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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八十九

礼运第九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616–650 段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已。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已,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已。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译从前孔子参加蜡祭,作为宾客,祭事完毕,出来游览于宗庙门外的望楼上,不禁喟然长叹。孔子的叹息,是叹息鲁国。言偃在旁边,问道:"君子为何叹息?"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候,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贤,我未能赶上,但我有志于此。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公共的,选拔贤能的人,讲求信用,和睦相处。所以人们不单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单疼爱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有终老的归宿,壮年人有用武之地,幼童能健康成长,鳏夫、寡妇、孤儿、无子女者、残疾者都有人供养。男子有职分,女子有归宿。财物厌恶它弃于地上,但不必藏于自己;力气厌恶它不出于自身,但不必为了自己。因此奸谋闭塞而不兴起,盗窃、叛乱、贼害不会发生,所以大门敞开而不关闭。这就叫做大同。如今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私家所有,人们只敬爱自己的父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货劳力都为自己,君主世袭成为礼制,城墙沟池作为防御,礼义作为纲纪,以端正君臣关系,以笃厚父子关系,以和睦兄弟关系,以和谐夫妇关系,以设立制度,以划分田地,以崇尚勇智,以功绩为自己所有。因此奸谋由此产生,而战争由此兴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被选拔出来。这六位君子,没有不谨慎于礼的。他们彰明礼义,考核诚信,揭露过错,效法仁德,讲求礼让,向百姓昭示常道。如果有不遵循此道的,在位者就会被罢免,众人认为他是祸殃。这就叫做小康。"

【注:蜡宾,年终大祭之宾客;观,宗庙门外之望楼;矜,通"鳏",老而无妻;大同,天下为公的理想社会;小康,天下为家的较低层次治世。】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译言偃又问:"礼如此急迫吗?"孔子说:"礼,先王用它来承接天道,治理人情,所以失去它的人就要灭亡,得到它的人就能生存。《诗经》说:'看老鼠都有肢体,人却没有礼。人没有礼,何不赶快死去?'因此礼,必须本源于天,效法于地,排列于鬼神,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所以圣人用礼来昭示百姓,天下国家就可以得到治理了。"

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与?"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

译言偃又问:"夫子极力称述礼,我可以听一听吗?"孔子说:"我想考察夏代的礼制,所以到杞国去,但不足以验证,我只得到夏代的历书。我想考察殷代的礼制,所以到宋国去,但不足以验证,我只得到《坤干》。从《坤干》的义理、夏代历书的等次,我就据此来考察了。"

【注:杞,夏之后代;宋,殷之后代;夏时,夏代历书;坤干,殷代占卜之书,即《归藏》。】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

译礼的起源,开始于饮食。那烤黄米、劈开小猪,在挖坑的地面放置酒器而用手捧饮,用土块做鼓槌、用土筑成鼓,尚且可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等到人死去,就登上屋顶而呼喊,喊道:"皋——某人回来!"然后给死者喂生米、用草裹熟食来祭祀,所以向天望而向地藏。体魄下降,魂气上升,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向南,都是从最初的方式沿袭下来。

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

译从前先王没有宫室,冬天就住在掘土而成的洞穴里,夏天就住在用薪柴搭的巢中。没有用火烹饪,吃草木的果实、鸟兽的生肉,喝它们的血,连毛吃下。没有麻和丝,穿鸟羽兽皮。

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

译后来的圣人有了发明,然后利用火的好处,铸造金属、烧土为陶,用来建造台榭、宫室、门窗,用来炮烧、烧烤、烹煮、炙烤,用来制作甜酒和乳酪,治理麻丝,用来制作布帛,以供养生者、送葬死者,以侍奉鬼神上帝,都是从最初的方式沿袭下来的。

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修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

译所以玄酒放在室中,醴酒和醆酒放在室门口,粢醍放在堂上,澄酒放在堂下。陈列牺牲,备办鼎俎,排列琴瑟、管磬、钟鼓,修撰祝辞和嘏辞,以请降上神与其先祖,以端正君臣关系,以笃厚父子关系,以和睦兄弟关系,以整齐上下秩序,夫妇各有其位,这就叫做承受天的福祜。

【注:玄酒,水也,祭祀中象征古之质朴;醆,读zhǎn,浅酒杯;嘏,读gǔ,祭祀时祝尸之辞;祜,福也。】

作其祝号,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澣帛,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

译制作祝号,用玄酒来祭祀,进献牲血和毛,将生肉放在俎上,将熟食做成殽,加上蒲草编的席,用粗疏的布来覆盖,穿着洗练过的帛衣,用醴醆来献祭,进献烧烤的肉。国君与夫人交替献祭,以嘉美魂魄,这就叫做与冥冥中的神灵相合。

