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第十五

译本纪第十五 宪宗下 元和七年春正月初一是辛酉日。己巳日，任刑部尚书赵宗儒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庚午日，任兵部尚书王绍主持户部事务。辛未日，任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观察使，任司农卿李銛为京兆尹。当夜，月亮遮掩了荧惑星。壬申日，废除信州永丰县、越州山阴县、衢州盈川县。癸酉日，振武军地区黄河水上涨，冲毁东受降城。二月初一是庚寅日。壬辰日，下诏因去年秋天旱灾歉收，赈济京畿粮食三十万石；元和六年春天赈济借给百姓的粮食二十四万石，也一并免除。辛丑日，尚书省重新确定左、右仆射上朝任事的仪注。壬寅日，任兵部侍郎许孟容为河南尹。辛亥日，山南西道节度使裴玢去世。癸丑日，入蕃使不得同私下会见的正员官会面，另行酌量拨给费用以供私觌。过去出使绝域的人，允许卖掉十多个正员官的名额，取得财物来准备私觌，虽然是优待远使，却完全不合典章，所以革除这一做法。下敕说：“钱币价值过重，货物价值过轻，弊病十分严重。应详细寻求适当的变通办法，以便利百姓。最重要的是使钱货流通，使乡里得到宽缓体恤。应令群臣各按所见利弊上报奏状。”三月己未日。辛酉日，因惠昭太子下葬，停止曲江上巳宴。庚午日，因旱灾，下令各司疏通审理在押囚犯。夏四月初一是戊子日。癸巳日，下令天下州府百姓每亩田种桑树两棵，长吏逐年检查统计后上报。辛亥日，盐铁使王播奏报，元和六年出售盐铁，除去峡内井盐外，共收得六百八十五万九千二百贯。五月初一是戊午日。庚申日，皇上对宰臣说：“你们屡次说吴越去年遭受水旱灾害，昨天有御史从江淮回来，说并没有达到灾害程度，百姓也没有十分困苦。”李绛回答说：“臣得到两浙、淮南的奏状，接连都说遭受歉收和旱灾。地方官员都是朝廷信任和重用的大臣。御史如果不是贤良之人，或许只是迎合献媚，这正是奸佞之臣。何况推诚信任的原则，是君主治理国家的根本；任用大臣办事，不能因为小臣的话而离间他们。希望陛下明示这名御史的姓名，依法惩处。”皇上说：“你说得对。朝廷处理政务的大体，以体恤百姓为根本；一方年成不好，就应当赈济救助，救济他们的饥寒，何况还能怀疑吗？先前朕没有思考周全便这样发问，是朕说错了。”李绛等人拜谢称贺。癸亥日，荧惑星靠近太微右执法星。六月初一是丁亥日。舒州桐城县梅天陂中，有黄、白两条龙从陂中乘着风雷跃起，高达二百尺，行进六里，进入浮塘陂。癸巳日，金紫光禄大夫、守司徒、同平章事、崇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上柱国、岐国公杜佑改任光禄大夫，守太保并致仕，今后每月初一、十五入朝，这是因为杜佑多次上表恳请。己亥日，月亮靠近南斗魁第四星。镇州甲仗库十三间发生火灾，兵器和仪仗全部烧尽。王承宗平常一直蓄谋叛乱，到这时才害怕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凶悍气势稍有消退，仍杀死掌管仓库的官吏一百多人。乙丑日，任兵部员外郎王涯为知制诰。乙亥日，下制立遂王宥为皇太子，并改名为恆。己卯日，任新罗大宰相金彦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使持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鸡林州刺史，兼任宁海军使、上柱国，封为新罗国王；又册封金彦升的妻子贞氏为妃。八月初一是丁亥日，新授新罗国大宰相金崇斌等三人，应令新罗依照惯例赐给门戟。戊戌日，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辛丑日，废除蓬州宕渠县。甲辰日，宣歙观察使房式去世。丙午日，任苏州刺史范传正为宣歙观察使。戊申日，下制说：“各州府五品以上官员替任之后，交给本道长官衡量其才干品行、任官业绩和资历，每年冬季推荐一次。罢任使职的郎官、御史，允许朝臣每年冬季依此推荐。各使府参佐、检校官，从最初授官的月份起计算；五品以上官及台省官，任职满三十个月后，任其转任改职；其他官员任满三十六个月后奏请转任改职。如果未经过考核便因事故离任，或者被停职替任，在原定期限之外再加十个月，才可以任职申奏。”辛亥日，任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冬十月乙未日，魏博三军推举衙将田兴主持军州事务。当时田季安去世，他的儿子田怀谏年仅十一岁，任副大使、主持军府事务，军政全由家僮蒋士则决定；蒋士则多次更换大将，军心不安。田兴进入衙署时，士兵包围并劫持他，请他接受推举；田兴倒在地上，军众仍不散去。田兴说：“你们想听从我的命令，就不要冒犯副大使。”众人说：“好。”但杀死蒋士则等十几人后便停止了。当日就把田怀谏迁到衙署外，命他入朝京师。甲辰日，任魏博都知兵马使、兼御史中丞、沂国公田兴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任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节度使。庚戌日，澧王宽改名为恽，深王察改名为忭，洋王寰改名为忻，绛王寮改名为悟，建王审改名为恪。任郑滑节度使袁滋为户部尚书。十一月初一是丙辰日。乙丑日，下诏说：“田兴代表魏博请求接受朝廷任命，应令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前往那里宣示慰问，赐给三军赏钱一百五十万贯，以河阴院各道应进献内库的物资充用，并向六州各县宣达朝廷旨意。”辛未日，太保致仕杜祐去世。东川观察使潘孟阳奏报，龙州武安县生出嘉禾，有麒麟来吃它；麒麟进食时，群鹿环绕，光彩耀眼得无法正视。于是让画工画下来进献。乙亥日，任给事中李逢吉、司勋员外郎李巨一同充任皇太子和诸王的侍读。戊寅日，吏部尚书郑余庆请求恢复设置吏部考官三人，吏部郎中杨于陵坚持上奏认为不便。于是下诏令考官韦顗等三人只考核科举及第的人，其余人员由吏部侍郎自行决定。己卯日，江西观察使崔芃去世。辛巳日，任前魏博节度副使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赐给宅第一区、饲草和粮食等。甲申日，任同州刺史裴堪为江西观察使。十二月初一是丙戌日，任吏部尚书郑余庆为太子少傅。丙辰日，左拾遗杨归厚因为自行娶妻，上状请求借用礼会院，被贬为国子主簿，分司东都。

译戊戌日，任京兆尹裴向为同州防御使。己亥日，魏博奏报管内州县有官员二百五十三人，请求吏部铨选任命。八年春正月初一是乙卯日。庚午日，册封大言义为渤海国王，授任秘书监、忽汗州都督。辛未日，下制任正议大夫、守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权德舆仍守礼部尚书，罢免其主持政事的职务。癸未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夷简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任户部尚书袁滋检校兵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二月初一是乙酉日。辛卯日，田兴改名为弘正。宰相李吉甫进献他所撰《元和郡国图》三十卷，又进献《六代略》三十卷，以及《十道州郡图》五十四卷。宰相于頔的儿子太常丞于敏擅自杀死梁正言的奴仆，将尸体丢弃在厕所中。事情败露后，于頔和儿子于季友穿着素服等待治罪。贬于頔为恩王傅。于敏长期流放雷州，禁锢其身后发遣。殿中少监、驸马都尉于季友欺骗公主，藏匿宫人，又转交给凶恶的兄长，迁移并藏在外舍，伤害风俗、亵渎礼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削夺他现任的官职，令其在家反省。赞善大夫于正、秘书丞于方都停止现任职务，他们都是于頔享受俸禄的儿子。捕获接受于頔贿赂、为梁正言谋求出镇的梁正言，以及交结构陷权贵的僧人鉴虚，都交给京兆府杖打处死。甲子日，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临淮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武元衡重新入中书主持政事，兼任崇玄馆大学士、太清宫使。辛未日，皇上因长期旱灾，亲自在宫禁中祈雨，当夜下了透雨，雨水充足。丙子日，大风毁坏崇陵寝殿的鸱尾，折断门戟六支。夏四月初一是癸未日。乙酉日，任邕管经略使房启为桂管观察使，任开州刺史窦群为邕管经略使。丙戌日，因为钱币价值过重、货物价值过轻，发出库钱五十万贯，令两常平仓收购布帛，每段、每匹在旧估价上增加十分之一。鄜坊观察使元义方去世，辛卯日，任将作监薛伾为鄜坊观察使。乙未日，长安西市有一头猪生了三只耳朵、八只脚和两条尾巴。僧人鉴虚替高崇文收受四万五千贯贿赂，交给宰相杜黄裳，并共同引荐永乐县人仿吴凭，把钱交给杜黄裳的儿子杜载。下令将吴凭配流昭州；杜黄裳、高崇文已经去世，所用钱财不必再查问，释放杜载。辛亥日，赐魏博田弘正钱二十万贯，用来收购军粮。庚申日，河中尹张弘靖奏请修缮古舜城。六月初一是辛巳日。当时连日积雨，延英殿十五天没有开殿议事。这一天，皇上对宰臣说：“今后每隔三天，即使下雨也要来朝见。”乙酉日，致仕的工部尚书裴佶去世。丙戌日，任东都留守韩皋检校吏部尚书，兼任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庚寅日，京城刮起大风下起暴雨，房屋毁坏、瓦片飞落，很多人被压死。各地河流沟渠暴涨，行人无法通行。辛丑日，因水灾，放出宫女二百车，任其各自选择去处。壬寅日，宰臣武元衡、李吉甫、李绛以及前宰相郑余庆、权德舆各自奉诏进献旧诗。秋七月初一是辛亥日。癸丑日，任权德舆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丁卯日，任振武节度使李光进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灵武节度使。癸酉日，命中尉彭中献修建兴唐观，使其规模壮丽，北面抵达禁城，并开通复道以便皇帝出行。当夜，月亮靠近五诸侯星。丁丑日，新任桂管观察使房启降为太仆少卿。房启刚被授予桂管观察使时，让吏部主事官的属吏接受贿赂，私自取得任官告身交给房启。不久有诏令派中使带着告牒给房启，说：“我接受这个任命已经五天了。”皇上震怒，杖打吏部令史，处罚郎官，房启也立即被降职。任安南都护马总为桂管观察使，任江州刺史张勔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鄜坊观察使薛伾去世。八月初一是辛巳日。癸未日，任蕲州刺史裴行立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因为张勔年老。丁亥日，下诏将因毁家报国而死的前徐州刺史李洧等十家人的子孙，都予以甄别奖励。甲午日，太白星靠近轩辕星。辛丑日，任东川节度使潘孟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卢坦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乙巳日，废除天武军，并入神策军。九月初一是庚戌日。丙辰日，淄青李师道进献鹘十二只，命令退还。戊午日，在曲江赐群臣宴。乙丑日，下诏说：“近来听说岭南五管以及福建、黔中等道，很多人把南方人口作为馈赠，或带到各处进行交易，导致骨肉离散，良民和贱民难以区分。从今以后严加禁止，违者，长吏一定依法处罚。”淮西吴少阳进献马三百匹。丙寅日，下诏说：“减免死罪、改为戍守边疆，是前代的美政；应按路途远近酌情办理，也有便宜行事的地方。从今以后，两京、关内、河南、河东、河北、淮南、山南东西道的州府，除大辟罪外，轻罪犯人不得发配到天德五城。”戊辰日，任给事中窦易直为陕虢防御使，仍赐金紫。壬申日，任恩王傅于頔为太子宾客。任前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为右卫将军。将相出入时，由翰林院起草诏制，称为白麻诏。到了王佖时，奏请停止由中书起草诏制，因为已经形成惯例。太常演习乐舞，开始恢复使用大鼓。冬十月初一是庚辰日。己丑日，荧惑星靠近太微西垣最南边的星。庚寅日，任湖南观察使柳公绰为岳、鄂、沔、蕲、安、黄观察使。辛卯日，泾原节度使硃忠亮去世。壬辰日，汴州韩弘进献所撰《圣朝万岁乐谱》，共三百首。己巳日，任宗正少卿李道古为黔中观察使，任苏州刺史张正甫为湖南观察使。丙申日，因为大雪停止朝会，有人冻倒，麻雀和老鼠也死了很多。戊戌日，任神策普润镇使苏光荣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韦弘景仍守本官，因为起草苏光荣的诏书时遗漏叙述他的功勋。壬辰日，振武奏报回纥一千名骑兵到达▯鹈泉。

