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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五十六

蜀中广记卷五十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74–379 段

禹贡》:“华阳、黒水惟梁州。”梁者,强也。西方金气强,梁之义。《春秋元命包》云:“益州,益者隘也。”言其气急切而决烈也。应劭《风俗通》云:“益者阨也。”言其地险阨而益广也。扬子云《方言》:“蜀犹独也,不与外方同也。”又《蜀赋》云:“刚悍生其方,风謡尚其武矣。”华阳国志》云:地称天府,原曰华阳。其精灵则井络垂耀,江汉遵流。其卦值坤,故多斑采文章;其辰值未,故尚滋味。徳在少昊,故好辛香;星应舆鬼,故君子精敏,小人鬼黠。与秦同分,故多悍勇。在诗,文王之化被乎江汉之域,秦、豳同咏,故有夏声也。《汉地里志》云:人食稻鱼,俗不愁苦而轻易淫佚。然地沃人骄,奢侈颇异人情,物态别是一方。蜀在有周之世,限以秦、巴,虽奉王职,不得与《春秋》盟会,君长莫同书轨。先有蜀王杜宇,教民务农,始称帝,曰望帝,禅位于相开明帝,升西山,隐焉。时适二月,子鹃鸟鸣,故蜀人悲,子鹃鸟鸣也。巴亦化其教而力农务,迄今巴蜀民农时先祀杜主君。秦孝文王时,蜀守李冰壅江作堋,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舟船。岷山多梓、栢大竹,頺随水流,坐致材木,功省用饶。又溉灌三郡间稻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谓之天府也。”应劭《风俗通》云:“李冰为蜀太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江神毎岁须童女二人,不然为水灾。冰因自以女与神婚,径至神祠前劝酒,酒杯常竭。冰厉声责之,因不见。良久有两苍牛鬬于江岸。有间,冰还流汗,谓官属曰:‘鬬大极,当相助也。若知南向,腰中正白者,即我也。’顷复鬬,主簿因刺杀北面者。江神从此絶患,民思其恵,今有祠存。”宋祁作庙碑云:“俗岁击羊豕雉鱼,伐鼓龡钥,倾数十州之人,奔走鼓舞,以娱恱神。”汉文帝末年,庐江文翁为蜀守,穿湔江口,溉灌繁田千七百顷。是时世平道治,民物阜康,承秦之后,学校陵夷,俗好文刻。翁乃立学,选吏子弟就学,遣隽士张叔等十八人东诣博士,受七经,还以教授。学徒鳞萃,蜀学比于齐鲁。巴汉亦立文学。孝景帝嘉之,令天下郡国皆立文学。因翁倡其教,蜀为之始也。宋祁作庙碑云:“翁之治蜀,开学校,以诗书教人,澡熨故俗,长长少少,亲亲尊尊,百姓顺而赖之。”按《庐江旧志》:“文翁名党。”李知几《诗注》:“翁字仲翁。”蜀人不敢斥其名字,故但称文翁。西汉王贡传:「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恵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后汉书》成都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建初中,廉范为太守,毎励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又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百姓便而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昔日无襦今五袴。」蜀志》龎统说先主曰:「益州国富民殷,戸口百万,寳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先主入蜀,诸葛亮为相治蜀,以严:有善必奬,有过必罚,人皆服其公明。终蜀之世,南征北伐,征调无虚日,不敢出怨言。亮死,百姓遇节朔,各私祭于道上,勅止之不能禁。东晋之后,李雄煽乱,衣冠殁于夷獠,萧纪僣号,疆土析入凉、魏。开皇混一,俗染犹存。隋《地理志》云:“蜀地四塞,山川重阻,水陆所凑,货殖所萃,盖一都之会也。”风俗大抵与汉中不别。其人敏慧轻急,貌多蕞陋,颇慕文学,时有斐然,多溺于逸乐,少从宦之士,或至耆年白首不离乡。邑人多任务巧,绫锦雕镂之妙,殆侔于上国。贫家不务储蓄,富室重于趋利。其处家室,则女勤作业,而士多自闲,聚会宴饮,尤足意。钱之戏,小人薄于情礼,父子率多异居。其边野富人,多规固山泽,以财物雄役,故轻为奸藏,权倾州县。此亦其一厄也。唐贞观初,髙俭、士廉为益州大都督,随方训诱,风俗顿更。又于李冰所创故渠之外,别加疏决,大获其利。乃因暇日,汲引辞人,以为文会,择令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蜀中文学,灿然复兴。故王勃《夫子庙碑》云:「天帝会昌之国,英灵辈出之乡,庠序由其纠合缨弁,所以会同文翁之景化不渝,智士之风猷自逺也。」

译《禹贡》说:“华阳、黑水是梁州。”梁,就是强的意思;西方属金,金气强,所以有“梁”的含义。《春秋元命包》说:“益州,益就是狭隘。”意思是这里的气势急切而刚烈。应劭《风俗通》说:“益就是险隘。”意思是这里地势险要,但疆域广大。扬子云《方言》说:“蜀就像独立一样,不同于外方。”《蜀赋》又说:“刚强勇悍产生于这个地方,民间歌谣崇尚武力。” 《华阳国志》说:这里被称为天府,平原称作华阳。这里的精气灵秀,就像井络星垂下光辉,江水、汉水顺着河道流淌。这里在八卦中对应坤卦,所以多有斑斓的织物和文章;在十二辰中对应未,所以崇尚滋味。德行对应少昊,所以喜好辛香;星宿对应舆鬼,所以君子精明敏锐,小人狡黠如鬼。这里与秦地同属一个分野,所以民众多勇悍刚强。在《诗经》中,周文王的教化遍及江汉地区;秦、豳同样咏唱,所以有夏声。 《汉地里志》说:人们以稻米和鱼为食,风俗是不忧愁困苦,却轻率而容易放纵淫逸。然而土地肥沃,人们骄纵,奢侈程度很不同于常情,物产和风俗各自成为一方。周代时,蜀地被秦、巴阻隔,虽然奉行王朝职贡,却不能参加《春秋》所记的盟会,君长也没有与中原共同使用的文字、车轨。起初有蜀王杜宇教百姓从事农业,开始称帝,号望帝,后来把帝位禅让给相开明帝,升上西山隐居。当时正值二月,子鹃鸟鸣叫,所以蜀人悲伤;这就是子鹃鸟鸣的缘故。巴地也受到他的教化而努力务农,直到今天,巴蜀百姓在农时开始前都先祭祀杜主君。秦孝文王时,蜀郡太守李冰拦江筑堋,开凿郫江、检江,分出支流,使两条江从郡城下流过,以便船只通行。岷山多产梓树、柏树和大竹,木材倒下随水流走,可以顺势取得木材,功夫省而用材充足。又灌溉三郡之间的稻田,于是蜀地成为沃野千里之地,号称陆海。天旱时引水浸润,降雨时堵塞水门。所以记载说:“水旱都听凭人力调节,不知道饥荒为何物,年年没有荒年,这就叫天府。”应劭《风俗通》说:“李冰任蜀郡太守时,开凿成都两江,灌溉田地万顷。江神每年要两个童女,否则就会造成水灾。李冰于是亲自把女儿嫁给江神,径直来到神祠前劝江神饮酒,酒杯总是被喝干。李冰厉声斥责他,江神便不见了。过了很久,江岸上出现两头青牛相斗。过了一会儿,李冰回来,满身流汗,对属官说:‘这场斗争太激烈,应当相助。如果看见面向南、腰部正中有白色的,那就是我。’不久两牛又相斗,主簿便刺杀了面向北的一头。江神从此绝迹,百姓感念李冰的恩惠,至今还有祠堂存在。”宋祁撰写庙碑说:“民间每年宰羊、猪、野鸡、鱼,击鼓吹奏管乐,数十州的人都赶来奔走歌舞,以取悦神灵。” 汉文帝末年,庐江人文翁任蜀郡太守,开通湔江水口,灌溉繁县田地一千七百顷。当时天下太平,道路治理良好,百姓和物产都富足安康。秦代以后,学校衰败,风俗却喜好文章和雕刻。文翁于是建立学校,选拔官吏子弟入学,又派才俊张叔等十八人向东到博士处学习七经,回来后任教。求学的人像鱼鳞一样聚集,蜀地的学校可以与齐、鲁相比。巴、汉之地也设置文学官。孝景帝赞许此事,下令天下郡国都设置文学官。由于文翁首先倡导这种教化,蜀地成为开端。宋祁撰写庙碑说:“文翁治理蜀地,开办学校,以《诗》《书》教化百姓,洗涤熏陶旧有风俗,使长幼有序、亲疏有别、尊卑有礼,百姓顺服并依赖他。”按《庐江旧志》说,文翁名党;李知几《诗注》说,文翁字仲翁。蜀人不敢直呼他的名和字,所以只称文翁。《西汉王贡传》说:“严君平在成都市占卜,认为占卜是低贱的行业,但可以用来帮助众人。有人问邪恶、不正之事,就依照蓍草和龟甲占卜来说明利害。对人子的言语,就依据孝道;对人弟的言语,就依据顺从;对人臣的言语,就依据忠诚。各自顺着情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我的话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 《后汉书》说,成都的风俗崇尚文辞辩论,喜欢互相争论长短。建初年间,廉范任太守,经常用淳厚之道勉励百姓,不接受轻薄刻薄的说法。又因为物产丰盛,城邑房屋拥挤,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做工,以防火灾;但百姓彼此隐瞒,失火的事情天天发生。廉范于是毁除旧令,只严格要求百姓储水。百姓得到便利,便歌唱说:“廉叔度来得为什么这么晚?从前没有短衣穿,如今却有五条裤子。” 《蜀志》记载,庞统劝先主说:“益州国富民殷,户口有百万,珍宝货物不必向外求取,如今可以权宜借用它们来成就大事。”先主进入蜀地后,诸葛亮任丞相治理蜀地,严明执法:有善行必定奖赏,有过错必定惩罚,人人都佩服他的公正明察。整个蜀国时期,南征北伐,征发调遣没有一天停止,但百姓不敢发出怨言。诸葛亮死后,百姓每逢节日和朔日,便各自在道路上私下祭祀他,官府下令禁止也不能制止。东晋以后,李雄煽动叛乱,士大夫和官宦之家的人死于夷、獠之中;萧纪僭越称帝,疆土分割并入凉、魏。开皇年间天下统一,但旧有风俗仍然存在。《隋书·地理志》说:“蜀地四面有险要阻隔,山川重重阻碍,是水陆交通汇集之处,货物和财富聚集之地,大概是一大都会的枢纽。”风俗大体与汉中没有不同。当地人聪敏却轻率急躁,容貌多显得短小鄙陋;很仰慕文学,时常有人文采显著;但多数沉溺于安逸享乐,愿意出仕做官的人很少,有的人直到年老白头也不离开乡里。地方人多从事精巧工艺,绫锦织造、雕刻镂饰的精妙,几乎可以和中原相等。贫穷人家不致力于储蓄,富裕人家把追逐利益看得很重。居家时,女子勤于劳作,男子多安闲自处;聚会宴饮尤其令人满足。钱币游戏盛行,百姓淡薄情义礼节,父子大多各自居住。边远乡野的富人多谋划占据山泽,凭财物逞强役使他人,因此轻易从事奸诈隐蔽之事,权势甚至压倒州县官府。这也是当地的一种祸患。唐贞观初年,高俭、士廉任益州大都督,顺应当地情况训导诱劝百姓,风俗很快改变。又在李冰所开凿的旧渠之外,另行疏浚决通,大获其利。于是趁闲暇时日,招揽文人举行文会,选择优秀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蜀中的文学因此灿然复兴。所以王勃《夫子庙碑》说:“这是上天会聚昌盛的国土,是英才辈出的乡里;学校由此聚集士人,礼服冠带之士因此会同,使文翁美好的教化得以不衰,智士的风范谋略也由此远播。”

