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四十五

蜀中广记卷四十四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06–321 段

范目,阆中人,果毅,多方略。髙帝既灭秦,为汉王,王巴蜀。目知帝必有天下,说帝为募发賨民,要与共定秦。目有恩信,賨人从之。秦地既定,封目为长安建章乡侯。帝将讨闗中,賨民皆思归。帝嘉其功,而重伤其意,遂听还巴。诏目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耳。”徙封阆中慈乡侯。目固辞,乃封渡沔县侯。故世谓“三秦亡,范三侯”也。目于是复民罗、朴、昝、鄂、度、夕、龚七姓,不供租赋。纪信,西充人。髙祖王汉中,信从定三秦,有功,拜将军。髙祖与楚相持荥阳,欲取敖仓粟,乃筑甬道属之河,军得无乏。项王恶之,侵夺甬道。汉军食尽,楚军昼夜攻围,城将陷。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汉王不忍,信强取汉王袍服,着之。王泣,羣臣皆泣,遂行。乗王车,黄屋左纛,遣人前语曰:“汉兵食尽,王出降。”楚军皆呼万岁,开东门出。楚军尽往东城观。汉王,汉王得从数十骑,自西开门出而逸去。楚人焚信死。纪通者,张晏以为纪信之子。城,晋灼曰:「纪信焚死,不见其后。」《功臣表》云:「纪信之子城,以将军从击破秦,入汉,定三秦,战好畤死。子通袭封襄平侯。」太尉周勃诛诸吕,欲入北军,不得入。纪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勃北军。洛下闳,阆中人。武帝时应聘定太初厯。常氏《巴志》曰:「其德操仁义,文学政干,若洛下闳、任文公等,皆播名立事,言行表世者也。」谯隆,阆中人,为上林令,谏沮武帝广苑囿,仕至侍中,子玄。谯玄字君黄,少好学,能说《易》《春秋》,仕于州郡。成帝永始二年,有日食之灾,乃诏举敦朴逊譲有行义者各一人,州举玄诣公交车对策,髙第,拜议郎。帝始作期门,数为微行,立赵飞燕为皇后,专宠怀忌皇太子,多横夭折。玄上书谏曰:「臣闻王者承天继宗统极,保业延祚,莫急胤嗣,故《易》有干蛊之义,《诗》咏众多之福。今陛下圣嗣未立,天下属望,而不惟社稷之计,专念微行之事,爱幸用于所惑,曲意留于非正。窃闻后宫皇太子产而不育,臣闻之怛然痛心,伤剥窃怀,忧国不忘须臾。夫警卫不修,则患生非常,忽有醉酒狂夫,分争道路,既无尊严之仪,岂识上下之别?此为冦雠起于毂下,而贼乱发于左右也。愿陛下念天下之至重,爱金玉之身,均九女之施,存无穷之福,天下幸甚。」时数有灾异,玄辄陈其变,既不省纳,故乆稽郎官。后迁太常丞,以弟服去职。平帝元始元年,日食,又诏公卿举敦朴直言,大鸿胪左咸举玄诣公交车对策,复拜议郎,迁中散大夫。四年,选明逹政事,能班化风俗者八人,时并举玄为绣衣使者,持节与太仆任恽等分行天下,观览风俗,所至专行诛赏。事未及终,而王莽居摄,玄于是纵使者车,变易姓名,间窜归家,因以隐遁。后公孙述僣号于蜀,连聘不诣。述乃遣使者备礼征之,若玄不肯起,便赐以毒药。太守乃自赍玺书至玄庐曰:「君髙节已着,朝廷垂意,诚不宜复辞,自招凶祸。」玄仰天叹曰:「唐尧大圣,许由耻仕;周武至徳,伯夷守饿。彼独何人,我亦何人?保志全髙,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首于太守曰:「方今国家东有严敌,兵师四出,国用军资或不常充足,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玄遂隐藏田野,终述之世。时兵戈累年,莫能修尚学业,玄独训诸子,勤习经书。建武十一年卒,明年天下平定,玄弟庆以状。诣阙自陈,光武美之。策诏本郡祠以中牢,勑所在还玄家钱。子瑛善说《易》,以授显宗,为北宫卫士令。文齐一名濒字子竒,梓潼人。孝平末,为益州太守,造开稻田,民咸頼之。公孙述时,拒郡不服。述拘其妻子,以公侯招之,不应。乃遣使由交趾贡献河北。述平,世祖封成义侯。南中咸为立祠。李业字巨游,梓潼人。少有操介,习《鲁诗》,师博士许晃。元始中,举明经,除为郎。会王莽居摄,业以病去官,杜门不应州郡之命。太守刘咸强召之,业乃载病诣门。咸怒,出教曰:“贤者不避害,譬犹彀弩射市,薄命者先死。闻业名称,故欲与之为治,而反托疾乎?令诣狱养病,欲杀之。”客有说咸曰:“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逝,未闻求贤而胁以牢狱者也。”咸乃出之,因举方正。王莽以业为酒士,病不之官,遂隐藏山谷,絶匿名迹,终莽之世。及公孙述僣号,素闻业贤,征之,欲以为博士,固疾不起。数年,述乃使大鸿胪尹融持毒酒以刼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之以药。”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

译范目,阆中人,果敢坚毅,富有谋略。汉高帝灭秦以后,成为汉王,统治巴蜀。范目知道高帝必将拥有天下,便劝说高帝招募、征发賨人,想和他们共同平定秦地。范目在賨人中有恩德和威信,賨人都跟随他。秦地平定后,封范目为长安建章乡侯。高帝将要讨伐关中时,賨人都想回归故乡。高帝嘉奖他们的功劳,却又不愿重伤他们的心意,于是准许他们回到巴地,并下诏对范目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一样。”改封范目为阆中慈乡侯。范目坚决推辞,于是改封为渡沔县侯。所以世人称说:“三秦灭亡,范氏三侯。”范目于是又使罗、朴、昝、鄂、度、夕、龚七姓百姓恢复平民身份,免除租赋。纪信,西充人。高祖做汉王时,纪信跟随他平定三秦,因有功被授为将军。高祖与楚军在荥阳相持,想夺取敖仓的粮食,于是修筑甬道与黄河相连,汉军因此不缺粮。项王厌恶这件事,侵夺甬道。汉军粮食吃尽,楚军昼夜围攻,荥阳城将要陷落。纪信说:“事情危急了,请允许我欺骗楚军。”汉王不忍心,纪信强行取来汉王的袍服穿上。汉王哭了,群臣也都哭了,随后汉王离开。纪信乘坐汉王的车,车上覆盖黄色车盖,左边树立大旗,派人走在前面传话说:“汉军粮食已经吃尽,大王出来投降。”楚军都高呼万岁,打开东门让纪信出去。楚军全都到东城观看。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打开缺口逃走。楚人烧死了纪信。纪通,张晏认为他是纪信的儿子。关于纪城,晋灼说:“纪信被烧死,没有见到他的后代。”《功臣表》说:“纪信的儿子纪城,以将军身份跟随汉军攻破秦军,进入汉地,平定三秦,在好畤作战时战死。他的儿子纪通承袭襄平侯爵位。”太尉周勃诛灭诸吕,想进入北军,却不能进去。纪通掌管符节,于是命人持符节假传诏令,让周勃进入北军。洛下闳,阆中人。汉武帝时应征参与制定太初历。常氏《巴志》说:“像洛下闳、任文公等人,具有仁德义行、文学才能和治理才干,都传播声名、建立功业,是言行足以表率后世的人。” 谯隆,阆中人,担任上林令,劝谏并阻止汉武帝扩大苑囿,官至侍中。他的儿子是谯玄。谯玄,字君黄,年轻时喜欢学习,能够讲说《易》和《春秋》,曾在州郡任职。汉成帝永始二年发生日食灾害,于是下诏让各地举荐敦厚朴实、谦逊礼让而有德行义举的人各一名。州里举荐谯玄到公交车署对策,他名列高等,被授为议郎。成帝开始设置期门,又多次微服出行,立赵飞燕为皇后,专宠她并忌恨皇太子,导致许多横死夭折的事情发生。谯玄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君王承受上天之命、继承宗庙、统御天下,要保全基业、延续国运,没有什么比确立后嗣更急迫的,所以《易》中有整治父辈弊乱的道理,《诗》中歌咏子孙众多的福分。如今陛下的皇嗣尚未确立,天下人都寄托着希望,陛下却不考虑社稷大计,只专注于微服出行;宠爱和任用受迷惑的人,委曲自己的心意停留在不正当的事情上。臣私下听说,后宫中皇太子出生后却没有养育成人,臣听闻此事,悲痛不已,内心忧伤,忧虑国事片刻也不敢忘。警卫如果没有整顿,灾祸就会出乎意料地发生;如果忽然有醉酒的狂徒,在道路上争斗,即使没有尊严威严的仪容,哪里还知道上下尊卑的区别?这就是使仇敌在车驾所在之处兴起,使贼乱从左右近臣身边发生。愿陛下念及天下最重要的事情,爱护金玉般的身体,平均施恩于九女,保存无穷的福祉,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当时多次发生灾异,谯玄总是陈述灾变的原因,但皇帝既不省察也不采纳,因此他长期停留在议郎之职。后来升任太常丞,因为弟弟服丧而离职。汉平帝元始元年又发生日食,于是再次下诏让公卿举荐敦厚朴实、敢于直言的人。大鸿胪左咸举荐谯玄到公交车署对策,他又被授为议郎,升任中散大夫。元始四年,选拔明达政事、能够推行政教和改善风俗的人八名,当时一并举荐谯玄为绣衣使者,持符节与太仆任恽等人分赴天下各地,察看风俗,所到之处可以专行诛罚和赏赐。事情还没有办完,王莽便居摄,谯玄于是放开使者车马,改换姓名,秘密逃回家中,借此隐居。后来公孙述在蜀地僭越称帝,多次征聘他,他都不去。公孙述于是派使者备办礼物征召他,如果谯玄不肯出仕,就赐给他毒药。太守亲自带着玺书到谯玄的草庐说:“您的高尚节操已经显著,朝廷正诚心关注您,实在不应再推辞,自取凶祸。”谯玄仰天叹息说:“唐尧是大圣人,许由尚且以出仕为耻;周武王具有至高德行,伯夷尚且守饿而死。他们难道只是不同的人,我又是什么人呢?保全志向、成全高尚节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瑛泣血叩头对太守说:“如今国家东面有强敌,军队四处出动,国家的财用和军需有时不能充足,愿意拿出家钱一千万来赎父亲的死。”太守替他请求,公孙述答应了。谯玄于是隐居田野,直到公孙述在世时终老。当时连年战争,没有人能够修习和重视学业,只有谯玄独自教导几个儿子,勤奋学习经书。建武十一年去世,第二年天下平定,谯玄的弟弟庆将他的事迹上报,前往宫阙自陈,光武帝赞美了他。光武帝下策书诏令本郡用中牢祭祀谯玄,并命有关部门退还谯玄家中的钱。谯玄的儿子瑛善于讲说《易》,把它传授给显宗,后来担任北宫卫士令。文齐,另名濒,字子奇,梓潼人。汉孝平帝末年,担任益州太守,开凿修建稻田,百姓都依赖他的功劳。公孙述时期,他守卫郡城,不肯服从。公孙述拘押他的妻子儿女,用公侯爵位招降他,他不答应。公孙述于是派使者经交趾向河北进贡。公孙述败亡后,世祖封文齐为成义侯。南中各地都为他建立祠庙。李业,字巨游,梓潼人。年轻时就有操守和介然不阿的品格,学习《鲁诗》,以博士许晃为老师。元始年间,被举荐为明经,授官为郎。恰逢王莽居摄,李业以生病为由离职,闭门不接受州郡征召。太守刘咸强行召见他,李业只好带病到太守门下。刘咸发怒,发布教令说:“贤者不逃避祸患,就像张弓搭箭射向市中,命薄的人先死。我听说李业的名声,所以想和他共同治理政事,他反而托言有病吗?命令他到狱中养病,我想杀了他。”有宾客劝刘咸说:“赵简子杀死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离去,从未听说求取贤才却用监狱来胁迫他的。”刘咸于是释放李业,便举荐他为方正。王莽任命李业为酒士,他因病不赴任,于是隐居山谷,断绝声名踪迹,直到王莽在世时都如此。公孙述僭越称帝后,平素听说李业贤能,征召他,想任命为博士,李业坚称有病,不肯起身。几年后,公孙述派大鸿胪尹融带着毒酒胁迫李业,说如果出仕,就授予公侯之位;如果不出仕,就赐给毒药。”尹融诱劝他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是非?难道要凭区区自身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吗?朝廷仰慕您的名声和德行,官位空缺至今已经七年。四时进献的珍贵物品,也没有因此忘记君主。

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数年不起,猜疑冦心,凶祸立加,非计之得者也。”业乃叹曰:“危国不入,乱国不居。亲于其身,为不善者,义所不从。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髙位重饵哉?”融见业辞志不屈,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大丈夫断之于心,乆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闻业死,大惊,又耻有杀贤之名,乃遣使吊祠,赙赠百匹。子翚逃辞不受。蜀平,光武下诏表其闾,图畵形象。翚建武中,察孝廉,为遂乆令。冯信字季诚,郪人。郡三察孝亷,州举茂才。公府十辟,公交车再征,不赴。公孙述时,托目青盲,侍婢奸其前,佯为不觉。述亡,以年老不出。

东汉

杨仁字文义,阆中人。习《韩诗》,仕郡为功曹,举孝廉,除郎。太常上仁《经》中博士。仁自以年未五十,不应旧科。上府譲选,显宗特诏补北宫卫士令,引见问当世政迹。仁对以寛和任贤,抑黜骄戚为先,又上便宜十二事。帝嘉之,赐以缣钱。帝崩,诸马贵盛,各争欲入宫。仁被甲持戟,严勒门卫,莫听轻进者。肃宗既立,诸马共譛仁刻俊。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什邡令,寛恵为政,劝课掾史弟子,悉令就学。其有通明经术者,显之右署,或贡之朝。由是义学大兴,垦田千余顷。行兄丧,去官,后辟司徒桓虞府掾。同僚有宋章者,贪奢不法,仁终不与交言同席。时人畏其节。后为阆中令,卒于官。景鸾,字汉伯,梓潼人。少随师学,经渉七州之地。能理《齐诗》,施氏《易》,兼受河洛图纬。作《易说》及《诗解》,文句兼取河洛,以类相从,名为《交集》。又撰《内外记》,号曰《礼畧》。又抄《风角杂书》,列其占验。作《兴道》一篇,及作《月令章句》。凡所著述,五十余万言。数上书陈灾异及弭救之术,朝廷不省。其后州郡辟命,一切不受。终于布衣。郑纯字长伯,郪人。为益州西部都尉,处地金银琥珀犀象翠羽所出,作此官者皆富及十世,纯独清廉,毫毛不犯。夷汉歌叹,表闻三司及京师,贵重多荐美之。明帝嘉之,乃改西部为永昌郡,以纯为太守。在官十年卒,列畵颂东观。王堂字敬伯郪人初举光禄茂才迁榖城令治有名迹永初中西羗冦巴郡为民患诏书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清静举孝子严永隐士黄错及张璊陈髦吏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右扶风安帝西廵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史固谏之堂曰吾蒙国恩岂可为权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阁上病果有诬奏堂者会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永建二年征入为将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辞讼迁汝南太守捜才礼士不茍自专乃教掾史曰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核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教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葬子穉清行不仕曽孙商益州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王稚,字叔起,堂幼子也。屡拒孝亷公府,十五辟,公交车征,及授二千石、太常,终不诣。年八十一卒。门人录其本行,谥曰宪。父癸未,诏书以安车聘请,会已亡。陈禅字纪山,安汉人。仕郡功曹,举善黜恶,遂为邦内所畏。察孝廉,州辟治中从事。时刺史为人所上受纳赃赂,禅当传考,他无所赍,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算,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辞对无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隲闻其名而辟焉,举茂才。时汉中蛮夷反,以禅为汉中太守,贼素闻其名,实时降服。迁左冯翊,入拜諌议大夫。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攴,解易牛马头。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羣臣共观,大竒之。禅独离席,举手大言曰:「夹谷之会,齐作侏儒之乐,仲尼诛之。又曰:『放郑声,逺佞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外裔之伎。」尚书陈忠劾奏禅曰:「古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诗云:『以雅以南,韎任朱离』。今掸国越流沙,踰县渡万里贡献,非郑卫之声,佞人之比,而禅廷讪朝政,请劾禅下狱。」有诏勿收,左转为玄莵候城障尉。诏敢不之官,上妻子从者名。禅既行,朝廷多讼之。会北匈奴入辽东,追拜禅辽东太守,胡惮其威强,退还数百里。禅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晓慰之,单于怀服,遗以胡中珍货而去。及邓隲诛废,禅以故吏免,复为车骑将军阎显长史。顺帝即位,迁司隶校尉。明年卒于官。子澄有清名,官至汉中太守。禅曽孙寳亦刚壮有祖风,为州别驾从事。冯焕,宕渠人。安帝时为幽州刺史,疾忌奸恶,数致其罪。建元元年,怨者乃诈作玺书,谴责焕,赐以欧刀,又下辽东都尉,使速行刑。焕欲自杀,子绲疑诏文有异,止焕,使以事自上。焕乃上书自讼,果诈者所为。会焕病死狱中,帝愍之,赐钱千万。

译对上应当报答知己,对下可以为子孙着想,使自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不也是很好吗?如今您多年不肯出仕,猜疑和祸心就会产生,凶祸马上降临,这不是能够得到好结果的办法。”李业于是叹息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亲自参与那种对自身有害、做不善之事,义理上不能服从。君子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为什么还要用高位和厚重的诱饵来引诱我呢?”尹融见李业辞意坚决不屈,又说:“应当叫家人共同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在心中决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还要妻子儿女做什么?”于是饮下毒酒而死。公孙述听说李业死了,大为震惊,又以背负杀害贤人的名声为耻,于是派使者前往吊祭,赠送助丧钱帛一百匹。李业的儿子翚逃避推辞,不肯接受。蜀地平定后,光武帝下诏在李业的乡里树立表彰,又绘制他的画像。翚在建武年间被察举为孝廉,担任遂久令。冯信,字季诚,郪人。郡中三次察举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公府十次征召,公交车署两次征聘,他都没有赴任。公孙述时期,他假托双目失明,让侍婢在自己面前私通,假装没有察觉。公孙述灭亡后,他以年老为由不再出仕。东汉 杨仁,字文义,阆中人。学习《韩诗》,出仕郡中任功曹,被举为孝廉,授官为郎。太常上奏推荐杨仁为《经》学博士。杨仁认为自己还不到五十岁,不符合旧日的选用科目,便向太常府推让这次选举。汉显宗特地下诏补任他为北宫卫士令,并召见他,询问当世政事和治理情况。杨仁回答说,应以宽和、任用贤能为先,抑制和罢黜骄横的外戚权贵;又上奏十二条便利国事的建议。皇帝嘉奖他,赐给他缣帛和钱。皇帝去世后,马氏诸人权贵显盛,各自争着想进入宫中。杨仁披甲持戟,严格约束门卫,没有允许轻率闯入的人。汉肃宗即位后,马氏诸人共同诬陷杨仁苛刻严酷。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反而更加善待他。授任什邡令,他施政宽厚仁惠,劝勉督促属吏和弟子,全部让他们入学。对其中通晓经术的人,就把他们显拔到高级官署任职,有的还推荐给朝廷。由此义学大为兴盛,开垦田地一千多顷。他因兄长去世服丧而离官,后来被征召为司徒桓虞府的属吏。同僚中有个叫宋章的,贪婪奢侈、违法乱纪,杨仁始终不与他交谈,也不和他同席。当时人畏惧他的操守。后来担任阆中令,死在任上。景鸾,字汉伯,梓潼人。年轻时跟随老师求学,游学遍历七州之地。能够讲解《齐诗》和施氏《易》,又兼习河洛图纬。撰写《易说》和《诗解》,文章句子兼取河洛之学,按类别编排,名为《交集》。又撰写《内外记》,称为《礼略》。还抄录《风角杂书》,列举其中的占验。作《兴道》一篇,又作《月令章句》。总共所著书文五十多万字。他多次上书陈述灾异以及消除、救治灾异的方法,朝廷没有省察采纳。后来州郡征召任命他,他一概不接受。最终以平民身份终老。郑纯,字长伯,郪人。担任益州西部都尉时,那里出产金银、琥珀、犀角、大象和翠鸟羽毛,历来担任这个官职的人都富裕到十代,唯独郑纯清廉自守,丝毫不取。夷人和汉人都歌颂感叹他的品德,将此事上报三司和京师,贵显之人多次推荐赞美他。汉明帝嘉奖他,于是改西部为永昌郡,任郑纯为太守。任职十年后去世,朝廷将他的事迹列入画像,陈列在东观。王堂,字敬伯,郪人。最初被举为光禄茂才,升任谷城令,治理有声名和政绩。永初年间,西羌侵犯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诏书派中郎将尹就进攻讨伐,连年不能取胜。三府举荐王堂治理繁剧地区,授任巴郡太守。王堂迅速率兵赶赴贼军,斩杀和俘获一千多人,巴郡、巴庸清静安定。他举荐孝子严永、隐士黄错以及张璊、陈髦,官吏百姓在他生前为他建立祠庙。刺史张乔上表称赞他的治理才能,升任右扶风。汉安帝西巡时,乳母王圣和中常侍江京等人都请托王堂,王堂不肯照办。属吏们坚决劝谏他,王堂说:“我蒙受国家恩惠,怎么可以为了权贵宠臣而曲意逢迎?我宁死也要坚守这个原则。”当天就遣送家属回去,闭门称病。果然有人诬告王堂,恰逢皇帝去世,江京等人全部被诛杀,王堂因守正而受到称誉。永建二年,征召入朝担任将作大匠;永建四年,因公事获罪,降任议郎;又授任鲁相。他施政简约,一直到数年都没有诉讼案件。升任汝南太守后,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不随便独断专行,于是教导属吏说:“古人劳心于寻求贤才,安逸于任用贤才,所以能使上面的教化清明,使下面的事务整饬。他们把朝廷法令章程交给有关部门,简明核实官员才干和职掌;把成效交给功曹陈蕃,把匡正政事、办理事务、拾遗补阙的责任交给主簿应嗣,希望都能按照名分考核实际,察看言论、检验成效。”从此王堂以诚心求取符合任职的人才,不再任意发布教令,郡内都称道他的治理。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请托没有成功,都怨恨王堂。后来庐江盗贼逃入弋阳境内,王堂率兵追讨,盗贼随即逃散;但梁商、袁汤仍借此机会让州里上奏,说王堂任职期间没有警戒,免职归家。王堂八十六岁去世,遗命从简办理丧事,用瓦棺安葬。他的儿子王穉品行清白,没有出仕。曾孙王商任益州牧刘焉的蜀郡太守,治理有声誉。王稚,字叔起,是王堂最小的儿子。多次拒绝孝廉和公府征召,十五次被征辟,公交车署征聘,后来又授予二千石、太常等官职,他始终不肯前往。八十一岁去世。门人记录他的本行,谥为宪。父亲癸未年,诏书用安车征聘他,恰逢他已经去世。陈禅,字纪山,安汉人。出仕郡中任功曹,举荐善人、罢黜恶人,于是成为境内人所畏惧的人。被察举为孝廉,州里征召为治中从事。当时刺史被人告发收受赃物,陈禅负责传讯考问他,没有携带其他东西,只拿着办理丧葬所需的器具而已。等到受审时,遭受无数次鞭打,各种酷刑全部施加在身上,但陈禅神色意志如常,供辞应答没有改变,事情于是被查清释放。车骑将军邓隲听到他的名声而征辟他,又举荐他为茂才。当时汉中蛮夷反叛,任命陈禅为汉中太守,贼人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立即投降服从。升任左冯翊,入朝授为谏议大夫。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进献乐人和幻术师,能够吐火、用自支解法表演,还能把牛马的头互相变换。第二年元旦朝会,在朝廷庭院中表演,汉安帝和群臣一起观看,大为惊奇。只有陈禅离开席位,举手大声说:“夹谷会盟时,齐国演奏侏儒之乐,孔子将其诛杀。又说:‘放弃郑国的乐声,远离谄佞之人。’帝王的朝廷不应设置外族的技艺。”尚书陈忠弹劾陈禅说:“古代欢聚的音乐在堂上舞奏,四夷的音乐陈列在门外。所以《诗经》说:‘用雅乐,用南乐,演奏韎任朱离之乐。’如今掸国越过流沙,渡过县邑,跋涉万里来进贡,并不是郑、卫之声,也不是佞人一类;陈禅却在朝廷上讥讪朝政,请求弹劾陈禅,将他交付狱吏。” 诏令说不要逮捕他,将他降职为玄菟候城障尉。又下诏说,如果敢不赴任,就列出他的妻子儿女和随从的姓名。陈禅出发后,朝廷中有很多人为他申诉。恰逢北匈奴进入辽东,于是追授陈禅为辽东太守;胡人畏惧他的威势,退回数百里。陈禅没有出兵,只派官吏士卒前去晓谕安抚,单于心悦诚服,留下胡地珍贵财物后离去。邓隲被诛杀废黜后,陈禅因是他的旧吏而被免职,后来又任车骑将军阎显的长史。汉顺帝即位,升任司隶校尉。第二年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陈澄有清廉声名,官至汉中太守。陈禅的曾孙陈寳也刚强壮烈,具有祖先的遗风,担任州别驾从事。冯焕,宕渠人。汉安帝时任幽州刺史,痛恨并嫉恶如仇,多次追究奸邪之人的罪行。建元元年,怨恨他的人便伪造玺书,谴责冯焕,赐给他欧刀,又下令辽东都尉,让其迅速执行刑罚。冯焕想要自杀,他的儿子冯绲怀疑诏书文辞有异,制止了父亲,让他把事情上报朝廷。冯焕于是上书为自己申辩,果然查明是诈造诏书的人所为。适逢冯焕病死在狱中,皇帝怜悯他,赐钱一千万。