译十一月初一是庚戌日。丙辰日，任福建观察使裴次元为河南尹。丙寅日，将盐州隶属夏州。从夏州到丰州，开始设置八所驿站。丁卯日，任泗州刺史薛謇为福建观察使。右龙武统军刘昌裔去世。癸酉日，昭义郗士美奏报各军在临洺就地取食。京畿遭受水灾、旱灾和霜灾，损毁田地三万八千顷。十二月初一是庚辰日，任京兆尹李銛为鄜坊观察使，代替裴武入朝任京兆尹。辛巳日，下敕：凡赐给王公、公主、百官等的庄宅、碾硙、店铺、车坊、园林等，一概允许典当、出售，相关税役由府县收管。又下敕：“张茂昭在河朔建立功勋，举族归顺朝廷，忠义刚烈的风范，应载入史册。听说他死后，家中没有余财，追念他过去的功勋，特意超越通常制度，每年赐绢二千匹，春秋两季发给。”群臣上表，请求立德妃郭氏为皇后。丙戌日，任桂管观察使马总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任邕管经略使崔咏为桂管观察使。庚寅日，任夔州刺史马平阳为邕管经略使。振武军发生叛乱，驱逐其统帅李进贤，并屠杀了他的家人。于是任夏州节度使张煦代替李进贤，率兵二千人赴任，允许他便宜行事，进行诛击裁断。丙午日，任金吾卫将军田进为夏州刺史、夏绥银节度使。由于黄河泛滥，淹没滑州羊马城一半，滑州薛平、魏博田弘正征发一万人，在黎阳境内开通古黄河河道，南北长十四里，东西宽六十步，深一丈七尺，导泄旧河水势，滑州百姓于是免除了水患。九年春正月初一是己酉日。乙卯日，大雾并下雪。李吉甫多次上表请求辞去宰相职务，皇上不准。乙亥日，张煦进入单于大都护府，诛杀作乱军士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二人。二月初一是己卯日，户部侍郎、判度支潘孟阳兼任京北五城营田使。丁丑日，将前振武节度使顾进贤贬为通州刺史，监军路朝见发配到定陵服役。丁未日，下诏因年成饥荒，免除关内元和八年以前拖欠的租钱和租粮，并发常平、义仓粮三十万石赈济。丙申日，赐振武军绢二万匹。丁酉日，月亮靠近心宿大星。癸卯日，下制任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高邑男李绛仍守礼部尚书，因为他多次上表请求辞去宰相职务。三月初一是己酉日。丙辰日，巂州发生地震，昼夜震动八十次，压死一百多人。庚申日，妖人梁叔高从广州来，给吏部侍郎杨于陵送信，让杨于陵做自己的辅佐。杨于陵将他抓捕并上报，随后杀了他。辛酉日，任太子少傅郑余庆检校右仆射、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代替赵宗儒任御史大夫。丁卯日，降霜冻死桑树。召大理卿裴棠棣的儿子裴损、前昭应令杜式方的儿子杜忭到麟德殿前觐见，各赐绯衣，允许他们娶公主。夏四月初一是戊寅日。庚寅日，下诏追赠太师的咸宁王浑瑊配享德宗庙庭。五月初一是丁未日，任岭南节度使郑絪为工部尚书。庚申日，将宥州迁到经略军，在州治附近设置延恩县，隶属夏州观察使。这个月发生旱灾，谷价昂贵，朝廷从太仓发出粮食七十万石，开放六处粮场出售，以救济饥民。乙丑日，桂王纶去世。因旱灾，免除京畿夏税十三万石、青苗钱五万贯。六月初一是丙子日。戊寅日，天德军经略使周怀乂去世，停止朝会一天。经略使去世而停止朝会，从周怀乂开始。庚辰日，任义武军节度副使浑镐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定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北平军等使。丙戌日，任左龙武将军燕重旰为丰州刺史、天德军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押蕃落等使。乙未日，在长兴里以北设置礼宾院。丙申日，任左丞孔戣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壬寅日，下制任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张弘靖守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秋七月初一是丙午日。乙未日，任御史大夫赵宗儒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戊辰日，任太子司议郎杜忭为银青光禄大夫、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娶岐阳公主为妻。闰八月初一是乙巳日。辛酉日，任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兼任汝州刺史。壬戌日，任中书舍人王涯、屯田郎中韦绶为皇太子和诸王的侍读。己巳日，加授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赏三军钱二十万贯。九月初一是甲戌日，任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忠武军都知兵马使。丙戌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任荆南节度使严绶检校司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己丑日，月亮遮掩轩辕星。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隐瞒丧事，自行掌握兵权，于是焚烧、劫掠舞阳等四县。朝廷派使者前往吊祭，吴元济拒绝接受。壬辰日，真腊国来朝进贡。戊戌日，加授河东节度使王锷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给事中孟简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追赠吴少阳为尚书右仆射。

译冬十月初一是甲辰日。丙午日，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李吉甫去世。甲寅日，任刑部员外郎令狐楚为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壬戌日，任忠武军节度使韩皋为吏部尚书，任忠武军节度副使兼陈州刺史李光颜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甲子日，下制说：“朕继承帝位，至今已有十年。每每推行至诚之心，治理四方和华夏，希望凭借仁德教化达到太平盛世，早起晚睡、不辞劳苦，心意全在于此。如今淮西一道，尚未通达朝廷法令，擅自承袭节度使职位，肆意进行侵扰掠夺。将士等人是被迫接受其控制，并非出于本心。朕想撤去四面围捕的罗网，希望遵循古代两阶相让的道义。应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兼任申光蔡等州招抚使。”又命内常侍崔潭峻为监军。戊辰日，任尚书左丞吕元膺检校工部尚书、东都留守。按照旧例，任命留守时赐给旗帜和铠甲，规格与方镇相同；到吕元膺受命时，却没有赐给。谏官援引华州、汝州、寿州三州的先例，认为赐给旗甲是居守重任的体现，不应唯独缺少。皇上说：“这三处也应停止赐给。” 十一月初一是甲戌日。甲申日，任吏部尚书韩皋为太子宾客。甲午日，任御史中丞胡证为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等军节度使。丁酉日，太子太傅范希朝去世。戊戌日，任中书舍人裴度为御史中丞；任左金吾大将军郭钊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充任邠宁节度使；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令狐楚为翰林学士。十二月初一是甲辰日。丁未日，振武节度使张煦去世。辛亥日，邠宁节度使、检校右仆射阎巨源去世。癸丑日，兵部尚书王绍去世。己未日，右羽林统军孟元阳去世。丙寅日，太子少保赵昌去世。戊辰日，下制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韦贯之以本官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十年春正月初一是癸酉日。乙酉日，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任守司徒，平章事等职照旧。丙申日，严绶率军驻扎在蔡州边界。己亥日，下诏削夺吴元济现任的官职爵位。庚子日，桂管奏报将富州的治所迁到旧城。二月初一是癸卯日。甲辰日，严绶的军队被贼军袭击，在磁丘战败，退守唐州。田弘正的儿子田布、韩弘的儿子韩公武各自率军隶属李光颜，讨伐贼军。辛亥日，任礼部尚书李绛为华州潼关防御镇军等使。壬戌日，河东防秋将刘辅杀死丰州刺史燕重旰。己巳日，任羽林将军李汇为泾原节度使。三月初一是壬申日，任右金吾将军李奉仙为丰州刺史、天德军西城中城都防御使。己卯日，任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李程为兵部郎中、知制诰。乙酉日，任虔州司马韩泰为漳州刺史，任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任饶州司马韩晔为汀州刺史，任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任台州司马陈谏为封州刺史。御史中丞裴度因刘禹锡母亲年老，请求把他调往较近的地方，于是改授他为连州刺史。追赠已故太常卿崔邠为礼部尚书。李光颜在南顿击破贼军。辛亥日，盗贼焚烧河阴转运院，共烧毁钱帛二十万贯匹、米二万四千八百石、仓房五十五间。防院的五百名士兵驻扎在县城南面，盗火发生时却不救火，吕元膺召来他们的将领并将其杀死。自从河阴发生盗火后，人心惊骇不安。壬戌日，任长安县令徐俊为邕管经略使。五月初一是辛未日。辛巳日，御史中丞裴度兼任刑部侍郎。当时裴度从淮西行营回京宣慰，他所陈述的军务大多符合皇上的旨意，所以用兼任官职来宠信他。丙申日，李光颜在洄曲大败贼党。自从征调军队讨伐贼军以来，共有十多个镇的军队包围申州、蔡州，却一直没有建立战功。裴度出使回来后奏称：“我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见义勇为，必定能够立功。”到这时果然传来捷报，京城相互庆贺，皇上尤其赞赏裴度知人善任。六月初一是辛丑日。癸卯日，镇州节度使王承宗派盗贼夜里埋伏在靖安坊，刺杀宰相武元衡，武元衡因此死亡；又派盗贼在通化坊刺杀御史中丞裴度，裴度头部受伤而幸免。当天，京城极为惊骇，从京师到各城门都增加了卫兵；宰相出行的仪仗增加金吾骑士，出入时张弓露刃，每次经过里门，都大声呵喝盘问，十分喧闹；掌握政权的公卿都让家僮带着兵器随行。武元衡死后数日，仍未捕获贼人。兵部侍郎许孟容请求觐见，奏道：“哪有国家宰相横尸道路旁，却不能擒获贼人的道理！”于是洒泪极力陈说，皇上为此愤怒叹息。便下诏京城及各道：能够捕获贼人的赏钱一万贯，并授五品官；胆敢窝藏贼人的，全家诛杀。又在东西两市堆积钱二万贯。京城大规模搜查，公卿和节度使将领修筑夹墙、重重遮蔽的地方都被搜查。庚戌日，神策军将士王士则、王士平以盗贼的名义上奏，并说是王承宗所派，于是捕获张晏等八人，将他们诛杀。乙丑日，下制：任朝议郎、守御史丞、兼刑部侍郎、飞骑尉、赐紫金鱼袋的裴度为朝请大夫、守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秋七月初一是庚午日，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辛未日，任神策军长武城使杜叔良为朔方、灵盐、定远城节度观察使。甲戌日，下诏说：“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自从洗涤过失以来，屡次受到奖赏提拔，位列藩镇重任，朝廷把他当作忠正之人来对待。认为他怀有君父的恩德，能够勉励自己遵守臣子的节操。可是他动辄想要舍弃性命，任意放纵非分之心，傲慢凶狠，反常无道，横行侮辱他人而毫无畏惧。念及他的祖先曾经建立忠功，每每加以包容，希望他能听闻诏令而改过。谁知他暗中谋反的情状，时间越久越加显露；凶恶的品德和灾祸的根由积满之后，必然自行覆亡。如今竟敢轻率放肆地指斥朝廷，妄自上表，暗中派遣奸人，内藏兵刃，杀害宰相，毒伤执掌宪法的官员，纵容凶残行为，毫无顾忌。推究查明其事实，罪状已经昭然；遍览审讯供词，实在令人惊骇叹息。应当命令他断绝朝贡；他所管辖的博野、乐寿两县本来隶属范阳，应当改归刘总管辖。驸马都尉王承系、太子赞善王承迪、丹王府司马王承荣等，都应安置到远郡。”此前，王承宗上表怨恨指责武元衡，皇上留在宫中不予答复。他又放肆指斥，皇上命人拿着他的奏表给百官看，群臣都请求治他的罪。