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译然后退下而将各种肉合烹,分解犬、猪、牛、羊,盛满簠簋、笾豆、铏羹,祝辞以孝告,嘏辞以慈告,这就叫做大祥。这是礼的大成。

孔子曰:"于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

译孔子说:"唉,可悲啊!我观察周代的道,幽王、厉王使它受损,我舍弃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于礼,周公的后代大概衰落了!杞国的郊祭,是祭禹;宋国的郊祭,是祭契。这都是天子才能守的祭事。所以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

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

译祝辞和嘏辞没有人敢改变其常古之辞,这就叫做大假。

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醆斝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僭君。

译祝辞、嘏辞、辞说,藏于宗祝、巫史手中,这是不合礼的,这就叫做幽暗之国。醆斝之礼行到尸与君之间,这是不合礼的,这就叫做僭越之君。

冕弁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

译冕弁、兵器、甲革,藏于私家,这是不合礼的,这就叫做威胁君上。

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是谓乱国。

译大夫具备整套官员,祭器不必借取,声乐器具都齐备,这是不合礼的,这就叫做祸乱之国。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同国。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故天子适诸侯,必舍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

译所以为国君之臣曰臣,为大夫家臣曰仆。有三年之丧的人,和新婚的人,一年之内不使役。穿着丧服入朝,与家仆杂居而并列,这是不合礼的,这就叫做君与臣同国。所以天子有田来安置其子孙,诸侯有国来安置其子孙,大夫有采邑来安置其子孙,这就叫做制度。所以天子到诸侯国去,必定住在诸侯的祖庙里,如果不按礼籍的记载而入,这就叫做天子坏法乱纪。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而进入诸臣的家中,这就叫做君臣之间嬉戏无礼。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无礼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译所以礼是君主的大权柄,用来辨别嫌疑、明察细微,迎接鬼神,考核制度,辨别仁义,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所以政事不正则君位危险,君位危险则大臣背叛、小臣窃权。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则法无常轨,法无常轨而礼无秩序,礼无秩序则士人不做事。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则百姓不归附,这就叫做疵病之国。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故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故天生时而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故君者立于无过之地也。

译所以政事,是君主用来藏身的所在。因此政事必须本源于天,效法而下降为教命。教命降于社庙叫做效法于地,降于祖庙叫做仁义,降于山川叫做兴作,降于五祀叫做制度,这是圣人藏身之稳固的原因。所以圣人参照于天地、比并于鬼神来治理政事。处理其所存,是礼的秩序;玩味其所乐,是民的治理。所以天产生四时,地产生财物,人的父亲生养他,老师教导他。这四者君主以正道来用,所以君主能立于无过之地。

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译所以君主是被他人所效法的,不是效法他人的人;君主是被他人所供养的,不是供养他人的人;君主是被他人所侍奉的,不是侍奉他人的人。所以君主效法他人则有过错,供养他人则不足,侍奉他人则失位。所以百姓效法君主以自治,供养君主以自安,侍奉君主以自显。所以礼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人都爱其死而忧患其苟生。

故用人之知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

译所以用人的智慧去除其欺诈,用人的勇力去除其暴怒,用人的仁德去除其贪婪。

故国有患,君死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

译所以国家有患难,国君为社稷而死,这叫做义;大夫为宗庙而死,这叫做变。

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

译所以圣人能使天下成为一家,使中国成为一人,不是随意为之,必定知道人情,明晓人义,清楚人利,通达人患,然后才能做到。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

译什么是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不学就能。什么是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十种叫做人义。讲求信用、修治和睦,叫做人利;争夺相杀,叫做人患。所以圣人用来治理人的七情,修明十义,讲求信用、修治和睦,崇尚辞让,去除争夺,舍弃礼还能用什么来治理呢?饮食男女,是人的大欲望所在;死亡贫苦,是人的大憎恶所在。所以欲望和憎恶,是心的两大端绪。人隐藏其心,不可测度。美恶都在其心中,不显露于颜色,想要统一而穷尽它,舍弃礼还能用什么办法呢?

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

译所以人,是天地的德性、阴阳的交合、鬼神的会聚、五行的秀气。

故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

译所以天秉阳,垂示日星;地秉阴,开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调和而后月才产生。因此十五日而满,十五日而缺,五行的运行,递相终竭。五行、四时、十二月,递相为本。五声、六律、十二管,递相为宫。五味、六和、十二食,递相为主。五色、六章、十二衣,递相为主。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也。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也。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也。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凤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龟以为畜,故人情不失。