冯绲字鸿卿,少学《春秋》《司马兵法》。家富好施,赈赴穷急,为乡里所归。初举孝亷,七迁为广汉属国都尉,征拜御史中丞。顺帝末年,以绲持节督扬州诸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破羣贼,迁陇西太守。后鲜卑冦边,以绲为辽东太守,晓谕降集,虏皆弭散。征拜京兆尹,转司隶校尉,所在立威刑,迁廷尉、太常。时长沙蛮冦益阳,屯聚积乆,至延熹五年,众转盛,而零陵蛮贼复反应之,合二万余人,攻烧城郭,杀伤长吏。又武陵蛮夷悉反,冦掠江陵间,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并奔走,荆南皆没。于是拜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余万讨之。时天下饥馑,帑藏虚尽,毎出征伐,常减公卿奉禄,假王侯租赋,前后所遣将帅宦官,辄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绲性烈直,不行贿赂,惧为所中,乃上疏曰:「势得容奸,伯夷可疑;茍曰无猜,盗跖可信。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劾。绲军至长沙,贼闻悉诣营道乞降,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受降十余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固譲不受。振旅还京,推功于从事中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监军使者张厂承宦官旨,奏绲将傅婢二人,戎服自随,又辄于江陵刻石纪功,请下吏案理。尚书令黄隽奏议以为罪无正法,不合致紏。会长沙贼复起,攻桂阳、武陵,绲遂策免。顷之,拜将作大匠,转河南尹,上言:「旧典中官子弟不得为牧人职。」帝不纳。复为廷尉。时山阳太守单迁以罪系狱,绲考致其死,迁故车骑将军单超之弟,中官相党,遂共诽章,诬绲坐与司隶校尉李膺、大司农刘佑俱输左校。应奉上疏理绲等,得免。后拜屯骑校尉,复为廷尉,卒于官。绲弟允,清白有孝行,能理《尚书》,善推歩之术,拜降虏校尉,终于家。冯颢,字叔宰,郪人。少师事杨仲植,及蜀郡张光超,后又事东平虞叔雅。初为谒者,威仪济济。为成都令,时太守京兆刘宣法令不壹,颢奏治之。相地开稻田百顷,实户口万八千,立文学生徒至八百人。迁越嶲太守,所在著称。为梁冀所不善,冀风州追之,隐居作《易章句》及《刺奢说》,修黄老,恬然终日。羊朞字仲鱼,郪人。父为交州刺史,卒官。朞迎丧,不取官舎一物。郡三察孝廉,公府辟,州别驾,皆不应。太守尹奉弃刑名,行礼乐,请为功曹。刺史必欲借朞自佐,不得已为别驾。王佑字平仲,郪人。少与雒县张浮齐名,不应州郡之命。撰《三子五篇》,及卒,东观郎李胜为作诔,比之颜子,列畵学宫。杨充,字盛国,梓潼人。少好学,求师,遂业,受古学于扶风马季长、吕叔公,南阳朱明叔,颕川白仲职。精究七经。其朋友则颕川荀慈明、李元礼,京兆罗叔景,汉阳孙子夏,山阳王叔茂,皆海内名士。还以教授州里。常言图纬空说,去事希略,疑非圣不以为教。察孝亷为郎,卒。冦祺字宰朝,梓潼人。与邑子侯蔓俱学凉州。蔓后为勃海王象所杀。祺仗剑至象家,值象病。象谢曰:「君子不掩人无备,安有为友报雠而杀病人也?」祺乃还。乆之,复往杀象。由是察孝廉,为灞陵令,济阴相。季姜,梓潼文氏女,将作大匠广汉王敬伯夫人也。少读诗礼。敬伯前夫人有子博、女纪、流二人。季姜生康、稚芝女,始示,凡前后八子。抚育恩爱,亲继若一。堂祖母性严,子孙虽见官二千石,犹杖之。妇跪受罚于堂下。堂厯五郡,祖母随之官。后以年老,不愿逺乡里,姜亦常侍左右。纪流出适,分己侍婢给之。博好写书,姜手为作表。于是内门纪化动行推譲。博妻犍为杨进及博子遵妇蜀郡张叔纪,服姑之教,皆有贤训,号之三异。堂亡,姜勅康、稚芝妇事杨进如舅姑,中外则之,皆成令德。季姜年八十二卒。四男弃官行服,四女亦从官舎交赴。内外冠冕百有余人,当时荣之。

三国

译冯绲,字鸿卿,年轻时学习《春秋》和《司马兵法》。家中富裕却乐于施舍,救济急难中的穷人,乡里人都归附他。起初被举为孝廉,七次升迁为广汉属国都尉,征召授任御史中丞。汉顺帝末年,冯绲持符节督察扬州各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破群贼,升任陇西太守。后来鲜卑侵犯边境,任冯绲为辽东太守,他晓谕安抚,招降聚集,胡虏都平息逃散。征召授任京兆尹,转任司隶校尉,所到之处都树立威势、严明刑法,升任廷尉、太常。当时长沙蛮人侵犯益阳,屯聚已久,到延熹五年,人数更加壮大;零陵蛮贼又响应他们,合计二万多人,攻打焚烧城郭,杀伤长吏。武陵蛮夷也全部反叛,侵犯抢掠江陵一带,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都逃奔,荆南全境沦陷。于是授冯绲为车骑将军,率十多万军队讨伐他们。当时天下饥荒,国库完全空虚,每逢出兵征伐,常常削减公卿俸禄,借用王侯租赋;前后派遣的将帅和宦官,总是以军需损耗为罪名陷害他人,往往使人获罪。冯绲性情刚烈正直,不肯行贿,害怕被人中伤,于是上疏说:“如果权势可以包庇奸人,那么伯夷也可以怀疑;如果只说没有猜疑,那么盗跖也可以相信。愿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队的财物费用。”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财物之事自我猜疑,失去了大臣的气节,诏令下达,不予弹劾。冯绲的军队到达长沙,贼人听说后全都到军营前请降;他又进军攻打武陵蛮夷,斩首四千多人,接受投降十多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整顿军队返回京城后,他把功劳推让给从事中郎应奉,推荐应奉担任司隶校尉,同时上书请求辞官养老,朝廷不准许。监军使者张厂奉宦官旨意,上奏说冯绲带着两个婢女,让她们穿戎服随行,又擅自在江陵刻石记功,请求交给官吏审查治罪。尚书令黄隽上奏议论,认为这些罪行没有正当法令依据,不应加以纠弹。恰逢长沙贼人再次起兵,攻打桂阳、武陵,冯绲于是被策书免职。不久,授为将作大匠,转任河南尹,上书说:“按照旧典,宦官的子弟不得担任州牧一类的职务。”皇帝没有采纳。后来又任廷尉。当时山阳太守单迁因犯罪被拘入狱,冯绲审讯使他死去;单迁是旧车骑将军单超的弟弟,宦官们互相结党,于是共同诬告冯绲,使他以与司隶校尉李膺、大司农刘佑有关联的罪名,一同被送到左校服役。应奉上疏为冯绲等申辩,他们得以免罪。后来授任屯骑校尉,又任廷尉,死在任上。冯绲的弟弟冯允,清廉纯洁而有孝行,能够讲解《尚书》,擅长推步之术,被授为降虏校尉,最终死于家中。冯颢,字叔宰,郪人。年轻时拜杨仲植为老师,后来又师从蜀郡的张光超,之后再拜东平的虞叔雅为师。起初担任谒者,仪容威严、礼仪整肃。任成都令时,太守京兆人刘宣的法令不统一,冯颢上奏请求治罪。冯颢勘察土地,开辟稻田一百顷,使实际户口达到一万八千,设立文学校,学生达到八百人。升任越嶲太守,所到之处都留下声誉。因被梁冀所不喜,梁冀暗示州里追捕他,他便隐居,撰写《易章句》和《刺奢说》,研习黄老之学,整日安然自得。羊朞,字仲鱼,郪人。父亲担任交州刺史,死于任上。羊朞前去迎接丧柩,没有取用官舍中的任何物品。郡中三次察举他为孝廉,公府征辟他,州里任命他为别驾,他都没有应命。太守尹奉废弃刑名之学而施行礼乐,请羊朞担任功曹。刺史一定要借助羊朞来辅佐自己,羊朞不得已才担任别驾。王佑,字平仲,郪人。年轻时与雒县的张浮齐名,不接受州郡征召。撰写《三子五篇》。去世后,东观郎李胜为他写诔文,把他比作颜子,并将他的画像列置于学宫。杨充,字盛国,梓潼人。年轻时喜欢学习,寻求老师,于是完成学业;曾向扶风马季长、吕叔公,南阳朱明叔,颍川白仲职学习古学。精心研究七经。他的朋友有颍川荀慈明、李元礼,京兆罗叔景,汉阳孙子夏,山阳王叔茂,都是天下名士。杨充回乡后在州里教授学生。他常说图纬只是空泛的学说,远古往事多已简略,怀疑不是圣人之学的,就不拿来教人。被察举为孝廉,任郎,死于任上。寇祺,字宰朝,梓潼人。曾与同乡侯蔓一起在凉州求学。侯蔓后来被勃海王刘象杀死。寇祺持剑来到刘象家,正好遇到刘象生病。刘象道歉说:“君子不趁别人没有防备时下手,哪有为朋友报仇却杀害病人的道理?”寇祺于是返回。过了很久,他又前往杀死刘象。由此被察举为孝廉,担任灞陵令、济阴相。季姜,是梓潼文氏的女儿,也是将作大匠、广汉人王敬伯的夫人。年轻时读《诗》《礼》。王敬伯前妻有儿子博和两个女儿纪、流。季姜生下康、稚和女儿芝、始示,共计前后八个孩子。她抚养他们,恩爱亲厚,对亲生和继子女一视同仁。王堂的祖母性情严厉,子孙即使做到二千石的官职,仍然会被她杖打。媳妇们在堂下跪着接受责罚。王堂历任五郡官职,祖母都跟随他赴任。后来因年老不愿远离乡里,季姜也常在她身边侍奉。纪、流出嫁后,季姜把自己的侍婢分给她们。博喜欢抄写书籍,季姜亲手替他写表章。于是内门中的妇女受纪、流的感化,纷纷推让。博的妻子犍为人杨进,以及博的儿媳、蜀郡人张叔纪,都遵从婆母的教诲,各有贤德训行,号称“三异”。王堂去世后,季姜告诫康、稚和芝的丈夫,要像侍奉舅姑一样侍奉杨进,内外亲属都以此为准则,人人成就美好的德行。季姜八十二岁去世。四个儿子辞官服丧,四个女儿也从官舍赶来奔丧。内外亲属中戴冠着冕的官员有一百多人,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三国

程畿字季然,阆中人。刘璋时为汉昌长,县有賨人种类刚猛。巴西太守龎羲以天下扰乱,郡宜有武卫,颇招合部曲。有谗于璋,言羲欲叛。璋因疑之。羲闻甚惧,将谋自守,遣畿子郁宣旨索兵自助。畿报曰:「郡合部曲本不为叛,虽有交构,要在尽诚。若必以惧,遂怀异志,非畿之所间。」并勅郁曰:「我受恩当为州牧尽节,汝为郡吏当为太守効力,不得以吾故有异志也。」羲使使告畿曰:「尔子在郡不从太守,家将及祸。」畿答曰:「昔乐羊为将,饮子之羹,非父子无恩大义然也。今虽复羹子,吾必饮之。」羲知畿必不为己,乃因厚陈谢于璋,以致无咎。璋闻之,迁畿江阳太守。昭烈领益州牧,辟为从事祭酒。后败绩,子呉泝江而还。或告之曰:「后追已至,解船轻去乃可以免。」畿曰:「吾在军未习为敌走,况从天子而见危哉!」呉人追及,死之。李邈字汉南,郪人。刘璋时,为牛鞞长。先主领州牧,邈为从事。正旦行酒,因譲先主曰:「振威以将军宗室肺腑,委以讨贼,元功未効,先冦而灭。邈以将军之取鄙州,甚为不宜。」先主曰:「知其不宜,何不助之?」邈曰:「非不敢也,力不能足耳。」有司将杀之,诸葛亮为请,得免。弟朝字永南,邵字伟南,皆有文才,时号「三龙」。羣下立先主为汉中王,文永南笔也。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少养外家,姓狐,名笃,后乃复姓,改字忠。初为郡吏,建安末,举孝廉,除汉昌长。先主东征败绩猇亭,巴西太守阎芝发诸县兵五千人,以补遗阙,遣忠送往。先主已还永安,见忠与语,谓尚书令刘巴曰:「虽亡黄权,复得狐笃,此为世不乏贤也。」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以忠为门下督。三年,亮入南,拜忠■〈牜羊〉柯太守。郡承朱褒叛乱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威惠。八年,召为丞相叅军副长史,蒋琬署留府事,又领州治中从事。明年,亮出祁山,忠诣亮所,经营戎事。军还,督将军张嶷等讨汶山郡叛羗。十一年,南夷豪帅刘胄反,扰乱诸郡,征庲降都督张翼还,以忠代翼,忠遂斩胄,平南土。加忠监军奋武将军,封博阳亭侯。初,建宁郡杀太守郑昴,缚太守张裔于呉,故都督常驻平夷县。至忠,乃至味县,处民夷之间。又越嶲郡亦乆失土地,忠率太守张嶷开复旧郡,由此就加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还朝,因至汉中,见大司马蒋琬,宣传诏旨,加拜镇南大将军。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北御魏敌,留忠成都,平尚书事。祎还,忠乃归南。十二年卒,子修嗣。忠为人寛济有度量,但诙啁大笑,忿怒不形于色,然处事能断。维恩并立,是以蛮夷畏而爱之。及卒,莫不自致丧庭,流涕尽哀,为立庙祀。王平字子均,宕渠人,本养外家何氏,后复姓王。随杜濩、朴胡诣洛阳,假校尉,从曹公征汉中,因降先主,拜牙门将、禆将军。建兴六年,属叅军马谡先锋,谡舎水上山,举措烦扰,平连规諌谡,谡不能用,大败于街亭,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千人,鸣鼔自持。魏将张合疑其伏兵,不往偪也。于是平徐徐收合诸营遗,并率将士而还。丞相亮既诛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夺将军黄袭等兵,平特见崇显,加拜叅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位讨冦将军,封亭侯。九年,亮围祁山,平别守南围。魏大将军司马宣王攻亮,张合攻平,平坚守不动,合不能克。十二年,亮卒于武功,军还,魏延作乱,一战而败,平之功也。迁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呉壹,驻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壹督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往浔阳,平更为前护军,署琬府事。六年,琬还住涪,拜平前监军、鎭北大将军,统汉中。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歩骑十万向汉中,前锋已在骆谷,时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大惊,或曰:“今力不足以拒敌,势当固守汉、乐二城,遇贼今入,比尔闲涪军足得救。”闗平曰:“不然,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闗,便为祸也。今宜先遣刘护军、杜叅军据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率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闲涪军行至此,计之上也。”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即便施行。涪诸军及大将军费祎自成都相继而至,魏军退还,如平本策。是时邓芝在东,马忠在南,平在北境,咸著名迹。平生长戎旅,手不能书,其所识不过十字,而口授作书,皆有意理,使人读史听之,备知其大义,遵理法度,言不戏谑,端坐彻日,无武将之态。然性狭自轻,以此为损。十一年卒,子训嗣。

