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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一百四十

缁衣第三十三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531–1555 段

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

译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会烦杂了。”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作孚。’”

译孔子说:“喜好贤人如同《缁衣》诗中所赞,厌恶恶人如同《巷伯》诗中所斥,那么爵位就不会亵渎而百姓就会朴实善良,刑罚不用施行而百姓都会信服。《大雅》说:‘效法文王,万国信服。’”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莅之,则民有孙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恶德,而遂绝其世也。”

译孔子说:“对于百姓,用德来教化,用礼来齐一,百姓就有归正之心;用政令来教化,用刑罚来齐一,百姓就有逃避之心。所以治理百姓的人,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他们,百姓就会亲近他;用诚信来联结他们,百姓就不会背叛;用恭敬来面对他们,百姓就会有逊顺之心。《甫刑》说:‘苗民不服从命令,就制定刑罚。’只是制定了五种残酷的刑罚叫做法,因此百姓有了恶德,苗民也就灭绝了。”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译孔子说:“在下位的人侍奉上位的人,不是听从他的命令,而是跟从他的行为。上位的人喜好某种事物,下位的人必定更加喜好。所以上位者的喜好和厌恶不可以不谨慎,这是百姓的表率啊。”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甫刑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大雅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译孔子说:“禹即位三年,百姓因仁德而顺遂。难道人人尽是仁人吗?《诗经》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在看着你。’《甫刑》说:‘一人有善庆,万民都依赖。’《大雅》说:‘成王的诚信,是下土的法式。’”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说其上矣。诗云:‘有梏德行,四国顺之。’”

译孔子说:“上位的人喜好仁德,那么下位的人行仁就会争先恐后。所以治理百姓的人,要彰显志向,端正教化,尊崇仁德,以爱护子女之心爱护百姓,百姓就会努力修养自身以取悦上位者。《诗经》说:‘有好的德行,四方之国都会顺服。’”

子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诗云:‘淑慎尔止,不愆于仪。’”

译孔子说:“君王的话语像丝一样细,传出去却像绶带一样粗;君王的话语像绶带一样粗,传出去却像绳索一样大。所以大人不倡导虚浮的言辞。可以说却不可以做的,君子不说;可以做却不可以说的,君子不做。那么百姓的言辞不会危害行为,而行为也不会危害言辞了。《诗经》说:“和善谨慎你的举止,不要失仪。”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诗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大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译孔子说:“君子以言语引导人,以行为约束人,所以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后果,行动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那么百姓就会谨慎于言辞而慎重于行动。《诗经》说:‘谨慎你的言语,敬重你的威仪。’《大雅》说:‘庄穆的文王,光明而又敬慎。’”

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壹。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译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更换样式,举止从容而有常度,以此来齐一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统一。《诗经》说:‘那京都的人士,狐裘黄黄亮亮。他的仪容不改,出言有条有理。行为归于周道,是万民所仰望的。’”

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尹吉曰:‘惟尹躬及汤,咸有壹德。’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译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可以望见而知其心意,在下位的人可以述说而记住其志向,那么君主就不会怀疑臣下,而臣下也不会迷惑于君主了!《尹吉》说:‘只有伊尹亲身到了成汤那里,都有专一之德。’《诗经》说:‘善良的人和君子,他的仪容没有差错。’”

子曰:“有国者章善癉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译孔子说:“拥有国家的人彰显善行、憎恨恶行以向百姓显示敦厚,那么百姓的情志就不会有二心。《诗经》说:‘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好正直。’”

子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淫,则民不惑矣。臣仪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则君不劳矣。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小雅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

译孔子说:“上位的人猜疑,百姓就会迷惑;下位的人难以了解,君主就会辛劳。所以治理百姓的人要彰显喜好以昭示民俗,慎重厌恶以控制百姓的淫邪,那么百姓就不会迷惑了。臣下要以行为为准则,不看重言辞,不援引君主所达不到的,不烦扰君主所不知道的,那么君主就不会劳累了。《诗经》说:‘上帝反常,百姓都遭苦难。’《小雅》说:‘不是他不能恭敬,而是王的过失。’”

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亵刑而轻爵。康诰曰:‘敬明乃罚。’甫刑曰:‘播刑之不迪。’”

译孔子说:“政令不能施行,教化不能成功,是因为爵禄不足以劝勉,刑罚不足以使人羞耻。所以上位的人不可以轻慢刑罚而轻视爵位。《康诰》说:‘要敬慎明察你的刑罚。’《甫刑》说:‘施行刑罚不能遵循正道。’”

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言,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译孔子说:“大臣不亲近,百姓就不安宁,那么忠敬就不足,而富贵已经过分了。大臣不治理,而近臣就结党了。所以大臣不可不尊敬,这是百姓的表率。近臣不可不谨慎,这是百姓的准则。君主不要以小的谋划干扰大的事业,不要以远处的事言说近处的事,不要以内部的事图谋外部的事,那么大臣就不会怨恨,近臣就不会嫉恨,而远方之臣就不会被蒙蔽了。《叶公之顾命》说:‘不要以小谋败坏大作为,不要以嬖宠之人厌恶庄重的言论,不要以嬖宠之士厌恶庄重之士、大夫、卿士。’”

子曰:“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教是以烦。诗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君陈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