二宗西巡,疲于奔命。王孟之季,竞为妖侈。当王氏晩年,俗作小帽,仅覆其顶,俛首即堕,谓之危脑。衍又好戴大帽,毎微服出逰民间,民间以大帽识之,因令国中皆戴大帽。又好褁尖巾,其状如锥。而后宫皆戴金莲花冠,衣道士服。酒酣免冠,其髻髽然,更施朱粉,号醉妆。国中之人皆效之。刘纂疏曰:「下之从上,如风偃草。以仁义理法化之,则为谨愿之行;以骄奢淫佚化之,则为狂薄之俗。今一国之人皆效醉妆,臣恐邦基頺然,如人之醉,而不可支持也。」五代史唐庄宗遣李严来聘,衍与偕朝上清宫。上清宫者,衍建以祠周王子晋也。于时蜀都阛阓,士女帘帷珠翠,夹道不絶。严见其民物富盛,衍又骄盈,归而献伐蜀之策焉。迨孟■〈日上永下〉末年,妇女竞治发为髙髻,号曰朝天。未几而■〈日上永下〉入朝京师,识者谓其先兆。旧说成都不打晩衙鼓,刘仲、张潜夫皆云孟蜀多以晩鼓戮人,埋球场中。毎鸣鼓则鬼祟必作,自是承例不打晩衙鼓。刘跂暇日所记也。又蜀人质钱取息者,毎将徙居,必牓其门曰「召主收赎」。葢周世宗累欲收蜀而不果,至宋太祖乃收之,是其应矣。宋初,李顺之变,反侧不宁。张咏知府,导以王化,尝曰:“前日顺胁民为贼,今日吾当化贼为民也。”赵抃凡四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神宗闻之,喜曰:“抃为政简易,亦称是耳。”然俗好娱乐,凡太守岁时晏集,骑从杂沓,车服鲜华,倡优鼓吹,出入拥导,四方竒技幻恠,百变序进于前,以从民乐。岁率有期,谓之故事。及期则士女阗道,嬉逰以坐具列于广庭,谓之遨床,谓太守为遨头。张、赵二公虽持清严,亦重拂其欲焉。元佑二年,臣苏轼奉勅,赐资政殿学士,新差知成都府。王安礼诏书银合茶药,传宣抚问。口宣云:“卿西南之寄,古今所难。葢自祖宗以来,式辍钧衡之旧,与众同乐,非卿孰宜也。”田况《成都遨乐诗序》云:「四方咸传蜀人好游娭,无时。子始亦信然之。逮忝命守益柅,辕踰月,即及春游。毎与民共乐,则作一诗以纪其事。自岁元徂景至止,得古律长调短韵共二十一章。其间上元、灯夕、清明、重九、七夕、岁至之类,又皆天下之所共,岂曰无时哉?传之者过矣。蜀之士君子欲予诗闻于四方,使知其俗,故序以见怀。」子复取宋祁、范成大、陆游《吴中复各诗》注而附之,以广见闻。元日登安福塔,陆游诗注云:“俗名黒塔也。”按《成都古今记》:“唐大中间建塔十有三级,李顺之乱毁于火,祥符间重建,仍十有三级。初取材岷山,得青石中隐白画,浮图像十有三级,梁柱栏楯,厯厯可观。邦人以其神异,而礼敬之。”二日,出城,即东城也。田况诗载,邦人展墓事。范成大诗初三日出东郊,碑楼院。故事祭东君,因宴此院。蜀人皆以此日扫墓。」廿八日,谒生禄祠,游浄众寺。宋祁诗注云:“州人以正月廿八日祠保寿侯,及唐杜丞相悰祠堂。”二月二日,游江会寳厯寺,即小游江也。始于张公咏。十五日,蚕市。《方舆胜览》云:“成都,古蚕丛之国,其民重蚕,事故一岁之中,二月望日,鬻花木蚕器于其所者,号蚕市。”三月三日,登学射山。范成大诗云:「清明日试新火,作牡丹会。」丹渊集》载:成都燕集,用一春为常,三日不修己,云逺甚。然各有定处,惟上已学射山之会为盛。山有通真观,祀张伯子。其日,两蜀之人皆集,从道士受秘箓以归,谓一年祸福,率此日恭慢所致也。二十一日游海云寺。王霁诗序云:「成都风俗,岁以三月二十一日游城东海云寺,摸石于池中,以为求子之祥。太守出郭,建髙旟,鸣笳鼓,作驰骑之戱,大燕宾从,以主民乐。观者夹道百里,飞盖蔽山野,讙讴嬉笑之声,虽田野间如市井,其盛如此。」渤海吴公首作七言诗以冩胜赏,席客吴中复、范纯仁、韩宗道等更相酬和,得十余首。四月十九日泛浣花溪,即大游江也。任正一游记云:「成都之俗,以游乐相尚,而浣花为特甚。毎岁孟夏十有九日,都人士女,丽服靓籹,南出锦官门,稍折而东,行十里入梵安寺,罗拜冀国夫人祠下,退游杜子美故宅,遂泛舟浣花溪之百花潭,因以名其游与其日。」凡为是游者,架舟如屋,餙以缯彩,连樯衔尾,荡漾波间,箫鼓弦歌之声喧阗而作。其不能具舟者,依岸结棚,上下数里以阅舟之往来。成都之人于他游观或不能皆出,至浣花则倾城而往,里巷閴然。自旁郡观者,虽负贩蒭荛之人,至相与称贷易资为一饱之具。陆务观云:「予在蜀数年,毎赴此会,必遇晴明。成都戴白之老云:未尝见浣花日雨也。」五日,鬻香药于观街者号药市,鬻器用者号七寳市。《丹铅录》云:五月卖扇于街中,谓之扇市。伏日宴江渎祠,避暑因游江渎池。此会始于文潞公。