译程畿,字季然,阆中人。刘璋时担任汉昌长,县中有賨人部落,性情刚强勇猛。巴西太守庞羲认为天下动乱,郡中应当有武力防卫,便招募聚合了不少私人部曲。有人向刘璋进谗言,说庞羲想要反叛,刘璋因此怀疑他。庞羲听后非常害怕,准备谋划自守,派程畿的儿子程郁传达自己的意旨,索取军队来帮助自己。程畿回答说:“郡中聚合部曲本来不是为了反叛,即使有人挑拨离间,也应当尽心尽诚。如果因为害怕就产生异心,那不是我能参与的。”又告诫程郁说:“我受国家恩惠,应当为州牧尽忠;你作为郡吏,应当为太守效力,不得因为我的缘故产生异心。”庞羲派使者告诉程畿:“你的儿子在郡中不听太守的话,你家将要遭祸。”程畿回答说:“从前乐羊担任将领,喝下了用自己儿子肉煮成的羹,并不是父子之间没有恩情,而是大义如此。如今即使再次有这样的事,我也一定会喝下去。”庞羲知道程畿一定不会帮助自己,于是向刘璋详细陈谢,使自己没有获罪。刘璋听说后,升任程畿为江阳太守。昭烈帝领益州牧时,征召程畿为从事祭酒。后来刘备战败,程畿的儿子程吴溯江而还。有人告诉程畿:“追兵已经到了,解开船只轻装离去,才可以免祸。”程畿说:“我在军中从来没有学过逃避敌人,何况跟随天子却在危难时逃走呢!” 吴军追上了他,他因此战死。李邈,字汉南,郪人。刘璋时担任牛鞞长。先主领益州牧,李邈任从事。元旦行酒时,李邈借机责备先主说:“振威将军凭借将军是宗室近亲,把讨伐贼人的任务交给他,最大的功劳尚未建立,反而先消灭了贼寇。李邈认为将军夺取这个偏鄙州郡,实在很不合适。”先主说:“既然知道不合适,为什么不帮助我?”李邈说:“不是不敢,而是力量不够。”有关官吏准备杀死他,诸葛亮替他求情,才得以免死。李邈的弟弟李朝,字永南;李邵,字伟南,都有文才,当时号称“三龙”。群臣拥立先主为汉中王,诏书文辞出自李朝之手。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小时候寄养在外家,姓狐,名笃,后来恢复马姓,改字为忠。起初担任郡吏,建安末年被举为孝廉,授任汉昌长。先主东征,在猇亭战败,巴西太守阎芝征发各县士兵五千人,用来补充损失,派马忠送往军中。先主已经退回永安,见到马忠并与他交谈后,对尚书令刘巴说:“虽然失去了黄权,却又得到狐笃,这说明天下并不缺少贤才。”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府,任马忠为门下督。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授马忠为牂柯太守。该郡经历朱褒叛乱之后,马忠安抚养育百姓,治理得当,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建兴八年,召入朝任丞相参军副长史,蒋琬代行留府事务,他又兼任州治中从事。第二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到诸葛亮军中,筹划办理军务。军队回还后,他督率将军张嶷等讨伐汶山郡叛羌。建兴十一年,南夷豪帅刘胄反叛,扰乱各郡,征召庲降都督张翼回朝,以马忠代替张翼。马忠于是斩杀刘胄,平定南方。加授马忠为监军奋武将军,封博阳亭侯。当初,建宁郡杀死太守郑昴,又把太守张裔绑送到吴国,所以都督常驻平夷县。到了马忠任职时,才把治所迁到味县,处在百姓和夷人之间。越嶲郡也长期丧失辖地,马忠率太守张嶷开拓恢复旧郡,因此加授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马忠回朝,途经汉中,拜见大司马蒋琬,传达诏书旨意,加授镇南大将军。延熙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向北抵御魏军,把马忠留在成都,主持尚书事务。费祎回来后,马忠才返回南方。延熙十二年去世,儿子马修承袭爵位。马忠为人宽厚通达,有气量,只是喜欢诙谐大笑,喜怒不显露在脸上,但处理事情能够果断决策。他的威恩同时树立,所以蛮夷既畏惧又爱戴他。去世后,蛮夷没有不亲自到丧所,流泪尽情哀悼,并为他建立庙宇祭祀。王平,字子均,宕渠人。本来寄养在外家何氏,后来恢复王姓。王平跟随杜濩、朴胡到洛阳,以代理校尉身份,跟随曹公征讨汉中,后来投降先主,被授为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隶属参军马谡,担任先锋。马谡舍弃水边地势而登山扎营,部署行动烦乱,王平多次规劝马谡,马谡不能采纳,终于在街亭大败,军众全都像星星一样四散,只有王平所率的一千人击鼓自守。魏将张郃怀疑其中有伏兵,没有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各营残余部众,率领将士返回。丞相诸葛亮诛杀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夺取将军黄袭等人的兵权后,唯独特别推重显拔王平,加授参军,统领五部,兼管营务,升任讨寇将军,封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围攻祁山,王平另行防守南面。魏大将军司马宣王进攻诸葛亮,张郃进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不能攻克。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去世,军队回还,魏延作乱,一战便败,这是王平的功劳。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辅佐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兼任太守。建兴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替吴壹督守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前往浔阳,王平改任前护军,代理蒋琬府中的事务。延熙六年,蒋琬回来驻守涪县,授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领汉中。延熙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步兵、骑兵十万人向汉中进发,先锋已经到达骆谷。当时汉中的守兵不到三万人,诸将大为惊恐,有人说:“如今兵力不足以抵挡敌军,形势应当坚守汉城、乐城二城;等敌人进入汉中,利用这段时间,涪军足以赶来救援。”王平说:“不是这样。汉中距离涪县将近千里,敌人如果夺取关隘,马上就会造成祸患。现在应先派刘护军、杜参军据守兴势山,王平负责后方拒敌;如果敌人分兵向黄金县,王平率一千人下去亲自抵挡,等涪军赶到这里,这是上策。”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于是立即实行。涪县各路军队以及大将军费祎从成都相继赶到,魏军退回,正如王平原先的计策。当时邓芝在东面,马忠在南面,王平在北境,都建立了著名的功绩。王平一生长于军旅,手不能写字,所认识的字不过十个,但他口授撰写的文书,都有意义和条理;让人读史给他听,他能完全了解其中的大义;遵守道理法度,说话不戏谑,整日端坐,没有武将的粗疏姿态。然而他性情偏狭而又自轻,因此也成为他的缺点。延熙十一年去世,儿子王训承袭爵位。

张嶷字伯岐,南充人。弱冠为县功曹。先主定蜀之际,山冦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白刃,携负夫人,夫人得免,由是显名。州召为从事。建兴五年,丞相亮北征汉中,时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刼掠吏民。嶷以都尉将兵讨之,度其乌蒙难以战禽,乃诈与和亲,克期置酒。酒酣,嶷身率左右,因斩慕等渠帅五十余级,赦其余类,旬日清泰。后得痼病,而家贫不能延医。是时广汉太守何祗,虽名通厚,然嶷宿与疎阔,乃自轝诣祗,托以治病。祗倾财医疗,数年除愈,拜牙门将,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羗,南平四郡蛮夷。初,越嶲郡自丞相亮讨髙定之后,蛮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定,去郡八百余里。时除嶷为越嶲太守,嶷将所领往郡,诱以恩信,蛮夷皆服。惟比徼最为骁劲,不承节制,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解纵之,使招怀余类。表拜狼为邑侯,于是种落三千余户,皆安土供职。诸种闻之,皆降。嶷以功赐爵闗内侯,苏祈邑君。冬逄逄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逄逄妻旄牛王女。嶷以计原之,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所畏惮,遣所亲二人诈降,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又斯都耆帅李求承昔手杀龚禄,嶷求募捕得,数其宿恶而诛之。始嶷以郡郛宇頺坏,更筑小坞,在官三年,徙还故郡,缮治城郭,夷种男女莫不致力。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余里,旧出盐鐡及漆,而夷徼乆自固食。嶷率所领夺取,署长吏焉。嶷到定莋,率豪狼岑、盘木王舅甚为蛮夷所信任,忿嶷见侵不自来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之,持尸还种,厚加赏赐,喻以狼岑之恶,且曰无得妄动,动即殄矣。种类咸面缚谢过,嶷杀牛飨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鐡器用周赡。汉嘉郡界旄牛夷种类四千。余户其率狼路,欲为姑壻,冬逄报怨,遣叔父离将逄众,相度地势,嶷遣亲迎,赍牛酒劳赐,又令离姊逆逄妻,宣畅意旨。离既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悦,悉率所领将诣嶷。嶷厚加赏待,遣还旄牛。由是辄不为患。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既平且近。自旄牛絶道已百余年,更由安上,既险且逺。嶷遣左右赍货币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子悉诣嶷。嶷与盟誓,开通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驿。奏封路为旄牛■〈田句〉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嶷抚戎将军,领郡如故。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泛爱,待信新附太过。作书戒之曰:「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刺客。今明将军位髙权重,宜鉴前事,少以为警。」后祎果为魏降人郭修所害。呉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托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頼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毎闻东主杀生赏罚不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虑。加呉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算之术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邪?取古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谁复有言者也?」旋军广农,务行德恵,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晩。愿深采察。恪竟以此夷族。嶷识见多如是类,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屡乞求还,乃征诣成都。夷民恋慕,扶毂泣涕,过旄牛邑,邑君襁负来迎,及追寻至蜀郡界,耆帅督率随嶷朝贡者百余人。嶷至,拜荡冦将军。延熙十七年,魏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嶷等,因简之资,以出陇西。既到狄道,简悉率城中吏民出迎,军前与魏将徐质交。锋嶷临阵陨身,然其所杀伤亦过倍。既亡,封长子瑛西乡侯,次子护雄袭爵。南土越嶲民夷闻之,无不悲泣,为嶷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译张嶷,字伯岐,南充人。刚成年时担任县功曹。先主平定蜀地时,山贼攻打县城,县长丢下家人逃亡,张嶷冒着刀刃,背负并携带县长夫人,使夫人得以免难,因此显名。州里召他任从事。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北征驻守汉中,当时广汉、绵竹一带的山贼张慕等人抢劫军用物资,劫掠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率兵讨伐,估计乌蒙一带难以用武力擒获他们,于是假装与他们和亲,约定日期置酒。酒喝到兴浓时,张嶷亲自率领左右随从,趁机斩杀张慕等首领五十多人,赦免其余部众,十天之内地方便清平安定。后来张嶷患了顽疾,家中贫穷,不能请医。当时广汉太守何祗虽然名声显著、为人宽厚,但张嶷过去与他关系疏远,于是亲自乘车到何祗那里,托请他为自己治病。何祗倾尽财力为他医治,几年后病才痊愈。张嶷被授为牙门将,隶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起初,越嶲郡自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之后,蛮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太守不敢到郡中,只住在安定县,距离郡治八百多里。当时任命张嶷为越嶲太守,张嶷率领所部前往郡治,以恩德信义诱导,蛮夷全都服从。只有比徼一带最为骁勇强悍,不接受节制,张嶷于是前往讨伐,生擒其首领魏狼,又解开捆绑放他回去,让他招抚收纳其余部众。张嶷上表请求封魏狼为邑侯,于是比徼部落三千多户都安居本土、供职纳贡。各部听说后,都来投降。张嶷因功赐爵关内侯,封苏祈为邑君。冬逄逄的弟弟隗渠等人已经投降,后来又反叛,张嶷诛杀逄逄的妻子、旄牛王的女儿。隗渠被张嶷用计赦免,却逃入西徼。隗渠刚猛敏捷,勇悍强劲,为各部所畏惧,于是派亲近的两个人假装投降,实际上是来刺探消息。张嶷察觉后,许诺重赏,让他们施行反间计。两人于是合谋杀死隗渠,隗渠死后,各部都安定了。又有斯都部的首领李求,过去亲手杀死龚禄,张嶷悬赏捉拿他,数说他以往的罪恶后将其诛杀。起初张嶷因为郡城房舍残破,另筑小堡;任职三年后,迁回旧郡,修缮治理城郭,夷人部落的男女没有不出力的。定莋、台登、卑水三县距离郡治三百多里,过去出产盐、铁和漆,但夷人边徼长期自行控制这些物资。张嶷率领所部夺取这些地方,设置长吏管理。张嶷到定莋时,率狼岑、盘木王的舅舅很受蛮夷信任;他对张嶷侵犯自己的势力感到愤怒,不肯亲自来见张嶷,张嶷便派几十名壮士直接前往将他拘来,鞭打后杀死,带着尸体回到部落,厚加赏赐,并把率狼岑的罪恶晓谕众人,同时说不要妄动,妄动就会被消灭。各部都当面反绑双手谢罪。张嶷杀牛设宴,重申恩德信义,于是获得了充足的盐、铁和器用。汉嘉郡境内有旄牛夷部落四千户。其余各户的首领狼路想娶姑姑的女儿为妻,冬逄逄因报仇,派叔父离率领逄逄的部众,察看地形。张嶷派亲信前去迎接,带着牛和酒慰劳赏赐,又让离的姐姐迎接逄逄的妻子,宣达并说明自己的意旨。离接受赏赐,又见到姐姐,姐弟欢喜,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前来拜见张嶷。张嶷厚加赏赐礼待,送他们返回旄牛。从此旄牛不再成为祸患。郡中有一条旧道,经过旄牛境内通往成都,既平坦又近。自旄牛阻断道路以来已经一百多年,只能改道经过安上,既险峻又遥远。张嶷派亲信带着财物赏赐狼路,又多次让狼路的姑姑晓谕他的心意。狼路于是率兄弟妻子全部前来拜见张嶷。张嶷与他订立盟誓,开通旧道,使千里之内肃清安定,恢复古代的亭驿。张嶷上奏封狼路为旄牛■〈田句〉毗王,派使者带着狼路入朝向后主进贡。于是加授张嶷为抚戎将军,仍兼领越嶲郡。张嶷起初见费祎担任大将军时,认为费祎性情任意而博爱,对待新归附的人过于信任,于是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率军,来歙持符节,都被刺客杀害。如今明将军地位高、权力重,应当以往事为鉴,稍微提高警惕。” 后来祎果然被投降魏国的人郭修杀害。吴国太傅诸葛恪因为刚刚击破魏军,大举发动军队,图谋攻取魏国。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也是诸葛恪的堂弟。嶷写信给他说:“吴主刚刚去世,皇帝确实年幼软弱,太傅接受托孤的重任,又哪里容易呢?亲自具备周公那样的才干,尚且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而发生变乱;霍光受命辅政,也有燕王刘旦、盖长公主和上官桀等谋反作乱的阴谋。只是依靠汉成帝、汉昭帝的英明,才避免了这些灾难罢了。从前我常听说吴主杀伐、赏罚不能下达到臣民,如今又以临终之命,最终召太傅来嘱托后事,实在值得忧虑。何况吴、楚之地民风剽悍急躁,这是过去就记载过的;太傅却离开年幼的君主,踏入敌国境内,恐怕不是良策和长远之计。虽然说吴国朝廷纲纪严肃,上下和睦,但一旦有百分之一的差错,难道不是明智者所应考虑的吗?以古代的道理来衡量今日,古今道理本来相通。若不是您向太傅进忠言,还会有谁来进言呢?”应当暂时收兵,广泛发展农耕,致力于施行德政和恩惠,过几年后再同时经营东西两方,这样确实还不晚。希望您认真考察。诸葛恪最终因此被夷灭三族。嶷的见识大多都像这样。他在郡中任职十五年,使境内安定和睦;多次请求回朝,才被征召到成都。夷人百姓依恋爱戴他,扶着车轮哭泣相送;经过旄牛邑时,邑君背着孩子前来迎接,等到追随到蜀郡边界时,年长的首领中督率一同随嶷入朝进贡的有一百多人。嶷到任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延熙十七年,魏国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嶷等人,借助李简的力量出兵陇西。到了狄道,李简率领城中的官吏百姓全部出城迎接,蜀军在阵前与魏将徐质交战。嶷冲锋陷阵,死在战场上,但他所杀伤的敌人数超过己方损失的一倍。嶷死后,封长子瑛为西乡侯,次子护雄承袭爵位。南方越嶲的百姓和夷人听说此事,没有不悲痛哭泣的,于是为嶷建立庙宇,每逢四时以及水旱灾害,便祭祀他。

黄权字公衡,阆中人。少为郡史,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遣使迎先主。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州,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权闭城坚守。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假权偏将军。及曹公破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于是先主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还南郑,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濩、朴胡,杀夏侯渊,据汉中,皆权本谋也。先主领益州牧,以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呉,权諌曰:「呉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冦,陛下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自在江南。及呉将军陆逊乗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絶,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効顺,欲追迹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呉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乗。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至魏,羣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有局量,欲试惊之,遣左右诏权,未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于道,官属侍从莫不碎魄,而权举止颜色自若。大将军司马宣王深器重之,问权曰:「蜀中有卿軰几人?」权笑而答曰:「不图明公见顾之重也。」宣王与诸葛亮书曰:「黄公衡快士也,毎坐起叹述足下,不去口,实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权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明年卒,谥曰景。」侯子邕嗣,邕无子,絶权留蜀子崇为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进,崇屡劝瞻宜速行拒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豫未纳,崇至于流涕。会艾长驱而前,瞻却战至绵竹。崇帅厉军士,期于必死,临阵见杀。谯周字允南,西充国人。父■〈山并〉字荣,始治《尚书》,兼通诸经及图纬。州郡辟,皆不应。州就假师友从事。周幼孤,与母兄同居。既长,躭古笃学。家贫,未尝问产业。诵读典籍,欣然独笑,以忘寝食。硏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徧视也。身长八尺,体貌素朴,惟推诚不饰。无造次辩论之才,然潜识内敏。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亮卒于敌庭,周在家闻问,即便奔赴。寻有诏书禁断,惟周以速行得逹。大将军蒋琬领刺史,徙为典学从事,总州之学者。后主立太子,以周为仆,转家令。时后主颇出游观,増广声乐,周上疏谏,其畧曰:“夫挽大重者,其用力苦不众;拔大艰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事宗庙,非徒求福祜,所以率民尊上也。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増造,但奉修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徙为中散大夫,犹侍太子。于时军旅数出,百姓雕瘁,周与尚书令陈祗论其利害,退而书之,谓之《仇国论》。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议,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油,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使羣臣会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与呉,本为和国,宜可奔呉。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絶,易以自守,宜可奔南。惟周以为:“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也。今若入呉,固当臣服,且政理不殊,则大能吞小,此数之自然也。

译黄权,字公衡,是阆中人。年轻时任郡史,州牧刘璋征召他为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迎接先主刘备,让他讨伐张鲁,黄权进谏说:“左将军素有骁勇的名声,如今请他来,如果把他当作部曲将领对待,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宾客的礼节接待他,那么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假如宾客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主人就会有像堆叠鸡蛋一样的危险。还不如暂时关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最终派使者迎接先主。黄权出任广汉长。等到先主袭取益州,分头攻下各郡县时,各郡县都望风归附,只有黄权闭城坚守。刘璋屈服投降,于是到先主那里投降,先主暂任黄权为偏将军。等曹公曹操击破张鲁,张鲁逃入巴中,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就不能振作,这等于割断蜀国的大腿和手臂。”于是先主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诸将迎击张鲁。张鲁已经退回南郑,向北投降曹公。但后来蜀军终于击破杜濩、朴胡,杀死夏侯渊,占据汉中,这些都是黄权原先谋划的。先主兼任益州牧,让黄权担任治中从事。等先主建立帝号,准备向东讨伐吴国,黄权进谏说:“吴人善于拼死作战,而且水军顺流而进容易、逆流而退困难,请让我担任先锋,先去试探敌军,陛下亲自率军在后方镇守。” 先主没有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让他督率江北军防备魏军,自己留在江南。等到吴国将军陆逊顺流截断蜀军退路,南军大败,先主退兵,而道路已经隔绝,黄权无法返回,于是率领所统军队向魏国投降。有关官员依法奏请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先主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并没有辜负我。”仍像原来一样厚待他们。魏文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而归顺,难道想追随陈平、韩信那样的人吗?”黄权回答说:“臣过分地受到刘主的特殊恩遇,投降吴国又不能回到蜀国,实在无路可走,所以归命魏国。况且败军之将能够免死就是幸运了,还有什么古人值得仰慕的呢?”魏文帝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让他陪乘在自己身边。有蜀国投降的人传言说黄权的妻子儿女已经被杀,黄权知道这是虚假传言,没有立即发丧。后来得到确切查问,果然如传言所说。等先主去世的消息传到魏国,群臣都来祝贺,唯独黄权不祝贺。魏文帝察觉黄权有器量,想试探并惊吓他,派近臣传诏召黄权;诏使还没有到,催促的使者便接连不断,快马在道路上交错奔驰,官属侍从无不魂飞魄散,而黄权举止神色依旧自若。大将军司马宣王十分器重他,问黄权说:“蜀中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 黄权笑着回答说:“没想到明公竟这样看重我。”司马宣王写信给诸葛亮说:“黄公衡是个爽快的人,每次坐下或起身,都赞叹称述您,口中没有停止过。”景初三年,即蜀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礼仪待遇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为景。侯爵由其子邕承袭。邕没有儿子,黄权留在蜀国的儿子崇得以承继,任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抵御邓艾,到了涪县。诸葛瞻徘徊不前,黄崇多次劝说诸葛瞻应当迅速行动,占据险要抵抗,不要让敌军进入平地。诸葛瞻仍然犹豫,没有采纳;黄崇甚至急得流泪。适逢邓艾长驱直进,诸葛瞻退兵到绵竹交战。黄崇率领并激励将士,决心拼死作战,终于在阵前被杀。谯周,字允南,是西充国人。父亲■〈山并〉,字荣,起初研治《尚书》,同时通晓诸经以及图纬之学。州郡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应召。州里便聘请他暂任师友从事。谯周幼年丧父,与母亲和兄长共同居住。长大后沉浸于古学,专心笃学。家里贫穷,却从不过问产业。诵读典籍时,他常常欣喜独笑,以至忘记睡觉和吃饭。他精研六经,尤其擅长书写书信,也略懂天文,但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诸子百家的文章不是他心中所关注的,因此没有全部读遍。他身高八尺,体貌朴素,只有待人推诚相见而不加修饰。他没有仓促应变、辩论争胜的才华,但内心深沉而聪敏。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命谯周为劝学从事。诸葛亮死在敌国境内,谯周在家听到消息,立即奔赴前往。不久有诏书下达,禁止人们继续前往,只有谯周因为走得快而得以到达。大将军蒋琬兼任益州刺史,调谯周为典学从事,总管全州的学官。后来后主册立太子,任命谯周为仆,转任家令。当时后主常常外出游览观赏,扩充音乐和歌舞,谯周上疏劝谏,大意说:“承担大而沉重的任务,用力艰苦却不在于人多;拔除大的艰难,好的方法也不在于繁多。况且侍奉宗庙,不只是为了求得福祐,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崇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不能亲临;池苑游观,却有时仍然外出。臣愚昧固陋,私心实在不能安宁。忧患和责任加在身上的人,没有时间尽情享乐。先帝的遗志,宫室和事业尚未完成,实在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减少乐官和后宫的增置,只奉行、修治先帝已经建立的制度,向下给子孙作俭朴的教训。” 谯周调任中散大夫,仍侍奉太子。当时军队频繁出动,百姓困顿憔悴,谯周与尚书令陈祗讨论其中的利弊,退朝后把意见写下来,称为《仇国论》。后来升任光禄大夫,职位仅次于九卿。谯周虽然不参与政事,却因实行儒者的品行而受到礼敬,朝廷有时询问重大政事,他总是依据经书回答;后辈中喜欢探究学问的人,也来询问他们疑惑的问题。景耀六年冬,魏国大将军邓艾攻克江油,长驱直进。蜀国原本以为敌军不便到达,没有做好守城和调度的准备。等听说邓艾已经进入阴平,百姓纷纷骚动,都逃入山野,无法禁制。后主让群臣会议,大家想不出办法。有人认为蜀国与吴国本来就是和好的国家,可以逃往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地势险峻绝远,容易凭险自守,可以逃往南方。只有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在别国而仍能做天子的。如今如果进入吴国,必然应当臣服于吴;况且两国政治治理并无根本不同,那么大的国家吞并小的国家,是形势自然如此。”

