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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一百三十九

表记第三十二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478–1530 段

子言之:“归乎!君子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

译孔子说:“回去吧!君子隐遁却能显扬,不矜持却显得庄重,不严厉却有威严,不说话却能取信于人。”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甫刑曰:敬忌而罔有,择言在躬。”

译孔子说:“君子不在人前举止失措,不在人前脸色失常,不在人前言语失当。所以君子的容貌足以令人敬畏,神色足以令人忌惮,言语足以令人信服。《甫刑》说:要恭敬戒慎而不要有过失,选择得当的言语,在于自身的修养。”

子曰:“裼袭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渎也。”

译孔子说:“袒露内衣与加穿外衣不能互相因袭,这是想要百姓不要互相亵渎。”

子曰:“祭极敬,不继之以乐;朝极辨,不继之以倦。”

译孔子说:“祭祀要极尽恭敬,祭祀之后不要接着寻欢作乐;朝见要极尽辨明,朝见之后不要接着懈怠。”

子曰:“君子慎以辟祸,笃以不揜,恭以远耻。”

译孔子说:“君子谨慎行事以避免灾祸,笃实为人而不掩蔽,恭敬待人以远离耻辱。”

子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

译孔子说:“君子端庄恭敬,一天天变得刚强;安逸放肆,一天天变得苟且。君子不能让一天使自己显得轻佻,好像不能过完一天似的。”

子曰:“齐戒以事鬼神,择日月以见君,恐民之不敬也。”

译孔子说:“斋戒之后才能侍奉鬼神,择定日月才能朝见君主,这是担心百姓不恭敬啊。”

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译孔子说:“轻慢侮弄足以致人于死,而人们却不畏惧。”

子曰:“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毋相亵也。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译孔子说:“没有言辞就不互相交接,没有礼仪就不互相见面,这是想要百姓不要互相亵渎。《易经》说:‘初次占卜就告知结果,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了就不告知。’”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

译孔子说:“仁是天下人的表率,义是天下人的法度,回报是天下人的利益。”

子曰:“以德报德,则民有所劝;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诗曰:‘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大甲曰:‘民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民,无以辟四方。’”

译孔子说:“用恩德回报恩德,百姓就会有所劝勉;用怨恨回报怨恨,百姓就会有所惩戒。《诗经》说:‘没有言辞不得到回应,没有恩德不得到报答。’《大甲》说:‘百姓没有君主,不能相互安宁;君主没有百姓,不能开拓四方。’”

子曰:“以德报怨,则宽身之仁也;以怨报德,则刑戮之民也。”

译孔子说:“用恩德回报怨恨,这是使自身宽厚的仁心;用怨恨回报恩德,这是应受刑罚杀戮的人。”

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议道自已,而置法以民。”

译孔子说:“没有欲望却喜好仁德,没有畏惧却厌恶不仁,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罢了。所以君子讨论道义要从自身出发,而制定法度要针对百姓。”

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功而异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道有至,义有考。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考道以为无失。”

译孔子说:“仁有三种情况,与仁的功效相同而动机不同。功效与仁相同,那仁心是否真实还难以判断;如果与仁一同犯过,然后才能判断他的仁心是否真实。安于仁德的人,是仁者;以仁为利的人,是智者;畏惧罪罚而勉强行仁的人,是强仁者。仁如右手,道如左手。仁是人的本性,道是义理的准则。注重仁而轻视义,则亲而不尊;注重义而轻视仁,则尊而不亲。道有至善,义有考察。以至善之道称王,以道义之道称霸,以考察之道确保无失。”

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怛,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诗云:‘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数世之人也。’国风曰:‘我今不阅,皇恤我后。’终身之仁也。”

译孔子说:“仁有等级,义有长短大小。内心悲痛忧伤,是爱人之心油然而生之仁;遵循法度勉强为之,是借助外力之仁。《诗经》说:‘丰水边上生白粱,武王怎能不事忙。留下谋略给子孙,安定保护他儿郎。武王真是伟大啊,是数代仁德的传人。’《国风》说:‘我现在不得安宁,哪有闲暇顾后代。’这是终身之仁啊。”