译后蜀两位君主西巡,使人疲于奔命。王氏、孟氏统治末期,竞相追求妖异奢侈。王氏晚年,民间制作一种小帽,只能遮住头顶,低头就会掉下来,称为危脑。孟衍又喜欢戴大帽,每次微服出游民间,百姓便以大帽认出他,于是下令全国都戴大帽。他又喜欢裹尖巾,形状像锥子。后来后宫都戴金莲花冠,穿道士服。酒喝到兴浓时摘下帽子,发髻蓬乱,又涂抹朱粉,称为醉妆,全国人都仿效。刘纂上疏说:“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人,如同风吹草倒。用仁义礼法教化,就形成谨慎厚重的行为;用骄奢淫逸教化,就形成狂妄轻薄的风俗。如今全国人都仿效醉妆,臣恐怕国家根基将要颓败,就像人醉倒一样无法支撑。”《五代史》记载,唐庄宗派李严来聘问,孟衍与他一同朝见上清宫。上清宫是孟衍修建来祭祀周王子晋的。当时蜀都街市上,士女佩戴珠翠、隔着帘幕,夹道不断。李严看见蜀地百姓富足、孟衍又骄傲自满,回去后便献上讨伐蜀地的策略。到了孟■〈日上永下〉末年,妇女争相把头发梳成高髻,称为朝天。不久■〈日上永下〉入朝京师,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事变的先兆。旧说成都不击打晚衙鼓。刘仲、张潜夫都说,孟蜀时常常借晚鼓声杀人,埋在球场中。每次击鼓,鬼怪就一定出现,从此沿袭旧例,不再击打晚衙鼓。这是刘跂闲暇时记录的。又有蜀人借钱取息,每当将要迁居时,一定在门上张贴“召主收赎”,意思是召唤债主来收回抵押物。大概周世宗多次想收取蜀地却没有成功,直到宋太祖才收取蜀地,这就是应验。宋初李顺叛乱,局势反复而不安。张咏任知府时,用王道教化百姓,曾说:“前日李顺胁迫百姓成为盗贼,今天我应当把盗贼教化成百姓。”赵抃一共四次进入蜀地,随身只带一张琴和一只鹤。神宗听说后高兴地说:“赵抃治理政事简约平易,也正符合这一点。”然而当地风俗喜好娱乐。每逢太守在时令节日设宴,骑马的随从杂乱相接,车辆服饰鲜明华丽,歌伎、优人和鼓吹乐队前呼后拥,出入时拥护引导;四方奇异的技艺和幻怪表演,各种变化依次在面前演出,以顺应百姓的欢乐。每年大致都有固定日期,称为故事。到了日期,男女挤满道路,坐着游玩,把坐具排列在广阔庭院中,称为遨床,把太守称为遨头。张、赵二位公虽持清正严明,也不愿过分违逆百姓的愿望。元祐二年,臣苏轼奉诏,获赐资政殿学士,另行任命为成都府知府。王安礼奉诏书赐银合茶药,并传达宣旨慰问。口头宣谕说:“爱卿承担西南方面的重任,是古今都难办的事。自祖宗以来,按例暂时停止宰相执政的旧规,与众人同乐,除了爱卿还有谁适合呢?” 田况《成都遨乐诗序》说:“天下各地都传说蜀人喜好游乐,没有时限。我起初也相信了这话。等到有幸奉命出任益州太守,车驾越过一个月,便赶上春游。每次与百姓共同欢乐,就作一首诗记录这件事。从元旦到景祐年间,共得古体、律诗、长调、短韵二十一章。其中上元、灯夕、清明、重九、七夕、岁末等活动,又都是天下共同的节日,怎么能说没有时限呢?传播这种说法的人过分夸张了。蜀地士君子希望我的诗传到四方,使人了解当地风俗,所以写这篇序来表达心意。”作者又取宋祁、范成大、陆游《吴中复各诗》的注文附在后面,以扩大见闻。正月初一登安福塔,陆游诗的注文说:“俗称黑塔。”按《成都古今记》说:“唐大中年间修建佛塔,共有十三层;李顺叛乱时毁于火灾,祥符年间重建,仍为十三层。起初从岷山取材,发现青石中隐约有白色图画,像十三层的浮图,梁柱栏楯都清晰可见。当地人认为它神异,便加以礼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初二出城,就是到东城。田况诗中记载了当地人祭扫坟墓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范成大诗说,初三日出东郊,到碑楼院。按照旧例祭祀东君,于是在此设宴。蜀人都在这一天扫墓。二十八日,拜谒生禄祠,游览净众寺。宋祁诗注文说:“州人以正月二十八日祭祀保寿侯以及唐代杜丞相悰的祠堂。” 二月初二游江,在宝历寺聚会,就是小游江。这个活动始于张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十五日举行蚕市。《方舆胜览》说:“成都是古代蚕丛氏的国土,当地人重视养蚕,因此一年之中在二月望日,在那里贩卖花木和养蚕器具的集市,称为蚕市。” 三月初三登学射山。范成大诗说:“清明日试用新取的火,举行牡丹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丹渊集》记载:成都宴饮集会,通常以整个春天为常例,三天不停止自己修整,说是远近都这样。然而各处都有固定地点,只有上巳节学射山的集会最盛大。山上有通真观,祭祀张伯子。当天,两蜀的人都来聚集,从道士那里接受秘箓后回去,认为一年中的祸福,大都由这一天恭敬或怠慢所导致。二十一日游海云寺。王霁诗序说:“成都的风俗,每年三月二十一日游城东海云寺,在池中摸石头,把它作为求子的祥兆。太守出城,树起高大的旌旗,鸣奏笳鼓,表演纵马驰骑的游戏,大宴宾客和随从,以主持百姓的欢乐。观看的人夹道绵延百里,飞驰的车盖遮蔽山野,欢呼歌唱、嬉笑之声,即使田野之间也像市井一样,盛况如此。”渤海吴公首先作七言诗来描写这次盛大的游赏,席间吴中复、范纯仁、韩宗道等相互唱和,共得十多首。四月十九日泛舟浣花溪,就是大游江。任正一游记说:“成都的风俗崇尚游乐,而浣花游尤其盛大。每年初夏四月十九日,城中男女穿着华丽衣服,梳妆打扮,从南面出锦官门,稍稍转向东行,走十里进入梵安寺,在冀国夫人祠下列队拜祭;出来后游览杜子美故宅,于是泛舟浣花溪的百花潭,因此以浣花溪命名这次游览和这个日子。”凡参加这次游游的人,都把船搭建得像房屋一样,用彩帛装饰;船只首尾相连,船桅相接,在水面上荡漾,箫、鼓、弦乐、歌唱之声喧闹响起。没有能力置办船只的人,就沿岸搭棚,上下数里观看船只往来。成都人参加其他游览或许不能全都出城,到了浣花游却全城出动,里巷空寂无声。邻近州郡前来观看的人,即使是背负货物、砍柴卖柴的人,也相互借贷、交换财物,准备一顿饱饭。陆务观说:“我在蜀地住了几年,每次参加这次聚会,一定遇到晴天。成都白发老人说:从未见过浣花游这天下雨。” 初五,在观街贩卖香药的称为药市,贩卖器物用品的称为七宝市。《丹铅录》说:五月在街中卖扇子,称为扇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伏日到江渎祠设宴,并因避暑游览江渎池。这个聚会始于文潞公。