由此言之,则魏能并呉,呉不能并魏,明矣。等为小称臣,孰与为大?再辱之耻,何与一辱?且若欲奔南,则当早为之计。”然后可果,今大敌已近,祸败将及,羣小之心无一可保,恐发足之日,其变不测,何至南之有乎?羣臣或难周曰:「今艾兵不逺,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东呉未宾,事势不得不受,受之后不得不礼。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请身诣京都,以古义争之。」众人无以易周之理,刘氏无虞,一邦蒙頼,周之谋也。晋室践阼,累下诏所在发遣征周,周舆疾诣洛。泰始三年至,以疾不起,就拜骑都尉。五年,周语陈寿曰:「昔孔子七十二,刘向、杨雄七十一而没,今吾年过七十,庶慕孔子遗风,可与刘、扬同轨,恐不出后岁,必便长逝,不复相见矣。」六年冬卒。凡所著述,撰定《法训》《五经论》《古史考》之属百余篇。三子熙、贤同,少子同,颇好周业,亦以忠笃质素为行,举孝廉,除锡令,东宫洗马,召不就。周羣字仲直,阆中人。父舒字叔布,少学术于广汉杨厚,名亚董扶。任安数被征,终不诣。时人有问《春秋谶》曰:“代汉当涂髙”,此何谓也?舒曰:“当涂髙者,魏也。”乡党学者私传其语。羣少受学于舒,专心候业,于庭中作小楼。家富多奴,常令奴更直于楼上视天灾,纔见一气即白羣。羣自上楼观之,不避晨夜,故凡有气候,无不见之者,是以所言多中。州牧刘璋辟以为师友从事。先主定蜀,署儒林校尉。先主欲与曹公争汉中,问羣,羣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也。若出偏军,必不利,当戒慎之。”羣卒,子巨颇传其术。镡承字公文,郪人,厯郡守州石职,为少府太常。时费、姜秉政,孟光、来敏皆栖迟,承以和独立。特进之也。常璩讃曰:“优游容与,特进太常。”马勲字盛衡,马齐字承伯,皆阆中人。杨戏《季汉辅臣赞》云:“盛衡、承伯,言藏言时。”勲为别驾从事,齐为广汉太守,迁尚书,皆以才干自显。其后同邑有姚伷,字子绪,累官尚书仆射。诸葛亮称之曰:“忠益莫大于进人。进人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

晋

译由此说来,魏国能够兼并吴国,而吴国不能兼并魏国,这是明摆着的。同样都是作为小国向大国称臣,哪一种更好?再次受辱和只受一次辱,哪一个更可忍受?况且如果想逃往南方,就应当及早谋划。那样做本来还可以成功;如今强大的敌人已经逼近,祸败将要临头,群小的心思没有一个可以保证,我担心启程的那一天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哪里还谈得上到南方去呢?”群臣中有人反驳谯周说:“如今邓艾的军队已经不远,恐怕不会接受投降,那该怎么办?”谯周说:“现在吴国还没有归顺,形势决定魏国不得不接受投降;接受之后,也不得不以礼相待。如果陛下投降魏国,而魏国不割出土地来封给陛下,我谯周愿亲自到京都去,据古代义理与他们争辩。”众人无法改变谯周的道理,刘氏皇族得以无忧,全国也受到保全,这都是谯周的谋划。晋朝建立后,多次下诏要求有关地方遣送谯周,谯周乘车带病前往洛阳。泰始三年到达,因病不能起身,朝廷就地授予他骑都尉。泰始五年,谯周对陈寿说:“从前孔子七十二岁,刘向、扬雄七十一岁去世;如今我的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希望仰慕孔子遗风,能够与刘向、扬雄同样留下名声,只怕活不过后年,我们一定会长久辞别,不能再相见了。”泰始六年冬去世。他所著述编定的《法训》《五经论》《古史考》等,共一百多篇。他的三个儿子熙、贤、同中,幼子同很喜爱谯周的学业,也以忠诚笃厚、质朴为品行,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锡县县令,后任东宫洗马,朝廷征召他却没有赴任。周群,字仲直,是阆中人。父亲周舒,字叔布,年轻时向广汉的杨厚学习术数,名望仅次于董扶。任安多次被征召,始终没有前往。当时有人问《春秋谶》所说的“代汉者当涂高”究竟是什么意思,周舒说:“当涂高,说的就是魏。”同乡学者私下传述这句话。周群年轻时从周舒学习,专心研究候气之术,在庭院中修建了一座小楼。家中富裕,奴仆很多,常让奴仆轮流在楼上观察天象灾异,只要刚看见一股气,就立即报告周群。周群亲自登楼观察,不避晨昏,因此凡是出现气候征兆,他没有看不见的,所以他说的多数都应验。州牧刘璋征召他为师友从事。先主平定蜀地,任命他为儒林校尉。先主想与曹公争夺汉中,询问周群,周群回答说:“可以得到那片土地,却不能得到那里的百姓。如果只派偏军出动,一定不利,应当对此戒备谨慎。”周群死后,儿子周巨颇能传承他的术数。镡承,字公文,是郪人,历任郡守和州中有关职务,做到少府、太常。当时费祎、姜维掌握政权,孟光、来敏都不得志,只有镡承以温和的态度独立自守。特意加以提拔。常璩赞道:“从容自得,特意升任太常。” 马勋,字盛衡;马齐,字承伯,都是阆中人。杨戏《季汉辅臣赞》说:“盛衡、承伯,言语深藏而又合时宜。”马勋任别驾从事,马齐任广汉太守,后来升任尚书,都是凭才干显露名声。后来同县又有姚伷,字子绪,历任官职至尚书仆射。诸葛亮称赞他说:“忠诚和有益,没有比推荐人才更大的。推荐人才,各自应当致力于他所崇尚的方面;如今姚掾兼有刚强与柔和,能够扩大文臣武将的作用,可以说是博学雅正了。” 晋

陈寿字承祚,安汉人。少好学,师事谯周。仕蜀汉为观阁令史。宦者黄皓专弄威权,大臣皆曲意附之,寿独不为之曲,由是被谴黜者屡。蜀平,以父丧使婢丸药,坐沉滞者多年。司空张华爱其才,举为孝廉,除著作郎,领本郡中正。撰《三国志》凡六十五篇,时人称其善叙事,有良史才。是时夏侯湛方着魏书》,见寿所作,遂坏其书而罢。张华尤重之,欲举为中书郎。荀朂忌华而疾寿,乃讽吏部除寿长广太守。华复荐之于帝,授御史治书。以母忧去职,母遗命葬洛阳,寿遵其志,乃坐不以母归葬,被贬议。初,谯周尝谓寿曰:“卿必以才学成名,但当被损折,宜深慎之。”寿至此再致废辱,皆如周言。后数岁,起为太子中庶子。元康七年卒,诏下河南尹、洛阳令就家写其《三国志》。兄子符,字长住,亦有文才,继寿著作佐郎、上廉令。符弟莅,字叔度,梁州别驾,骠骑将军齐王辟掾,卒洛下。莅从弟阶,字逹之,州主簿,察孝廉,褒中令,永昌西部都尉,建宁兴古太守。辞章灿丽,驰名当世。凡寿所述作二百余篇,符、莅、阶各数十篇。阎纉字续伯,安汉人。祖囿,为张鲁功曹,劝鲁降魏,封平乐乡侯。父璞,嗣爵,仕呉牂柯太守。纉博览坟典。父卒,继母不慈,纉事之弥谨,而母疾之愈甚,乃诬纉盗父时金宝,讼于有司,遂被清议十余年。纉无怨色,孝谨不怠。母后意解,更移中正,乃得复品,为太傅杨骏舎人,转安福令。纉弃官归,感骏被诛,要其故主簿崔基等共葬之。众惧,冢未成,各逃散。惟纉以家财成墓,乃去。河间王颙引为西戎校尉,有功,封平乐乡侯。愍怀太子之废也,纉舆棺诣阙,上书理太子之寃,书御不省。及张华遇害,贾谧伏法,朝野震竦。纉独抚华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夫过斥贾谧尸曰:“小儿乱国之由,诛其晩矣。”皇太孙立,纉复上疏,其言欲使着令东宫加设兵卫,严重诏旨以安后嗣,择宫臣如丙吉拒诏书,周昌不遣王行者,以固储副,并劾贾谧、潘岳等二十四人。朝廷嘉其忠烈,擢汉中太守。赵王伦死,既葬,纉以车轹其冢。时张华兄子景后徙汉中,纉又表宜还之故乡。纉慷慨好大节,卒于官,有五子,俱开朗,有才力。龚壮字子伟,巴西人,洁已自守,与乡人谯秀齐名。父叔皆为李特所害,壮积年不除丧,力弱不能复仇。及李寿戍汉中,与伪主李期有嫌,期,特孙也。壮欲假寿以报,乃说寿曰:「节下若能幷有西土,称藩晋朝,人必乐从。且舍小就大,以危易安,莫大之策也。」寿然之,遂率众讨期,果克之。寿仍袭伪号,无归晋意,壮即辞去其官爵,赂遗一无所受。会天乆雨,百姓饥垫,壮又上书说寿以归顺圣朝,允天心,应人望,永为国藩,福流子孙。寿省书内媿秘而不宣,乃遣使入胡,称藩于石虎。壮力谏之,寿俱不纳。壮谓:「百行之本,莫大忠孝。既假李寿以杀李期,父叔之仇既雪,而又能提全蜀以归朝廷,臣节不益明乎?狼子野心,竟莫之从。」壮乃称聋,又云:「两手不制物,终身不复至成都,惟硏考经典,覃思文章。」至李势时卒。壮毎叹:「中夏多经学,而巴郡鄙陋,兼遭李氏之乱,无复学徒,乃着《迈德论》。」谯秀,字符彦,西充人。祖周,父熙,为周长子,生秀。秀性清静,不交于世。知天下将乱,预絶人事。从兄弟及诸亲戚皆不与相见。州郡辟命,一切不就。氐人李雄盗蜀,安车征秀。雄叔父骧,骧子寿,咸共致聘,俱不应。常冠鹿皮,躬耕山薮。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蜀,表荐秀曰:「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抱徳肥遁,扬清渭波。于时皇极遘道消之会,羣黎蹈颠沛之艰,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凶命屡招,奸威仍逼,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能抗节玉立,誓不降辱。杜门絶迹,不面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之讥。虽园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黙辽海,方之于秀,殆无以过。若秀蒙蒲帛之征,足以镇静顽风,轨训嚣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及萧敬叛乱,避难宕渠山中。乡人宗族冯依者以百数,秀年八十,众人以其笃老,欲代之负担。秀拒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救。吾气力自足,堪此,不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后十余年,卒于家。

译陈寿,字承祚,是安汉人。年轻时喜好学习,以谯周为老师。在蜀汉任观阁令史。宦官黄皓专擅玩弄权势,大臣们都违心迎合依附他,唯独陈寿不向他屈意,因此多次被责罚贬黜。蜀汉灭亡后,他因为父亲去世,曾让婢女制作药丸,因此获罪,长期被废置不用。司空张华爱惜他的才干,举荐他为孝廉,授任著作郎,兼任本郡中正。他编撰《三国志》,共六十五篇,当时人称赞他善于叙事,具有优秀史官的才干。当时夏侯湛正在撰写《魏书》,看到陈寿的作品后,便毁掉自己的书稿,停止写作。张华更加看重陈寿,想举荐他为中书郎。荀勖嫉妒张华,又厌恶陈寿,于是暗示吏部授陈寿为长广太守。张华又向皇帝推荐他,授任御史治书。陈寿因母亲去世离职,母亲遗命要葬在洛阳,陈寿遵从她的遗愿,于是因没有把母亲带回故乡安葬而获罪,被贬斥议处。当初谯周曾对陈寿说:“您一定会凭才学成名,但应当会遭受挫折损伤,应该格外谨慎。”陈寿到这时两次遭受罢黜和耻辱,果然都如谯周所说。几年后,起用为太子中庶子。元康七年去世,皇帝下诏命河南尹、洛阳县令到他家中抄写他的《三国志》。兄长的儿子陈符,字长住,也有文才,承袭陈寿的著作佐郎职位,后任上廉县令。陈符的弟弟陈莅,字叔度,任梁州别驾,又被骠骑将军齐王征召为属官,死于洛阳。陈莅的堂弟陈阶,字达之,任州主簿,被察举为孝廉,历任褒中县令、永昌西部都尉、建宁兴古太守。他的文章辞藻灿烂华美,在当时很有名声。陈寿一生所撰写的文章有二百多篇,陈符、陈莅、陈阶各有几十篇。阎纉,字续伯,是安汉人。祖父阎囿,任张鲁的功曹,劝张鲁投降魏国,因而被封为平乐乡侯。父亲阎璞承袭爵位,在吴国任牂柯太守。阎纉广泛阅读古代典籍。父亲去世后,继母不慈爱,阎纉侍奉她更加恭谨,而继母却更加憎恨他,于是诬告阎纉盗窃父亲在世时的金银财宝,向有关官府控告,他因此受到清议谴责十多年。阎纉没有怨恨的脸色,孝顺谨慎从不懈怠。后来继母的心意有所改变,改任中正,阎纉才得以恢复品秩,任太傅杨骏的舍人,后调任安福县令。阎纉弃官回乡,感念杨骏被诛杀,邀请他的旧主簿崔基等人共同安葬杨骏。众人害怕,坟墓还没有修成便各自逃散,只有阎纉用家财修成墓穴,才离开。河间王司马颙征召他为西戎校尉,他立有功劳,封为平乐乡侯。愍怀太子被废时,阎纉载着棺材到宫阙,上书申辩太子的冤屈,奏书送进宫中却没有得到理会。等张华遇害、贾谧伏法后,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阎纉独自抚摸张华的尸体,放声痛哭说:“早先劝您退位,您却不肯,如今果然不能免祸,这是命啊。”又走过贾谧的尸体,斥责说:“这个小儿是扰乱国家的根源,杀他实在太晚了。”皇太孙即位后,阎纉再次上疏,主张应制定法令,在东宫增设兵卫,严肃诏旨,以安定后嗣;选择宫廷臣僚应像丙吉拒绝诏书、周昌不让代王出行那样,以巩固储君,并弹劾贾谧、潘岳等二十四人。朝廷赞赏他的忠诚刚烈,提拔他为汉中太守。赵王司马伦死后,安葬完毕,阎纉用车轮碾过他的坟墓。当时张华的侄子张景后来调任汉中,阎纉又上表说应当把张景送回故乡。阎纉慷慨豪迈,喜好大义和节操,死于任上。他有五个儿子,都开朗有才干和能力。龚壮,字子伟,是巴西人,洁身自守,与同乡谯秀齐名。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杀害,龚壮多年不脱丧服,但力量衰弱,不能报仇。后来李寿戍守汉中,与伪主李期有嫌隙;李期是李特的孙子。龚壮想借助李寿报仇,于是劝李寿说:“节下如果能兼有西方土地,向晋朝称藩,人们一定乐于跟从。况且舍弃小处而趋就大处,以危险换取安定,这是最大的策略。”李寿认为有道理,于是率众讨伐李期,果然攻克了他。李寿仍然沿袭伪号,并没有归顺晋朝的意思,龚壮立即辞去自己的官爵,李寿所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正逢天长久下雨,百姓饥饿困顿,龚壮又上书劝李寿归顺圣朝,以顺应天意和人望,永远做国家的藩屏,使福泽流传子孙。李寿看完书信后内心惭愧,把它秘密收藏而不公开,于是派使者进入胡地,向石虎称藩。龚壮极力劝谏,李寿都不采纳。龚壮说:“各种品行的根本,没有比忠孝更大的。既然曾借助李寿杀掉李期,父亲和叔父的仇已经报了;如果又能带领全蜀归顺朝廷,臣子的节义不就更加彰明了吗?可是他像狼一样怀有野心,竟然没有人听从我的话。”于是龚壮假装耳聋,又说:“我的双手已经不能拿取东西,这一生再也不去成都,只研究考订经典,深思文章。” 到李势在位时,龚壮去世。龚壮常常感叹:“中原地区有很多研究经学的人,而巴郡却鄙陋闭塞,又遭逢李氏之乱,已经没有求学的人了。”于是撰写《迈德论》。谯秀,字元彦,是西充人。祖父是谯周,父亲谯熙是谯周的长子,谯秀由此出生。谯秀性情清静,不与世俗交往。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便预先断绝人事往来;堂兄弟以及各位亲戚,他都不再见面。州郡征召任命,一概不接受。氐人李雄攻占蜀地,派安车征召谯秀;李雄的叔父李骧、李骧的儿子李寿,也都共同送来聘书,他全都没有应召。谯秀常戴鹿皮帽,亲自在山林中耕作。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定蜀地,上表向朝廷推荐谯秀说:“我私下听说巴西谯秀,立身操守坚贞坚定,守持德行而退隐,声名清白,如清水扬波。当时皇纲正遭遇道术衰微的时代,百姓正经历颠沛流离的艰难,中原有顾望悲哀之情,幽深山谷中却没有迁居高处的希望。凶暴的命令屡次招引,奸邪的威势不断逼迫,处身虎口,危险如同朝露;但他能够坚持节操,像玉一样挺立,发誓不受屈辱。他闭门绝迹,不与伪朝廷相见。进可以避免龚胜那样舍身而死的灾祸,退可以没有薛方那样巧言诡对的讥讽。即使园公、绮里季隐居商洛,管宁默居辽海,拿来同谯秀相比,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若谯秀能够受到朝廷以蒲帛征聘,足以镇静顽劣的风气,规范训导喧嚣的习俗,使偏远地区仰慕归向,九服都知道教化了。”后来萧敬发动叛乱,谯秀到宕渠山中避难。同乡和宗族中依附他的人有几百人。谯秀当时八十岁,众人认为他年老体衰,想代替他背负行李。谯秀拒绝说:“各家都有老人和孩子,应当先设法救助他们。我自己的气力还足以承担这些,不能因为年老将朽而拖累诸位。”十多年后,他在家中去世。

谯登,秀之弟,少以公亮义烈闻。领阴平太守,后以李特乱,登父为李雄巴西太守马脱所杀,乃东诣镇南刘公,请兵讨之。三年不能得兵,但表拜登扬烈将军、梓潼内史。登乃募巴蜀流士,得二千人。是时,镇西将军罗尚住巴郡,登因从尚求益军讨雄,尚不许。登乃往攻宕渠,斩马脱,食其肝。复诣尚求军,尚复不许。登乃径至涪城,雄自攻登,为登所破。贼已向困,而尚不供登军食。雄知登乏食,遣李骧攻登。兵穷士饥,誓死不退,众亦饿死而无去志。永嘉三年,为骧生得,致于雄,言辞不屈,雄乃杀之。

六朝

龚颕,遂宁人。少好学,益州刺史毛璩辟为劝学从事。璩为谯纵所杀,故佐吏并逃亡。颕号哭奔赴,殡送以礼。纵后设宴延颕,不获已而至。乐奏,颕流涕曰:「北面事人,亡不能死,何忍闻举乐?蹈迹逆乱乎!」纵大将谯道福引出将斩之。道福母则颕姑,跣出力救之,得免。纵既僣号,备礼征,又不至。乃收颕付狱,胁以兵刄,执志弥坚。至于蜀平,终不屈节。其后刺史至,辄加辟引,厯府叅军、别驾、从事。史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表荐之于朝,竟不被命。子原平。

袭原平字长恭,有至行,养亲必以己力,佣赁。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肴味,已有惟餐盐饭。家或无食,亦不独饱,须日暮作毕,受直籴买,然后举爨。父笃疾弥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身未尝睡卧。父亡恸絶数日,方苏。茔圹不以假人,俭而当礼。塟毕诣佣主,执役与诸奴分务,让逸就劳。既构父冢,遂善其事。毎至吉岁,求者盈门,原平所起必自贫始,取其贱直。及母终,毁瘠弥甚。父母墓前有田数十畆,毎至农月,原平不欲耕者裸袒以慢其墓,乃罄家资贵买此田,束带垂泣,躬自耕垦。毎卖物裁求平价,人辄加价与之,彼此相让,必贱直然后乃取。宅上种竹,夜有盗其笋者,原平遇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平乃作小桥于沟上。乡里惭媿,无复来取。宋文帝崩,原平号恸,日食饼一枚,如此五日。人问曰:“谁非王臣,何独如此?”原平曰:“吾家见异先朝,不能报恩,故私心感痛耳。”

李膺字公辅,梓潼人。梁益州刺史刘季连反,刺史邓元起讨之,粮食乏。会蜀民投附者三万余人,元起欲检籍以科其赀。膺諌曰:“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徳若纠以刻薄,众心必离。”膺请出图之,乃出率富民上军资,得米三万斛。膺后为萧渊藻主簿,使至都。梁武帝悦之,谓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对曰:“彼事桓灵之主,今逄尧舜之君。”上嘉其对,擢益州别驾,仕至太仆卿。