译所以人,是天地的心,五行的端始。食味、辨声、被色而生存。所以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端始,以四时为把柄,以日星为纲纪,以月为度量,以鬼神为徒众,以五行为本质,以礼义为器用,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畜养。以天地为根本,所以万物可以举荐。以阴阳为端始,所以人情可以观察。以四时为把柄,所以事情可以劝勉。以日星为纲纪,所以事情可以排列。以月为度量,所以功业有节艺。以鬼神为徒众,所以事情有守持。以五行为本质,所以事情可以反复。以礼义为器用,所以事情之行有考核。以人情为田地,所以人以为奥深。以四灵为畜养,所以饮食有来由。什么是四灵?麟、凤、龟、龙叫做四灵。所以龙作为畜养,鱼鲔就不潜藏。凤作为畜养,鸟就不飞惊。麟作为畜养,兽就不惊走。龟作为畜养,所以人情不失误。

【注:四灵,麟凤龟龙,古人以为祥瑞之兽;淰,读niǎn,潜藏;獝,读xù,飞惊;狘,读xuè,惊走。】

故先王秉蓍龟,列祭祀,瘗缯,宣祝嘏辞说,设制度,故国有礼,官有御,事有职,礼有序。

译所以先王秉持蓍龟,排列祭祀,埋缯帛,宣布祝辞嘏辞辞说,设立制度,所以国家有礼,官吏有御事,事情有职分,礼有秩序。

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

译所以先王忧虑礼不能通达于下民。

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巫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译所以在郊祭上帝,是为了确定天的位次;在国中祀社,是为了排列地的利益;祖庙,是为了本源于仁;山川,是为了迎接鬼神;五祀,是为了本源于事功。所以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有巫、后有史,卜人、巫人、瞽人、侑人,都在左右。王处于中心,心无所作为,以守持最正之道。

故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自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也。

译所以礼行于郊祭,而百神受职;礼行于社祭,而百货可以尽至;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膺;礼行于五祀,而法则端正。所以从郊社、祖庙、山川、五祀,都是义之修明而礼之蕴藏。

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

译所以礼,必定本源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排列而为鬼神,其下降叫做命,其官能效法于天。

【注:大一,即太一,太极也,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统一体。】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

译礼必定本源于天,行动而效法于地,排列而处理事情,变化而顺从时序,协调于分艺。礼在人身叫做养,它施行于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朿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也。

译所以礼义,是人的大端绪,是用来讲求信用、修治和睦,而巩固人的肌肤之会合、筋骸之连结的。是用来养生、送死、事鬼神的大端绪,是用来通达天道、顺合人情的大孔道。

故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坏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故礼之于人也,犹酒之有櫱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

译所以只有圣人知道礼不可废止。所以毁坏国家、丧失家室、亡失人伦,必定先废弃其礼。所以礼对于人,如同酒有酒曲,君子用得多而醇厚,小人用得少而淡薄。

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仁者义之本也,顺之体也,得之者尊。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讲之于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也。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大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积焉而不苑,并行而不缪,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连而不相及也,动而不相害也。此顺之至也。故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也。

译所以圣王修治义的柄、礼的序来治理人情。所以人情,是圣王的田地。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锄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所以礼,是义的果实,协调于义而协和,那么礼即使先王未曾有,也可以根据义来兴作。义,是艺的分限、仁的节度。协调于艺,讲求于仁,得到它就强大。仁是义的根本,顺的主体,得到它就尊贵。所以治国不用礼,如同没有耜来耕田;行礼不本于义,如同耕了而不播种;行义而不讲学,如同种了而不锄草;讲学而不合于仁,如同锄了而不收获;合于仁而不安于乐,如同收获了而不食用;安于乐而不达于顺,如同食用了而不肥壮。四体端正,肤革充盈,这是人的肥壮。父子笃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这是家室的肥壮。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官职相序,君臣相正,这是国家的肥壮。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交,大夫以法相序,士人以信相考,百姓以和睦相守,这是天下的肥壮。这就叫做大顺。大顺,是用来养生、送死、事鬼神的常道。所以事情大积聚而不滞塞,并行而不乖谬,细行而不失当,深而通达,茂而有间,连而不相及,动而不相害。这是顺的极至。所以明于顺,然后能守持危局。

【注:大顺,最高的和顺境界;耜,翻土农具;苑,读yùn,积滞也。】

故礼之不同也,不丰也,不杀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故圣王所以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而弗敝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爵位必当年德,用民必顺,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故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皇麒麟,皆在郊棷。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窥也。则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译所以礼的不同,不增丰,不削减,是用来持守人情而合于危局。所以圣王所顺的,是山民不使他们居于川地,不使渚民居于中原,而不使疲敝。用水、火、金、木,饮食必依时,婚配男女、颁授爵位必当年龄和德行,使用民力必顺天时,所以没有水旱昆虫之灾,百姓没有凶饥妖孽之疾。所以天不吝惜其道,地不吝惜其宝,人不吝惜其情。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都在郊野的草丛中。龟龙在宫沼中,其余鸟兽的卵胎,都可以俯身窥见。这没有别的原因,先王能够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这就是顺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