七月七日晩登大慈寺阁,观夜市,即雪锦楼也。九月初九日,药市,京镗有调《洞仙歌》。按《成都古今记》:王生闻乐,言吉凶无不中者,尝逰药市,闻五门奏乐,不知涕之无从出,告人曰:“向淳化甲午年方罹冦难,今兹乐声又将有甲午之变。”至明年正月,王均叛。十二月十八日,海云寺赏山茶。范成大有诗。扬雄《蜀都赋》曰:“其俗迎春送冬,百金之家,千金之公。”何畊录二叟语云:“立春日,通天下郡邑,设土牛而磔之,谓之班春,所从来旧矣。”其说盖微见于吕令,而详于《续汉礼仪志》。大抵先王谨农事之遗意也。成都大都会,自尹而下,茗漕二使者之治所在焉。将春前一日,有司具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戱,迎所谓芒儿土牛,以献二使者。最后诣尹府,遂安于班春之所。黎明,尹率掾属相与祠勾芒,环牛而鞭之三匝,退而纵民磔牛。民讙哗攫攘,尽土乃已。俗谓怀其土,归置之耕蚕之器之上,则蠒孳而稼美,故争得之,虽一丸不忍弃,岁率以为常。绍兴丙子,余往观焉,见二叟立牛侧,一叟抚牛而叹曰:“是孰象似汝?孰丹垩汝?孰引羣吏俎豆而罗拜汝?方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杂然而前陈以导汝至此,而空一府之人以观汝,也不亦荣而甚可乐欤?”俄而挺者竞进,击者交下,而汝始碎首折骨矣。噪者夺者,负者趍者,而汝始荡为游尘,散为飘风矣。呜呼悲哉!今夫富贵之家,髙明之门,倚势而怙宠,役物以自奉,嘘吸生风云,叱咤为雷霆,偃然自以为莫已若也,有不似兹牛之始至者乎?及其权移而运去,大者陨身赤族,小者触刑抵罪,虽三尺孺子莫不闻而哀之,有不似兹牛之既磔者乎?吾悲夫祸福之无常,而庆吊之相蹑于俛仰之间也。吾又悲夫造物者之戏人,胡为而至斯极也?吾是以叹。一叟局局然笑曰:“子何言之陋耶?是安从生?自土而为泥,自泥而为牛,土不知其为牛也。自牛而遭磔,磔而复为土,土不知其非牛也。彼既不知其为牛矣,则虽象似之,丹垩之,爼豆而罗拜之,与夫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迎而致之,空一府而观之,彼且何荣而何喜乎哉?彼既不知其非牛矣,则虽击之碎之,败之毁之,彼且何惧而何戚乎哉?牛固无所。喜愠,而世之人方且认外物以为己有。其未得也,挟术用数以致其必来;而其既去,则犹殚智极力以幸其少留,也可不为之大哀乎?其有愧于兹牛多矣。而造物者初何与?庄子曰:“适来,时也;适去,顺也。安时而处顺,忧乐不能入也。”子无庸叹,尝试以是观之。余竦然异其言,迫而问之:“若何为者也?”二叟皆不告而去。蜀固多隐君子哉!按成都,又有鬬牛之戱,为李冰事。费着《岁华纪丽谱》云:成都逰赏之盛,甲于西蜀。盖地大物繁,而俗好娱乐。凡太守岁时宴集,骑从杂沓,车服鲜华,倡优鼓吹,出入拥导,四方竒技幻恠,百变序进于前,以从民乐。岁率有期,谓之故事。及期则士女栉比,轻裘袨服,扶老携幼,阗道嬉游。或以坐具列于广庭,以待观者,谓之遨床,而谓太守为遨头。宋朝以益州重地,尝谋帅以命宋公祁。宰相对曰:「蜀风奢侈,祁喜逰宴,恐非所宜。」宋朝不从,卒遣之。公先奉诏修《唐书》,因以书局自随至成都。毎宴罢盥漱,辟寝门,垂帘,燃二椽烛,媵婢夹侍,和墨伸纸,望之者知公修《唐书》,若神仙焉。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索半臂,诸妓各送一枚。公视之,虑有厚薄之嫌,讫不服,忍冷以归。旧俗传夸,以为谈。本田公况尝为《成都遨乐诗》二十一章,以纪其实。而薛公奎亦作《何处春逰好诗》十章,自号薛春逰,以从其俗,且欲以易尹京之旧称【公知府専以严为治,成都人谓之薛出油】此皆可以想承平之遗风也。至清献公为记,乃曰:「曩时宴会皆牙校掌之。盖榷酤之利有余,人乐于为役,公帑岁入亡虑千万贯有竒。自新法颁行,酒坊为官所鬻,牙校虽得劵钱,不足自赡。乃者议置成都市易务,方游观时,人情瞿然,减常岁之半。今公使钱岁给三万贯,常廪廪虑不足。譬之巨人以狭衾寝,覆趾则露,肩拥左则阙右,甚可笑也。令盘馔比旧从省,乐优之给亦复过杀。设遂废之,则非天子所以付畀一隅,恵保逺人之意。而小民之鬻肴菓者,但营慕供藉以为养。此逰宴之不可废也。」观公此言,则蜀人之贫富欣戚可以知政矣。今以元日为始,而第其事如左。正月元日,郡人晓持小彩幡,逰安福寺,塔粘之楹柱,若鳞次然,以为厌禳,惩咸平之乱也。塔上燃灯,梵呗交作,僧徒骈集。太守诣塔前,张宴,晩登塔,眺望焉。