侯■〈王贞〉南充人。梁时,累平蜀贼。后以诛侯景有功,迁南豫州刺史。累功,都督五州,封零陵郡公。

唐

译谯登是谯秀的弟弟,年轻时就以公正明察、重义刚烈闻名。他兼任阴平太守。后来李特作乱,谯登的父亲被李雄手下的巴西太守马脱杀害,于是向东到镇南将军刘公那里,请求发兵讨伐马脱。三年之中始终没有得到军队,只是上表任命谯登为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谯登于是招募巴蜀流散的士人,得到二千人。当时镇西将军罗尚驻扎在巴郡,谯登借机跟随罗尚,请求增加军队讨伐李雄,罗尚不答应。谯登于是前往攻打宕渠,斩杀马脱,并吃了他的肝。又到罗尚那里请求军队,罗尚再次不答应。谯登于是直接到达涪城,李雄亲自攻打谯登,反被谯登击破。贼军已经陷入困境,但罗尚仍不给谯登供应军粮。李雄知道谯登缺粮,便派李骧攻打谯登。谯登军队困乏、士卒饥饿,却发誓死战不退,众人也饿死而没有逃走的念头。永嘉三年,谯登被李骧活捉,送到李雄那里;他言辞不屈,李雄于是杀了他。六朝 龚颕,是遂宁人。年轻时喜好学习,益州刺史毛璩征召他为劝学从事。毛璩被谯纵杀害后,原来的属官都逃亡了。龚颕号哭着奔赴毛璩那里,按照礼节办理殡葬。后来谯纵设宴邀请龚颕,龚颕不得已前往。音乐奏起时,龚颕流泪说:“我以臣礼侍奉主人,主人死了却不能跟着死,怎么忍心听到奏乐?难道要跟随叛乱者的行迹吗?”谯纵的大将谯道福把他拉出去,准备杀掉他。谯道福的母亲是龚颕的姑母,光着脚出来极力救援,龚颕因此获免。谯纵僭越称号后,准备礼仪征召龚颕,他仍不前往。谯纵于是逮捕龚颕交付狱中,用刀剑威胁他,但他的志向更加坚定。直到蜀地平定,他始终没有屈服变节。此后历任刺史到任,总是加以征召任用,历任府参军、别驾、从事。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表向朝廷推荐他,最终也没有得到任命。他的儿子是原平。袭原平,字长恭,有极高的德行,奉养父母一定依靠自己的力量,靠受雇佣劳动谋生。雇主设宴供食时,原平想到家里贫穷,父母吃不起荤菜,自己便只吃盐拌饭。家中有时没有粮食,他也不独自吃饱,必须等到天黑做完工、领到工钱买来粮食后,才生火做饭。父亲重病多年,原平衣带不解,口中不尝盐和蔬菜,身体从未躺下睡觉。父亲去世后,他悲痛昏绝数日,才苏醒过来。修筑父亲的坟墓不借用别人,虽然俭朴却合乎礼制。葬毕,他到雇主那里,和各个奴仆分担劳务,主动把轻松的活让给别人,自己承担劳累的工作。父亲的坟墓修好后,他便精心治理墓地。每到农忙时节,需要雇人的人家挤满门口,原平所接的活一定从贫困人家开始,并收取低廉的工钱。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而消瘦憔悴得更加厉害。父母坟前有几十亩田,每到农忙时,原平不愿耕种的人便赤身裸体,以轻慢父母坟墓,于是他耗尽家财,用高价买下这些田地,束紧衣带流着泪,亲自耕种开垦。每次卖东西,他只要求公平的价格,人们却总要加价给他;买卖双方互相谦让,非要降到低价后他才肯收取。住宅上种着竹子,夜里有小偷来偷竹笋,原平碰见后,小偷逃跑时掉进沟里;原平便在沟上修了一座小桥。同乡感到惭愧,再也没有人来偷取。宋文帝去世,原平号哭悲痛,每天只吃一块饼,这样持续了五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有人问:“谁不是君王的臣民,为什么唯独你这样悲痛?”原平说:“我家世代受到先朝的特殊恩遇,却不能报答恩德,所以内心私下感到悲痛罢了。” 李膺,字公辅,是梓潼人。梁朝益州刺史刘季连反叛,刺史邓元起讨伐他,军粮匮乏。正逢投奔归附的蜀地百姓有三万多人,邓元起想登记户籍,按籍没收他们的财产。李膺进谏说:“前面有强大的敌人,后面没有后援,山民刚刚归附我们;如果他们看到我们施行德政,却又用苛刻手段对待他们,众人的心一定会离散。”李膺请求出去筹划此事,于是出面率领富民献出军用物资,得到米三万斛。后来李膺任萧渊藻的主簿,奉使到京城。梁武帝很喜欢他,对他说:“如今的李膺比起从前怎么样?”李膺回答说:“从前侍奉的是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如今遇到的是尧、舜这样的君王。”皇帝赞赏他的回答,提拔他为益州别驾,官做到太仆卿。侯■〈王贞〉,是南充人。梁朝时,多次平定蜀地的贼寇。后来因诛讨侯景有功,升任南豫州刺史。屡次建立功勋,督领五州,封零陵郡公。唐

陈子昻字伯王,射洪人。父元敬,世拥髙赀。岁饥,出粟万石以赈乡里。举明经,调文林郎。子昻十八,未知书,以富家子尚气决,弋博自如。他日入乡校,感悔,即痛修饬。文明初,举进士。髙宗崩,将迁梓宫长安,是时闗中无岁。子昻盛言东都胜垲,可营山陵。上书曰:“臣闻秦据咸阳,汉都长安,山河为固,而天下服者,以北假朝宛之利,南资巴蜀之饶,转闗东之粟,而收山西之宝,长羁利策,横制宇宙耳。而今则不然,燕代迫匈奴,巴陇婴吐蕃,西老千里赢粮,北丁十五乗塞,岁月奔命。秦之首尾不完,所余独三辅间耳。顷遭荒馑,百姓荐饥,薄河而右,惟有赤地;循陇以北,不逄青草。父兄转徙,妻子流离,頼天悔祸,去年薄稔,羸耗之余,几能保命?然流亡未还,白骨縦横,阡陌无主。至于蓄积,犹可哀伤。陛下以先帝遗意,方大驾南驱,按节西京,千乗万骑,何从仰给?山陵穿复,必资徒役,率癯敝之众,兴数万之军,调发近畿,督扶稚老,铲山辇石,驱以就功。春作无时,何望有秋?雕甿遗噍,再罹艰苦,有不堪其困,则逸为盗贼,掲梃大呼,可不深图哉?且天子以四海为家,舜葬苍梧,禹葬会稽,岂爱裔夷而鄙中国,示无外也?周平王、汉光武都洛阳,而寝庙山陵并在西土,实以时有不可,故遗小存大,去祸取福也。今景山崇秀,北对嵩邙,右盻汝海,祝融、太昊之故墟在焉,园陵之美,复何以加?且太原廥巨万之仓,洛口储天下之粟,乃欲舍而不顾,傥鼠窃狗盗,西入陜郊,东犯虎牢,取敖仓一杯粟,陛下何以遏之?”武后竒其才,召见金华殿。子昻貌柔野,少威仪,不称其文学,而占对慷慨,乃擢灵台正字。垂拱初,诏问羣臣调元气当以何道,子昻因是劝太后兴明堂、太学。后召见,赐笔札中书省,令条上利害。子昻对三事,其一言九道出大使廵按天下,申黜陟,求民瘼,宜择仁可以恤孤。明可以振滞,刚不避强御,知足以照奸者,然后以为使。故輶轩未动,而天下翘然待之矣。今宰相奉诏书,有遣使之名,无任使之实,使愈出而天下愈敝,徒令百姓治道路,送往迎来,不见其益也。臣愿陛下更选有威望风概,为众推者,因御前殿,以使者之礼礼之,谆谆切勑,所以出使之意,乃授以节,务登抜贤良,宣上德意,令若家见而戸晓者。若不得其人,不如少出使,彼烦数而无益于化,是烹小鲜而务挠之也。其二言:刺史县令,政教之首。陛下布德泽,下诏书,必待刺史县令谨宣而奉行之。茍非其人,则委弃有司,挂墙壁耳。百姓安得而知之?一州得才刺史,则十万户被其福;得不才刺史,则十万户受其困。县令之于民,其祸福亦然。今吏部调县令,但计资考,不求贤良,故庸人皆任,县令为害滋甚。三言军旅之弊,夫妻不得安,父子不相养,五六年矣。尚頼陛下悯其失职,凡兵戎调发,一切罢之。又数年,则天欲开蜀山,由雅州剪生羗,因以袭吐蕃。子昻上书以七验谏止,后召见颔之,因使论为政之要。子昻乃奏八科: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贤,四去疑,五招谏,六劝赏,七息兵,八安宗。子迁右卫胄曹叅军,以母丧去官,服终,擢右拾遗。子昻多病,不乐居职。圣厯初,以父年老,自表解官侍养。父丧庐塜,每哀恸,闻者为之涕泣。县令叚简贪暴,闻子昻富,欲害子昻,家人纳钱二十万缗,简薄其赂,捕送狱,遂死狱中。子昻资褊躁,然轻财好施,笃于友谊。唐兴,文章天下祖,尚徐庾余风。子昻始独变正,作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见之曰:“是必为海内文宗。”子昻所论著,当时皆以为法。子光亦以文名,官终商州刺史。光子易甫、简甫,皆侍御史。赵蕤,盐亭人,好学不仕,著书属文,隐于梓州长平山,博考六经,诸家异同之旨,玄宗屡征不就,李白尝就学焉。鲜于仲通,字向之,新政人,与弟叔明皆博学,轻财,务施。仲通举天寳进士,为京兆尹,厯劔南节度使,以忤杨国忠,坐贬。

译陈子昂,字伯王,是射洪人。父亲陈元敬,家世拥有很多财产。遇到饥荒时,拿出一万石粮食赈济乡里。陈元敬被举荐为明经,调任文林郎。陈子昂十八岁时还不懂读书,作为富家子弟,崇尚意气和决断,射猎、赌博都很随意。后来有一天进入乡校,感到惭愧悔恨,便痛下决心修养整顿自己。文明初年,被举荐为进士。高宗去世,将要把灵柩迁往长安,当时关中连年歉收。陈子昂极力说明东都地势高而平坦,适合营建陵墓。上书说:“臣听说秦国占据咸阳,汉朝定都长安,凭山河作为险固屏障,而天下归服,是因为北面借助朝见宛地所获的利益,南面依靠巴蜀的富饶,转运关东的粮食,又收取山西的财货,长期控制有利的策略,从横向制御天下罢了。然而如今却不是这样:燕、代地区受到匈奴逼迫,巴、陇地区被吐蕃侵扰;西部老人跋涉千里运送粮食,北部壮丁每十五人就有一人登上边塞。人们年年月月奔走服役。秦国首尾不能完整保全,如今所剩下的只有三辅一带。近来又遭遇荒年饥馑,百姓屡次挨饿;从黄河以北到右侧地区,只有一片赤地;沿着陇山向北,也见不到青草。父兄辗转迁徙,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幸赖上天悔改降灾,去年略有收成,疲弱损耗的人们才勉强保住性命。然而逃亡的人还没有回来,白骨纵横,田间道路没有主人。至于积蓄,更是令人悲伤。” 陛下按照先帝遗志,正要驱驾向南,按节前往西京;千辆车、万名骑兵,靠什么来供应?开挖和修建山陵,必然需要民夫;率领瘦弱疲敝的百姓,发动几万人的劳役,从京畿附近征发民力,督促扶持幼儿和老人,铲山运石,驱使他们完成工程。这样春耕便没有时日,哪里还希望有秋收?残破的百姓只剩微薄的生计,又要遭受艰苦;如果有人不能忍受这种困苦,就会逃亡成为盗贼,举起木棒大声呼喊,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吗?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难道是喜爱边远夷地而鄙视中原,借此表示天下没有内外之分吗?周平王、汉光武帝都定都洛阳,而寝庙和山陵都在西方,实在是因为时势有不得已之处,所以舍弃小处而保存大局,离开祸患而取得福祉。如今景山高峻秀美,向北正对嵩山和邙山,向右可以望见汝水、汝海,祝融、太昊的旧墟也在那里;园陵的美好,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况且太原有储存数万的粮仓,洛口囤积着天下的粮食,却想舍弃而不顾;倘若鼠窃狗盗之徒向西进入陕郊,向东侵犯虎牢,夺取敖仓的一杯粮食,陛下凭什么阻止他们?”武后惊异于他的才干,召他到金华殿会见。陈子昂相貌柔弱朴野,缺少威仪,和他的文学才华不相称;但回答应对慷慨激昂,于是提拔为灵台正字。垂拱初年,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调和元气应当采用什么方法。陈子昂借此劝太后兴建明堂和太学。太后召见他,赐给他中书省的纸笔,命他分条上奏利弊。陈子昂回答了三件事。第一件说,九道派出大使巡行天下,考核官员升降,访求百姓疾苦;应当选择仁爱而能抚恤孤弱、明察而能振济困滞、刚正而不畏强权、智慧足以察见奸邪的人,任命为使者。这样使者的车驾尚未出发,天下就会翘首等待。如今宰相奉诏办事,只有派遣使者的名义,没有任用使者的实际职责,使者越派越多,天下反而越困敝,只是让百姓修治道路、迎来送往,看不到任何好处。臣希望陛下重新选择有威望、有风度、为众人推举的人,在御前殿以使者之礼礼待他,恳切详细地告诫他出使的意旨,然后授予节杖,务必选拔贤良,宣扬皇上的德意,使百姓如同家家看见、户户明白一样。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如少派使者;那种频繁烦扰而对教化没有益处的做法,就像烹煮小鱼却不断搅动它。第二件说:刺史和县令,是施行政教的首要官员。陛下布施恩德、下达诏书,必定要等刺史、县令认真宣布并奉行。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诏书就会被交给有关官署,挂在墙上罢了。百姓又怎么能够知道这些呢?一个州得到有才干的刺史,十万户百姓就会受到他的福泽;得到没有才干的刺史,十万户百姓就会遭受他的困苦。县令对于百姓也是如此,能带来祸患还是福祉,完全取决于其人。如今吏部调任县令,只计算资历和考绩,不寻求贤良之才,所以庸人都得到任用,县令造成的危害越来越严重。第三件说军队征发的弊病,使夫妻不能安居,父子不能相互奉养,已经五六年了。还好依靠陛下怜悯他们失去正常生活,于是军队征调一概停止。几年后,武则天想开辟蜀山道路,由雅州攻伐生羌,借此袭击吐蕃。陈子昂上书列举七条证据劝止,武后召见他,点头认可,便让他论述为政的要领。陈子昂于是上奏八项:一是措置刑罚,二是任用官员,三是识别贤能,四是消除疑惑,五是招纳谏言,六是劝勉赏赐,七是停止用兵,八是安定宗室。陈子昂调任右卫胄曹参军,因母亲去世离官,服丧期满后,提拔为右拾遗。陈子昂多病,不喜欢任职。圣历初年,因为父亲年老,自己上表请求解除官职侍奉父亲。父亲去世后,他在坟墓旁结庐守丧,每当悲痛哀哭,听到的人都为他流泪。县令段简贪婪暴虐,听说陈子昂家富有,想加害于他;家人交纳二十万缗钱,段简嫌贿赂太少,仍将他逮捕送入狱中,陈子昂最终死在狱中。陈子昂性情偏狭急躁,但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十分看重友谊。唐朝兴起后,天下文章仍以六朝文风为宗尚,崇尚徐陵、庾信遗留下来的风气。陈子昂最初独自改变这种风气,创作《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见到后说:“这个人一定会成为海内文章宗师。”陈子昂的论著,当时都被认为可以作为准则。他的弟弟陈子光也以文章闻名,官做到商州刺史。陈子光的儿子陈易甫、陈简甫,都任侍御史。赵蕤,是盐亭人,喜好学习而不出仕,著书作文,隐居在梓州长平山。他广泛考察六经以及诸子百家学说异同的宗旨,玄宗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就任,李白曾向他求学。鲜于仲通,字向之,是新政人,与弟弟鲜于叔明都博学多才,轻视钱财,致力于施舍。鲜于仲通考中天宝年间进士,任京兆尹,历任剑南节度使,因为触犯杨国忠获罪被贬。

李叔明字晋之,仲通之弟。本姓严氏,与兄少孤,养于鲜于家,因冐姓鲜于。大厯末,叔明为东川节度使,或言于上,诏叔明还姓严。叔明丑之,表求赐国姓,从之。叔明初起,擢明经。干元中,为司勲员外郎,副汉中王瑀使回纥。回纥遇瑀甚薄,叔明譲之曰:“大国通好,使贤王持节,可汗唐之壻也,恃功而倨,可乎?”可汗为之加礼。复命,拜洛阳令,招来遗民,号能吏。擢京兆尹,继其兄仲通。长安歌曰:“前尹赫赫,具瞻允若;后尹熙熙,明瞻允思。”乆之,除太子右庶子。会崔旰扰成都,以叔明为卭州刺史。旰入朝,即拜叔明东川节度使,徙治梓州。建中初,吐蕃袭火井,掠龙州,陷扶文逺三州。叔明分五将邀击,走之,以功加检校戸部尚书,迁右仆射。徳宗兴元之幸,叔明出家赀以助军,悉衣币献宫掖,加太子太傅,封蓟国公。初,东川承兵盗,乡邑雕破,叔明治之二十年,抚循有力,华夷遂安。后朝京师,以病足,赐锦舆,令宦者肩舆以见,拜尚书左仆射,乞骸骨,改太子太傅,致仕,卒。贞元三年,谥曰襄。叔明素恶道佛之弊,上言曰:“佛空寂无为者也,道清虚寡欲者也。今迷其内而饰其外,使农夫工女隳业以避役,故农桑不劝,兵赋日屈,国用军储俱为耗斁。臣请本道定寺为三等,观为二等,上寺留僧二十一,上观留道士十四,毎等降杀以七,皆择有行者,余还为民。”徳宗善之,以为不止本道,可为天下法,乃下尚书省杂议。议虽上,竟未行。子升以少卿从徳宗幸梁州,叔明严勑以死报国,故升有功,擢禁军将军。贞元初,迁太子詹事。严震字遐闻,盐亭人。至徳、干元中,数出赀助边,得为州长史。西川节度使严武知其才,署押衙,迁恒王府司马,委以军府重务。东川节度使李叔明表为渝州刺史,又表为鳯州刺史。母丧解,起兴、鳯两州团练使。好兴利除害。建中中,剑南黜陟使韦禛状震治行为第一,乃赐上上考,封郧国公,号称清严,逺迩咨美。迁山南西道节度使。朱泚反,遣腹心穆廷光等遗帛书诱之,震即斩以闻。是时李怀光与贼连和,奉天危蹙,帝欲徙避山南,震闻驰表奉迎,遣大将张用诚以兵五千扞卫。用诚至盩厔,有反计,帝忧之。会震续遣牙将马勋至,帝告以故,勋曰:“臣请归取节度符召之,即不受,斩其首以复命。”帝悦,使计日往。勋还得符,请壮士五人与偕出骆谷。用诚以勋至,未知其谋也,以数百骑迎勋,馆之左右,严侍。勋未发,阴令焚草馆外,士寒争附火。勋从容出符示之曰:“大夫召君。”用诚惧将走,壮士自后擒之。用诚子砍勋伤首,左右扞刀得免,遂仆用诚而格杀其子。勋即入其军,见士皆擐甲,乃昌言曰:“若等父母妻子皆在梁州,今弃之而反,何所利也?大夫取用诚耳。若等无与,乃服不敢动。”即縳用诚送于震,杖杀之,而拔其副以统师。始勋赴行在,踰半日期,帝颇忧。比至,大喜。翌日发奉天,既入骆谷,怀光以骑追袭,頼此兵断后获免。寻加检校戸部尚书,冯翊郡王,实封二百戸。天子至梁州,宰相以为地贫无所仰给,请进幸成都。震曰:“山南密迩畿辅,李晟鋭于收复,方藉六师为声援。今引而西,则诸将顾望,责功无期。”帝未决,会晟表亦至,请驻跸梁洋,议遂定。然梁汉间刀耕火种,民采稆为食,虽领十五郡,而赋入才比东方数县。安史后山贼剽略,戸口流散,震随宜劝课,鸠敛有法,民不烦扰,而行在供亿具焉。车驾将还,加检校尚书左仆射,诏改梁州为兴元府,即用震为尹,加实封二百户。乆之,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卒于京师,年七十六。加赠太保,谥忠穆。章全益,涪城人。少孤,鞠于兄全启。母病,全启割股膳母而愈。及全启亡,全益服斩衰,又断手一指以报兄之割股。终身不娶妻,不蓄僮仆,独居一室。卖药于成都,贫者不取其一文。人但呼为章孝子。或云,全益能作黄金,年九十六,无疾怡然而逝。李湛,盐亭人,其先本饶阳,曾祖为射洪丞,因家永泰,父义府,流嶲州死。上元初,赦还。张柬之与李多祚谋诛二张,以湛为羽林将军,总禁兵,斩闗入。白武后曰:“诸将诛逆臣,易之、昌宗恐漏泄大谋,不敢豫奏,顿首归死。”后病卧,顾湛曰:“我于尔父子不薄,亦为是耶?”遂诛二张,迁湛大将军,封赵国公。