译丙戌日，泾原节度使李汇去世，任将作监王潜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泾原节度使。乙未日，任京兆尹裴武为司农卿，因为他捕捉贼人时行动迟缓。八月初一是己亥日，发生日食。丙寅日，诃陵国派使者进献僧祇僮、五色鹦鹉、频伽鸟以及奇异香料和名贵珍宝。丁未日，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暗中与嵩山僧人圆净谋反，数百名勇士埋伏在东都进奏院，趁洛城没有军队，想突然发动袭击，焚烧宫殿并大肆抢掠。小将场进、李再兴告发事变，留守吕元膺于是出兵包围他们，贼人突围逃出，进入嵩岳，山中棚屋里的贼人全部被擒获。审问首领，得知僧人圆净是主谋。僧人临刑时叹息说：“坏了我的事，没能让洛城血流成河！”九月癸酉日，任宣武军节度使韩弘充任淮西行营兵马都统。丁酉日，任太子宾客韩皋为兵部尚书。冬十月庚子日，开始把山南东道分为两个节度区：任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州刺史，充任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右羽林将军高霞寓为唐州刺史，充任唐、随、邓节度使。刑部尚书权德舆奏请施行新删定的《敕格》三十卷，皇上准许。壬子日，任太子宾客于頔为户部尚书。十一月戊辰日，下诏从内库拿出缯绢五十五万匹供给军队。乙亥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为太子少保。戊寅日，盗贼焚烧献陵寝宫。下诏调发振武军二千人，会同义武军讨伐王承宗。十二月壬寅日夜里，太白星侵犯镇星。甲辰日，李愿击败李师道的九千名军队，斩首二千级。壬子日，东都留守吕元膺请求招募三河地区子弟，设置军队来保卫宫城。甲寅日，越州恢复设置山阴县。庚申日，新制成指南车和记里鼓车。从宫中放出宫人七十二人，安置到京城寺观；有家可归的，让她们回家。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这一年，渤海、新罗、奚、契丹、黑水、南诏、牂柯都派使者来朝贡。十一年春正月初一是丁卯日，因为军队驻扎在野外，不接受朝贺。己巳日，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张弘靖检校吏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戊寅日，下诏对群臣说：“如今用兵已经很久，利弊各半。关于进攻和防守的适宜办法、赏罚宽赦的要点，应当各自详细陈述意见上报。”庚辰日，翰林学士钱徽、萧俯各自仍任原官，因为他们上疏请求停止用兵。癸未日，削夺王承宗现任的官职爵位，把他承袭的封邑赐给武俊的儿子、金吾将军王士平。命令河东、河北道各镇增兵进讨。甲申日，盗贼砍断建陵门的戟四十七竿。甲子日，李光颜奏报击破贼军。二月癸卯日，吐蕃赞普去世。任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赐绯鱼袋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用内库绢四万匹赏赐幽州、魏州将士。甲寅日，任华州刺史李绛为兵部尚书。丙辰日，月亮遮掩心宿。戊午日，南诏蛮酋龙蒙盛去世。三月庚午日，皇太后在兴庆宫咸宁殿去世。这天，群臣在西宫两仪殿发布丧讯，任宰臣裴度为礼仪使，任吏部尚书韩皋为大明宫留守，在中书省设置临时办公处。辛未日，下敕各司的公务暂时听从中书门下的处理。癸酉日，分派朝臣向天下各地报哀。甲戌日，在紫宸门外廊下接见群臣。己卯日，任宰臣李逢吉充任大行皇太后山陵使。从内库拿出缯帛五万匹供奉修建山陵。己丑日，月亮接近镇星。夏四月壬寅日，西川节度使李夷简派使者向南诏报哀。皇后丧事以后，边镇向四方夷族报丧，这是旧制度。庚戌日，将户部侍郎、判度支杨于陵贬为郴州刺史，因为供给军队有所缺失。丁巳日，因为徐州、宿州发生饥荒，赈济粮食八万石。五月丁卯日夜里，辰星和岁星在东井宿会合。宥州军队发生叛乱，赶走刺史骆怡。壬申日，李光颜在凌云栅击破贼军。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战败，退守新兴栅；当天人心惊恐，宰相奏对时大多请求停止用兵。皇上说：“胜败是用兵中的常势，不能因为一名将领失利，就使既定计划受到挫败。如今只需商议用兵的方略，以及朝廷各项事务应当如何制置、是否可行罢了。”当夜，月亮遮掩心宿的后星。庚戌日，田弘正的军队讨伐王承宗，驻扎在南宫。辛酉日，群臣上尊谥皇太后为庄宪。秋七月丁丑日，将随、唐节度使高霞寓贬为归州刺史。任河南尹郑权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唐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申光唐蔡随邓州观察使，权且以唐州为治所；任华州刺史裴武为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戊寅日，任随州刺史杨旻为唐州刺史，充任行营都知兵马使。因为袁滋是儒生，所以又任杨旻统领他的军队。壬午日，宣武军奏报击破贼军。八月壬寅日，任宰臣韦贯之为吏部侍郎，罢免其知政事之职。韦贯之认为淮西、河北两处同时用兵，军需供应十分劳困，请求暂缓讨伐王承宗而专力讨伐吴元济，因此在皇上面前与裴度争论。戊申日，容州奏报飓风和海水毁坏州城。甲申日，将庄宪皇后祔葬于丰陵。九月丁卯日，饶州奏报浮梁、乐平两县五月间暴雨水涨，损失四千七百户，溺死一百七十人。丙子日，新任吏部侍郎韦贯之再次被贬为湖南观察使。辛未日，将吏部侍郎韦顗贬为陕州刺史，刑部郎中李正贬为金州刺史，度支郎中薛公干贬为房州刺史，屯田郎中李宣贬为忠州刺史，考功郎中韦处厚贬为开州刺史，礼部员外郎崔韶贬为果州刺史；这些人都是被补阙张宿构陷，说他们与韦贯之结为朋党。乙酉日，蔡州军前奏报攻取凌云栅。

译冬十月丁巳日，任刑部尚书权德舆检校吏部尚书，兼任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丙寅日，幽州刘总加授平章事，郓州李师道加授检校司空。李师道听说凌云栅被攻取，感到害怕，便假意进贡表示诚服，所以有了这些任命。庚午日，任司农卿王遂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任京兆尹要翛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因为王遂、要翛一向任职于财赋机构，善于聚敛钱财，朝廷正要依靠他们供给军需，所以有这样的任命。壬申日，下敕各道奏事官，不是紧急事务不得乘驿马。丁丑日，从内库拿出钱五十万贯供给军队。戊寅日夜里，月亮侵犯岁星。辛巳日，命内常侍梁守监领淮西行营各军，仍把空名告身五百通以及金帛交给他。戊子日夜里，土星、火星在虚宿、危宿会合。十二月丙午日，任易州刺史陈楚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丁未日，任翰林学士、尚书工部侍郎、知制诰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寅日，任闲厩宫苑使李醖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邓州刺史，充任唐、随、邓等州节度使。起初设置颍水运使。把扬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流运到寿州，航行四十里进入颍水口；又逆流到颍州沈丘县界，五百里到达项城；再逆流五百里进入溵河，又行三百里运到郾城。共得到米五十万石、茭草一千五百万束，节省汴河运输费七万六千贯。己未日，邕管奏报黄洞贼人屠杀岩州。未央宫和飞龙草场发生火灾。京畿水灾淹坏农田，润州、常州、湖州、衢州、陈州、许州发生大水。这年冬天打雷，桃花、杏花开放。回鹘、奚、契丹、牂柯、渤海等前来朝贡。十二年春正月初一是辛酉日，因为正在用兵，不接受朝贺。癸未日，将义武军节度使浑镐贬为循州刺史，因为讨伐贼军违反军纪。甲申日，将唐、邓节度使袁滋贬为抚州刺史，因为他上疏请求停止用兵。乙酉日夜里，星星出现而下雨。戊子日夜里，彗星出现在毕宿以南，长一丈多，指向西南方，共三天，向南接近参旗星后消失。二月壬申日，把内库绢布六十九万段匹、银五千两交给度支供给军队。庚子日，下敕京城居民五家互相担保，以搜查奸邪之人。当时王承宗、李师道想阻挠用兵，派人折断陵庙的戟，焚烧积存的草料，放流箭、投书信，恐吓京城，所以进行搜查以防奸人。等贼军平定后，又从淄青的簿册中发现有赏赐蒲州、潼关官吏的案卷，才知道包庇奸人的其实是关吏；这样的搜查并不足以防备奸人。庚申日，下敕应当在许、汝行营附近设置行郾城，安置从贼军中投降的民户。甲寅日，岳鄂团练使李道古率军攻打申州，攻克外城，但贼军奋力作战，李道古的军队大败。三月壬戌日，昭义军郗士美的军队在柏乡战败，士兵死亡一千人。戊辰日，沧州程执恭改名为程权。太常寺议定李吉甫的谥号为“敬宪”，度支郎中张仲方非难此事，皇上发怒，将他贬为遂州司马。赐李吉甫谥号为“忠”。丁丑日，月亮侵犯心宿后星。癸未日，贼将吴秀琳率文城栅三千名士兵向李醖投降。夏四月辛卯日，李光颜在郾城击破三万贼军，杀死贼兵十分之二三，缴获战马一千匹、兵器铠甲三万件。辛丑日，驸马都尉于季友为嫡母服丧期间，却与进士刘师服欢宴夜饮。于季友被削夺官爵，杖责四十，安置在忠州；刘师服杖责四十，发配流放到连州；于頔因不能管教儿子，被削去官阶。己酉日，从太仓拿出粮食二十五万石，在西京出售，以救济饥民。庚戌日，下敕把蔡州吴房县改名为遂平县，迁到文城栅南面的新城内。丁卯日，贼军郾城守将邓怀金和县令董昌以郾城投降。甲戌日，渭南下冰雹，有宦官被砸死。丙子日，下诏暂时停止河北行营，专门讨伐淮州、蔡州。五月初一是庚寅日。癸巳日，随唐节度使李醖奏报在吴房击败贼军，俘获贼将李祐。己亥日，任尚书左丞许孟容为东都留守，充任都畿防御使。当时东都附近百姓供给军队尤其困苦，数千辆车在道路上交错，牛都被征去供军，百姓大多只好用驴耕田。己酉日，修建蓬莱池周围的廊屋四百间。六月初一是己未日，任卫尉卿程异为盐铁使，代替王播。当时程异任盐铁使副职，从江南征收筹集到供给军队的钱一百八十五万贯并进献，因此得以代替王播。壬戌日，贼首吴元济上表，请求捆绑自己回朝。当时朝廷接连攻破三座栅寨，贼军形势窘迫，他确实想归朝，但受左右亲信制约，所以没有实行。乙酉日，京师下大雨，含元殿一根柱子倾斜，城中积水深三尺，冲坏坊里的民宅二千家。秋七月初一是戊子日。壬辰日，下诏说定州发生饥荒，招募人运粮入官府，作为取得官职、减少选任年限或越级提升资历的条件。河北发生水灾，邢州、洺州尤其严重，平地积水有的深达二丈。甲辰日，户部尚书于頔请求退休，皇上没有准许。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乙酉日，下敕说：“今后被贬降的官员以及责授的正员官等，应当到任后经过五次考核期满，才允许酌情调往较近的地方；如果未满五次考核就遇到恩赦，依照诏令条文处理；如果犯十恶、大逆，或因贪赃受贿而被连坐，则奏请皇上裁决。”庚戌日，任国子祭酒孔戣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丙辰日，下制：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裴度为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持节统辖蔡州诸军事、任蔡州刺史，充任彰义军节度、申光蔡观察处置等使，仍充任淮西宣慰处置使；任朝散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上护军、赐紫金鱼袋崔群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刑部侍郎马总兼御史大夫，充任淮西行营诸军宣慰副使；任太子右庶子韩愈兼御史中丞，充任彰义军行军司马；任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都兼任侍御史，担任判官、书记，跟随裴度出征。下诏把郾城作为行蔡州的治所。八月初一是戊午日。庚申日，裴度出发前往行营，皇上下敕派神策军三百人护卫随从，并亲自到通化门为他送行。裴度望着宫门拜了两拜，含着眼泪辞别，皇上赐给他犀角腰带。任河南尹辛秘为潞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代替郗士美。任郗士美为工部尚书，任孟简为户部侍郎。戊辰日，任同州刺史张正甫为河南尹。甲申日，裴度到达郾城。