子曰:“仁之为器重,其为道远,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已矣。”

译孔子说:“仁作为器物是很重的,作为道路是很远的,没有人能够举起它,也没有人能够走到终点。选择数量多的,就是仁。勉强自己行仁,不也是很困难的吗?所以君子用义的标准来衡量人,那就难以成为人;用人与人的标准来期望,那么贤者就可以知道了。”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译孔子说:“内心安然安于仁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罢了。《大雅》说:‘德行轻如毫毛,百姓很少能举起它。我思量谋划,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众人爱莫能助。’《小雅》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行走。’”

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

译孔子说:“《诗经》如此喜好仁德,向着正道而行,中途却放弃了,忘记了自己已经年老,也不知道年数已经不多了。低头勤勉,日日有所努力,至死而后已。”

子曰:“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

译孔子说:“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失去了自己所喜好的,所以仁者的过失容易推辞。”

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诗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

译孔子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情。以尊敬谦让的态度行事,即使有过失,也不会太严重。恭敬就少有过失,情实可信,节俭容易被人容纳,因此失去这些品质的,不也是很少吗?《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

子曰:“仁之难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已,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极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遂其辞,则实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德,耻有其德而无其行。是故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云:‘惟鹈在梁,不濡其翼。彼记之子,不称其服。’”

译孔子说:“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只有君子能做到。所以君子不拿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去责备别人,不拿别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去使人惭愧。所以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不以自己为标准,而是使百姓有所劝勉、愧耻而实行其教导。用礼来节制,用信来联结,用容貌来文饰,用衣服来移易,用朋友来切磋,想要使百姓统一向善。《小雅》说:‘不愧对于人,不畏惧于天。’所以君子穿上相应的服饰,就要以君子的容仪来文饰;有君子的容仪,就要以君子的言辞来文饰;有君子的言辞,就要以君子的德行来充实。所以君子以穿上服饰而没有相应的容仪为耻,以有容仪而没有相应的言辞为耻,以有言辞而没有相应的德行为耻,以有德行而没有相应的行动为耻。所以君子穿着丧服就有哀戚之色,穿着祭服就有恭敬之色,穿着铠甲就有不可侵犯之色。《诗经》说:‘鹈鹕在鱼梁上,不浸湿它的翅膀。那些记识之人,不称其服饰。’”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

译孔子说:“君子所说的义,无论贵贱都要为天下做事。天子亲自耕种,收获五谷、酿造鬯酒,以侍奉上帝,所以诸侯勤勉地辅助天子。”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仁,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译孔子说:“在下位的人侍奉上位,虽然有大德可以庇护百姓,却不敢有统治百姓之心,这是仁德的深厚。所以君子恭敬节俭以求施行仁德,诚信谦让以求施行礼义,不抬高自己所做的事,不尊崇自己本身,对职位节俭而欲望寡少,谦让贤者,谦卑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谨慎而敬畏义理。以此侍奉君主,得到了就自然如此,得不到也自然如此,听从天命。《诗经》说:‘茂密的葛藟,蔓延于树条。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走邪道。’这大概说的就是舜、禹、文王、周公吧?有统治百姓的大德,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诗经》说:‘只有这文王,小心翼翼,明事上帝,带来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因此承受四方之国。’”

子曰:“先王谥以尊名,节以壹惠,耻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处情;过行弗率,以求处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贤。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敬尊之。”

译孔子说:“先王以谥号来尊崇名声,以专一的美德来节制,以名声超过行为为耻。所以君子不夸耀自己所做的事,不尊崇自己的功劳,以求处于情实之中;有过失的行为不去做,以求处于敦厚之中;表彰别人的善行而赞美别人的功劳,以求下贤于下。所以君子虽然自我谦卑,而百姓却尊敬他。”

子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便人。”