宋

译李叔明,字晋之,是鲜于仲通的弟弟。本来姓严氏,与兄长幼年丧父,被鲜于家收养,因此冒姓鲜于。大历末年,李叔明任东川节度使,有人向皇帝进言,皇帝下诏让叔明恢复严姓。叔明以此为耻,上表请求赐予国姓,皇帝答应了。叔明最初起任时,被提拔为明经。乾元年间,任司勋员外郎,作为副使随汉中王瑀出使回纥。回纥对汉中王瑀非常轻慢,叔明责备回纥说:“大国与贵国通好,派贤王持节出使,况且可汗还是唐朝的女婿,依仗功劳而傲慢无礼,怎么可以呢?”可汗因此提高了礼遇。回国复命后,任洛阳县令,招抚流散百姓,号称能吏。升任京兆尹,接替他的兄长鲜于仲通。长安人歌唱说:“前任京兆尹威名赫赫,众人瞻仰,确实如此;后任京兆尹和乐宽厚,明察之德确实值得思念。”过了很久,授任太子右庶子。适逢崔旰扰乱成都,任命叔明为邛州刺史。崔旰入朝后,立即任命叔明为东川节度使,叔明把治所迁到梓州。建中初年,吐蕃袭击火井,掠夺龙州,攻陷扶文远三州。叔明分派五名将领拦击,击退吐蕃;因功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升任右仆射。德宗到兴元避难时,叔明拿出私人财产资助军队,把全部衣物钱帛献入宫中,因而加授太子太傅,封蓟国公。当初,东川经历兵乱和盗贼侵扰,乡邑残破,叔明治理那里二十年,安抚抚恤很有力量,华人和夷人终于都安定下来。后来入朝到京师,因为脚病,皇帝赐给他锦舆,命宦官抬着他入见;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他请求退休,改任太子太傅,退休后去世。贞元三年,谥号为襄。叔明一向厌恶佛教、道教造成的弊害,上言说:“佛教讲空寂无为,道教讲清静少欲。如今有人迷失其内在宗旨,却只修饰外在形式,使农夫和工女毁弃本业来逃避徭役,所以农桑得不到劝勉,兵役赋税日益不足,国家费用和军队储备都因此消耗败坏。臣请求规定本道的寺院分为三等,道观分为二等:上等寺院留僧二十一人,上等道观留道士十四人;每降低一等,人数递减七人;所留之人都选择有品行者,其余全部还归为民。”德宗认为他说得好,认为不只是本道可以实行,也可以作为天下的法令,于是下交尚书省共同讨论。议案虽已上奏,最终却没有实行。叔明的儿子李升以少卿身份随德宗到梁州避难,叔明严厉告诫他要以死报国,所以李升立有功劳,被提拔为禁军将军。贞元初年,升任太子詹事。严震,字遐闻,是盐亭人。至德、乾元年间,多次出资资助边防,因此得以任州长史。西川节度使严武了解他的才能,任命他为押衙,升任恒王府司马,把军府的重要事务交给他。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上表任命他为渝州刺史,又上表任命他为凤州刺史。因母亲去世解除职务,服丧后起用为兴州、凤州两州团练使。他喜好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建中年间,剑南黜陟使韦禛评定严震的治理政绩为第一,于是赐予上上考,封郧国公,号称清正严明,远近都称赞他。升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朱泚反叛,派亲信穆廷光等人送帛书诱降严震,严震立即将他们斩杀并上报朝廷。当时李怀光与叛贼联合,奉天危急窘迫,皇帝想迁往山南避难。严震听说后立即奔驰上表迎接,派大将张用诚率五千兵前往护卫。张用诚到了盩厔,产生了反叛的打算,皇帝为此忧虑。正好严震又派牙将马勋到来,皇帝把事情告诉他,马勋说:“臣请求回去取节度使的符召来召他;如果他不接受,就斩下他的首级回来复命。”皇帝很高兴,命他计算日期前往。马勋带着符召回来,请求选五名壮士与他一同从骆谷出发。张用诚见马勋到来,还不知道他的谋划,便率数百骑兵迎接马勋,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左右近旁,严密侍奉。马勋还没有出发,暗中命人焚烧馆舍外的草料,士兵寒冷,争着靠近火堆。马勋从容地拿出符召给张用诚看,说:“大夫召见您。”张用诚害怕,准备逃跑,壮士们从后面将他擒住。张用诚的儿子砍伤马勋的头,马勋身边的人用身体护住他,使他免于被刀砍,于是将张用诚扑倒,并格杀了他的儿子。马勋随即进入张用诚的军营,看到士兵都已经披挂铠甲,便大声宣布:“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梁州,如今抛弃他们反叛,有什么好处?大夫只是要逮捕张用诚罢了。你们不要参与此事,只管穿着铠甲,不许行动。”随即把张用诚捆绑起来送到严震那里,严震将张用诚杖杀,并提拔他的副将统领军队。起初马勋前往行在,超过半天没有回来,皇帝很是忧虑。等到他到达,皇帝大喜。第二天从奉天出发,进入骆谷后,李怀光派骑兵追击袭扰,幸亏这支军队断后,皇帝才得以免难。不久严震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封冯翊郡王,实封二百户。天子到了梁州,宰相认为当地贫困,无法供给,请求继续前往成都。严震说:“山南紧邻京畿,李晟正锐意收复失地,目前正要借助六军作为声援。如今如果向西撤退,诸将就会观望,收复成功将遥遥无期。”皇帝没有决定,正好李晟的表章也送到,请求驻跸梁、洋二州,议论于是确定下来。不过梁州和汉州之间实行刀耕火种,百姓采集野生谷物为食,虽然统领十五郡,赋税收入却只相当于东方几个县。安史之乱以后,山中的盗贼劫掠,户口流散。严震因地制宜地劝勉督促生产,征收聚敛都有办法,百姓没有受到烦扰,而行在所需的供给都能具备。皇帝将要回京,加授严震检校尚书左仆射,下诏把梁州改为兴元府,就任命严震为府尹,并加实封二百户。过了很久,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十五年,死于京师,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保,谥号忠穆。章全益,是涪城人。幼年丧父,由兄长章全启抚养。母亲生病时,章全启割下自己的股肉给母亲吃,母亲因此痊愈。等章全启去世,章全益穿斩衰丧服,又割断自己的一根手指,以报答兄长割股奉母的孝行。他终身不娶妻,不蓄养僮仆,独自居住在一间屋里。在成都卖药,贫穷的人来买药,他一文钱也不收。人们只称他为章孝子。有人说章全益能够炼制黄金,九十六岁时,没有疾病,安然而逝。李湛,是盐亭人。他的祖先本是饶阳人,曾祖父任射洪县丞,因而在永泰安家;父亲李义府流放到嶲州后死在那里。上元初年,李湛遇赦返回。张柬之与李多祚谋划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任命李湛为羽林将军,统领禁军,砍断关门闯入宫中。他向武后禀告说:“诸将诛杀逆臣,担心张易之、张昌宗泄露重大谋划,所以不敢预先奏报,臣叩头领死。”武后卧病在床,回头看着李湛说:“我对你们父子并不薄,你也要这样做吗?”于是诛杀了张易之、张昌宗,升李湛为大将军,封赵国公。宋

陈省华,字善则,阆中人。孟昶时为西水尉,入宋,累迁楼烦令。端拱三年,太宗亲试进士,长子尧臾登甲科,首占谢辞,气明辨。太宗问谁子,王沔以省华对,即召省华为太子中允,累官右谏议大夫。乞骸骨,不许,手诏存问,亲检药方,赐之。卒,赠太子少师。子尧臾,尧佐,尧咨。陈尧叟字唐夫,解褐光禄寺丞,直史馆,父子同日赐绯,累官兵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大中祥符初,东封,加尚书左丞,诏撰朝觐坛碑,进工部尚书,献封禅圣制颂。帝作歌答之。祀汾阴,进戸部尚书。时诏王钦若为朝觐坛颂,表譲尧叟,加特进,赐功臣。又以善草隶,诏书途中御制歌诗刻石。五年,以本官检校太传,同平章事,充枢密使。从幸太清宫,加开府仪同三司。以有足疾,屡请告,表求避位,优拜右仆射,知河阳,卒,赠侍中,谥文忠。母冯氏,性严,家本富,禄赐且厚,不许诸子华侈。尧叟尤以孝谨称。陈尧佐字希元,以进士歴开封府推官,坐言事忤旨,降通判潮州。会鳄鱼尾食州人,尧佐命二吏拏小舟,操网往捕,一市皆笑。及举网,鳄即弭耳受捕,尧佐因作文烹之于市,一市皆惊。召还,直史馆,歴官吏部侍郎。初,太后遣宦者起浮图,前守尽毁古碑为砖甓。尧佐奏曰:「唐贤墓石,今亡十六七矣。子孙深刻大书,欲传之千载,乃一旦欲同于瓦砾,诚可惜也。其未毁者,愿勑州县完护之。」于是乃存一二。后以太子太师致仕,卒,赠司空兼侍中,谥文惠。尧佐少好学,父授尧叟经,尧佐窃聴,辄先成诵。虽已贵,犹读书不辍。善古隶八分,尤工于诗,性俭约,戒杀生物。尝自志其墓曰:「寿八十二,不为天官一品,不为贱使相,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可归息于父母之域矣。」陈尧咨字嘉谟,举进士第一,歴官翰林学士,武信军节度使,知天雄军,卒,赠太尉,谥康叔。尧咨以意气自任,工书,善射,然豪侈不循法度,用刑惨急,而兄弟子孙同时贵显,称为盛族。苏易简,字太简,铜山人。父协,孟蜀进士,入宋,累官光禄寺丞。易简少聪敏好学,风度竒秀。弱冠举进士,太宗临轩覆试,易简所试三千余言,立就,上特称赏,擢冠甲科。歴知制诰,翰林学士。续唐李肇《翰林志》二卷以献,上赐诗嘉之。又以轻绡大书「玉堂之署」赐易简,榜于庭。会韩伾、毕士安、李至等往观,上闻,遣中使赐宴甚盛。俄掌吏部选,给事中叅知政事,以礼部侍郎出知陈州,卒,年三十九,赠礼部尚书。母薛氏,上尝召入禁中,赐冠帔,命坐,问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噐?」薛曰:「幼则束以礼譲,长则教以诗书。」上顾左右曰:「真孟母也。」易简雅善笔札,妙于谈笑,旁通释典。所著作颇多,详本记。成象,渠州人,以诗书教授里中,事父母以孝闻。母病,割股;及父母死,庐墓侧,未尝食肉衣帛。有燕百余集于庐中,禾生墓侧而发九穗。太宗诏赐束帛醪酒。其后割股食亲者,东闗有冯伯瑜,负土成坟而庐其侧者;梓州有何保之,永泰有王奭,蓬州有狄承嗣,岳池有周八行,通泉有黄嘉猷,中江有茍允中,又有杨榆则事嫡母而孝行纯至。广安有陈君节,生数岁,母为元兵俘去。君节稍长,万里寻访,三年而得之。此皆有至性者也。王省普成人,太宗时廷对称旨,辞爵不受,赐号清虚山人。其后,果州有王充,避地黔南,与黄庭坚友善,庭坚称其质度温粹,诚心不疑,循礼不竞。蓬州有张先,自南渡后,毎读徐孺子传,而叹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如孺子斯可矣。”遂终身不入城市。汝颜,安岳人,举进士,调鳯州幕,请致仕。仁宗喜其髙尚,特授太子舎人。其后,蓬州有郑修和,七岁日诵万言,登元佑进士,知梁州军,禄有余,悉代小民输税,未及引年即谒归,结茅以居,扁曰「饭牛庵」。邻水有彭戢,元佑进士,奉祠,载双鹤以归。普成有陈槩,干道进士,与兄栗皆隐居不仕,名重一时。安岳有杜孟,少游太学,时童贯、蔡京用事,即引归,训子孙曰:「忠孝吾家之寳,经史吾家之田。」鲜于侁,字子骏,阆中人,举进士,唐介称其贤,交章论荐,侁乃盛言李景阳、髙汝士之美,乞移与之。神宗诏近臣举所知,范镇以侁对,擢利州转运判官。初,王安石有重名,侁语人曰:「是人若用,必坏天下。」至是,上书论时政,可为忧者一,可为太息者二,其它逆治体而召民怨者不可槩举,其意专指安石也。

译陈省华,字善则,是阆中人。孟昶在位时任西水尉,归入宋朝后,多次升迁为楼烦县令。端拱三年,太宗亲自考试进士,陈省华的长子尧臾考中甲科,首先占据谢恩辞中的席位,气度明朗、善于辨析。太宗问他是谁的儿子,王沔回答是陈省华的儿子,太宗立即召陈省华任太子中允,历任官职至右谏议大夫。他请求退休,太宗不准,亲自下诏慰问,并亲自查验药方赐给他。去世后,追赠太子少师。他的儿子有尧臾、尧佐、尧咨。陈尧叟,字唐夫,初任官为光禄寺丞,兼直史馆。父子二人同日获赐绯衣,后来历任官职至兵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大中祥符初年,宋真宗东封,加授尚书左丞,诏令他撰写朝觐坛碑文,晋升工部尚书,并进献《封禅圣制颂》。皇帝作歌酬答他。祭祀汾阴时,晋升户部尚书。当时诏令王钦若撰写朝觐坛颂,王钦若上表让给尧叟,朝廷加授尧叟特进,并赐列功臣。又因他擅长草书、隶书,诏令把皇帝在途中所作的歌诗刻在石上。大中祥符五年,以本官检校太传,同平章事,充任枢密使。随驾到太清宫,进加开府仪同三司。因患足疾,多次请求休假,又上表请求退位,朝廷优待授予右仆射,知河阳,后来去世,追赠侍中,谥号文忠。他的母亲冯氏性情严厉,家中本来富裕,俸禄赏赐也很丰厚,却不许诸子奢华浪费。尧叟尤其以孝顺谨慎著称。陈尧佐,字希元,以进士出身历任开封府推官,因议论政事触犯圣意,被降为潮州通判。适逢鳄鱼尾随吞食州中百姓,尧佐命两名官吏驾小船、带着网前去捕捉,满城人都笑话他们。等到撒网时,鳄鱼竟低下耳朵接受捕捉,尧佐于是写文章,在市中把鳄鱼煮食,满城人都惊异。朝廷召他回来,任直史馆,后来历任官职至吏部侍郎。起初,太后派宦官建造佛塔,前任太守把古代碑刻全部毁掉,拿来制成砖瓦。尧佐上奏说:“唐代贤人的墓碑,如今已经毁掉十六七成了。他们的子孙深深刻写大字,是想流传千年,如今却要一旦和瓦砾同样被毁,实在可惜。那些尚未毁掉的,希望敕令州县加以完整保护。”于是才保存下一两处。后来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文惠。尧佐年少时喜好学习,父亲教尧叟读经,尧佐暗中偷听,总是先于兄长背诵成篇。即使已经显贵,仍然不停读书。他擅长古隶、八分书,尤其精于写诗;性情节俭,告诫不要杀害生物。他曾亲自给自己的墓志题写道:“享年八十二岁,没有做到天官一品,也没有做到卑贱的使相;领取俸禄退休,并不以此为羞辱。这三件事,大概可以让我归息于父母安葬之地了。” 陈尧咨,字嘉谟,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翰林学士、武信军节度使、知天雄军,去世后追赠太尉,谥号康叔。尧咨凭意气自我任事,擅长书法,善于射箭;但为人豪奢,不遵循法度,使用刑罚惨酷急迫,而他的兄弟子孙又同时显贵,因此被称为盛族。苏易简,字太简,铜山人。父亲苏协,是孟蜀进士,归入宋朝后历任官职至光禄寺丞。易简年少时聪敏好学,风度奇异秀美。二十岁左右考中进士,宋太宗亲临殿廷复试,易简所作试文三千多字,立即写成,皇帝特别称赞赏识,擢升为甲科第一。历任知制诰、翰林学士。他续写唐代李肇《翰林志》二卷进献,皇帝赐诗嘉奖,又用轻绡大字写“玉堂之署”赐给易简,悬挂在庭院中。适逢韩伾、毕士安、李至等人前往观看,皇帝听说后,派中使赐宴,场面十分隆重。不久掌管吏部选官,任给事中、参知政事;以礼部侍郎出任陈州知州,去世时三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他的母亲薛氏,皇帝曾召她入禁宫,赐给冠帔,命她就座,问道:“你用什么方法教子,竟使他成为这样优秀的人才?”薛氏说:“他幼年时就用礼让约束他,长大后便教他读诗书。”皇帝回头对左右说:“真是孟母啊。”易简平素擅长书法,妙于谈笑,并且兼通佛教经典。著作很多,详见本书有关记载。成象,渠州人,在乡里教授《诗》《书》,以孝顺父母闻名。母亲患病,他割下大腿肉和药给母亲服用;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从未吃肉,也没有穿丝帛。有一百多只燕子聚集在庐舍中,禾苗生长在墓旁并抽出九穗。宋太宗下诏赐给他束帛和醪酒。后来,割股给亲人食用的,东关有冯伯瑜;背土筑坟并在旁结庐的,梓州有何保之,永泰有王奭,蓬州有狄承嗣,岳池有周八行,通泉有黄嘉猷,中江有苟允中;另有杨榆,侍奉嫡母,孝行纯厚至极。广安有陈君节,出生几岁时,母亲被元兵俘去。君节稍稍长大,跋涉万里寻找,三年后找到了母亲。这些人都有极其深厚的天性孝行。王省普,字成人,太宗时在廷试中称合皇帝心意,却辞谢爵位不接受,皇帝赐号清虚山人。后来,果州有王充,因躲避战乱迁居黔南,与黄庭坚友善相交。黄庭坚称赞他品性气度温和纯厚,真诚无疑,遵循礼法而不争竞。蓬州有张先,自南渡以后,每次读《徐孺子传》,便感叹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像徐孺子这样才可以。”于是终身不进入城市。汝颜,安岳人,考中进士,调任凤州幕职,请求退休。宋仁宗喜爱他的高尚品行,特意授予太子舍人。后来,蓬州有郑修和,七岁时每天诵读万言,考中元祐进士,任梁州军知军。他俸禄有余,全部代替贫民缴纳赋税;还未到规定退休年龄,便入朝请求归还乡里,结草庐居住,题名为“饭牛庵”。邻水有彭戢,元祐进士,任奉祠官,带着两只鹤回乡。普成有陈槩,乾道进士,与兄长陈栗都隐居不仕,名望当时很高。安岳有杜孟,年轻时游学太学,正值童贯、蔡京掌权,便立即辞归,教训子孙说:“忠孝是我家的宝贝,经史是我家的田地。”鲜于侁,字子骏,阆中人,考中进士。唐介称赞他的贤能,接连上章推荐他,鲜于侁却极力称赞李景阳、 高汝士的优点,请求把自己的职位让给他们。宋神宗诏令近臣推荐所知的人,范镇把鲜于侁推荐上去,于是擢升为利州转运判官。起初,王安石有很高的声名,鲜于侁对人说:“这个人如果被任用,一定会败坏天下。”到这时,他上书议论时政,说可以令人忧虑的有一件,可以令人叹息的有两件,其他违背治国原则、招致民怨的事情更不可一概列举;他的意思专门指向王安石。

助役法行,诏诸路各定所役缗钱,利州转运使李瑜定四十万,侁争之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各以事闻,上是侁议,升侁副使,仍提举常平。部民不请青苗钱,安石诘其故,侁曰:「青苗之法,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哉?」故事二税当输绢帛,侁奏听民以畸零纳直。其后有李元辅者,变法多取,父老流涕曰:「柰何改我老运使之法乎?」苏轼自湖州赴狱,亲朋皆不敢通问,独侁往见。或劝侁宜焚与轼往来书札,不然且连坐,侁曰:「欺君卖友,吾不忍为,若以忠义获谴,愿也。」哲宗立,以侁使京东,司马光言于朝曰:「以侁之贤,不宜居外,顾齐鲁之区凋敝已甚,须侁往救之耳。」安得如侁者百辈分布天下乎?士民闻其重临,如见慈母。召为太常少卿,未几以疾求去,除集贤殿修撰,知陈州,卒。侁刻意经术,注诗断易,孙复尝与侁论春秋,以为学者皆不能及,作诗平淡渊粹,尤长于楚词。姚焕,普州人,登进士。监益州,父子务发奸隐万缗,主者与吏皆当死。焕曰:“戮人以干泽,非吾志也。义不蔽奸而已,请于使者,愿勿闻于朝,第令阴偿其数。吾宁不受伐奸之赏,可也。”使者曰:“不隐奸,公也;不尽法,仁也;不徼赏,义也。可谓君子矣。”欣然从之。徙知涪州,州有宾化夷,多犯境。焕施恩信,抚纳其酋,于是相率罗拜庭下。讫焕去,郡无所犯。焕终光禄寺卿,卒。冯山,安岳人。熙宁末,为秘书丞,通判梓州。邓绾荐为台官,以不谙新法辞不就。退居二十年,范祖禹荐于朝,官至礼部郎中。子澥。冯澥以进士歴官资政殿学士,为文师苏轼,论西事与蔡京忤。郡人张庭坚以言事斥,象州死,澥力赈其妻子。及入谏省,为白其寃。冯如晦,安岳人。登进士第,时范纯仁帅怀庆,有讼纯仁不法者,诏置狱宁州,命如晦往讯。如晦力辨其诬,富弼、韩缜皆有诗以美之。文同,字与可,永泰人,方口秀眉,以学名世,自号笑笑先生,善诗文,篆隶行草飞白。文彦博守成郡,竒之,致书于同曰:“与可襟韵洒落,如晴云秋月,尘埃不到。”同又善畵竹,初不自贵重,四方持缣素来请者,足相蹑于门。同举进士,元丰初,知湖州,明年至陈州,宛邱驿,忽留不行,沐浴衣冠,正坐而卒。崔公度尝与同,同馆职最厚。一日遇同于京南逆旅,都无所言,但将别,乃辟左右谓公度曰:“吾闻人不妄语者,舌可过鼻。”即吐其舌三迭之,如饼状,引之则至眉间。公度大惊。及至京师,人言同死于陈州,葢即相见之日也。同有《丹渊集》四十卷,行于世。张天珏,岳池人,举元丰进士,累官谏议大夫,莅官尽职,志节甚伟,立朝敢言,不避权贵。景泰安,岳人,举进士,歴知宁原二州,以竒兵败元昊于彭阳,取镇戎军,贼不敢犯。子思忠,为左藏使,亦累立战功。马从政,南部人。初未有子,买一妾。询知其父卒,子官,母以贫故鬻女归乡。从政乃还其女,并以直赠之。后梦一翁谢曰:“我妾父也,闻之上帝矣,当令君家富贵。”涓涓不絶,后生子,以“涓名”登元佑六年状元。上疏忤蔡京,罢归。雍孝闻,新井人。元符末献策诋绍圣用事者,时相诬以谤毁先烈,亟加流窜,终身。张庭坚,字才叔,广安人。登进士髙第,歴枢密院编修文字。坐拆柬送邹浩,免。后召对,擢右正言。庭坚在职踰月,数上封事。大要言:“世之论孝,必曰绍复神考。夫前后异宜,法亦随变。而欲纎悉必复,则将敝于一偏,必有不便于民而招怨者。如此而可谓之孝乎?”司马光因时变革,以便百姓,人心所归。陈瓘执义论诤,以去小人,多以继志述事劝陛下者。臣恐必有营私之人,欲主其言以自售,谓复先烈非其徒不可。将假名继述,而实自肆矣。”庭坚毎言司马光、吕公着之贤,又荐苏轼兄弟,颇忤旨,出为京东转运判官。任伯雨言:“庭坚立身有本末,不应罢言职。”不听。初,蔡京守蜀,庭坚在幕府,与相好。及京还朝,欲引附己,令人谕意,庭坚不肯往。京大恨,遂因事挤之,徙象州,卒。后赠徽猷阁学士,谥节愍,官其一子。蒲卣,字君锡,阆中人。母任氏,知书通经,号任五经。卣举进士,歴通判文州。有议欲开文州径路逹陜西。卣言:“洮、岷、积石至文甚迩,自文出江油,此邓艾取蜀故道也。异时鬼章欲从此窥蜀,为其阻隘而止。夏人志此乆矣,可为之通道乎?”议者乃塞。累官中大夫。安尧臣,广安人。宣和初,上书言:“宦官权臣倡议北伐,臣恐唇亡齿寒也。”徽宗嘉之,补承务郎。后又上书论:“女真不可结,燕云不可取。”书极抗直。