译七月初七晚上登大慈寺阁楼,观看夜市,就是雪锦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九月初九日举行药市,京镗作有一首《洞仙歌》词。按《成都古今记》说:王生听到音乐,预言吉凶没有不中的。他曾游药市,听到五门奏乐,不知不觉流泪,对人说:“先前淳化甲午年刚遭逢寇难,如今这乐声又将带来甲午年的变乱。”到第二年正月,王均果然叛乱。十二月十八日,海云寺赏山茶花。范成大作有诗。扬雄《蜀都赋》说:“当地风俗迎春送冬,百金之家,千金之公。”何耕记录两位老人谈话说:“立春这一天,天下各郡县普遍设置土牛并将它劈裂,称为班春,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这种说法大概略见于《吕氏春秋》,而在《续汉礼仪志》中记载得很详细。大体上是先王谨慎对待农事的遗意。成都作为大都会,从府尹以下,茶马转运两位使者的治所都在这里。立春前一天,有关部门准备旗帜、金鼓、俳优、侏儒和百般技艺的表演,迎接所谓芒儿土牛,献给两位使者。最后到府尹官署,于是把土牛安置在举行班春礼的地方。天刚亮,府尹率领属官一起祭祀勾芒,绕着土牛鞭打三圈;退下后任百姓劈裂土牛。百姓喧哗争抢,直到土牛全部被取尽才停止。民间说,把这些土带回去放在耕作、养蚕的器具上,蚕就会繁殖,庄稼也会长得好,所以争着取得,哪怕一丸土也不忍丢弃,每年都照例举行。绍兴丙子年,我前往观看,见两位老人站在土牛旁。一位老人抚摸着土牛叹道:“是谁把你塑得这样像?是谁给你涂上红白颜色?是谁带着群吏摆设俎豆来向你列队跪拜?当初旗帜、金鼓、俳优、侏儒和百般技艺的表演纷纷在前面陈列,引导你来到这里,还让一府的人都空出时间来看你,这不是非常荣耀、非常值得高兴吗?” 不一会儿,举起木棒的人争相上前,敲击的人交替落棒,而你开始头颅破碎、骨骼折断。喧叫的人争抢,背负的人奔跑,而你开始化为游尘,散成飘风。唉,真可悲啊!如今那些富贵之家、高门大户,倚仗权势、依恃宠幸,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呼吸之间便兴风云,叱咤之间便作雷霆,安然自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难道不像这头土牛刚到时吗?等到权势转移、时运过去,大的丢掉性命、满族被诛,小的触犯刑法、获罪受罚,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没有不听说并为之悲哀的,难道不像这头土牛已经被劈裂时吗?我悲叹祸福无常,庆贺和吊唁在俯仰之间接连发生。我又悲叹造物者戏弄人,为什么要使人走到这样的极端?所以我叹息。一位老人拘谨地笑着说:“您说得多么浅陋啊!它是怎样产生的?由土变成泥,由泥变成牛,土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牛;由牛遭到劈裂,劈裂后又变成土,土也不知道自己不再是牛。它既不知道自己是牛,那么即使有人把它塑得相像、涂上颜色,摆设俎豆向它列拜,或者用旗帜、金鼓、俳优、侏儒和百般技艺的表演迎接它、把它送到这里,空出一府的人来观看,它又有什么可荣耀、可高兴的呢?” 它既不知道自己不再是牛,那么即使有人击打它、把它打碎、破坏它、毁掉它,它又有什么可害怕、可忧伤的呢?牛本来没有喜怒,而世上的人却偏偏把外物认作自己的所有。东西还没有得到时,便运用权术计谋使它一定到来;东西已经离去后,又耗尽智慧和力量,只希望它稍稍停留,难道不值得为此深深悲哀吗?人比这头牛可惭愧得多了。可是造物者起初又参与了什么呢?庄子说:“恰好来到,是时机;恰好离去,是顺应。安于时机、顺应变化,忧愁和欢乐都不能进入内心。”您不必叹息,不妨试着用这个道理来观察。我肃然起敬,觉得他的话奇异,追问道:“您是做什么的人?”两位老人都没有回答便离去了。蜀地确实多隐居的君子啊!按说,成都又有斗牛游戏,源于李冰的故事。费著《岁华纪丽谱》说:成都游览观赏的盛况,在西蜀居首。大概是土地广大、物产繁多,而风俗又喜好娱乐。每逢太守在时令节日宴集,骑马的随从杂乱相接,车辆服饰鲜明华丽,歌伎、优人、鼓吹乐队前呼后拥,四方奇异的技艺和幻怪表演,各种变化依次在面前演出,以顺应百姓的欢乐。每年大致都有固定日期,称为故事。到了日期,士女如梳齿般密集,穿着轻暖皮衣和华美服装,扶老携幼,挤满道路嬉游。有的把坐具摆在广阔庭院中,等待观看的人,称为遨床,把太守称为遨头。宋朝认为益州是重要地区,曾打算任命宋祁为帅。宰相回答说:“蜀地风俗奢侈,宋祁喜好游宴,恐怕不合适。”宋朝没有听从,最终还是派遣他。宋公先奉诏修撰《唐书》,于是带着史馆书局一同来到成都。每次宴会结束后,他洗漱完毕,打开寝门,垂下帘子,点燃两支粗烛,侍妾婢女在两旁侍候,调墨铺纸;远远看见的人便知道宋公在修撰《唐书》,仿佛神仙一般。他曾在锦江宴饮,偶然天气微寒,命人寻找半臂衣,各位歌妓各送来一件。宋公看后,担心有厚薄不均的嫌疑,始终不肯穿,忍着寒冷回去。旧俗传扬夸说此事,把它当作谈资。过去田况公曾作《成都遨乐诗》二十一章,以记录实际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薛公奎也作《何处春游好诗》十章,自号薛春游,以顺从当地风俗,并且想借此改变京城府尹的旧称【薛公任知府时专门以严厉治理,成都人称他为薛出油】。这些都可以用来想见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风气。到了清献公撰写记文,才说:“从前宴会都由牙校掌管,大概是酒类专卖的利润有余,大家乐于充当差役,公库每年收入不下千万贯还有余。自从新法颁行,酒坊由官府出售,牙校虽然得到券钱,也不足以养活自己。近来有人提议设置成都市易务,正逢游观之时,人心惊惧,规模减去平常年份的一半。如今公使钱每年供应三万贯,平日还常常担心不够。譬如巨人盖窄被子睡觉,盖住脚趾就露出肩膀,裹住左边又露出右边,实在可笑。现在盘中食物比旧时节省,乐伎优人的供给也削减过多。如果干脆废除这些活动,就不符合天子把一方事务交付给官员、惠爱保养远方百姓的本意。而小民贩卖菜肴果品,只是谋求供应宴席来维持生活。这种游宴不能废除。”从清献公这番话来看,蜀人的贫富、欢乐和忧愁,都可以从政治措施中看出来。现在以元日为起始,依次列述如下。正月初一,郡中人清早拿着小彩旗,游览安福寺,把彩旗粘在塔的楹柱上,像鱼鳞一样排列,用来压制灾邪,以惩戒咸平年间的乱事。塔上点燃灯火,梵呗交相响起,僧徒成行聚集。太守到塔前设宴,晚上登塔眺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二日,出东郊,早宴移忠寺,旧名碑楼院,晩宴大慈寺。清献公记云:「宴罢妓,以新词送茶。」自宋公祁始。盖临卭周之纯善为歌词,尝作茶词授妓,首度之以奉公,后因之。五日,五门蚕市。盖蚕丛氏始为之,俗往往呼为蚕丛太守。即门外张宴。上元节放灯,旧记称唐明皇,上元京师放灯甚盛,叶法善奏曰:“成都灯亦盛”,遂引帝至成都市,酒于富春坊。又咸通十年正月二日,街坊点灯,张乐,昼夜喧阗,则放灯不独上元也。王孟时间亦放灯,率无定日。宋开寳二年,命明年上元放灯三夜,自是岁以为常,十四、十五、十六三日,皆早宴大慈寺,晩宴五门楼,甲夜观山棚变灯。其敛散之迟速,惟太守意也。如繁杂绮罗街道灯火之盛,以昭觉寺为最。又为残灯会,会始于张公咏。盖灯夕,二都监戎服分巡,以察奸盗,既罢,故作宴以劳焉,通判主之,就宣诏亭或涵虚亭。旧以十七日,今无定日,仍就府治専以宴监司也。二十三日,圣寿寺前蚕市,张公咏始即寺为会使,民鬻农器,太守先诣寺之都安王祠奠献,然后就宴。旧出万里桥登乐俗园亭,今则早宴祥符寺,晩宴信相院。二十八日,俗传为保寿侯诞,出笮桥门,即侯祠奠拜。次诣浄众寺,邠国杜丞相祠奠拜,毕事,会食晩宴,大智院。二月二日踏青节,初,郡人逰赏散在四郊。张公咏以为不若聚之为乐,乃以是日出万里桥为彩舫数十艘,与宾僚分乗之,歌吹前导,号「小逰江」,盖指浣花为「大逰江」也。士女骈集,观者如堵。晩宴于寳厯寺,公为诗有曰:「春游千万家,美人颜如花。三三两两映花立,飘飘似欲乗烟霞。」后以为故事。及清献公为记,时彩舫増至数倍,今不然矣。八日,观街药市。早宴,大慈寺之设厅。晩宴,金绳院。三月三日,出北门,宴学射山。既罢,后射弓。盖张伯子以是日,即此地上升。巫觋卖符于道,逰者佩之,以宜蚕辟灾。轻裾小盖,照烂山阜。晩宴于万岁池亭,泛舟池中。九日观街药市,早晩宴如二月八日。二十一日,出大东门,宴海云山鸿庆寺,登众春阁,观摸石。盖开元二十三年,灵智禅师以是日归寂,邦人敬之,入山逰礼,因而成俗。山有小池,士女探石其中,以占求子之祥。既又晩宴于大慈寺之设厅。二十七日,大西门睿圣夫人庙前蚕市。初在小市桥,田公以祷雨而应,移于庙前。太守先诣诸庙奠拜,宴于浄众寺。晩宴大智院。寒食出大东门,早宴移忠院,晩宴大慈寺,设厅。曩时寒食,太守先设酒馔于近郊,祭鬼物之无依者,谓之遥享。后置广仁院,以葬死而无主者,乃遣官临祭之。而民间上塜者,各蚁集于郊外。天禧三年,赵公稹尝开西楼亭榭,俾士庶游观。自是毎岁寒食,辟园张乐,酒炉花市,茶房食肆,过于蚕市,士女纵观。太守会宾僚,凡浃旬,此最府庭逰宴之盛。近岁自二月即开园,踰月而后罢,以酒人利酒息,或请于府展几日,府尹亦许之。四月十九日,浣花佑圣夫人诞日也。太守出笮桥门,至梵安寺,谒夫人祠,就宴于寺之设厅。既宴,登舟观诸军骑射,倡乐导前,泝流至百花潭,观水嬉竞渡。官舫民船,乗流上下,或幕帟水濵,以事逰赏,最为出郊之胜。清献公记云:「往昔太守分遣使臣,以酒均给逰人,随所会之数,以为斗升之节。自公使限钱后,乃以随行公使钱酿酒畀之,然不逮昔日矣。」五月五日,宴大慈寺设厅,医人鬻艾,道士卖符,朱索彩缕,长命辟灾之物,筒饭角黍,莫不咸在。六月初伏日,会监司;中伏日,会职官以上;末伏日,会府县官,皆就江渎庙设厅。初,文潞公建设厅,以伏日为会,避暑,自是以为常。早宴罢,泛舟池中,复出就厅,晚宴。观者临池张饮,尽日为乐。赵清献公使限钱,但为初伏会,今因之。七月七日晩宴,大慈寺设厅。暮登寺门楼,观锦江夜市。乞巧之物皆备焉。十八日,大慈寺散盂兰盆宴于寺之设厅。宴已就,华严阁下散盆。八月十五日,中秋玩月,旧燕于西楼望月,锦亭今宴于大慈寺。九月九日,玉局观药市,宴监司宾僚于旧宣诏堂,晩饮于五门,凡三日。官为幕帟棚屋,以事游观,或云有恍惚遇仙者。冬至节宴于大慈寺。后一日,早宴金绳寺,晩宴大慈寺。清献公记云:「至前一日,太守领客出北门石鱼桥,具樽豆,观樵已,乃即天长观晩宴。」盖文潞公始为之后,复罢。已上附郭