译孔子说:“后稷对天下的功绩,难道是一手一足之力吗?只是想要使行为超过名声,所以自称‘便人’(简便之人)。”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教之,弟以说安之。乐而毋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水之于民也,亲而不尊,火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亲而不尊,天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译孔子说:“君子所说的仁,难道不难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用刚毅来教化百姓,用和悦来安定百姓。快乐而不荒淫,有礼而亲近,威严庄重而安宁,孝顺慈爱而恭敬,使百姓有父亲的尊贵,有母亲的亲爱。如此然后可以做百姓的父母了。如果不是最高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如今父亲对儿子,亲近贤能而轻贱无能;母亲对儿子,贤能的就亲近,无能的就怜悯。母亲亲近而不尊贵,父亲尊贵而不亲近。水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火尊贵而不亲近;土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天尊贵而不亲近;政令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鬼神尊贵而不亲近。”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亲而不尊。其民之敝,惷而愚,乔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其赏罚用爵列。亲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惭,贼而蔽。”

译孔子说:“夏代尊崇天命,侍奉鬼神而敬畏,远离它们,亲近人而忠诚。先讲利禄后讲威严,先讲赏赐后讲刑罚。亲近而不尊贵。其百姓的弊端,是愚蠢而愚昧,骄傲而粗野,质朴而不文饰。殷人尊崇神灵,带领百姓侍奉神灵,先鬼神后礼制,先刑罚后赏赐。尊贵而不亲近,其百姓的弊端,是放荡而不安静,好胜而无羞耻。周人尊崇礼制而崇尚施与,侍奉鬼神而敬畏,远离它们,亲近人而忠诚,赏罚用爵位列定。亲近而不尊贵,其百姓的弊端,是图利而巧诈,文饰而不知惭,奸贼而蒙蔽。”

子曰:“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

译孔子说:“夏代没有烦琐的辞令,不求完备,不对百姓期望过高,百姓没有厌弃其亲近。殷人没有烦琐的礼制,却对百姓要求完备。周人勉强百姓,没有烦渎神灵,但赏爵刑罚已经用尽了。”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敝。”

译孔子说:“虞舜、夏禹的治国之道,百姓很少怨恨。殷商、周代的治国之道,弊端层出不穷。”

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

译孔子说:“虞舜、夏禹的质朴,殷商、周代的文饰,都到了极致。虞舜、夏禹的文饰,不能超过其质朴;殷商、周代的质朴,不能超过其文饰。”

子言之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宽而有辨。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译孔子说:“后世虽然再有创立制度的人,虞帝也是不可企及的了!君临天下,生前没有私心,死后不厚待自己的儿子,爱护百姓如同父母,有悲痛的怜爱,有忠利的教化,亲近而尊贵,安宁而恭敬,威严而仁爱,富有而好礼,施惠而能分散。他的君子尊崇仁德、敬畏义理,以浪费为耻、以务实为贵,忠诚而不冒犯,守义而顺行,文饰而安静,宽厚而有辨别。《甫刑》说:‘德威才是真正的威严,德明才是真正的光明。’如果不是虞帝,谁能做到这样呢?”

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先要准备言辞,拜见时奉献自身,以成就诚信。所以君主对臣下有责求,臣下对自己的言论有死守的责任。所以他接受的俸禄不虚假,他承受的罪罚也很少。”

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吉。’”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大的建言进入就期望大的利益,小的建言进入就期望小的利益。所以君子不凭借小建言而接受大俸禄,不凭借大建言而接受小俸禄。《易经》说:‘不在家中自食,吉祥。’”

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不向下传达,不崇尚言辞,不是合适的人不亲自前往。《小雅》说:‘恭敬地守你的职位,与正直为伍。神明听察,赐福给你。’”

子曰:“事君远而谏,则讇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身在远处却进谏,这是谄媚。身在近处却不进谏,这是尸位素餐。”

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

译孔子说:“近臣保持和谐,宰官端正百官,大臣谋划四方。”

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瑕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想要进谏而不愿陈述。《诗经》说:‘心中爱慕,何不诉说?藏在心中,何日能忘?’”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远乱也。”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却容易退避,则职位有序;容易进用却难以退避,则混乱。所以君子三次揖让而后进,一次辞谢而后退,以远离混乱。”