译九月初一是丁亥日。戊子日，从内库拿出罗绮、犀角、玉器和金带等物，送交度支估价，供给军队。甲午日，御史台奏报：“同一制书任命官员，按旧例以姓名在制书中的高低次序决定班位先后。有的人姓名排在前面，但本人在外地，等到任后，反而排在旧任官员之上。现在请以制书颁下的日期决定先后。”下敕说：“姓名排在前面而到任日期在后，如果尚未超过一个月，不在此例。排列班次，应当按照敕书中姓名的前后为定。”戊戌日，剑南东川节度使卢坦去世。己亥日，将京兆尹窦易直贬为金州刺史，因为审理案件时认定的赃物并不属实。辛丑日，任御史中丞为京兆尹。壬寅日，任湖南观察使韦贯之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乙巳日，任刑部郎中、知杂崔元略为御史中丞。丁未日，任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检校兵部尚书，持节统辖梓州诸军事、任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庚子日，任抚州刺史袁滋为湖南观察使。冬十月壬申日，裴度前往沲口察看修筑五条沟渠的工程，贼军突然到来，密集发射弩箭、挺刃进逼，几乎冲到裴度面前；李光颜迎战，田布截断贼军退路，大败贼军。这天裴度几乎陷入险境。癸酉日，从宫内拿出《元和辩谤略》三卷交给史馆。甲申日，任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李鄘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左丞卫次公代替李鄘为淮南节度使。己卯日，随、唐节度使李醖率军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献给朝廷，淮西平定。甲申日下诏：“淮西立功将领，交由韩弘、裴度分条陈述上奏。淮西军人一概不追问。应当依照原敕令免除两年赋役。”十一月初一是丙戌日，皇上在兴安门接受淮西俘虏。把吴元济押到两市示众，在独柳树下斩首；他的妻子沈氏没入掖庭；两个弟弟、三个儿子发配流放，不久又诛杀；判官刘协等七人处斩。记录平定淮西的功劳：随唐节度使、检校左散骑常侍李醖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及襄、邓、随、唐、复、郢、均、房等州观察使；加授宣武军节度使韩弘兼侍中。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河阳节度使乌重胤都检校司空。任宣武军都虞候韩公武检校左散骑常侍、鄜坊丹延节度使；任魏博行营兵马使田布为右金吾卫将军，都是奖赏他们击破贼军的功劳。甲午日，恩王连去世。把蔡州郾城县改为溵州，分出上蔡、西平、遂平三县隶属溵州。戊申日，任淮西宣慰副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仍任原官，赐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任蔡州留后马总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溵州颍陈许节度使。丙子日，任右庶子韩愈为刑部侍郎。这一年，河南、河北发生水灾。十三年春正月初一是己酉日，皇上在含元殿接受朝贺，礼毕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己丑日，文宣王第三十八代孙孔惟晊承袭文宣公爵位。庚寅日，下敕说李师道屡次进献表章，表露诚恳之意，应命谏议大夫张宿前往那里宣慰。辛亥日，任礼部尚书王播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二月乙亥日，皇上在麟德殿宴请群臣，举行大型乐舞，共三天才停止，赏赐各有差等。三月庚寅日，任前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夷简为御史大夫。两丙日，任同州刺史郑絪为东都留守、都畿汝防御使。庚子日，任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李鄘任守户部尚书，罢免知政事。丁未日，任太子少师郑余庆为左仆射。辛亥日，下诏说：“各部门的职田，多少不均，这一弊病已经存在很久，应命各司分别统计职田和草粟的总数，从长官以下分配；除了留下供缺员官职使用的物资以外，其余都分给官员。”郑余庆到银台待罪，请求献出德州、棣州，并把辖区内的租税一并收入。壬戌日，前东都留守许孟容去世。庚辰日，下诏恢复王承宗的官职爵位。任华州刺史郑权为德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德棣沧景等州观察使。五月乙酉日，凤翔节度使李惟简去世。乙未日，月亮接近心宿后星。丙辰日，任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任彰义军节度使马总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溵蔡观察使。戊戌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李醖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辛丑日，任掌管渤海国事务的大仁秀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册封为渤海国王。丙午日，任户部侍郎孟简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六月初一是癸丑日，发生日食。乙丑日，湖南观察使袁滋去世。丁丑日，任沧景节度使程权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从内库拿出绢三十万匹、钱三十万贯，交给度支供给军队。秋七月癸未日，任新授凤翔节度使李醖为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甲申日，任田弘正检校司空。乙酉日，下诏削夺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现任的官职爵位，并命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五镇军队分路进讨。辛丑日，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己酉日，下诏各道节度使先前兼带度支营田使名号的，一并罢免。庚戌日，任左仆射郑余庆为凤翔陇右节度使。八月壬子日，任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涯为兵部侍郎，罢免其知政事。戊午日，任尚书右丞崔从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甲戌日，太白星接近左执法星。乙亥日，下敕规定：同一部门的官员中，凡与有大功以上亲属关系的人，只要不是共同判署、勾检的官员以及长官，就不属于必须回避改任的范围。当时刑部员外郎杨嗣复因父亲杨于陵被任为户部侍郎，按照近来的惯例请求回避，出任外官，皇上没有同意，于是有了这道敕令。丁丑日，木星、金星、水星三颗星聚集在轸宿。戊寅日，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权德舆去世。

译九月甲申日，任左卫将军高霞寓为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节度使。甲辰日，任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按原职掌管度支；任卫尉卿、充诸道盐铁转运使程异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按原职充任盐铁转运使。当时皇上迫切需要财赋，所以任用善于聚敛钱财的人居于宰相职位。诏令下达后，群情惊骇，宰臣裴度、崔群极力进谏，皇上不接受。二人请求退职。荧惑星接近哭星。丁未日，从内库拿出绢十万匹供给东军。冬十月甲寅日，吐蕃侵犯宥州。壬戌日，灵武奏报在定远城击破吐蕃军二万人。癸亥日，前淮南节度使卫次公去世。甲子日，平凉镇遏兵马使郝玼奏报收复原州，击破吐蕃军二万人。当夜，月亮接近昴宿。丙子日，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薛平检校刑部尚书、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任义成军节度使李光颜为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观察等使。十一月初一是辛巳日，夏州击破吐蕃军五万人。灵武奏报攻破吐蕃长乐州外城。丁亥日，任隐士柳泌为台州刺史，因为皇上让他到天台山采仙药。诏令下达后，谏官对此提出批评，皇上不接受。壬寅日，任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沧景德棣观察等使。丁未日，任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怀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怀州、孟州节度使。十二月辛亥日，下敕左右龙武军六军及威远营中应当纳课的民户，共一千八百人，停止供给衣粮，仍交由府县收管。戊寅日，军前擒获李师道部将夏侯澄等四十七人，诏令全部释放，交给魏博及义成军收管；如果想回到贼军中，就根据情形优厚赏赐后放回。皇上回头对宰臣说：“臣子侍奉君主，只要努力行善，自然取得公众的声望，为什么还要喜欢树立朋党？”皇上又说：“别人的话也和你们相似，难道容易辨别吗？”裴度说：“君子和小人，观察他们所做的事，自然就能区别了。”皇上说：“凡是好事，说在口头上容易，亲自实行却困难。你们既然这样说，就必须实行，不要只是空口说。” 裴度等人谢恩说：“陛下的处置，可以说已经极为完善了，臣等怎敢不受激励。然而天下人是看陛下怎样做，而不是看陛下怎样说，臣等也希望陛下每次说到的都能实行。”皇上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一年，回纥、南诏蛮、渤海、高丽、吐蕃、奚、契丹、诃陵国都来朝贡。十四年春正月初一是庚辰日，因为东部军队驻扎在野外，不接受朝贺。壬午日，恢复在延政里设置仗内教坊。丁亥日，徐州军在金乡击破贼军二万人。迎接凤翔法门寺的佛骨来到京师，在宫禁中停留三天，才送往寺院，王公士庶奔走捐献，唯恐赶不上。刑部侍郎韩愈上疏极力陈述其中的弊害。癸巳日，贬韩愈为潮州刺史。丙申日，魏博军在东阿击破贼军五万人。辛巳日，将前沧州刺史李宗奭在独柳树下斩首。朝廷起初任命郑权为沧州刺史，李宗奭抗拒诏令不接受替代，后来被三军驱逐，于是入朝，因此诛杀他。癸卯日夜里，月亮接近南斗魁星。丙午日，魏博军在阳谷击破贼军一万人。二月初一是己酉日，任商州刺史严谟为黔中观察使。乙卯日，下敕淄青行营各军，所到之处收复城邑后，不得任意伤杀，也不得焚烧房屋、掠夺百姓财物、挖掘坟墓，应当严加禁止。因镇州、冀州发生水灾，赐王承宗绫绢一万匹。辛酉日，襄阳节度使孟简举荐郧乡镇遏使赵洁为郧乡县令，因违反通常制度，罚停一个月俸料。壬戌日，田弘正奏报，本月九日，淄青都知兵马使刘悟斩杀李师道及其两个儿子的首级，请求投降，李师道管辖的十二州已经平定。甲了日，皇上在宣政殿接受朝贺。己巳日，皇上在兴安门接受田弘正献上的贼军俘虏，群臣在楼下庆贺。庚午日，下制：任淄青兵马使、金紫光禄大夫、试殿中监、兼监察御史刘悟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封彭城郡王，食邑三千户，赐钱二万贯、庄园和宅第各一处。癸酉日，加授田弘正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月初一是己卯日。丁酉日，皇上因齐、鲁刚刚平定，在麟德殿宴请群臣，赏赐各有差等。戊子日，任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濮、曹等州观察等使；己丑日，任义成军节度使薛平为青州刺史，充任平卢军节度使、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等使；任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州刺史，充任沂、海、兖、密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这是把李师道占据的十二州分为三个镇。庚寅日，浙西观察使李翛去世。辛卯日，李师道的妻子魏氏和儿子没入掖庭，他的堂弟师贤、师智和侄子弘巽发配流放。乙未日，任中书舍人卫中行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辛丑日，皇上回头对宰臣说：“听取和接受意见，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推诚选任官员，所谓委以重任，就必须尽心尽力；但到了实际行动时，遇到事情又难免有偏袒朋党的行为。我即位以来，时间已经很久，虽然不明智也不敏锐，但逐渐看清了人情，每当处理事务，总想详细审慎。近来命学士汇集前代政治昏暗的事情，编成《辩谤略》，我常想亲自阅览，把它作为鉴戒。”崔群回答说：“如果没有私情，辨别是非非常容易；稍微怀有欺诈之心，审察起来就确实困难。所以孔子有众人喜爱、众人厌恶的议论，也有流言逐渐浸润、肤浅言辞造成伤害的说法，大概就是因为事情隐晦难以辨明。若选择贤能的人任用，以诚意对待他们，用法令纠正他们，那么人们自然归于公正，谁敢作伪？陛下详细观察史籍，以扩大自己的见闻和明察，实在是天下的幸事。”任抚州司马令狐通为右卫将军。给事中崔植将制书封还，说令狐通此前任寿州刺史时用兵违反军纪，不应当奖赏任用。皇上命宰臣向崔植说明，令狐通的父亲令狐彰有功，皇上不忍心就此抛弃他的儿子，因此这道制书仍予施行。

译夏四月初一是戊申日。乙卯日，太白星顺行接近东井宿。戊午日，任刑部尚书李愿为凤翔尹，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丙寅日，下诏说：“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防御使、经略使所管辖的支郡，除本军州以外，另外设置镇遏、守捉、兵马等使的，都应当归属刺史管辖。如果刺史兼带本州团练、防御、镇遏等使，这些兵马就隶属该使；如果没有另外设置的使，就隶属军事机构。至于边境接近溪洞、与蕃蛮相连之处，特别修筑城镇，不隶属州郡的，不在此限。”辛未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程异去世。丙子日，下制：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可检校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五月初一是戊寅日，任刑部侍郎柳公绰充任盐铁转运等使。庚辰日，任楚州刺史李听为夏州刺史、夏绥银宥等州节度使。丙戌日，任河东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为吏部尚书；任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邠、宁、庆节度使，仍令忠武军六千人前往驻地。庚寅日，任工部尚书郗士美检校刑部尚书、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当夜，月亮接近心宿大星。己亥日，设置临海监牧，命淮南节度使兼任其职。下敕将李师古的妻子裴氏、女儿宜娘安置在邓州，李宗奭的妻子韦氏释放出掖庭；因为李师道一族被籍没，皇上怜悯她们，按较轻的刑典宽免。任宣歙观察使窦易直为润州刺史，充任浙西观察使。韩弘进献帮助平定淄青的绢二十万匹、女乐十人，女乐被退还。六月初一为丁未日。癸丑日，任命福建观察使元锡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庚申日，任命户部侍郎归登为工部尚书。任命郑州刺史裴乂为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辛酉日，下诏将定州大都督府恢复为上州。甲子日，任命前兵部尚书李绛检校吏部尚书、河中尹，充任河中、晋、绛、慈、隰观察使。癸酉日，下诏令左金吾大将军胡证充任京西北巡边使，所经过的镇戍，都与守将详细商议利害，把事实完整奏报朝廷。秋季七月初一为丁丑日。戊寅日，汴州韩弘入朝。己卯日，退休的左散骑常侍薛苹去世。乙酉日夜，月亮遮掩了心宿的大星。辛巳日，群臣上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这一天，皇帝到宣政殿接受册封，礼仪结束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京畿地区今年秋税、青苗钱、榷酒钱等，每贯酌情减免四百文；元和五年以前拖欠的租赋全部免除。甲午日，韩弘进献缣绢二十八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纟也”字疑为OCR误字]丁酉日，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朝议郎、使持节怀州诸军事、守怀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令狐楚，升为朝议大夫，超过中书侍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寅日，任命永州刺史韦正武为邕管经略使。癸卯日，任命前黔中观察使魏义通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州、孟州节度使。沂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王遂。甲辰日，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州刺史，充任沂、海、兖、密等州都团练观察使。乙巳日，撤销晋州防御使。八月初一为丁未日。乙酉日，下制书任命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兼侍中、汴州刺史、上柱国、许国公、食邑三千户韩弘，仍任守司徒、兼中书令，充宣武军节度使。甲寅日，在襄州谷城县设置临汉监，用来牧养马匹，仍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任监牧使。戊午日，王承宗进位为检校左仆射。己未日，田弘正入朝。皇帝对宰相说：“天下政务重大，一天也不能荒废。如果遇到连续休假不能临朝，有事就到延英殿请求召见。”崔群以暑气还很盛，示意同列将要退下。皇帝阻止他说：“几天才能见你们一次，现在虽然暑热，朕并不觉得劳累。”过了很久才退朝。丁亥日，在麟德殿宴请田弘正和大将、判官等二百人，所赐物品各有不同。戊辰日，陈许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郗士美去世。九月初一为丙子日。戊寅日，考功郎中萧祐进献古画、古书二十卷。在东市斩杀沂州叛乱首领王弁。癸未日，任命国子祭酒李逊检校礼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溵蔡等州观察使。庚寅日，贬右卫大将军田缙为衡王傅。田缙先前镇守夏州时，私自使用军粮四万石，又强行夺取党项人的羊马，导致党项人引吐蕃入侵，所以获罪。甲午日，任命太子少师郑余庆兼任判国子祭酒。辛丑日，任命田弘正的哥哥、相州刺史田融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甲辰日，魏博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长史、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三千户田弘正，仍任检校司徒、兼侍中，赐实封三百户。[“三午户”疑为“三千户”的OCR误字]当时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朝廷，皇帝没有答应。乙巳日，皇帝回头对宰相说：“朕读《玄宗实录》，看到开元初年玄宗锐意求治，到开元十六年以后，渐渐显得懈怠倦惰；开元末年又不如中期，这是什么原因？”崔群回答说：“玄宗年轻时曾长期生活在民间，亲身经历过困厄，所以即位初年知道百姓疾苦，亲自勤勉处理各项政务。” “又有姚崇、宋璟、苏颋、卢怀慎等坚持正道的辅政大臣，勤勉不懈地进言纳谏，因此达到了太平治理。后来太平日子长久，安于享乐，渐渐疏远正直之士而亲近小人。宇文融用聚敛财物来迎合皇帝的心意，李林甫用奸邪手段迷惑皇帝的意志，加上杨国忠，最终导致了祸乱。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法，以天宝末年为戒，这就是国家无穷的福分。”当时皇甫镈凭借谄媚、苛刻和欺骗蒙蔽皇帝，身居宰相之位，所以崔群借此进言讽刺他。