译初二出东郊,早上在移忠寺设宴,旧名碑楼院;晚上在大慈寺设宴。清献公记载说:“宴会结束后,以新词送茶。”这是从宋公祁开始的。大概临邛人周之纯很擅长填写歌词,曾作茶词交给歌妓,由她们首次演唱献给宋公,后来便沿用此例。初五举行五门蚕市。大概蚕丛氏最初创办了这个集市,民间往往称其为蚕丛太守。就在城门外设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五日〕 上元节放灯。旧记称,唐明皇时,上元节京师放灯十分盛大,叶法善奏报说:“成都的灯会也很盛大。”于是引导皇帝到成都市,在富春坊饮酒。又据咸通十年正月初二,街坊点灯、奏乐,昼夜喧闹不止,可见放灯并不只限于上元节。王氏、孟氏时期也放灯,大多没有固定日期。宋开宝二年,下令第二年上元节放灯三夜,从此每年成为常例。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早上都在大慈寺设宴,晚上在五门楼设宴,初更观看山棚变灯。灯会收聚或散去的快慢,只由太守的意愿决定。至于繁杂绮罗、街道灯火盛大的景象,以昭觉寺为最。又举行残灯会,这一活动始于张咏。大概灯夕时,两位都监穿戎服分头巡逻,察看奸盗;巡逻结束后,特意设宴慰劳他们,由通判主持,在宣诏亭或涵虚亭举行。旧例定在十七日,如今没有固定日期,仍在府治举行,专门宴请监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二十三日,圣寿寺前举行蚕市。张公咏当初就在寺中设会,让百姓出售农具。太守先到寺中的都安王祠祭奠献礼,然后赴宴。过去要从万里桥出发,登临乐俗园亭;如今则早宴设在祥符寺,晚宴设在信相院。二十八日,民间传说是保寿侯的诞辰。太守从笮桥门出去,到侯祠祭奠叩拜。接着到浄众寺,在邠国杜丞相祠祭奠叩拜;事情办完后,在那里会餐,晚宴设在大智院。二月二日是踏青节。起初,郡中人分散到四郊游赏。张公咏认为不如把大家聚集起来游乐,于是在这一天从万里桥出发,安排几十艘彩船,让宾客和僚属分乘,前面以歌吹乐队引导,称为“小游江”;这是因为把浣花称为“大游江”。士人和女子成群聚集,观看的人多得像围墙一样。晚上在宝历寺设宴。张公咏作诗说:“春游千万家,美人颜如花。三三两两映花立,飘飘似欲乘烟霞。”后来把这件事作为惯例。到清献公撰写记文时,彩船已经增加到原来的数倍,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八日,观看街上的药市。早宴设在大慈寺的设厅,晚宴设在金绳院。三月三日,从北门出去,在宴学射山设宴。宴会结束后,随后举行射弓。相传张伯子在这一天于此地升天。巫师在道路上出售符箓,游人佩戴它,用来祈求蚕事顺利、躲避灾祸。轻薄的衣裙和小伞交相映照,把山冈照得灿烂。晚上在万岁池亭设宴,并在池中泛舟。九日,观看街上的药市,早晚宴会都同二月八日。二十一日,从大东门出去,在海云山鸿庆寺设宴,登上众春阁,观看摸石。相传开元二十三年,灵智禅师在这一天圆寂,地方人敬仰他,便入山游览礼拜,因而形成风俗。山中有小池,士人和女子在池中摸取石头,用来占验求子的吉兆。随后又在大慈寺的设厅设晚宴。二十七日,大西门睿圣夫人庙前举行蚕市。起初蚕市在小市桥,田公因祈雨应验,便迁到庙前。太守先到各庙祭奠叩拜,在浄众寺设宴,晚宴设在大智院。寒食节从大东门出去,早宴设在移忠院,晚宴设在大慈寺设厅。过去寒食节,太守先在近郊准备酒食,祭祀无所依归的鬼魂,称为“遥享”。后来设置广仁院,用来安葬死亡而无主的人,于是派官员前往祭奠。民间上坟的人,则像蚂蚁一样聚集在郊外。天禧三年,赵公稹曾经开放西楼亭榭,让士人和百姓游览观赏。从此以后,每年寒食节都开放园林、奏乐,设置酒炉、花市、茶房和食肆,规模超过蚕市,士人和女子尽情观看。太守会集宾客和僚属,前后总共十多天,这是府庭游宴最盛大的活动。近年从二月就开放园林,过一个多月才停止;有些卖酒的人为了获利,请求府中延长几天,府尹也允许了。四月十九日是浣花佑圣夫人的诞辰。太守从笮桥门出去,到梵安寺拜谒夫人祠,在寺中的设厅设宴。宴会结束后,登舟观看各军骑马射箭,由倡优乐队在前面引导,逆流而上到百花潭,观看水上嬉戏和竞渡。官船、民船顺流上下,有的人在水边搭起帷幕,进行游赏,这是出郊游乐中最美的景观。清献公的记文说:“过去太守分别派遣使臣,用酒平均供给游人,按照聚集人数的多少,作为发给斗、升的标准。自从公使限定钱数以后,才用随行公使钱酿酒发给游人,但比不上过去了。” 五月五日,在大慈寺设厅设宴。医生出售艾草,道士出售符箓,朱索和彩线,以及祈求长命、躲避灾祸的物品,还有筒饭、角黍,无不齐备。六月初伏日,会集监司;中伏日,会集职官以上人员;末伏日,会集府县官员,都在江渎庙设厅。起初,文潞公建造设厅,以伏日聚会避暑,从此成为惯例。早宴结束后,在池中泛舟,再出来到设厅赴晚宴。观看的人在池边搭棚饮酒,整天以此为乐。赵清献公实行公使限钱后,只举行初伏会,如今沿袭了这一做法。七月七日设晚宴,地点在大慈寺设厅。傍晚登上寺门楼,观看锦江夜市,乞巧用品全都齐备。十八日,大慈寺在寺中设厅举行盂兰盆宴。宴会结束后,在华严阁下分发盂兰盆。八月十五日,中秋节赏月。过去在西楼设宴望月,如今在锦亭、大慈寺设宴。九月九日,在玉局观举行药市,在旧宣诏堂宴请监司和宾客、僚属,晚上在五门饮酒,共三天。官府搭设帷幕和棚屋,供人游览观赏;有人说还曾有人恍惚间遇到仙人。冬至节在大慈寺设宴。第二天,早宴设在金绳寺,晚宴设在大慈寺。清献公的记文说:“冬至前一天,太守带领宾客从北门石鱼桥出去,准备酒器和俎豆,观看樵夫之后,便到天长观设晚宴。”大概是文潞公开始这样做,后来又停止了。以上属于附郭地区。

益部耆旧传》云:杨统曽祖仲续举河东,方正授郫令,甚有徳恵,人为立祠,乐其风俗,于是居焉。《汉书》扬雄之先,扬季官至庐江太守,元鼎间避仇遡江,处岷山之阳,曰郫,有田一壥,有宅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其俗之隩厚可知也。《温江故郫所分》《益州记》云:彭之土地肥良,比于郫,邑号小郫矣。江原之地,特好美田。葛公云:益州所需,悉仰于蜀,即此《华阳国志》称其俗好歌舞,危弦促管,声尤激切,而陆游谓唐安有三千官栁,四十琵琶也。《永康图经》:其俗刚悍,颇尚气节,而杂夷风。县西五十里有蚕崕闗,以振西山之走集,而边徼从此分矣。威茂古冉駹地,土地刚卤,不生榖粟麻菽,惟以麦为质。自古及今,并无两税。《寰宇记》云:州本羌戎之人,好弓马,以勇悍相髙,诗礼之训阙如也。男子衣羯羊皮■〈革各〉■〈各互〉妇人多戴金花串,以瑟瑟而穿,悬珠为饰。迭石为■〈石巢〉以居,如浮图数重,门内以梯上下。货藏于上,人居其中,畜圂于下,髙二三丈者谓之鸡笼,十余丈者谓之碉。亦有板屋、土屋者,自汶川以东皆有屋宇,不立碉巢。豹岭以西皆织毛毯,盖屋如穹庐。其地多冰寒,盛夏凝冻不释。夷人冬则避寒入蜀,佣赁自食;夏则避暑反落,岁以为常。故蜀人谓之作五百石子也。西入松州,苦寒特甚,日耕野壑,夜宿碉房,刻木契以成交易,炙羊膀以断吉凶。人人精悍,习战鬬矣。简州治阳安宋闗耆孙碑阴记云:「东普慈,西成都有东之朴,有西之文,盖尝出磊落瑰竒之士焉。」绍兴黎持道院记云:「阳安邻于会府,而有江山之胜,处于髙仰,而有鱼稻之饶,民事狱讼比之旁郡十无一二,凡隐于吏者乐趋焉,人目之为西州道院。」《寰宇记》云:「郡有獽人,言语与夏不同,嫁娶但鼓笛而已,遭丧乃以竿悬布置其门庭,殡于别所,至其体骸燥,以木函盛置于山穴中。」按李膺云:「此四郡獽也,而今则文质彬彬矣。」资中或治盘石,或徙内江,皆谓之中水也。图经云:王褒起资中,以文词显,于是东梓为多士之国。刘光祖记云:蜀东十数郡,山水之秀不敢与资中抗,文物亦然。陵州以盐井为业,以道陵得名。《丹渊集》云:州在崎岖山谷之中,城垒邑屋与峦岭涧壑相为上下。所领县四,户口裁三万,税钱止千三百缗,租不满万石。土田瘠卤,民颇善耕稼,然其性椎质,各守护本业,不憙作诉讼事。又《郡县志》云:俗愿悫而好静,公议而无私,有古淳质之风。今亦恐渐讹矣。汉益州,或治广汉,或治绵竹。古语云:“大旱不旱。”蜀有广汉,《蜀记》云:“浸以绵雒,故广汉谓之渊府也。”新都与成都、广都各为三都之一,故号名城,兼有金堂山焉。绵竹以姜诗力孝,宅曰汛乡;以任安教授,俗侔洙泗。徳阳有望秦之里,彰明有廉逊之泉,皆以人重也。郡国志》云:左绵界东西二川,北负梁雍,风气所濡,各得其偏,故其俗文而不华,淳而不鲁,刚而不狠,柔而不弱。《三国志》:先主入涪,宴于山上,顾谓龎统曰:「此州之民,其富乐乎?」《陈溪唐昌草市记》云:诸葛武侯以蜀胜脆,故令邻邑翊日而市,意在习其筋力而俟之征徭。又毎及上春,以蠢为名,因定日而有所往也。寰宇记》云:「龙州风俗与剑州同,然山髙水峻,人多瘤而痴聋,盖山水之气使然。」郦道元曰:「广柔县有石纽乡,禹所生也。今夷人共营之,地方百里,不敢居牧。有罪逃野,捕之者不逼,能藏三年不为人得,则共原之,言大禹之神所佑也。」江油令许醇民謡序:所向皆山,石少平陆,鲜榖稻,人悉仰食于绵剑邻邑。旧经云:岩居谷处,多学道经,罕有儒术。已上外郡县岑参《招北客文》云:「蜀之先曰蚕藂兮,纵其目以称王。当周室陵頺兮,乱无纪纲。洎乎杜宇从天而降,鳖灵泝江而上,相禅而帝,据有南国之九世。蜀本南夷人也,皆左其袵而椎其髻。及通乎秦也,始于恵王之代,五牛琢而秦女至,一蛇死而力士毙。二江双注,羣山四蔽。其地卑湿,其风胜脆。蛮貉杂处,滇僰为邻。地偏而两仪不正,寒薄而四气不均。花叶再荣,秋冬如春。暮夜多雨,朝旦多云。阳景罕闻,阴气恒昏。以暑以湿为瘵为疠,气浥热以中人。吾知虚膇之疾兮,将婴尔身。蜀之不可往,北客归去来兮。」若乃髙山万重,峻极属天。西有昆仑,其峯相连。日月回环,碍于山巅。峦崕盘嵚,天壁夐絶。阳和不入,阴气固闭。千年层冰,万古积雪。溪寒地岸,谷冻石冽。夏月草枯,春天木折。苍烟凝兮,黒雾结。