译助役法施行后,诏令各路分别确定役钱数额。利州转运使李瑜定为四十万缗,鲜于侁争辩说:“利州百姓贫困,土地又瘠薄,定为这个数目的一半就够了。”双方把此事上报,皇帝认为鲜于侁的意见正确,升任他为转运副使,仍主管常平事务。所属百姓不领取青苗钱,王安石责问其中缘故,鲜于侁说:“青苗法规定,百姓愿意借就给予;百姓自己不愿意,难道还能强迫他们吗?”按照旧例,两税应当缴纳绢帛,鲜于侁上奏请求允许百姓用零碎绢帛折价缴纳。后来有个叫李元辅的人,推行变法时多取赋税,父老流泪说:“为什么要改变我们老转运使的办法呢?”苏轼从湖州赴诏狱,亲友都不敢去问候,只有鲜于侁前去探望。有人劝鲜于侁应烧掉与苏轼往来的书信,否则将要被连坐,鲜于侁说:“欺骗君主、出卖朋友,我不忍心做;如果因为忠义获罪,那正是我的愿望。”哲宗即位后,任命鲜于侁出使京东,司马光在朝廷上说:“以鲜于侁的贤能,不应当居于外地;只是齐鲁一带凋敝得太厉害,必须让鲜于侁前去救治罢了。”哪里能得到一百个像鲜于侁这样的人,分布在天下各地呢?士人和百姓听说他重新到来,就像见到了慈母。召回任太常少卿,不久因病请求离职,授集贤殿修撰,任陈州知州,去世。鲜于侁专心研究经学,注释《诗经》,断定《易经》的义理。孙复曾与鲜于侁讨论《春秋》,认为学者都比不上他。他写诗平淡深厚纯粹,尤其擅长楚辞。姚焕,普州人,考中进士。任益州监,父子二人致力于揭发隐藏的奸弊,涉及钱财万缗,主管官员和吏员都应当处死。姚焕说:“杀人来求取恩泽,不是我的志向。只要不包庇奸弊就够了,请向使者请求,不要上报朝廷,只令他们暗中赔偿这笔数目。我宁可不接受揭发奸弊的赏赐,也是可以的。”使者说:“不隐瞒奸弊,是公正;不完全依法严惩,是仁慈;不求取赏赐,是义行。可以称为君子了。”于是欣然听从。后来调任涪州知州。州中有宾化夷人,多次侵犯边境。姚焕施以恩惠和信义,安抚并招纳他们的首领,于是他们相继来到庭下行罗拜礼。直到姚焕离任,郡中再没有受到侵犯。姚焕最终官至光禄寺卿,去世。冯山,安岳人。熙宁末年任秘书丞、梓州通判。邓绾推荐他任台官,他以不熟悉新法为由推辞不就。退居二十年后,范祖禹向朝廷推荐他,官至礼部郎中。儿子名冯澥。冯澥以进士出身,历任官职至资政殿学士。他作文以苏轼为师,议论西部边事而与蔡京意见不合。郡人张庭坚因议论政事被贬斥,死于象州,冯澥竭力救济他的妻子儿女。后来进入谏省,又替张庭坚申诉冤屈。冯如晦,安岳人。考中进士时,范纯仁正任怀庆帅,有人控告范纯仁违法,诏令在宁州设置狱所审理,命冯如晦前往讯问。冯如晦竭力辨明这是诬告,富弼、韩缜都作诗称美他。文同,字与可,永泰人,方口秀眉,以学问闻名于世,自号笑笑先生,擅长诗文以及篆书、隶书、行书、草书、飞白书。文彦博镇守成郡时,认为他奇异不凡,写信给文同说:“与可的胸襟韵致洒脱,就像晴日的云、秋天的月,尘埃无法沾染。”文同又擅长画竹,起初并不看重自己的画,四方拿着白绢前来求画的人,在门前脚挨着脚。文同考中进士,元丰初年任湖州知州,第二年调往陈州,走到宛丘驿时,忽然停留下来不再前行,沐浴后穿戴整齐,端坐而死。崔公度曾与文同交往,二人在馆职任上关系最为亲厚。有一天,崔公度在京城南面的旅舍遇见文同,文同完全没有说话;临别时,才让左右退下,对公度说:“我听说不妄言的人,舌头可以越过鼻子。”随即吐出舌头,反复折叠三次,像饼一样,拉伸时竟到了眉间。公度大为惊异。等到公度到了京城,人们说文同死在陈州,原来正是两人相见的那一天。文同有《丹渊集》四十卷,流传于世。张天珏,岳池人,考中元丰进士,历任官职至谏议大夫。任官时尽职尽责,志向气节非常伟大,在朝廷上敢于直言,不回避权贵。景泰安,岳州人,考中进士,历任宁州、原州知州,凭奇兵在彭阳击败元昊,夺取镇戎军,贼兵不敢侵犯。儿子思忠任左藏使,也多次建立战功。马从政,南部人。起初没有儿子,买了一个妾。他询问得知妾的父亲已经去世,兄长做官,母亲因为贫困把女儿卖回乡里。马从政于是把女子送还,并把钱也赠给她。后来梦见一位老人道谢说:“我是妾的父亲,这件事上天已经知道了,应当让你家富贵。”水流绵延不断,后来果然生了儿子,取名“涓名”,于元祐六年考中状元。上疏触犯蔡京,被罢官归乡。雍孝闻,新井人。元符末年上书献策,抨击绍圣年间当权者,当时宰相诬陷他诽谤先帝功业,立即加以流放,终身如此。张庭坚,字才叔,广安人。考中进士高第,历任枢密院编修文字。因拆开奏牍送给邹浩获罪,被免官。后来召见回答政事,擢升为右正言。张庭坚任职一个多月,多次上密封奏章。大意说:“世人议论孝道,一定说要绍述、恢复神考的事业。前后时期情况不同,法律也应随之变化。如果事事纤细都一定恢复旧制,就会偏执于一端,必然有不便于百姓而招致怨恨的地方。这样可以称为孝吗?司马光顺应时势变革制度,以便利百姓,这是人心所归。陈瓘坚持义理,论争谏诤,以斥退小人为主,多次用继承先志、叙述先事来劝导陛下。我担心必定有营私之人,想借这些话来推销自己,说不恢复先帝功业就不是先帝的同党。他们将借继述之名,实际上任意妄为。”张庭坚每每称说司马光、吕公著的贤能,又推荐苏轼兄弟,颇为触犯圣意,于是出任京东转运判官。任伯雨说:“庭坚立身有原则和根本,不应罢免他的言职。”皇帝没有听从。起初,蔡京镇守蜀地时,张庭坚在其幕府中任职,二人相交很好。等蔡京回朝,想引诱张庭坚依附自己,派人传达意思,张庭坚不肯前往。蔡京大为怨恨,便借事排挤他,调往象州,去世。后来追赠徽猷阁学士,谥号节愍,并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蒲卣,字君锡,阆中人。母亲任氏知书通经,号称任五经。蒲卣考中进士,历任文州通判。有人议论要开通文州通往陕西的道路。蒲卣说:“洮、岷、积石到文州距离很近,从文州出发经江油,这是邓艾攻取蜀地的旧道。从前鬼章想从这里窥伺蜀地,因为道路险隘而停下。夏人谋划这条道路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替他们开通道路呢?”议论者于是堵塞了这条道路。蒲卣历任官职至中大夫。安尧臣,广安人。宣和初年上书说:“宦官和权臣倡议北伐,我担心唇亡齿寒。”宋徽宗嘉奖他,补授承务郎。后来又上书议论:“女真不可结交,燕云不可夺取。”奏书言辞极其抗直。

冯康国字符通,本名轓,遂宁人,为太学生,负气节。建炎中,苗傅、刘正彦作乱,张浚外倡诸将致讨,念二凶居中,欲得辩士间之,母令有投鼠之忌。时轓客浚所,慷慨请行,浚遣之杭,说苗、刘曰:“自古宦官乱政,根株相连,今二公一旦为国家除数十年之患,天下蒙福甚大。然主上鼎盛,不闻其过,岂可遽传位于襁褓之子?且名为传位,其实废立。二公本心为国,柰何以此负谤天下?”传按剑大怒,轓词气不屈。正彦乃为善词遣轓还,约浚来杭。轓再为传书,往返讼言二凶之罪。傅党告轓,二公大怒,谓轓:“君尚敢来耶?”轓曰:“畏则不来,来则不畏。”轓竟以计得免。及勤王之兵大至,轓乃说宰相朱胜非,以令日当以渊圣为主,睿圣复为大元帅,少主为皇太侄,太后垂帘。胜非令与苖、刘议,皆许诺。髙宗遂得反正,诏补轓奉议郎,守兵部员外郎,更名康国,歴右司员外郎,直显谟阁,知夔州。丁内艰,复起提举川陜茶马,卒于官。姚邦基,岳池人,举进士,知尉氏县。会刘豫僣窃,邦基遂弃官去,聚徒敎授,隐于山林。及豫败,绍兴中,征补京秩。张行成,字文饶,剑门乡人,与兄少成俱登绍兴进士,而行成得易数之详,着有《通变》《经世翼玄》《通灵》等书,传于世。杨辅字嗣勲,遂宁人。干道二年进士,累迁戸部郎中,总领四川财赋。会利西安抚使吴挺病,辅以吴氏世帅武兴,恐乆生变,密白二府,早择人望以镇方面。仍移书四川制置使邱崇,言统制官李奭乃吴氏腹心,缓急不可令权军。崇是其言,及挺卒,崇乃檄辅权帅事。辅不敢轻往,乃索印,即益昌领事。乆之,以敷文阁待制权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时加吴曦宣抚副使,假以节制财利之权。辅知曦有异志,因托言他事,遣人以■〈樊,石代大〉书告于朝。上意辅必能诛曦,密诏授辅寳谟阁学士,四川制置使,许以便宜从事。及曦反,辅自以不习兵事,且内郡无兵,迁延不敢发。曦移辅知遂宁府,辅遂委印于通判而去。曦既诛,诏进辅为宣抚使。辅乃上言:“臣以衰病软弱,而居元功之上,恐牵制败事,乞以事任付丙。”乃复以为制置使兼知成都。乆之,除兵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知建康,兼江淮制置使,卒于官,谥庄惠。安丙字子文,安广人,淳熙进士。开熙初,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是时,丙通判隆庆。陈十可忧于松,言曦必误国,松不省。既而曦欲结丙,奏为随军转运使,居河池。金夺和尚原,守将弃甲而走,曦皆不问,而遣客密献四川,求封。于是金诏至,封曦蜀王,曦密受之,以书讽程松遁去。曦遂称王,建号,置官属,加丙中大夫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丙以事起,仓卒徒死无益,乃阳与而阴图之,遂与杨巨源、李好义等谋诛曦,事见巨源传。初,朝廷闻变,莫知所为,乃召宇文绍节议之。绍节言:“安丙必不附逆,讨贼者此人也。”于是密降帛书与丙。帛书未至,而露布已闻,乃加丙端明殿学士,知兴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歴进观文殿学士,湖广安抚使。俄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丙三辞,还蜀。会董居谊帅蜀,大失士心,金人乗之,直捣梁洋,至大安,宋师所至辄溃。乃以聂子述代居谊。未几,红巾贼张福、莫简叛,入利州,所过无不残灭,四川大震。魏了翁移书宰执,谓:“安丙不起,则贼未即平,蜀未可定。”于是诏起丙为四川宣抚使,寻授保宁军节度使兼知兴元府利东安抚使。丙乃至,遂宁贼犹负固于果州之茗山。丙下令诸军合围,絶其樵汲之路以困之。未几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以献。后数日,尽俘其党千余人,皆杀之。诏赐丙保宁节度使印,加丙之子癸仲三秩,文华阁学士。明年进丙少保,居无何卒,赠少师,赐沔州祠额曰“英慧”,谥忠定。游仲鸿字子正,南充人。淳熙二年进士。李昌图总蜀赋,竒其才,曰:“吾董饷七年,惟得一士。”遂荐于朝,擢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时赵汝愚为副使,一见即敬之。绍熙初,赴召至阙下,适汝愚在枢密,欲亲出经畧西事。仲鸿曰:“宥密之地,干旋为易,独不闻吕申公经畧西事,当在朝廷之语乎?”汝愚悟而止。光宗以疾乆不朝重华宫,仲鸿贻汝愚书,陈宗社大计,有伊周霍光之语。汝愚大骇,立焚之不荅。又贻书曰:“大臣事君,茍利社稷,死生以之。既不死,曷不去?”汝愚又不答。孝宗崩,泣谓汝愚曰:“令惟有率百官哭殿廷以请亲临耳。”及宰相留正以病去,仲鸿亟简汝愚曰:“禫日不决,祸必至矣。”汝愚又不答。后三日,嘉王即位于重华宫,拜汝愚右丞相,奏遣仲鸿核实淮东西总赋,改监登闻鼔院。

译冯康国,字元通,本名冯轓,遂宁人,是太学生,负有气节。建炎年间,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张浚在外面倡议诸将前去讨伐;他考虑到这两个凶徒身处中枢,想得到能言善辩的人从中离间,又顾忌投鼠忌器。当时冯轓正在张浚处作客,慷慨请求前往,张浚派他到杭州,游说苗傅、刘正彦说:“自古宦官扰乱政事,根株相连。如今二位一旦为国家除掉数十年的祸患,天下蒙受的福泽非常大。然而主上正当壮年,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过错,怎么可以仓促把帝位传给襁褓中的孩子?而且名义上是传位,实际上是废立。二位本心是为了国家,为什么要因此背负天下的毁谤呢?”苗傅按剑大怒,冯轓言辞气势毫不屈服。刘正彦于是用好话打发冯轓回来,并约张浚到杭州。冯轓再次替张浚传书,往返陈说两个凶徒的罪过。苗傅的党羽告发冯轓,二人大怒,对冯轓说:“你还敢来吗?”冯轓说:“害怕就不会来,既然来了就不害怕。”冯轓最终用计谋得以免死。等到勤王军队大批到达,冯轓便游说宰相朱胜非,主张当日应让渊圣帝为君,睿圣帝恢复为大元帅,少主为皇太侄,由太后垂帘听政。朱胜非命他与苗傅、刘正彦商议,二人都答应了。宋高宗于是得以恢复帝位,诏令补授冯轓奉议郎、守兵部员外郎,改名康国,历任右司员外郎、直显谟阁、夔州知州。服母丧期满后,再次起用为提举川陕茶马,死于任上。姚邦基,岳池人,考中进士,任尉氏县知县。适逢刘豫僭越窃位,姚邦基于是弃官离去,聚集门徒教授,隐居山林。刘豫失败后,绍兴年间征召他,补授京官。张行成,字文饶,剑门乡人,与兄长张少成一同考中绍兴进士;张行成尤其精通《易》数,著有《通变》《经世翼玄》《通灵》等书,流传于世。杨辅,字嗣勋,遂宁人。乾道二年进士,历次升迁至户部郎中,总管四川财赋。适逢利州西路安抚使吴挺生病,杨辅认为吴氏世代统领武兴,恐怕久后发生变故,便秘密向二府报告,请早日选择有声望的人镇守这一地区。又写信给四川制置使邱崇,说统制官李奭是吴氏的心腹,情况紧急时不能让他掌握军权。邱崇认为他说得对,吴挺去世后,邱崇便发檄文命杨辅代理帅事。杨辅不敢轻率前往,于是索取帅印,便在益昌处理事务。过了很久,以敷文阁待制代理成都府知府,兼任本路安抚使。当时朝廷加授吴曦宣抚副使,借给他节制财利的权力。杨辅知道吴曦有异心,便托称有其他事情,派人用[字迹不清]书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认为杨辅一定能诛杀吴曦,秘密诏令授他宝谟阁学士、四川制置使,并允许他便宜行事。吴曦反叛后,杨辅自认为不熟悉军务,而且内地郡中没有军队,迟疑不敢发动。吴曦调杨辅任遂宁府知府,杨辅便把印信交给通判后离去。吴曦被诛杀后,诏令晋升杨辅为宣抚使。杨辅于是上奏说:“臣年老多病而且软弱,却处在首功之上,恐怕会牵制大事而导致失败,请把这项任命交给别人。” 于是又任命他为制置使兼成都知府。过了很久,授兵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建康知府,兼任江淮制置使,死于任上,谥号庄惠。安丙,字子文,安广人,淳熙年间进士。开禧初年,程松任四川宣抚使,吴曦任副使。当时安丙任隆庆通判。他向程松陈说十件值得忧虑的事情,说吴曦一定会误国,程松没有醒悟。不久吴曦想拉拢安丙,上奏任命他为随军转运使,驻在河池。金人夺取和尚原,守将丢弃铠甲逃跑,吴曦一概不追究,却派使者秘密献出四川,请求封王。于是金朝诏书到达,封吴曦为蜀王,吴曦秘密接受,又写信暗示程松逃走。吴曦于是称王,建立年号,设置官属,加授安丙为中大夫、丞相长史,代理行都省事务。安丙因事突然发生,仓促起事送死没有益处,于是假意同意,暗中谋划诛杀吴曦,遂与杨巨源、李好义等谋划杀吴曦,事情见于《杨巨源传》。起初朝廷听说变故,不知如何处理,于是召宇文绍节商议。宇文绍节说:“安丙一定不会依附叛逆,讨伐贼人的就是这个人。”于是秘密下帛书给安丙。帛书还未送到,捷报已经传来,于是加授安丙端明殿学士、兴州知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后来晋升观文殿学士、湖广安抚使。不久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安丙三次辞谢,返回蜀地。适逢董居谊统领蜀地,大大失去士人之心,金人乘机进攻,直捣梁洋,抵达大安,宋军所到之处总是溃败。于是朝廷用聂子述代替董居谊。不久,红巾贼张福、莫简叛乱,进入利州,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杀破坏,四川大为震动。魏了翁写信给宰执说:“安丙不起用,贼寇就不会很快平定,蜀地也无法安定。”于是诏令起用安丙为四川宣抚使,不久授保宁军节度使兼兴元府知府、利州东路安抚使。安丙到任后,遂宁的贼兵仍凭借果州茗山固守。安丙下令各军合围,断绝他们砍柴取水的道路来困住他们。不久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献上。几天后,又把他的党羽一千多人全部俘获,都杀掉了。诏令赐给安丙保宁节度使印,又加授安丙之子安癸仲三秩、文华阁学士。第二年晋升安丙为少保,过了不久去世,追赠少师,赐给沔州祠额“英慧”,谥号忠定。游仲鸿,字子正,南充人。淳熙二年进士。李昌图总管蜀地赋税,认为他的才干奇异,说:“我主管粮饷七年,只有得到一个士人。”于是向朝廷推荐他,擢升为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当时赵汝愚任副使,一见到他就敬重。绍熙初年,游仲鸿赴召来到宫阙,恰好赵汝愚在枢密院,想亲自出任经略西部事务。仲鸿说:“枢密院的地位,办理机要、斡旋事务比较容易,难道没有听说吕申公关于经略西部事务应当留在朝廷的话吗?”赵汝愚醒悟后停止了这个打算。宋光宗因病长期不上朝拜见重华宫,仲鸿送信给汝愚,陈述宗庙社稷的大计,信中有伊尹、周公、霍光的话。汝愚大为惊骇,立即把信烧掉,没有答复。仲鸿又送信说:“大臣侍奉君主,如果有利于社稷,便应以死生承担。既然不肯去死,为什么不离开呢?”汝愚仍不答复。宋孝宗去世,仲鸿哭着对汝愚说:“如今只有率领百官在殿廷哭泣,请求皇帝亲临丧礼了。”等到宰相留正因病离职,仲鸿急忙写信告诫汝愚说:“禫祭之日还不能决定,灾祸一定会到来。”汝愚仍不答复。三天后,嘉王在重华宫即位,任命汝愚为右丞相;汝愚上奏派仲鸿核实淮东、淮西的总赋,改任监登闻鼓院。