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竟,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吾弗信也。”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三次违逆还不离开国境,那就是为了利禄了。人们虽然说他没有要挟君主,我是不相信的。”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要谨慎于开始,恭敬于终结。”

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可以尊贵可以卑贱,可以富有可以贫穷,可以生存可以牺牲,但不能被驱使去做乱事。”

子曰:“事君,军旅不辟难,朝廷不辞贱。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则慎虑而从之,否则孰虑而从之。终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在军队中不逃避危难,在朝廷中不推辞低贱。身处其位而不履行其事,就是混乱。所以君主使用臣下,臣下得志就谨慎考虑而听从,不得志就深思熟虑而听从。事情终结而引退,是臣下的厚道。《易经》说:‘不侍奉王侯,崇高其志向。’”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姜姜,鹑之贲贲。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译孔子说:“只有天子受命于天,士人受命于君主。所以君命顺,臣就有顺命;君命逆,臣就有逆命。《诗经》说:‘喜鹊喳喳,鹌鹑缤缤。这人不良,我却以为他是君主。’”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

译孔子说:“君子不以言辞来苛求人。所以天下有道时,行为有枝叶般的美好;天下无道时,言辞有枝叶般的繁饰。所以君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如果不能赠送财物,就不问丧事花费多少。在有病的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食物,就不问病人想要什么。有客人不能接待,就不问客人要住哪里。所以君子的交往如水般清淡,小人的交往如醴般甘甜。君子以清淡而成事,小人以甘甜而坏事。《小雅》说:‘盗贼的言语非常甜蜜,祸乱因此产生。’”

子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美则爵之。国风曰:‘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译孔子说:“君子不以空言来赞誉人,百姓就会忠诚。所以君子问人是否寒冷就给他衣服,问人是否饥饿就给他食物,称颂人的美德就授予爵位。《国风》说:‘心中的忧虑,到我这里来诉说。’”

子曰:“口惠而实不至,怨菑及其身。是故君子与其有诺责也,宁有己怨。国风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译孔子说:“口头施惠而实际不到,怨恨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所以君子与其有承诺的责难,宁可有自身的怨恨。《国风》说:‘言笑和悦,誓言诚恳,不想其反,反正不思,也就算了吧!’”

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与?”

译孔子说:“君子不用脸色来亲近人。感情疏远而面貌亲近,在小人看来,不就是穿墙越户的盗贼吗?”

子曰:“情欲信,辞欲巧。”

译孔子说:“情感要真诚,言辞要巧妙。”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亵事上帝。是故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卜筮不相袭也,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龟筮。”

译孔子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圣明君王,都侍奉天地的神明,没有不用占卜的,不敢以私心亵渎上帝。所以不触犯日月,不违背卜筮。卜筮不互相重叠,大事有固定时日,小事没有固定时日。有筮占,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背龟甲蓍草的指示。”

子曰:“牲牷礼乐齐盛,是以无害乎。鬼神无怨乎百姓。”

译孔子说:“牺牲完备、礼乐合度、祭品丰盛,因此没有害处。鬼神对百姓没有怨恨。”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辞恭,其欲俭,其禄及子孙。诗曰:‘后稷兆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译孔子说:“后稷的祭祀容易富足,他的言辞恭敬,他的欲望节俭,他的福禄延及子孙。《诗经》说:‘后稷开创祭祀,百姓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无筮,诸侯有守筮。天子道以筮,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天子不卜处大庙。”

译孔子说:“大人的器物威严恭敬。天子不占卜,诸侯有守国的占卜。天子以筮道行事,诸侯不在自己的国中不占卜。占卜住宅寝室,天子不占卜太庙的位置。”

子曰:“君子敬则用祭器,是以不废日月,不违龟筮,以敬事其君长。是以上不渎于民,下不亵于上。”

译孔子说:“君子恭敬就使用祭器,因此不废弃日月,不违背龟筮,以恭敬侍奉其君主长上。所以上面不轻慢百姓,下面不亵渎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