译冬季十月初一为丙午日。壬戌日，安南军队发生叛乱，杀死都护李象古及其家属，部曲一千多人也全部遇害。丙寅日，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任命潮州刺史韩愈为袁州刺史。这一月，吐蕃侵犯盐州。十一月初一为乙亥日。任命户部尚书李鄘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守。辛卯日，灵武大将史敬奉在盐州城下击败吐蕃，赐给史敬奉实封五十户作为奖赏。丁酉日，任命原王傅郑权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任右街使。皇帝服用方士柳泌炼制的金丹药，起居舍人裴濆上表恳切劝谏，说：“金石含有酷烈的性质，再加以烧炼，火毒很难控制。如果金丹已经炼成，暂且让方士自己服用一年，观察它的效用，然后再进献给皇帝服用也可以。”皇帝大怒。己亥日，贬裴濆为江陵令。十二月初一为乙巳日。庚戌日，国子祭酒郑余庆奏请：现任文官从一品到九品，以及出任外地使职而兼任京官正员的官员，每月从所请秋钱中每贯抽取十文，用于修缮国子监，皇帝准许。乙卯日，任命谏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群为潭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湖南观察使。这是被皇甫镈诬陷的结果。崔群被贬后，人人都对皇甫镈咬牙切齿。十五年春季正月初一为甲戌日。皇帝因为服用金丹后身体稍有不适，停止举行元会。庚辰日，镇冀观察使王承宗奏请：镇州、冀州、深州等州，每州设置录事参军一员、判司三员，每县设置县令一员，皇帝准许。壬午日，任命前湖南观察使崔倰暂代掌管户部侍郎、判度支。丙戌日，沂州、海州等四州观察使府迁置于兖州，改任观察使曹华为兖州刺史。[“刺常阴晦”疑为串句或OCR错误，具体原文不明]天气经常阴暗，略有雨雪，夜间却晴朗明亮，共十七天才放晴。丙申日，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光彩彼此相接。撤销齐州丰齐县，并入长清县；撤销全节县，并入历城县；撤销亭山县，并入章丘县。义成军节度使刘悟入朝。戊戌日，皇帝在麟德殿接见刘悟。皇帝自从服药后身体状况不好，多次不临朝，人人惶恐不安；刘悟出宫后把皇帝的话传开，京城才稍稍安定。庚子日，任命少府监韩璀为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使。这天晚上，皇帝在大明宫中和殿驾崩，享年四十三岁。当时皇帝突然死亡，众人都说是宦官陈弘志弑逆，但史官有所避讳，没有记载。辛丑日，宣布遗诏。壬寅日，銮驾迁往西内。五月丁酉日，群臣上谥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为宪宗。庚申日，葬于景陵。史臣蒋系说：宪宗即位初年，阅读历代圣君的实录，看到贞观、开元年间的旧事，敬仰羡慕得不能放下书卷，回头对宰相说：“太宗创业竟能如此，玄宗治理天下竟能如此。既然阅览国史，才知道朕比不上先圣万分之一。先圣在位时，尚且需要宰相和群臣同心辅佐，难道朕今天能够独自治理天下吗！”从此，他在延英殿议政，常常直到白天漏刻过了五六刻才退朝。自贞元十年以后，朝廷施行威权、恩赏和惩罚的能力日益削弱，地方藩镇权势沉重。德宗不把政务交给宰相，民间细小事务多亲自裁决；裴延龄一类的奸佞大臣数人，凭借钱粮和权术得到进用，宰相只不过徒居其位而已。到宪宗从藩王府监国，直到正式即位，直至元和年间，军国大事和关键机务全部归宰相处理。因此朝廷内外都得到治理，法纪再次振作，果然能够铲除祸乱的根基，诛杀清除群盗。他的睿智谋略和英明决断，近古以来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唐朝中兴，只有章武年间达到了这种程度。虽然任用皇甫镈等人聚敛财物，贬逐崔群、裴度到藩镇地方，但政治原则和国家法度还没有达到衰败紊乱的地步。可惜他服食丹药过度，宦官乘机发动祸乱；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也许就能达到太平治理了！” 赞曰：贞元年间失去驾驭之术，群盗傲然盘踞。章武之治光明显赫，削平了聚众啸聚的盗贼。朝廷有宰相辅政，彰明德行，显示武功。元和年间的政治，已传扬在颂美之声中。

译本纪第十六 穆宗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名恒，是宪宗的第三子，母亲是懿安皇后郭氏。贞元十一年七月，出生于大明宫的别殿。起初名叫宥，元和元年八月进封遂王。元和五年三月，兼领彰义军节度大使。元和七年十月，册立为皇太子，改用现在的名讳。[“皇太了”应为“皇太子”的OCR误字]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日，宪宗驾崩。丙午日，穆宗在太极殿东序即皇帝位。这一天，召翰林学士段文昌、杜元颖、沈传师、李肇，侍读薛放、丁公著到思政殿应对，并赐给他们金鱼袋和紫服。丁未日，在月华门外集合群臣列班。贬门下侍郎、平章事皇甫镈为崖州司户。戊申日，皇帝在紫宸门外接见宰相。辛亥日，任命朝议郎、守御史中丞、飞骑尉、袭徐国公、赐绯鱼袋萧俛为朝散大夫、守中书舍人；任命翰林学士、武骑尉、赐紫金鱼袋段文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帝开始在延英殿召见宰相议政。下诏说：“山人柳泌轻率地信奉左道，迷惑先朝皇帝，固执地请求出任牧民之官，妄图惑乱众人；自知荒诞不实，又逃亡躲避。僧人大通不精通医方，所用药术全是妄说。既然已经造成祸患，二人都是奸邪之徒。国家本来就有固定刑法，是人神都应共同唾弃的人，把他们交给京兆府决杖处死。”金吾将军李道古被贬为循州司马。宪宗末年热衷于服食丹药，皇甫镈与李道古推荐术士柳泌、僧人大通以待诏身份进入翰林。柳泌在台州为皇帝炼制神丹，皇帝服用后日益烦躁口渴，很快抛下了天下万国。甲寅日，二王后介国公宇文仲达去世，有关官署按照旧典为他办理安葬和祭祀。任命监察御史李德裕、右拾遗李绅、礼部员外郎庾敬休都暂守原职，充任翰林学士。丁巳日，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李逢吉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王涯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己未日，改恒岳为镇岳，恒州改名镇州，定州恒阳县改为曲阳县。恒王房的子孙改属泜王房。丙寅日，任命右神策大将军张维清为单于大都护，充任振武、麟胜节度使。丁卯日，皇帝和群臣都脱去丧服，恢复吉服。戊辰日，群臣开始在宣政衙朝见皇帝。当夜发生地震。庚午日，册立已故皇帝的贵妃郭氏为皇太后。贬谏议大夫李景俭为建州刺史。二月初一为癸酉日。丁丑日，皇帝登丹凤楼，大赦天下。宣读制书完毕，在丹凤门内陈列俳优和各种杂技，皇帝纵情观看。丁亥日，皇帝到左神策军观看角抵和杂戏，直到太阳西斜才结束。癸巳日，撤销邕管经略使，其所管辖的州县隶属于邕府。甲午日，任命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兼任本管经略使。乙未日，任命太仆卿杜式方为桂州刺史，充任桂管观察使。丙申日，丹王李逾去世。丁酉日，下敕：入回纥的使者，适宜与私人会见的正员官为十三人；入吐蕃的使者，适宜与私人会见的正员官为八人。庚子日，太子宾客吕元膺去世。辛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户部尚书。壬寅日，下敕：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目的人，应令中书门下和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在尚书省共同考试。三月初一为癸卯日，追赠皇太后的父亲郭暧为太傅，皇太后的母亲虢国大长公主追赠为齐国大长公主。壬子日，召侍讲学士韦处厚、路随到太液亭讲解《毛诗·关雎》《尚书·洪范》等篇。讲毕，一并赐给他们绯鱼袋。左右军中尉马进潭、梁守谦、魏弘简等请求设置门戟，皇帝准许。任命太子詹事、分司东都的韦贯之为河南尹。丁巳日，御史中丞崔植奏称：“元和十二年敕令规定，御史台三院御史以授官和到任日期排定先后，未到任的日期不得计入月数。又依照当年九月十七日敕令，超过一个月不受此限，至于行立班次，应当以敕令中规定的先后为准。臣认为，后来的敕令有不便之处，请求从今以后，三院御史职事和班次的先后，一概依照敕文规定的先后，以授官到任之日作为计月的起点。”皇帝准许。戊午日，吏部尚书赵宗儒奏称：“先前奉敕，先朝所选拔的制科举人，令他们与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官员一同在尚书省参加考试。臣私下认为，设置制科本来在于皇帝亲自临试，在南省策试，也不是旧有典制。如今普遍施恩的礼仪已经结束，百事都要更新，何况山陵之期临近，公务繁忙，等待召试的士人参加考试并不多。” “臣等商议，恐怕应当停止。”皇帝准许。撤销申州每年进贡茶叶的规定。乙丑日，任命皇太后的哥哥、司农卿郭钊为刑部尚书兼司农卿，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郭鏦检校工部尚书。丁卯日，贬太子宾客、留司东都的孟简为吉州员外司马。戊辰日夜间，刮大风并下冰雹。夏季四月初一为壬申日。丁丑日，澧王去世。乙酉日，三恪、酅国公杨造去世。丁亥日，下敕：“内侍省现有的高品官和白身人员，共四千六百一十八人；除去官员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外，其余人孤单贫困，没有房屋居住，应当每人增加半份衣粮。”五月初一为壬寅日。癸卯日，下诏：“由于国用不足，天下两税、盐利、榷酒、茶税以及户部阙官、除陌等钱，连同各道杂榷税等，凡应送交上都以及留州、留使、各道支用、各司使职掌人员课料等钱，除去每贯原有的垫陌钱外，一律酌情抽取五十文。仍委托本道、本司、本使按照数目逐季收计。各道的钱，立即派纲部押送，交度支收管，等国用稍有充足，再恢复旧制。京城百司的俸料，文官已经抽取修缮国学的钱，不可再次抽取；武官所领取的校薄钱，也不在抽取范围内。”壬子日，下诏：“送入景陵玄宫供奉的千味食物，其中鱼肉肥鲜，恐怕造成熏秽，应令尚药局用香药代替食物。”庚申日，将宪宗葬于景陵。