会侍讲朱熹以论事去国,仲鸿上疏曰:“陛下宅忧之时,御批四出,不由中书。宰相留正之去,去之不以礼;谏官黄度之去,去之不以正;令讲官朱熹之去,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舎宰相、讲官、谏官而能自为聪明者也。愿亟还熹,毋使小人得志,以养成祸乱。”庆元初,汝愚罢相,力匄外除知洋州,再擢利州路提点刑狱,寻予祠归,卒。刘光祖表其隧道曰:“呜呼,庆元党人游公之墓。”绍定中,赐谥曰忠子似。游似字景仁,嘉定十四年进士,累迁礼部尚书兼修国史,入侍帷幄。帝问:“唐太宗治效何速如是?”似曰:“人主一念之烈,足以旋转乾坤。一日归仁,朞月而可。王道曷尝不速?”乃摭唐太宗事以陈,且谓太宗矜心易起,渐弗克终,仅止贞观之治。愿陛下益加圣心,治效必速。淳佑五年,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十一章乞归田里,不许。十年,进国公,转两官致仕。卒,赠少保。姚希得字逄原,潼川人。举嘉定进士,歴通判福州,徒歩就任,人不知为通判也。屡迁太府寺丞,沂靖王府敎授。时帝斥逐权奸,收召名徳,举朝相庆。希得以为:外观形状,似若清明之朝;内察脉息,有类危亡之证。乃上疏言:尧舜三代之时,无危亡之事,而乐闻危亡之言;秦汉以来,多危亡之事,而常讳危亡之言。夫危亡之事不可有,而危亡之言不可无。后世人主,履危如履坦,讳言如讳病。又言:君子非不收召,而意向犹未调;一小人非不斥逐,而根株犹未痛断。大权若操握,而不能无旁蹊曲径之疑;大势若更张,而未见有长治乆安之道。廷臣之所讽谏,封囊之所奏陈,非不激切,而陛下固不之罪,亦不之行。又言:内小学之建,人皆知陛下之有意建储也,然岁月逾迈,未见施行。邸第之盛,人皆知陛下之笃于亲爱也,然依凭者众,轻视王法,请托之行捷于影响,女冠者流,众共指目。近珰小臣,时窃威福,此皆陛下之心,乍明乍晦之所致,岂不谓之危乎?国有善类,犹人之元气,善类一败一消,元气一病一衰。善类能几,岂堪数消?消极则国随之矣。陛下明于知人,公于用人,固无权奸再用之意,然道路之人,往往窃议,此元佑绍圣将分之机也。祸根犹伏而未决,不几于安其危乎?帝改容曰:“朕决不用史嵩之。”度宗即位,授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力请致仕,授资政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封潼川郡公,卒,赠少保。希得忠亮平实,清俭自持,好引善类,不要虚誉。知广西时,官署以锦为■〈▯巾〉幕,希得曰:“我起家书生,安用此?”以缯易之。蜀之亲族相依者数十家,廪饩婚丧,竭力以给。晩年计口授田,有差。所著有《续言行録》《橘州文集》。吴泳,字叔永,潼川人。嘉定二年进士,歴官著作郎,直舎人院。上言:“愿陛下养心以清明,约己以恭俭,进徳以刚毅。发强毋以旨酒违善,言毋以嬖御疾荘士,毋以靡曼伐天性。杜渐防微,澄源正本,使君心之所自立者,先有其地。然后移所留之聪明以经世务,移所分之精神以强国政,移所用之心力以恤疲民,移所损之浮费以犒边戍。不惟可以消弭灾变,攘除奸凶,虽以是建乆安长治之策,可也。”累进寳章阁学士,知温州。奏蠲各邑租税二十余万,市药以济病者。帝喜,赐衣马。未几卒。所著有《鹤林》等书。弟昌裔。吴昌裔字季永,早孤,与兄泳痛自植立,得程颐、张载、朱熹书,辄硏绎不倦。嘉定七年举进士,闻汉阳守黄干得熹之学,往从之。调闽中尉,改眉州敎授,与弟子讲说诸经。祠周、程、张、朱,掲白鹿洞学规,仿潭州释奠仪簿,正祭器,士习丕变。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丸上躬缺失,宫庭嬖私,庙堂除授将帅方命,女宠私谒,旧党之用,边疆之祸,无不尽言。尝言朝廷之上,言论多于施行,浮文妨于实务,右族王宫之冗费,列曹坐局之常程,羣工闲僈之差除,诸道非泛之申请,以至土木经营,时节宴游,神霄祈祷,大礼赐赉藻饰,治具无异平时。至于治兵足食之方,修车备马之事,乃阙畧不讲,且援靖康之弊,痛哭言之。出为大理少卿,屡疏引去,乃以权工部侍郎宣抚四川,中道病,帝悯之,改嘉兴,力辞,又改赣州,又改婺州。婺民日夜望其至,乃不忍终辞。既至,减驺从供帐,召邑令周行阡陌,蠲租八万余钱,二十余万缗。加集英殿学士,卒,谥忠肃。昌裔刚正荘重,遇事敢言,典章多所闲习,尝辑至和、绍兴诸臣奏疏本末,名《储鉴》。又辑周、汉至宋蜀道得失,名《蜀鉴》。初,昌裔与徐清叟、杜范三人一日同入台,皆天下正士,人称为「至和三谏」,作诗以侈之云。蒲叔献南部人,为成都漕,民歌之曰:「运使姓蒲,民力可苏。」召为宗正卿,以韩侂胄用事,请去,时论壮之。

译适逢侍讲朱熹因议论政事离开京城,仲鸿上疏说:“陛下居忧期间,皇帝批示四处发出,却不经过中书省。宰相留正离去,罢免他不合礼法;谏官黄度离去,罢免他不合正道;如今讲官朱熹离去,罢免他也不合道理。自古以来,从未有舍弃宰相、讲官、谏官而能自以为聪明的。希望赶快召回朱熹,不要让小人得志,以免养成祸乱。”庆元初年,赵汝愚被罢免宰相,游仲鸿竭力请求出任外地官,任洋州知州;又升任利州路提点刑狱,不久授祠禄官归乡,去世。刘光祖在他的墓道上题表:“呜呼,庆元党人游公之墓。”绍定年间,赐谥号忠,儿子游似。游似,字景仁,嘉定十四年进士,历次升迁至礼部尚书兼修国史,入宫侍奉、参与机密。皇帝问:“唐太宗的治理成效为什么这样迅速?”游似说:“君主一念奋发,足以旋转乾坤。一天归于仁政,一周年便可以见效。王道什么时候有过不迅速呢?”于是搜集唐太宗的事迹陈述,并且说唐太宗的矜夸之心容易产生,后来逐渐不能坚持到底,只达到了贞观之治。希望陛下更加用心修养圣德,治理成效一定会迅速显现。淳祐五年,任右丞相兼枢密使。上奏十一章请求归隐田园,皇帝不答应。淳祐十年,进封国公,转任两级官职后退休。去世后追赠少保。姚希得,字逄原,潼川人。考中嘉定进士,历任福州通判,徒步赴任,别人都不知道他是通判。多次升迁至太府寺丞、沂靖王府教授。当时皇帝斥退权奸,召回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满朝相互庆贺。姚希得认为:从外在情形看,似乎是清明的朝廷;从内部察看脉象,却类似危亡的病证。于是上疏说:尧、舜以及夏商周三代时,没有危亡的事情,却乐于听到有关危亡的言论;秦汉以来,危亡的事情很多,却常常忌讳谈论危亡。危亡的事情不可以有,但有关危亡的言论不可以没有。后世君主,把走在危险处当作走在平地上,把忌讳谈论危亡当作忌讳疾病。又说:君子并不是没有被召回,但政治意向仍未调和;小人并不是没有斥退,但其根株仍未彻底铲除。大权似乎已经掌握,却不能消除旁门曲径的疑虑;大势似乎已经变革,却还看不到长治久安的办法。朝廷大臣的讽谏、密封奏章的陈说,不是不激切,而陛下固然不治他们的罪,也不采纳实行。又说:内廷小学的兴建,人人都知道陛下有意建立太子储位,然而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仍未见实行。宅第修建得豪盛,人人都知道陛下深厚亲爱亲属,然而依凭权势的人很多,轻视王法,请托办事比回声和影子传递还快,女冠一类的人,众人都指指点点。近侍宦官和地位低微的臣子,有时暗中窃取威权和福禄,这都是陛下的心意忽明忽暗造成的,难道不可以说是危险吗?国家中的善良正直之士,就像人的元气;善类一旦失败、消散,元气也就一病一衰。善类能有多少,怎么经得起多次消耗?善类消耗殆尽,国家也会随之衰亡。陛下明于识人,用人公正,固然没有再次任用权奸的意图,然而道路上的人往往私下议论说,这正是元祐、绍圣将要分裂的时机。祸根还潜伏着没有解决,岂不是近于把危险当作安稳吗?皇帝改变脸色说:“朕决定不任用史嵩之。”度宗即位后,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姚希得竭力请求退休,授资政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封潼川郡公,去世后追赠少保。希得忠诚明亮,平实稳重,以清廉节俭自我约束,喜欢援引善类,不追求虚名。任广西知州时,官署用锦缎制成[字迹不清]帷幕,希得说:“我出身书生,哪里用得着这个?”便用普通缯帛换掉它。蜀地依靠他的亲族有几十家,粮食供给、婚丧费用,都竭力供给。晚年按人口分配田地,各有差等。著有《续言行录》《橘州文集》。吴泳,字叔永,潼川人。嘉定二年进士,历任著作郎、直舍人院。上言:“希望陛下修养心性,使之清明;约束自己,做到恭敬节俭;增进德行,做到刚强坚毅。振奋刚强的意志,不要因美酒而违背善道;发表言论,不要因宠妾而嫉恨庄正之士;不要因沉溺柔靡而损害天性。防止事物从细微处发展,杜绝隐患,澄清源头,端正根本,使君心所凭借而树立的原则先有根基。然后把保留的聪明才智用于治理世务,把分出的精神用于强化国政,把使用的心力用于体恤疲惫的百姓,把减少的浮费用于犒劳边疆守军。这样不但可以消除灾变、排除奸凶,即使据此建立长治久安的策略,也是可以的。”多次升迁至宝章阁学士,任温州知州。上奏请求免除各县租税二十余万,购买药物救济病人。皇帝高兴,赐给他衣服和马。不久去世。著有《鹤林》等书。弟弟吴昌裔。吴昌裔,字季永,幼年丧父,与兄长吴泳刻苦自立。得到程颐、张载、朱熹的著作,便反复研读,毫不厌倦。嘉定七年考中进士,听说汉阳太守黄干得到朱熹的学问,便前去跟从他学习。调任闽中尉,改任眉州教授,与弟子讲说各部经书。祭祀周敦颐、程颐、张载、朱熹,张贴《白鹿洞学规》,仿照潭州释奠仪式簿册,整顿祭器,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任监察御史时弹劾人无所回避,皇帝亲身的缺失、宫廷中的偏爱私情、朝廷任命将帅而违抗命令、女宠私下请托、起用旧党、边疆祸患,没有不全部说出。他曾说朝廷之上议论多于施行,浮华文章妨碍实际事务;贵族和王宫的额外费用,各部门坐守官署的常规事务,群臣懒散怠慢而获得的差遣,各道无关紧要的申请,以至土木营造、时令宴游、神霄祈祷、大礼赏赐和文饰,治理所需的器具与平时没有不同。至于整顿军队、充足粮食的办法,修理车辆、准备马匹的事情,却缺略不讲;他还援引靖康年间的弊病,痛哭陈说。出任大理少卿,多次上疏请求离职,于是以权工部侍郎身份任四川宣抚使,途中生病。皇帝怜悯他,改任嘉兴,他竭力辞谢;又改任赣州,再改任婺州。婺州百姓日夜盼望他到来,于是他不忍心最终辞去。到任后,减少随从和供应帐幕,召县令一起巡行田间道路,免除租税八万余钱、二十余万缗。加授集英殿学士,去世,谥号忠肃。昌裔刚正庄重,遇到事情敢于直言,熟悉许多典章制度。他曾辑录至和、绍兴年间诸臣奏疏的始末,名为《储鉴》;又辑录周、汉至宋代蜀道得失,名为《蜀鉴》。起初,昌裔与徐清叟、杜范三人同一天进入御史台,都是天下正直之士,人们称他们为“至和三谏”,作诗夸赞他们。蒲叔献,南部人,任成都漕运官,百姓歌颂他说:“转运使姓蒲,百姓的力量可以得到苏息。”召任宗正卿时,因韩侂胄掌权而请求离去,当时舆论称赞他的壮举。

蹇彛,通泉人,嘉定二年进士,累官通判金州。端平三年,北兵攻蜀,彛坚守,战不能敌,被擒不屈而死。子永叔复力战,城破,举家死焉。弟维之,绍定五年进士,利州都统辟行叅军事,亦迎敌力战而死,特官其子。贾子坤,字伯厚,潼川人。嘉定十三年进士,为西和推官,摄通判闗外,被兵。子坤与郡守陈寅誓死城守,城陷,子坤朝服与其家十二口死之。子纯孝,以咸淳七年进士为扬州敎授,文天祥辟佐其幕,歴朝散郎。厓山师败,纯孝抱二女,偕妻牟氏同蹈海死。张山翁,字君寿,普州人。登景定进士,为荆湖宣慰司干官。鄂守张晏然议降元,山翁以书责之。晏然既降,山翁被执。元人谕之曰:「若降,不失作显官。」山翁不屈,元人义之,贷不杀。后居黄鹄山,聚徒敎授而终。所著有《南纪》《缁林藏》《云山相锄》等集。宇文百之新井人,数世不异居。庭前六燕同巢,紫荆异本合干。是时,中江有牟敏中,三世同居。通泉黄氏,兄弟九人同居,终身友爱,皆表其闾。贾氏,中江人,淳熙进士杨榆之嫡母。夫死不嫁,事舅姑以孝闻。舅姑皆年九十余,无疾而终。贾氏追悼丧葬,尽礼。有芝草生于墓侧。榆事贾亦极其孝敬。贾年八十,康徤不衰。诏旌其门。

元

范均保,仪陇人。至正中,母疾革,均保割股和药以进,母疾遂愈。诏立孝感坊以表之。

许维桢,遂宁人,为淮安判官。属县盐城有二虎为患,维祯祷于神祠,一虎去,一虎死祠前。境内旱蝗,维祯祷而雨,蝗亦息。岁无雪,民因多疾,维祯复祷,雪深三尺。朝廷闻其事,诏褒奨焉。

陈君节,广安人。当元之末,君节生数岁,而兵起,母为俘去,几三十年。君节寝食不安,乃挟家赀北往,物色。经三载,得母,奉归,孝养不怠。

韩氏,阆中人,年十七,遭明玉珍之乱,虑为所掠,乃伪为男子服饰,混处民间。既而被料为兵,居于行伍者七年,人莫知其为女子也。后从玉珍掠云南,道遇其叔父,遂赎归成都,以适尹氏,称为韩贞女。

蜀中广记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四十五

(明)曹学佺 撰

○人物记第五

川东道

战国

巴蔓子,巴之将军也。七国称王之时,巴方有乱,蔓子请师于楚,许以三城。楚王救巴,巴国既宁,楚使请城。蔓子曰:「藉楚之灵,克弭祸难,诚许楚王城,将吾头徃谢之。」城不可得也,乃自刎,以头授楚使。王叹曰:「使吾得臣若巴蔓子,用城何为?」乃以上卿礼葬其头,巴国葬其身,亦以上卿礼。

秦

寡妇清,史失其氏,巴人也。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赀。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太史公曰:清,穷乡寡妇,礼抗万乘,名显天下,岂非以富耶?按台在古涪陵县。

西汉

扶嘉,朐■〈月忍〉人。秦始皇时,云阳有妇人浣衣于汤溪水上,见一物流近岸,视之,龙也,惶骇伏地,龙蟠据其身,须臾去,归而有娠,弥月生嘉,即能言,道人祸福,巧发竒中,逺近神之。及长,有智谋,沈毅端重。汉高祖王于南郑,闻其名,徃见之,因问计焉。嘉劝高祖定三秦,取闗中,以形势制天下,高祖以为廷尉,刑罚无枉,遂封于朐■〈月忍〉赐姓扶,以其有匡扶之绩云。

东汉

尹珎,牂牁人。桓帝时,从汝南许愼学,受五经,还牂牁,以教其乡。于是南域人始知学仕。

严尊字王思,巴郡人,为扬州刺史,惠爱每当在民,迁官吏民塞路扳辕,诏遂留之,居官十八年卒,百姓若丧考妣,义送者赍钱百万,欲以赡其家。王思子徐州刺史羽不受,送吏义崇不忍持还,乃散以为食,食行客。

三贞者,巴郡马妙祈妻,义王元愦妻,姬赵募君妻,华也。咸夙丧夫,执共姜之节,守一醮之礼。郡人号曰「三贞」。永初中,广汉、汉中羌反,虐及巴郡。三贞恐见辱,同时自沈于西汉水。恒有黄鸟鸣其亡处,徘徊焉。国人哀之,乃作诗曰:「闗闗黄鸟,爰集于树。窈窕淑女,是绣是黼。惟彼绣黼,其心匪石。嗟尔临川,邈不可获。」

三国

译蹇彝,通泉人,嘉定二年进士,历任金州通判。端平三年,北方军队攻打蜀地,蹇彝坚守城池,交战不能抵敌,被擒后不屈而死。儿子蹇永叔又奋力作战,城破后,全家都战死。弟弟蹇维之,绍定五年进士,利州都统征召他任行参军事,也迎击敌军奋战而死,朝廷特意授予他的儿子官职。贾子坤,字伯厚,潼川人。嘉定十三年进士,任西和推官,代理关外通判,遭遇兵乱。子坤与郡守陈寅发誓死守城池,城陷后,子坤穿着朝服,与家中十二口人一同死难。其子贾纯孝,以咸淳七年进士任扬州教授,文天祥征召他协助幕府,历任朝散郎。厓山宋军战败,纯孝抱着两个女儿,与妻子牟氏一同投海而死。张山翁,字君寿,普州人。考中景定进士,任荆湖宣慰司干官。鄂州太守张晏然商议投降元朝,山翁写信责备他。张晏然投降后,山翁被捕。元人劝他说:“你若投降,不会失去做显官的机会。”山翁不屈,元人认为他有义气,宽免不杀。后来居住在黄鹄山,聚集门徒教授,直到去世。著有《南纪》《缁林藏》《云山相锄》等集。宇文百之,新井人,几代人都不分家居住。庭前六只燕子同巢,紫荆树不同根却合为一干。当时,中江有牟敏中,三代同居。通泉黄氏兄弟九人同居一处,终身友爱,朝廷都为他们表彰门闾。贾氏,中江人,是淳熙进士杨榆的嫡母。丈夫去世后不再改嫁,孝顺侍奉公婆而闻名。公婆都活到九十多岁,无病而终。贾氏追悼并办理丧葬,礼数完备。墓旁长出了灵芝草。杨榆侍奉贾氏也极其孝敬。贾氏八十岁时,身体健康,精力不衰。朝廷下诏表彰她的家门。元 范均保,仪陇人。至正年间,母亲病重,范均保割下大腿肉和药一起给母亲服用,母亲的病于是痊愈。朝廷下诏建立孝感坊来表彰他。许维桢,遂宁人,任淮安判官。属县盐城有两只老虎为害,许维桢到神祠祈祷,一只老虎离去,另一只死在祠前。境内发生旱灾和蝗灾,许维桢祈祷后下了雨,蝗灾也停止了。一年没有下雪,百姓因此多生疾病,许维桢再次祈祷,积雪深达三尺。朝廷听说这些事情后,下诏褒奖他。陈君节,广安人。元朝末年,君节出生几岁时,战乱爆发,母亲被俘虏带走,近三十年没有音讯。君节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于是带着家产北上寻找母亲,沿途访察。经过三年,找到了母亲,奉养老人回家,孝养始终不懈。韩氏,阆中人,十七岁时遭遇明玉珍之乱,担心被掳走,便假装穿着男子服饰,混杂居住在民间。后来被征调为兵,在军队中生活了七年,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子。后来跟随明玉珍攻掠云南,途中遇到她的叔父,于是被赎回成都,嫁给尹氏,人们称她为韩贞女。《蜀中广记》第四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第四十五卷。明代曹学佺撰写。人物记第五。川东道。战国。巴蔓子,是巴国的将军。战国七国都称王时,巴国正发生内乱,巴蔓子向楚国请求出兵,答应把三座城池给楚国。楚王救援巴国,巴国安定后,楚国使者来索取城池。巴蔓子说:“借助楚国的威灵,才能平息祸乱,确实答应给楚王城池;我将砍下自己的头去向楚王谢罪。”城池不能交给楚国,于是他自刎,把头交给楚国使者。楚王叹息说:“假使我能得到像巴蔓子这样的臣子,要城池有什么用?”于是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他的头,巴国安葬他的身体,也按照上卿的礼仪。秦。寡妇清,史书失载她的姓氏,是巴人。她的先人发现丹砂矿,独占其利,经过几代,家产多得无法计算。清是寡妇,却能守住家业,用财物保护自己,因此没有受到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洁妇人,以宾客之礼对待她,为她修筑女怀清台。太史公说:清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寡妇,却能以礼节抗衡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名声显扬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富有吗?考察此台在古代涪陵县。西汉。扶嘉,朐[字形不清]人。秦始皇时,云阳有个妇人在汤溪水边洗衣,看见一件东西漂近岸边,仔细一看是龙,惊慌害怕而伏在地上。龙盘踞在她身上,片刻后离去。她回家后便怀孕,足月生下扶嘉;扶嘉一出生就能说话,能预言人的祸福,言语机巧而屡屡奇验,远近的人都把他当作神人。长大后,他有智谋,沉着坚毅,端正庄重。汉高祖在南郑称王,听说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便向他询问计策。扶嘉劝高祖平定三秦、夺取关中,凭借地势控制天下。高祖任命他为廷尉,刑罚公正没有冤枉,于是把朐[字形不清]封给他,并赐姓扶,说是因为他有匡扶之功。东汉。尹珎,牂牁人。汉桓帝时,跟随汝南人许慎学习,接受五经之学,回到牂牁,教授乡里人。从此南方地区的人才开始懂得学习和求取仕进。严尊,字王思,巴郡人,任扬州刺史。他施行惠爱,总是把百姓放在心上。调任时,官吏百姓堵塞道路,拉住车辕请求挽留,皇帝下诏于是留下他。他任官十八年后去世,百姓如同失去父母一样悲痛。按义前来送葬的人带来钱一百万,想用来供养他的家人。严尊的儿子严羽任徐州刺史,不肯接受;送葬官吏义气深厚,不忍携带回去,于是把钱散发给过路行人作为食费。三贞,是巴郡马妙祈的妻子、义王元愦的妻子、姬赵募君的妻子,都是华人。她们都早年丧夫,坚守共姜那样的贞节,遵守一生只嫁一次的礼制。郡人称她们为“三贞”。永初年间,广汉、汉中的羌人反叛,祸害波及巴郡。三贞害怕受到侮辱,同时投水沉入西汉水。她们死亡的地方常有黄鸟鸣叫,来回盘旋。国人哀悼她们,于是作诗说:“关关鸣叫的黄鸟,飞来停集在树上。美丽娴静的女子,身穿绣衣和黼服。只是那绣衣黼服,她的心并非石头。可叹你们来到水边,遥远得再也无法寻获。” 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