔贤的妻子。朱叔贤任郡督邮时,建安十九年,刘先主在成都包围刘璋。朱叔贤因谋划向外投降获罪,刘璋把昭仪配给兵将,昭仪受到逼迫而自杀,三军将士无不悲哀叹息。赵媛姜是资中人盛道的妻子。建安五年,盛道因获罪,夫妻二人被关入狱中。儿子盛翔当时才五岁,姜氏对盛道说:“官府有固定的刑法,您不能免罪了。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您是盛家的门户,您可以带着盛翔逃亡,我代替您去死,这样还可以使您家的宗庙祭祀延续下去。”盛道犹豫了几天,姜氏苦苦劝说他,于是设法脱身,官府给他衣服和粮食,让他离开。姜氏代替盛道应付官吏,估计盛道已经逃远,才告诉官吏实情并自杀。后来遇到赦免,父子得以回来。盛道后来虽然做官,终身没有再娶。贡罗是郫人罗倩的女儿,景奇的妻子。景奇早年去世,没有儿子。她的父亲怜惜她年纪尚轻,便把她许配给同郡人何诗。贡罗写信向父亲发誓,表示不再回家。她的父亲让何诗向州府申诉,州府告知县府,县府强迫遣送贡罗。贡罗于是向州刺史高某申诉,高刺史准许了她。玹何郫是何氏的女儿,成都人赵宪的妻子。赵宪早年去世,没有儿子,父母想让她改嫁。何氏愤怒悲痛,把自己幽闭起来,不吃东西,过了几天便死去。郡县为她立碑。贞玦,字琼玉,是牛鞞程氏的女儿,张惟的妻子。十九岁时嫁给张惟,不满一年,张惟便去世了,没有儿子;她抚养兄长的儿子张悦,供养公婆,早晚都不懈怠。资中人王冲想娶贞玦,贞玦的叔父程肱回答说,她的志向不可改变。王冲担任太守后,李严任督邮,李严记载此事,派县中孝义掾捧着羔羊和雁,宣告太守聘娶她的命令。贞玦于是投水自尽,被救援后没有死。后来太守苏高为她树立表彰的标志,蜀郡太守派遣仁恕掾上奏评论说:“贞玦……”太守章陵人刘威又为她作颂,因此加以称述。《蜀中广记》卷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四十二。(明)曹学佺撰写 《人物记》第二 川西道所属地区 成都、龙安二府 六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