译六月初一为辛未日。丁丑日，任命司徒、兼中书令韩弘为河中尹，充任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安南都护桂仲武奏报诛杀贼首杨清，收复安南府。戊寅日，任命金吾将军李祐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夏州刺史，充任夏、绥、银、宥节度使，代替李听；任命李听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朔方、灵、盐节度使。任命中书舍人王仲舒为洪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江西观察使。己卯日，免除京兆府今年夏季青苗钱八万三千五百六十贯，应委托令狐楚把山陵用不完的绫绢按实际估价交给京兆府，用来抵充所免的青苗钱。庚辰日，加授邠、宁、庆节度使李光颜特进，这是因为他筑城守卫盐州有功。任命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李翱为朗州刺史，因他与李景俭交好而获罪。癸未日，将兖州莱芜县并入乾封县。己丑日，工部尚书归登去世。壬辰日，下诏：“帝王所重视的是国家体统，所忧切的是人情。若能得到国家体统，必定达到大和；如果失去人情，便会由于贪图小利。况且设置官职以求治理，颁发俸禄以考核功绩，教化既有常规，怎么可以轻易削减。” 近来因为每年经费按收入核定，数额较少，外地官员的俸料便按数目收取贯钱。朕反复思量，始终觉得不安。如今正值丰收年景，军队也暂时休息，理应约束自己以满足用度，怎能剥削百姓来谋求解决办法。朕临轩听政时想到这些，实在更加惭愧。今年五月敕令规定凡应支用的钱每贯抽取五十文，共计一百五十万贯，应当全部停止抽取。”又从内库拨出钱三十七万五千贯，交给度支供给使用。当初宪宗用兵时，提拔皇甫镈为宰相；皇甫镈苛刻征敛、剥削百姓，人人都责怪他，最终直到被贬逐。到这时，宰相创议抽取贯钱的利益，诏令一下，民情不悦，所以停止此事。癸巳日，皇太后迁居兴庆宫，皇帝与六宫侍从在南内大宴，回宫时又到右军，按等级赏赐中尉等人。从此以后，皇帝每隔三天就到左右军以及御宸晖门、九仙门等处，观看角抵和杂戏。秋季七月初一为辛日。壬寅日，任命河中、晋、绛观察使李绛为兵部尚书。甲辰日，任命大理卿孔戢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乙巳日，下诏：“皇太后居于长乐宫安享，朕早晚承欢膝下，承受慈训，欢庆和感激都达到了极点。本月六日是朕出生的日子，朕将奉迎皇太后到宫中祝寿。朕既然深感欢慰，也想和群臣共同庆祝。当天，百官、命妇应在光顺门递上名帖参拜祝贺，朕在光顺门内殿与百官相见，永远作为常规。”这并不是旧有礼典。郓州、曹州、濮州等州的节度使获赐“天平军”名号，这是依从马总的奏请。丙午日，下敕：乙巳日诏书中关于皇帝生日接受祝贺的礼仪应当停止。此前左丞韦绶奏请施行此礼，宰相认为古代没有皇帝生日接受朝臣祝贺的礼仪，奏请罢止。丁未日，苑中的假山倒塌，压死役工七人。从五月五日开始下雨，到本月壬子日才再次下雨。甲寅日，皇帝到新建成的永安殿观看百戏，极尽欢乐后才停止。乙卯日，下敕：从今以后，新任节度使、观察使到任当天，应把现有钱帛、斛斗、器械的数目分类详细奏报。安南都护行立去世。这一天，皇帝到安国寺观看盂兰盆会。邕管经略使杨旻去世。平卢军新增加押领新罗、渤海两蕃使一职，赐印一方，准许设置巡官一人。新建宝庆殿。庚申日夜，荧惑星进入羽林。壬戌日，把安国寺、慈恩寺、千福寺、开业寺、章敬寺等装饰得十分华丽，任凭吐蕃使者观看。丙寅日，皇帝在新建成的永安殿与中宫、贵主秘密宴饮取乐，嫔妃都参加了。丁卯日，任命门下侍郎、平章事令狐楚为宣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宣、歙、池观察使。令狐楚任山陵使时，放纵属吏于翚刻削工匠费用，不给工匠工钱，积存钱十五万贯，作为羡余进献，因此被贬。八月初一为庚午日。辛未日，兵部尚书杨于陵主持百官关于钱币轻重的讨论，提出将天下两税、榷酒钱、盐利等，全部用布帛及各地土产抵充赋税，不征收现钱；这样可以使物价逐渐上涨、钱价逐渐下降，农民便可免于低价出售布帛。请中书门下、御史台各官长重新商议施行，皇帝准许。癸酉日，退休的太子少傅李鄘去世。甲戌日，安南都护桂仲武斩下叛将杨清的首级进献，收复安南府。乙亥日，赐教坊钱五千贯，作为生息的本钱。皇帝登勤政楼，询问百姓疾苦。前江西观察使裴次元去世。己卯日，月亮遮掩牵牛星。同州下雨雪，损害秋季庄稼。京兆府户曹参军韦正牧专门主管景陵工程，削减厨房供料拿来私用，所计赃款八千七百贯钱；石作专知官、奉仙县令于翚削减石料工程费用，所计赃款一万三千贯钱，两人都应判处重杖后处死。壬辰日，皇帝到鱼藻池，征发神策军二千人疏浚鱼藻池。戊戌日，任命朝议郎、守御史中丞、武骑尉、赐紫金鱼袋崔植为朝散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己亥日，宣歙观察使令狐楚再次被贬为衡州刺史。九月初一为庚子日，将河北税盐使改为榷盐使。辛丑日，在鱼藻宫大奏乐舞，观看竞渡。又召李醖、李光颜入朝，打算在重阳日宴请群臣。拾遗李珏等上疏劝谏说：“正月初一还没有改元，园陵也还很新。虽然按礼制以日易月，暂时顺从人情；但三年丧制仍然只是服心丧。停止音乐和歌舞的禁令，原本是为了齐国人；如今在宫内举行大型宴乐，恐怕还不合适。”皇帝没有听从。乙巳日，任命驾部郎中、知制诰李宗闵为中书舍人。宋州发生大水，损坏田地六千顷。戊申日，因重阳节在宣和殿设小宴，宴请郭钊兄弟、皇亲贵戚和驸马等。己酉日，举行大酺三天；到这时下起雨雪，树木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倒伏了十五六棵。任命吏部侍郎崔群为御史大夫。沧州、景州发生水灾，损坏田地。戊午日，加授河东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为守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邠宁节度使、检校司空、邠州刺史、上柱国、武威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光颜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又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等州观察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徐州刺史、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李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泽潞磁邢洺观察处置等使。夏州奏请将宥州迁到长泽县设置。辛酉日，在麟德殿宴请李光颜、李醖，赏赐优厚。任命袁州刺史韩愈为朝散大夫、守国子祭酒，又赐给他金紫。丙寅日，任命御史大夫崔群检校兵部尚书、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徐泗宿濠观察等使；任命将作监崔能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丁卯日，任命兵部尚书李绛为御史大夫。戊辰日，任命前岭南节度使孔戣为吏部侍郎。冬季十月初一为庚午日，阇婆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庚辰日，宰相与吐蕃使者在中书省商议事务。京城各官署共同得到赏钱一万贯，由御史台按照各司品级大小和事务繁简平均分配。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去世，他的弟弟王承元上表请求朝廷任命新的节度使，朝廷派起居舍人柏耆前往宣慰。辛巳日，金公亮修造完成指南车、记里鼓车。壬午日，吐蕃侵犯泾州，命中尉梁守谦率神策军四千人以及八镇军队前往救援。乙酉日，任命魏博等州节度观察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侍中、魏博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田弘正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任命镇冀深赵等观察度支使、朝议郎、试金吾左卫胄曹参军兼监察御史王承元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持节滑州诸军事、守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等州观察等使。任命昭义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醖仍任原官，改为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任命义成军节度使刘悟仍任检校右仆射、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节度使、泽潞邢洺磁等州观察等使。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怀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怀孟节度使。乙酉日，泾州奏报吐蕃已经退去。当时夏州节度使田缙贪婪卑劣，侵夺剥削党项羌人，羌人引西蕃入侵，幸赖郝玼、李光颜拼死抵抗，吐蕃才退去。丁亥日夜，月亮侵犯岁星，位于尾宿十三度。西川奏报吐蕃侵犯雅州，命令发兵镇守。东川节度使王涯陈述击破吐蕃的策略，说应以厚重的财物贿赂北蕃，使其进入西蕃境内；攻占土地、俘获人口多少，就按数量给予奖赏。十一月初一为乙亥日。癸卯日，下制书：“朕听说帝王广泛统治四海，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众生，如同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如同太阳没有不照耀的地方。朕顾念冀州一带，刚刚失去统帅，想到三军的事务以及四州的百姓，有的怀有忠心、积累诚意，却没有施展才用的机会；有的遭受灾荒和兵役，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抚恤。如今昌盛的时运已经开启，忠诚节义都得到彰显。王承元首先上表，请求入朝。朕永远念及他父兄的忠诚，能够坚定君臣之义，已经特别加以奖赏，另行委任重镇。又想到成德军将士等人，共同谋求归向正义，赤诚之心充分表达，都想施展自己的才干，各人都应列入爵秩。大将史重归、牛元翼已经越级授予荣宠，现在再一并厚加赏赐。应令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宣慰，赐钱一百万贯。王泽所及之处，天网正在恢弘；宽赦过错，释放冤屈，使人民得到安宁。其辖区内现今关押的囚徒，无论罪行轻重，都应全部释放。朕认为王武俊的功劳光耀于彝鼎，王士真的恭谨勤勉又继承了节度使之职；王承宗感受恩德，也能建立功效。朕长久追念十代相传的宽宥，使这一家族得到荣耀。王承宗兄弟已经授予官爵，王承宗的葬事也应派官员监督，务必办得周全厚重。” 丁未日，追封王承宗的祖母李氏为晋国太夫人。辛亥日，田弘正奏报王承元将在本月九日率兵二千人前往滑州镇守。成德军催征赏钱十分急迫，于是命柏耆先去向他们说明。任命华州刺史卫中行为陕州长史，充任陕虢观察使；任命宗正卿李翱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乙卯日，皇帝到金吾将军郭鏦城南的庄园，郭鏦把庄园献给皇帝。戊午日，下诏说：“朕明日前往华清宫暂住，傍晚就回来。”御史大夫李绛、常侍崔元略以下官员伏在延英门前恳切劝谏。皇帝说：“朕已经成行，不必再上章疏。”谏官一再陈述劝谏。这天，田弘正奏报王承元已于本月十六日进入镇州。己未日，皇帝从复道出城前往华清宫，左右中尉执掌仪仗，六军诸使、诸王、驸马等一千多人随从，直到晚上才回宫。癸亥日，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郑余庆去世。任命渭州刺史、泾原行营兵马使、保定郡王郝玼为庆州刺史。他将要深入吐蕃境内交战，朝廷担心失去这位勇将，所以把他调到内地。十二月初一为己巳日。戊寅日，召故女学士宋若华的妹妹宋若昭入宫掌管文书奏章。壬午日，皇帝到右军击鞠，随后到城西打猎。丙戌日，前昭义军节度使辛秘去世。己丑日，任命库部郎中、知制诰牛僧孺为御史中丞。岭南奏报崖州司户参军皇甫镈去世。丙申日，任命司门员外郎白居易为主客郎中、知制诰。这一年统计户籍账册，共有户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四百，人口一千五百七十六万。定州、盐州、夏州、剑南东川、西川、岭南、黔中、邕管、容管、安南共九十七州没有申报户籍账册。