译《益部耆旧传》说:杨统的曾祖父杨仲续考中河东,因方正科被授为郫县县令,很有德政和恩惠,百姓为他建立祠堂;他喜欢当地风俗,于是定居在那里。《汉书》记载,扬雄的先祖扬季官至庐江太守,元鼎年间为躲避仇人逆江而上,居住在岷山南面,地方名叫郫;有一顷田地和一处住宅,世世代代以农桑为业,从其风俗质朴厚重可以知道这一点。《温江故郫所分》《益州记》说:彭地的土地肥沃优良,可以和郫相比,所以县邑号称“小郫”。江原的土地尤其适宜良田。葛公说:益州所需物资全都仰赖蜀地,这正是《华阳国志》所说的。当地风俗喜欢歌舞,弦索高亢、管乐急促,声音尤其激越急切;陆游说,唐安有三千株官柳、四十管琵琶。《永康图经》说:当地风俗刚强勇悍,很看重气节,但也夹杂夷人的风俗。县西五十里有蚕崖关,用来振作西山一带的走集商旅,从这里开始就是边地了。威茂一带是古代冉駹的土地,土质坚硬而咸卤,不出产谷、粟、麻、豆,只以麦为主要粮食。自古至今都没有两税。《寰宇记》说:这里本是羌戎人的地方,喜欢弓马,以勇猛强悍相互夸耀,几乎没有诗礼教化。男子穿羯羊皮制的衣服,妇女多戴金花串,用瑟瑟穿缀,悬挂珠子作为装饰。他们堆叠石块建成石巢居住,形状像数层佛塔,门内用梯子上下。货物收藏在上层,人居住在中层,牲畜圈养在下层;高二三丈的称为鸡笼,高十多丈的称为碉。也有木板屋、土屋;从汶川向东都有房屋,不建碉巢。豹岭以西都织毛毯,房屋像穹庐一样覆盖。当地多冰寒,即使盛夏冰冻也不融化。夷人冬天为躲避寒冷进入蜀地,靠受雇佣生活;夏天为避暑返回本地,年年如此。因此蜀人称他们为“作五百石子”。向西进入松州,严寒尤其厉害,白天在野外沟壑中耕作,夜晚住在碉房里,刻木为契约进行交易,烤羊膀来判定吉凶。人人精悍,都习惯战斗。简州治所阳安的《宋关耆孙碑》碑阴记说:“东边是普慈,西边是成都;东边有质朴之士,西边有文雅之士,这里曾经出现过许多杰出奇异的人才。”绍兴年间黎持道院记说:“阳安邻近会府,有江山胜景;地势处在高处,有鱼米丰饶。百姓的事务和诉讼与邻近郡相比,十件中不过一二件,凡是隐居于此的官吏都乐于前往,人们把它称为西州道院。”《寰宇记》说:“郡中有獽人,语言与中原不同,嫁娶只吹奏鼓笛;遇到丧事,就用竹竿悬挂白布,设置在门庭上,把灵柩安葬在别处,等尸体干燥后,用木匣装好放在山洞中。”考察李膺的话说:“这是四郡的獽人;但如今已经文质彬彬了。” 资中有时以盘石为治所,有时迁到内江,但都称为中水。图经说:王褒从资中兴起,凭借文章辞采显名,于是东梓成为人才众多的地方。刘光祖的记文说:蜀地东部十多个郡,山水秀美没有敢和资中抗衡的,文物也同样如此。陵州以盐井为业,因道陵而得名。《丹渊集》说:州治处在崎岖的山谷中,城垒和民居与山峦、溪涧高低相间。所辖县四个,户口仅三万,税钱只有一千三百缗,租税不到一万石。土地贫瘠而咸卤,百姓很会耕种,但性情质朴,各自守护本业,不喜欢兴讼。又《郡县志》说:风俗诚实谨慎而喜好安静,处理公共事务公正无私,有古代淳朴质实的遗风。如今恐怕也逐渐改变了。汉代益州,有时以广汉为治所,有时以绵竹为治所。古语说:“大旱也不旱。”蜀地有广汉,《蜀记》说:“水渐渐浸润绵、雒二地,所以广汉称为渊府。”新都与成都、广都各为三都之一,因此号称名城,同时还有金堂山。绵竹因为姜诗极其孝顺,他的住宅称为汛乡;又因为任安在那里教授,风俗可与洙泗相比。德阳有望秦之里,彰明有廉逊之泉,都是因为人物而受到重视。《郡国志》说:左绵地界东西两条川流,北面背靠梁、雍,受到各地风气的熏染,各自有所偏向,所以当地风俗文雅却不浮华,淳厚却不愚鲁,刚强却不凶狠,柔和却不软弱。《三国志》说:先主进入涪地,在山上设宴,回头对庞统说:“这个州的百姓,大概很富足安乐吧?”《陈溪唐昌草市记》说:诸葛武侯因为蜀地军力胜在脆弱,所以命令邻近城邑第二天就开市,意在锻炼百姓的筋力,等待征发徭役。又每到早春,就以蠢为名,因而确定日期有所前往。《寰宇记》说:“龙州的风俗与剑州相同,但山高水险,人多生瘤,而且痴呆耳聋,大概是山水之气造成的。” 郦道元说:“广柔县有石纽乡,是禹出生的地方。如今夷人共同守护经营这里,方圆百里之内,不敢居住或放牧。有罪的人逃入荒野,捕捉他的人不再追逼;如果能够藏匿三年而不被人捉到,大家就共同赦免他,说这是大禹神灵保佑的缘故。” 江油县令许醇的民谣序说:这里四面都是山,石地多而平地少,谷物稻米很少,百姓全都仰赖绵州、剑州等邻近地区供给粮食。旧经说:当地人多居住在岩穴山谷中,多学习道教经典,很少有儒学。以上属于外郡县。岑参《招北客文》说:“蜀地的先民叫蚕丛,放纵自己的目光而称王。当周王室衰败时,天下混乱而没有纲纪。等到杜宇从天而降,鳖灵逆江而上,两人互相禅让而称帝,占有南国九代。蜀地本来是南方夷人的地方,人人都左衽而梳椎髻。到与秦国相通时,开始于秦惠王时代;五头石牛被雕琢出来,秦国女子于是到来;一条蛇死去,力士也随之死亡。两条江水一同流注,群山从四面遮蔽。那里地势低下潮湿,风气盛而脆弱。蛮、貉杂居,滇、僰与之为邻。地方偏僻,使阴阳二气失调;气候寒薄,使四时之气不均。花叶一年两次繁茂,秋冬如同春天。傍晚和夜里多雨,早晨多云。很少见到阳光,阴气常常昏暗。因为暑热和潮湿而生病成灾,湿热之气侵入人体。我知道浮肿的疾病将要缠上你的身体。蜀地不可以前往,北方来客回去吧。”至于那里高山万重,险峻高耸连接天际。西面有昆仑山,山峰彼此相连。日月运行回转,也被山巅阻挡。山峦悬崖盘曲高峻,天壁幽远险绝。温暖的阳气进不去,阴气牢固闭塞。千年的层冰,万古的积雪。溪流寒冷,地岸冰冻,山谷冻僵,石头凛冽。夏月草木枯萎,春天树木折断。苍烟凝聚,黑雾结集。