译孔子说:“大人不亲近贤德之人而信任卑贱之人,百姓因此失去了所应亲近的,而教化也因此烦乱了。《诗经》说:‘他求我法则,如不得我。与我为仇,也不重用我。’《君陈》说:‘没有见到圣人,好像自己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从圣人。’”

子曰:“小人溺于水,君子溺于口,大人溺于民,皆在其所亵也。夫水近于人而溺人;德易狎而难亲也,易以溺人;口费而烦,易出难悔,易以溺人;夫民闭于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太甲曰:‘毋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厥度则释。’兑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太甲曰:‘天作孽,可违也。自作孽,不可以逭。’尹吉曰:‘惟尹躬天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

译孔子说:“小人沉溺于水,君子沉溺于言语,大人沉溺于百姓,都是因为他们有所轻慢。水接近人而能淹没人;德容易亲近而难以深交,容易使人沉溺;言语耗费而烦多,容易出口而难以追悔,容易使人沉溺;百姓闭塞而有鄙陋之心,可敬而不可慢待,容易使人沉溺。所以君子不可以不谨慎。《太甲》说:‘不要逾越你的命令,以自取覆灭。如同虞人的弓弩张开,前往察看箭是否合度,然后发射。’《兑命》说:‘只有口能招致羞耻,只有甲胄能引发战争,只有衣裳在箱中,只有干戈要省察自身。’《太甲》说:‘天降的灾祸,可以逃避;自作的灾祸,不可逃避。’《尹吉》说:‘只有伊尹自身,上天在西邑夏见到他,自始至终有善,相辅也自始至终。’”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君雅曰:‘夏日暑雨,小民惟曰怨。资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

译孔子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体。心庄重则身体安舒,心严肃则容貌恭敬,心喜好它,身体必定安于它。君主喜好它,百姓必定想要它。心因为身体而保全,也因为身体而受伤。君主因为百姓而存在,也因为百姓而灭亡。《诗经》说:‘从前我们有先正,他的言语明白而清朗。国家因此安宁,都邑因此建成,庶民因此生存。谁能掌握国政,不亲自端正,最终劳苦百姓。’《君雅》说:‘夏天暑天下雨,小民只会抱怨。到了冬天大寒,小民也会抱怨。’”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壹、行无类也。”

译孔子说:“在下位的人侍奉上位的人,如果自身不端正、言语不诚信,那么义理就不统一,行为就没有准则了。”

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略而行之。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译孔子说:“言语有实际内容而行为有法度,所以活着的时候不可改变志向,死了以后不可夺去名声。所以君子多听,以质朴来持守;多记,以质朴来亲近;深知,以简略来实行。《君陈》说:‘出入以你们为师谋,众议相同。’《诗经》说:‘善良的人和君子,他的仪容始终如一。’”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乡,其恶有方。是故迩者不惑而远者不疑也。诗云:‘君子好仇。’”

译孔子说:“只有君子能喜好正道,小人则憎恶正道。所以君子的朋友有方向,他的厌恶也有准则。因此近处的人不迷惑而远处的人不怀疑。《诗经》说:‘君子有好的匹偶。’”

子曰:“轻绝贫贱而重绝富贵,则好贤不坚而恶恶不著也,人虽曰不利,吾不信也。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译孔子说:“轻易与贫贱者断绝而慎重与富贵者断绝,那么喜好贤人就不坚定而憎恶恶人就不显著了,人们虽然说这没有不利,我是不相信的。《诗经》说:‘朋友相辅助,以威仪来辅助。’”

子曰:“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译孔子说:“私人的恩惠不归于德政,君子不自己留下它。《诗经》说:‘人们喜爱我,指给我大道。’”

子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人苟或言之,必闻其声。苟或行之,必见其成。葛覃曰:‘服之无射。’”

译孔子说:“如果有车,必定看到它的轼。如果有衣,必定看到它的破旧。人如果说了话,必定听到他的声音。如果做了事,必定看到他的成就。《葛覃》说:‘穿着它而不厌倦。’”

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则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恶。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小雅曰:‘允也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昔在上帝,周田观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译孔子说:“言语跟从行动而行,那么言语就不能文饰了;行动跟从言语而言,那么行动就不能文饰了。所以君子少说话而以行动成就诚信,那么百姓就不能夸大他的美德而缩小他的恶行了。《诗经》说:‘白圭有污点,还可以磨掉。言语有污点,就无法补救了。’《小雅》说:‘诚信的君子,大有成就。’《君奭》说:‘从前上帝,普遍观察文王的德行,将大命集中在他身上。’”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之遗言,与龟筮犹不能知也,而况于人乎?诗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兑命曰:‘爵无及恶德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为不敬。事烦则乱,事神则难。’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其德侦,妇人吉,夫子凶。’”

译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卜筮。’这是古代的遗言,连龟筮尚且不能知道,何况人呢?《诗经》说:‘我的龟甲已经厌倦,不告诉我谋略。’《兑命》说:‘爵位不给予恶德之民,站立而端正政事,专一而祭祀,这才是不敬。事情烦多则混乱,侍奉神灵则困难。’《易经》说:‘不能恒守其德,或许会承受羞耻。恒守其德而正,妇人吉祥,男子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