译长庆元年正月初一为己亥日，皇帝亲自到太清宫、太庙祭献。这一天，皇帝乘法驾前往南郊。太阳周围出现珥，宰相在前面祝贺。辛丑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当天回宫，登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庆。内外文武官员以及退休的三品以上官员各加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官员各加一阶；陪位的白身人员赐勋两转；凡因大礼而调动仪仗、担任御楼宿卫的兵仗将士，在普遍施恩之外，另按等级赐予勋爵。仍依照旧例，赐钱物二十万四千九百六十端匹。礼仪结束后，群臣在楼前称贺。仪仗退下，皇帝到兴庆宫朝见皇太后。壬寅日，夏州节度使奏报，浙东、湖南等道的防秋兵不熟悉边地事务，请留下他们的兵器，遣返本人。灵武节度使李听奏请从淮南、忠武、武宁等道的防秋兵中选取三千人，供给衣服、赏赐和月粮；又赐给本道自行招募的一千五百名骁勇兵马，以备边防。仍命令每五十人为一社，每匹马死去后，由同社之人共同补充，使马匹永远不缺。皇帝准许。癸卯日，任命河阳、怀节度使田布为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兼司农卿郭钊检校户部尚书、怀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怀节度使。任命泾原节度使王潜检校兵部尚书、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乙巳日，鄜坊节度使韩璀改名为充。己酉日，任命前检校大理少卿、驸马都尉刘士泾为太仆卿。给事中韦弘景、薛存庆封还诏书，皇帝晓谕他们说：“刘士泾的父亲刘昌有边功，长期担任低级官职十多年；又因为刘士泾娶了云安公主，朕想加恩于他，任官的制书已经下达。”任命这才开始施行。翰林学士、司勋员外郎李德裕上疏说：“臣考察本朝旧例，驸马是皇室亲近之人，不应与朝廷要官往来，开元年间对此限制尤其严格。近来驸马多到宰相和重要官员的住宅，这些人没有其他才干可以用来接待交往，只有泄露宫禁机密、沟通内外而已。希望下诏晓谕驸马等人，从今以后有职事需要到中书省见宰相，除此之外不得到宰相及台省官员的私宅。”皇帝准许。戊午夜，星孛出现在翼宿。壬戌日，下制任命朝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徐国公萧俛为尚书右仆射，这是因为他多次上表请求辞去政务。癸亥日，任命左散骑常侍崔元略为黔州刺史，充任黔中观察使。丁卯日，星孛出现在长辰，接近太微西垣南面的第一颗星。二月初一为戊辰日。癸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萧俛为吏部尚书。甲戌日，任命检校右仆射兼吏部尚书韩皋为守右仆射。乙亥日夜，太白星侵犯昴宿。丙子日，皇帝在麟德殿观看杂技和乐舞，非常高兴，回头对给事中丁公著说：“近来听说外面公卿士人百姓时常举行宴饮，大概是时令和顺、百姓安宁，令朕十分欣慰。”丁公著回答说：“确实有这种事。但以臣愚见，风俗如此，也不值得称赞。各官署的事务，渐渐恐怕会使陛下劳神。”皇帝说：“怎么会到这种程度？”丁公著回答说：“宾客宴饮的礼仪，务必表达真诚和恭敬，不应继之以淫乐。所以《诗经》赞美‘快乐而且有礼仪’，又讥刺宴饮中的频繁起舞。前代名士在良辰聚宴，有时清谈赋诗、投壶雅歌，以酒杯相互敬献，不至于混乱。国家自天宝以后，风俗奢侈靡费，宴席把喧闹和沉溺饮酒当作欢乐。而身居高位、掌握大权的人，在公吏之间放纵杂乱、傲慢任性，竟然没有一点羞愧。公家和私人互相仿效，渐渐形成风俗。这样一来，各种事务就多被荒废了。只有陛下一心求治，怎么能不劳累圣心呢！陛下应当颁布训令，禁止过度放纵，那就是天下的大幸。” 当时皇帝沉溺于酒宴和声乐，丁公著借答对来讽谏他，皇帝很是赞许并采纳。己卯日，幽州节度使刘总奏请辞去官位、剃发为僧。又请求把幽州所管辖的郡县分割为三道，请求支给三军赏设钱一百万贯。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段文昌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等使；任命朝散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上柱国、建安县开国男杜元颖仍任本官，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剑南西川节度使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乙酉日，天平军节度使马总奏称：“本道现有军士三万三千五百人，从去年正月以后，愿意回乡务农的应予放还，逃亡的户籍也不再追捕。”此前，河南平定，以及王承元离开镇州后，宰相萧俛等人没有考虑长远谋划，提出销兵的建议，请求秘密下诏天下军镇，每年限额一百人以内，裁减、逃亡或死亡八人，所以马总有这次奏报。丁亥日夜，月亮侵犯岁星，位于尾宿十三度。辛卯日，寒食节，在麟德殿宴请群臣，按等级颁赐物品。壬辰日，刑部侍郎李建去世。癸巳日，九姓回纥毗伽保义可汗去世。三月初一日是丁酉日，浙东上奏请求把明州迁到鄮县设置。刘总进献马一万五千匹。二十四日是甲辰日，郑滑节度使王承元的祖母、晋国太夫人李氏入朝，拜见皇上后，皇上命她到南内朝见太后。二十七日是丁未日，宗正寺上奏说：“按照贞元二十一年的敕令，宗室子弟陪列朝班，放出五百七十人授予出身；按照今年的敕令又放出三百人。只是由于人数太多，不能人人蒙受恩泽，请求特别降恩，再放二百人授予出身。”皇帝准许了。平卢薛平上奏说：海盗掳掠新罗人并在沿海郡县转卖，请严格加以禁止，使异域之人感念朝廷恩德。皇帝准许了。二十八日是戊申日，撤销京西、京北和籴使，因为这种做法扰民。废除河北榷盐法，允许把维持盐利、计算课额的总数交付榷盐院。三十日是庚戌日，任命左丞韦绶为礼部尚书。这天夜里，太白星接近五车星。三十一日是辛亥日，命给事中韦弘庆充任幽州宣慰使，左拾遗狄兼谟为副使。盐铁使王播上奏，江淮地区每斗盐价增加五十文，连同原来的三百文。初二日是癸丑日，任命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押奚、契丹两蕃经略等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楚国公刘总为检校司徒、兼侍中、天平军节度、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

译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张弘靖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这是因为刘总上奏请求这样安排。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愿为检校司空、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光颜为凤翔尹，仍任检校司空、平章事，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右卫大将军高霞寓为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充任邠宁节度使。谏官上疏议论说高霞寓因败军而被降职，不应授任方镇节度使。皇帝没有听从。初四日是乙卯日，任命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瀛州刺史，充任瀛莫等州团练观察使。这是听从刘总奏请分置的结果。初六日是丁巳日，制书说：“刘总的官位已经达到最高台阶，如今又调任重要镇守之地；他的兄弟、子侄各自授予显荣官职，大将和宾客僚属也应当破格擢用。幽州百姓免除赋役一年，赐给三军赏设钱一百万贯。命宣慰使薛存庆与张弘靖商议办理发放。”初七日是戊午日，封皇弟憬为鄜王，悦为琼王，恂为沔王，怿为婺王，愔为茂王，怡为光王，协为淄王，憺为衢王，忄充为澶王。皇子湛为景王，涵为江王，凑为漳王，溶为安王，〔人名缺失〕为颍王。任命兵部侍郎柳公绰为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初八日是己未日，任命屯田员外郎李德裕为考功郎中，左补阙李绅为司勋员外郎，都仍依旧兼任知制诰、翰林学士。敕令说，今年钱徽主持录取的进士及第者郑朗等十四人，应令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等重新考试后上报。十三日是甲子日，刘总请求把自己的宅第改为佛寺，于是派中使赐寺额为“报恩”。幽州上奏说刘总坚决请求出家为僧，又赐给他僧衣，赐法号“大觉”。刘总当夜逃走，幽州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十四日是乙丑日，任命漳州刺史韩泰为郴州刺史，汀州刺史韩晔为永州刺史，循州刺史陈谏为道州刺史，这是酌情将他们量移近处。夏季四月初一日是丙寅日，授予刘总的弟弟刘约以及刘总的儿子等十一人官职，其中五人为刺史，其余任朝班官和环卫官。初五日是庚午日，镇州上奏说刘总已经出家为僧，于三月二十七日在本道境内去世，追赠太尉。初九日是甲戌日，秘书监蒋乂去世。十一日是丙子日，任命前天平军节度使马总再次担任天平节度使。十二日是丁丑日，诏书说：“国家设置文学科，本来是为了求取有真才实学的人；如果容许侥幸取巧，就违背了最公正的原则。听说近来有些浮薄之徒，煽动结成朋党，把请托关说称为‘关节’，干扰主考官，每年考试录取的人，没有不是事先确定的。长此以往败坏风俗，令人深为忧虑。昨天命郑朗等重新考试，是为了精确复核他们的才艺，并不是要在异常偏僻的范围内固意设置深奥冷僻的题目；贵在让考生能够完成所试内容，以观察学业技艺的深浅。孤竹管是祭天的乐器，出自《周礼》这部正经，查看他们提交的试文，竟完全不知道它的本来典故。文辞和声律粗鄙浅陋，杂乱累赘之处为何这样多！也应把这些情况宣示给钱徽，使他深深感到惭愧。按理应全部黜退，以警告后来者。但如今四海安宁，民心正安，所以施行宽大处理，以表示特别恩典。孔温业、赵存约、窦洵直所写的文章还算粗通，准予及第；卢公亮等十一人，取消及第资格。” 从今以后，礼部主持的举人考试，应依照开元二十五年的敕令，凡及第者所试的杂文和策文，都送中书门下详细复核。”贬礼部侍郎钱徽为江州刺史，中书舍人李宗闵为剑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为开州开江县令。十六日是戊寅日，宰臣崔植、杜元颖上奏请求：每天在朝廷上群臣提出的赞成和反对意见，凡涉及礼制体统的事情，便按日期编录，名为《圣政纪》，年终交付史馆。皇帝准许了，但此事最终也没有实行。二十四日是丙戌日，在正衙命使者册封九姓回纥可汗为登罗羽录没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二十九日是辛卯日，任命衡州刺史令狐楚为郢州刺史，吉州司马孟简为睦州刺史。三十日是壬辰日，诏令各位百官卿士都应遵循公道，不要结成朋党。初二日是甲午日，张弘靖进入幽州，接受朝贺。中书门下上奏说燕、蓟八州已经平定，按照礼制应当告祭陵墓和宗庙，皇帝准许了。五月初一日是丙申日。初三日是戊戌日，因为刑狱案件积压不决，制定办理期限：凡大事，大理寺三十五天内审理判决完毕，申报刑部；刑部三十天内上奏。中事，大理寺三十天，刑部二十五天；小事，大理寺二十五天，刑部二十天。所判罪案二十件以上为大事，十件以上为中事，十件以下为小事。刑部四名覆官、大理寺六名丞，每月通常必须有二十天到刑部或大理寺办公；他们的膳食费用由户部增加供给。这是采纳中丞牛僧孺奏请的结果。初四日是己亥日，贬考功员外郎李渤为虔州刺史，因为他先前在书面考核宰相时用词过于严厉，宰相杜元颖等上奏请求贬黜他。初八日是癸卯日，幽州大将李参以下十八人都任刺史及诸卫将军。十四日是己酉日，退休的右散骑常侍柳登去世。十六日是辛亥日，在宫中建造一座百尺高楼。十七日是壬子日，增加茶叶专卖税，旧额每百文再增加五十文，采纳王播的奏请。拾遗李珏上疏论说不可，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二十一日是丙辰日，建王李审去世。二十二日是丁巳日，沧州先前在弓高县设置景州、在福城草市设置归化县，都应停止并废除。二十七日是壬戌日，幽州宣慰使、给事中薛存庆在镇州去世。二十八日是癸亥日，敕令：先前在郾城设置的溵州，应当废除；郾城所属的上蔡、西平、遂平两县恢复隶属蔡州。皇妹太和公主出嫁回纥登罗骨没施合毗伽可汗。二十九日是甲子日，命金吾大将军胡证充任护送公主前往回纥的使者，并兼任册封可汗的使者；又任命太府卿李锐为办理入回纥婚礼的使者。六月初一日是乙丑日。初七日是辛未日，吐蕃侵犯青塞堡。二十日是甲申日，赐御史中丞牛僧孺金印紫绶。