人堕指兮,马伤骨。江水喷激,回盘纡萦。栈壁缘云,钩连相撑。绳梁嶫虚,傍沓杳冥。下不见底,空闻波声。过者矍然,亡魂丧精。复引一索,其名为笮。人悬半空,度彼城壑。或如鸟兮,或如玃。倐往还来,幸不落。乃有豪猪千羣,突出如牛。修角钝剑,癯躯饿虓。争肉吼怒,阚阚不休。复有髙崕坠石兮,声如雷之轩轰。上敲下磕,似火迸兮,满山流星。磵溪忽兮,倒流林岸为之頺倾。惊腾狖与过鸟,骇木魅兮,山精□深榛。努鬛射人,寒熊孔硕。登树自掷,见人则擘。巨麋飞石压人兮,不可行。西有犬戎,与此山通行。貌类人,言语不同。毡庐隆穹,毳裘蒙茸。啜酪啖肉,持鎗挟弓。依草及泉,务战与攻。其声如犬,其聚如蜂。中国之人兮,或流落于其中。岂知掘鼠茹雪以为食,终当铍其足而累其胸。泣汉月于西海,思故乡于北风。蜀之西不可以往,北客归去来兮。

蜀中广记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五十六

(明)曹学佺 撰

○风俗记第二

上下川南道属

华阳国志》云:绥和五年,犍为上寳磬十六,刘向以为美化所降,用立辟雍,而士多仁孝,女性贞専。王莽改曰西顺郡,人不会。更始都南阳,逺奉贡职。及公孙述有蜀郡,拒守述伐之。郡功曹朱遵逆战,众寡不敌,遵绊马死,战遂为述所并。而任君业闭户费贻,素隐。光武帝嘉之曰:「士大夫之郡也。」嘉州教授任熙明《题名记》云:蜀为西南巨屛,繇汉以来,号为多士,莫盛于眉、益二邦,而嘉定次之。张刚《通义图序》云:后世以蜀学比齐鲁,而蜀之学者亦独盛于通义。政和御笔:「西蜀惟眉州学者最多。」《修谯楼记》云:其民以诗书为业,以故家文献为重,夜燃灯诵读,声琅琅相闻矣。苏轼《逺景楼记》云:“吾州之俗,有近古者三:其士大夫贵经术而重氏族,其民尊吏而畏法,其农夫合耦以相助。盖有三代、汉、唐之遗风,而他郡莫之及也。始朝廷以声律取士,而天圣以前,学者犹袭五代之弊。独吾州之士,通经学古,以西汉文词为宗师。方是时,四方指以为迂阔。至于郡县胥吏,皆挟经载笔,应对进退,有足观者。而大家显人,以门族相尚,推次甲乙,皆有定品,谓之江乡。非此族也,虽贵且富,不通婚姻。其民事太守、县令如古君臣,既去辄画像事之。而其贤者则记录其行事,以为口实,至四五十年不忘。富商小民,常储善物而别异之,以待官吏之求。家藏律令,往往通念而不以为非。虽薄刑小罪,终身有不敢犯者。岁二月,农事始作,四月初吉,榖稚而草壮,耘者毕出,数十百人为曹,立表下漏,鸣鼓以致众。择其徒为众所敬畏者二人,一人掌鼓,一人掌漏,进退坐作,惟二人之听。

译人会冻掉手指,马匹会伤及骨头。江水喷涌激荡,回旋盘曲。栈道沿着云中的峭壁修建,像钩子一样相连,彼此支撑。绳桥高悬在虚空中,旁边层层相接,幽深昏暗。向下看不见底,只能听到水浪的声音。经过的人惊惧失色,魂魄都仿佛丧失了。又牵引一条绳索,名叫笮。人悬在半空,渡过那边的城壕山谷;有时像鸟一样,有时像猿猴一样,忽然往来,只庆幸没有坠落。又有成群的豪猪,像牛一样突然冲出;长角钝如剑,瘦削的身躯发出饥饿的吼叫。它们争夺肉食,怒吼不止。又有高崖坠石,声音像雷一样轰鸣;石头上下撞击,仿佛火星迸射,满山流动如星。山涧溪流突然倒流,林木岸边因此崩塌倾斜。惊飞猿猴和过路的鸟,惊骇了木魅;山精藏在深密的丛林中。竖起鬣毛向人射来,寒熊十分巨大;它们登树后自行投掷,见到人便撕裂。巨大的麋鹿把石头踢向人,无法通行。西面有犬戎,与这座山相通。他们的相貌像人,语言却不同。毡帐高大穹隆,毛皮衣服蓬松。饮酪吃奶,手持长枪,挟带弓箭。依傍草地和泉水居住,以战斗和进攻为务。他们的声音像狗,聚集起来像蜂群。中原人有的流落在他们中间,哪里知道要挖鼠、吃雪来充饥,最终还会冻伤双脚,胸前背负重物。只能在西海对着月亮哭泣,在北风中思念故乡。蜀地以西不能前往,北方来客回去吧。《蜀中广记》卷五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五十六。明代曹学佺撰。风俗记第二。上下川南道所属地区。《华阳国志》说:绥和五年,犍为进献宝磬十六枚,刘向认为这是美好教化所降临的征兆,便用来建立辟雍;因此士人多仁爱孝顺,女子贞洁专一。王莽改称为西顺郡,民众并不归附。更始帝定都南阳后,远道奉行进贡供职。到公孙述占有蜀郡时,拒绝守卫,公孙述便攻伐它。郡功曹朱遵迎战,因敌众我寡,朱遵被绊倒的马拖死,战事于是被公孙述兼并。可是任君业闭门不出,费贻一向隐居。光武帝嘉奖他们说:“这是士大夫之郡。”嘉州教授任熙明《题名记》说:蜀地是西南的巨大屏障,自汉代以来号称人才众多;眉、益二州最为兴盛,嘉州次之。张刚《通义图序》说:后世把蜀学比作齐、鲁,而蜀地的学者在通义又特别兴盛。政和年间御笔说:“西蜀以眉州的学者最多。”《修谯楼记》说:当地百姓以诗书为业,重视世代相传的文献,所以夜里点灯诵读,朗朗书声彼此都能听见。苏轼《远景楼记》说:“我们州的风俗,有三项接近古代:士大夫重视经学而看重氏族,百姓尊敬官吏而畏惧法令,农夫结伴协作、互相帮助。这大概保留了夏商周三代、汉代和唐代的遗风,是其他郡所不能比的。起初朝廷用声律文章来选取士人,而在天圣以前,学者还沿袭五代的弊习。只有我们州的士人通晓经学、学习古代,以西汉的文章辞采为宗师。正当这个时候,四方都指责他们迂腐疏阔。至于郡县的胥吏,也都带着经书、执笔作文,进退应对、举止作答,都有值得观赏之处。那些世家大族和显贵人物,以门第宗族相互推重,按照次序分列甲乙,都有确定的等级,称为‘江乡’。不是这个族类的人,即使尊贵而富有,也不能与他们通婚。百姓侍奉太守、县令,就像古代臣子侍奉君主一样;官员离任后,百姓便常常为他画像来奉祀。对于其中贤能的人,百姓还记录他们的事迹,作为口头传说,过了四五十年也不会忘记。富商和小民常常储藏珍贵物品,另行收藏起来,等待官吏索取。家家藏有律令,往往能够通晓背诵,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即使是轻微的刑罚、小的罪过,也有人终身不敢触犯。每年二月,农事开始;四月初吉,谷苗还幼嫩而杂草已经茂盛,除草的人全部出动,几十至上百人结成一组,竖起标杆、设置漏刻,击鼓召集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从他们中选出两名为众人所敬畏的人:一人掌管击鼓,一人掌管漏刻;众人的进退、坐起和劳作,都听从这两个人的安排。击鼓没有按时到场,或到了却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