译秋季七月初一日是乙未日。初八日是壬寅日，月亮遮掩房宿的次相星。十八日是壬子日，群臣上尊号为“文武孝德皇帝”。当天，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封，礼仪结束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二十日是甲寅日，幽州监军使上奏：“本月十日军队发生叛乱，把节度使张弘靖囚禁在别馆；杀害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军人拥立朱滔的儿子朱洄为留后。”二十三日是丁巳日，贬张弘靖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二十五日是己未日，再贬张弘靖为吉州刺史。朱洄自认为年老，命军人拥立他的儿子朱无融为留后。当初刘总归附朝廷时，把军中一向难以控制的人登记后送回朝廷，朱克融也在名单中。宰相崔植、杜元颖一向不懂军事，心中没有长远考虑，以为两河没有忧患，不会再发生祸乱，于是上奏请求把刘总登记的大将全部勒令返回幽州。因此朱克融发动叛乱，河北又失守了。二十六日是庚申日，任命昭义军节度使刘悟为检校司空，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命国子祭酒韩愈为兵部侍郎。二十七日是辛酉日，太和公主出发前往回纥，皇帝以半副仪仗在通化门亲自送行，群臣在章敬寺前列班相送。八月初一日是甲子日。初六日是己巳日，镇州监军宋惟澄上奏：七月二十八日夜里军队发生叛乱，节度使田弘正及其家属、将佐三百多人全部遇害。军人推举衙将王廷凑为留后。初八日是辛未日，任命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为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敕令公卿大臣到中书省商议讨伐幽州、镇州的策略。初十日是癸酉日，王廷凑派刺客杀死冀州刺史王进岌，占据冀州。十二日是乙亥日，起用前泾原节度使田布，任为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节度使。十六日是己卯日，任命深州刺史、本州团练使牛元翼充任深冀节度使。十八日是辛巳日夜里，太白星接近轩辕左角。冀州刺史吴暐被幽州军暗中驱逐。瀛州发生兵乱，囚禁观察使卢士玫。瀛州不久被幽州军占据。二十二日是乙丑日，任命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二十七日是庚寅日，任命建州刺史李景俭为谏议大夫。二十九日是壬辰日夜里，太白星接近太微垣西墙。三十日是癸巳日，镇州出兵包围深州。九月初一日是甲午日。初四日是丁酉日，废除兴州鸣水县。初五日戊戌日夜里，太白星接近太微垣右执法星。初九日是壬寅日，大雨并发生雷震。十二日是乙巳日，相州发生兵乱，杀死刺史邢楚。十三日是丙午日，命内常侍段文政监领郑滑、河东、许三道军队，救援深州。吐蕃请求结盟，答应了。十八日辛亥日夜里，月亮接近天关星。十九日壬子日，幽州叛军掠夺易州的涞水、遂城、满城。二十日癸丑日，任命前魏博节度使李醖为太子少保。二十七日癸酉日，魏博节度使田布上奏，出兵五千前往贝州行营。冬季十月初一日是甲子日。初三日是丙寅日，任命太中大夫、守刑部尚书、骑都尉王播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依旧充任盐铁转运使。任命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杜叔良充任深、冀诸道行营节度使。初五日是戊辰日，任命深、冀节度使牛元翼为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节度使。初八日是辛未日，任命中书舍人、知贡举王起为礼部侍郎，兵部郎中杨嗣复为库部郎中、知制诰。初九日是壬申日，任命东都留守郑絪为吏部尚书；任命吏部尚书李绛为检校右仆射，主管东都尚书省事务，兼任东都留守、都畿防御使。任命工部尚书丁公著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越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浙东观察使。十二日是乙亥日，任命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十四日是丁丑日，裴度上奏，亲自率兵从故关道路进军讨伐。朱克融的军队侵扰蔚州。十五日是戊寅日，王廷凑的军队侵扰贝州。易州刺史柳公济上奏，在白石岭击败燕军三千人。沧州乌重胤上奏，在饶阳击败叛军。工部尚书韦贯之去世。二十日是壬午日，任命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为中书舍人。河东节度使裴度三次上表，指责翰林学士元稹与宦官、知枢密魏弘简相互勾结，扰乱朝政。任命元稹为工部侍郎，罢去翰林学士职务；任命魏弘简为弓箭库使。二十二日是甲申日，任命京兆尹、御史大夫柳公绰为吏部侍郎。二十四日是丙戌日，任命深冀行营节度使杜叔良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代替乌重胤；授予乌重胤检校司徒、兴元尹之职，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当时皇帝急于诛灭叛军，杜叔良出征当天当面辞行，奏称：“臣一定在早晚之间击破叛军。”乌重胤善于统兵、熟悉军事，知道叛军势力不可能很快平定，用兵稍显迟缓，所以有了这次任命。二十五日是丁亥日，前浙东观察使薛戎去世。二十六日是戊子日，魏博田布上奏，准备亲自率领全军进讨。太子少保李醖去世。二十七日是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名缺〕为工部尚书、判度支；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崔从为尚书左丞；任命秘书监许季同为华州刺史，充任潼关防御、镇国军使。二十九日是辛卯日，昭义刘悟上奏，亲自率兵驻扎在临城。十一月初一日是甲午日，裴度上奏，在会星镇击败叛军。朱克融的军队大举侵扰定州，节度使陈楚出兵迎战，击败叛军二万人。十二日是乙巳日，徐州崔群上奏，派节度副使王智兴率军前往行营。十五日是戊申日，任命司农卿裴武为镇州行营供军使。二十三日是戊午日，皇帝在宣政殿亲自主持制科举人的考试。二十六日是辛酉日，淄青牙将马延崟谋反，节度使薛平察觉其阴谋，将他诛杀。诏令中书舍人白居易、缮部郎中陈岵、考功员外郎贾餗共同考核制策。十二月初一日是甲子日。初三日是丙寅日，任命前容管经略使留后严公素为容州刺史、容管经略使。初四日是丁卯日，贬谏议大夫李景俭为楚州刺史。初七日是庚午日，杜叔良的军队在博野与叛军交战，被叛军击败，七千人陷入敌手，杜叔良仅仅逃脱。十二日是乙亥日，敕令各道除上供钱外，在留州、留使钱中每贯截留二百文，以资助军费，叛军平定后恢复旧制。定州陈楚在望都击败朱克融的叛军二万人。十五日是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军节度使，代替李逊，仍兼任深、冀行营节度；任命李逊为凤翔节度使。

译贬员外郎独孤朗为韶州刺史，起居舍人温造为朗州刺史，司勋员外郎李肇为澧州刺史，刑部员外郎王镒为郢州刺史，因为他们曾和李景俭在史馆一起饮酒，而李景俭乘醉面见宰相并进行谩骂。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和库部郎中、知制诰杨嗣复各罚一季度的俸禄，也因为和李景俭一起饮酒，但他们先行离席，所以不贬官。二十七日是辛巳日，李光颜前往镇所，百官在章敬寺为他饯行。皇帝亲临通化门送行，赐给他玉带和名马。又敕令神策副使杨承和充任深、冀行营都监押。二十八日是壬午日，从内库拨出钱五万贯援助军费。三十日是乙酉日，任命幽州都知兵马使朱克融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他拘禁张弘靖、杀害府中僚属的罪行，一概赦免。当时朝廷议论认为朱克融能够保全张弘靖，而王廷凑杀害田弘正，可以赦免燕地而诛杀赵地叛军，所以颁布了这道诏令。这一年，全国户数统计为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八百零五户，人口一千五百七十六万二千四百三十二人；元不进户的军州不包括在内。二年春季正月初一日是癸巳日，因为正在用兵，停止举行元会。初三日是乙未日，任命夔州刺史王承弁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初五日是丁酉日，朱克融攻陷沧州弓高县，叛军攻下博州，并截击运粮道路上的六百辆车辆后离去。初八日是庚子日，魏博军队在南宫县自行溃败。十六日是戊申日，魏博牙将史宪诚夺取军权，田布以剑自杀而死。十七日是己酉日，任命魏博中军先锋兵马使史宪诚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魏州大都督府长史、魏博节度使。这一天刮大风并有尘霾。十八日是庚戌日，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沧州刺史，充任横海军节度、沧德棣观察等使，代替杜叔良。二十日是壬子日，贬杜叔良为归州刺史，因为他献计请求诛灭幽州、镇州却没有成功，而且兵败丢失了所持旌节。二十二日是甲寅日，任命工部尚书、判度支崔倰为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凤翔尹，充任凤翔陇节度使；任命鸿胪卿、兼御史大夫张平叔主管度支。恢复弓高县为景州。青州上奏说海面结冰二百里。二十三日是乙卯日，任命前凤翔节度使李逊为刑部尚书。二十八日是己未日，刑部尚书李逊去世。三十日是庚子日，任命兖、沂、密观察使曹华为节度使。任命天德军防御使李进诚兼任灵州刺史，充任朔方、灵、盐定远城等州节度使；任命晋州刺史李岵为丰州刺史，充任天德军、丰州、东西受降城都防御使。宫中拨出缯帛八万匹以资助军费。暂时停止岭南、黔中两道今年的选官补授。二月初一日是癸亥日。初二日是甲子日，诏令赦免王廷凑的罪过，仍授予他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之职，充任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三军将士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又命兵部侍郎韩愈前往镇州宣示诏令。任命前吉州刺史张弘靖为抚州刺史。张弘靖刚被贬官时还在幽州，被拘留了半年，朱克融被授予节度使符节后，他才得以返回，因此有这项任命。初四日是丙寅日，任命前成德军节度使牛元翼为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临汉监牧等使。初五日是丁卯日，任命考功郎中、知制诰李德裕为中书舍人，仍兼任翰林学士。十一日是癸酉日，任命鄜坊节度使韩充为义成军节度使，代替王承元；任命王承元为鄜坊节度使。十二日甲戌日夜里，火星、木星相互接近。沧州节度使王日简被赐姓名李全略。十九日是辛巳日，任命正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骑尉、赐紫金鱼袋崔植为刑部尚书，罢免其知政事职务。任命工部侍郎元稹以本官身份兼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德裕为御史中丞。任命司勋员外郎、知制诰李绅为中书舍人，仍兼翰林学士。右庶子王仲周因奉使耽误诏命，被贬为台州刺史。二十一日是癸未日，任命深、冀行营诸军节度、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仍兼忠武军节度、深冀行营节度等职；任命横海军节度使李全略为德州刺史、德棣等州节度使。二十四日是丙戌日，任命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为检校左庶子，充任山南道节度副使，暂代管理襄州军府事务，因为牛元翼被重兵围困在深州。二十五日是丁亥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裴度以本官兼守司徒、平章事，充任东都留守，主管东都尚书省事务、都畿汝防御使、太微宫等使；任命前灵武节度使李听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三月初一日是壬辰日，诏书说：“武官班列中，有些人长期滞留不得升迁。又有各道推荐送来的大将，有的随节度使入朝。从今以后，应命神策六军军使以及南衙常参武官，各自把历任履历详细列出送交中书门下；一向建立大功、具有才干器识的人，酌情加以奖赏提拔。常参官按照每月期限改任升转；各道军府中担任监察御史以上官职的人，满三周年就应当改任升转。军士因国事战死的，三周年内不得停止发给衣粮。先前从留州、留使钱中每贯截取二百文来资助军队，今后不再抽取。”皇帝不懂得统率军队的要领，常说应当姑息臣下。因此即位之初，倾尽府库颁发赏赐，普通士兵所得每人多达巨万，非时赏赐更是不计其数。于是军队越来越骄横，法令越来越松弛，作战不能取胜，国运日益危急。等到颁布这道诏令后，各方镇大多把大将的文书卖给富商，曲意上奏为他们申说，以求取得朝廷官秩的人，接连不断地被送到中书省。名臣们气愤叹息，却无可奈何。初二日是癸巳日，任命兵部尚书萧俛为太子少保，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李逢吉为兵部尚书。十一日是壬寅日，左骁卫上将军张奉国去世。

译任命鸿胪卿、判度支张平叔为户部侍郎，兼任〔职名文字有误〕。张平叔一向曲意承受皇帝的恩宠，便上疏请求由官府自行卖盐，以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陈述利弊十八条。诏令将他的奏疏下发，命公卿详细议论。中书舍人韦处厚逐条加以诘难，坚决说不可，此事于是没有实行。朱克融、王廷凑合兵进攻深州，围城不解。裴度写信晓谕他们，朱克融返回镇所，王廷凑也放缓了攻城，于是两人都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十六日是戊申日，裴度入朝，在麟德殿答对，伏在宫阶前奏事，因谈到河北用兵，哽咽流泪，皇帝改变脸色安慰慰劳他。二十日是壬子日，任命新授东都留守裴度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二十一日是癸丑日，徐州节度使崔群被他的副使王智兴驱逐，王智兴自行专擅军务。二十二日是甲寅日，任命右仆射韩皋为左仆射，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李夷简为右仆射。前东都留守李绛恢复原职。二十四日是丙辰日，守司徒裴度在正衙接受册命礼毕，拜谒太庙，前往尚书省就职，宰臣和百官都前往送行。二十五日是丁巳日，任命左丞崔从为检校礼部尚书、鄜州刺史、鄜坊节度使，代替王承元。任命王承元为凤翔、陇节度使。二十六日是戊午日，司徒裴度再次进入中书省主持政事。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播为检校右仆射，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仍依旧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凤翔节度使崔俛为河南尹。牛元翼率十多名骑兵冲出深州包围前来朝见，深州大将臧平等一百八十人都被王廷凑杀害。二十七日是己未日，任命武宁军节度副使王智兴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再次担任沧州节度使，仍将沧州、景州、德州、棣州合并为一个镇。李光颜返回许州镇所。夏季四月初一日是辛酉日，发生日食。初四日是甲子日，左仆射韩皋到尚书省就职，中使赐给酒食，宰臣和百官前往送行，一切都依照近来的仪式。云阳县角抵力士张莅欠羽林官骑康宪的钱。康宪前去索取，张莅乘醉殴打康宪，几乎使他丧命；康宪的儿子买德当时十四岁，拿木钟击破张莅的头，张莅三天后死亡。刑部上奏复核，敕令说：“买德还在童年，能够懂得做儿子的道理。虽然杀人按理应当处死，但想到他是为了父亲，实在可怜。如果按照杀人偿命的法令，恐怕会失去根据实情宽宥的本意。可以减死罪一等。”忻州刺史李寰守卫博野，王廷凑进攻却不能攻下。李寰所统领的军队应划归右神策军，以李寰为军使，仍以忻州军为名。初十日是庚辰日，桂管观察使杜式方去世。十三日是癸未日，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崔群为秘书监，分司东都。翰林侍讲学士韦处厚、路随进所撰《六经法言》二十卷，赐锦彩二百匹、银器二百件；韦处厚改任中书舍人，路随改任谏议大夫，并都赐金印紫绶。这天夜里，东北方有流星，光彩照亮大地，发出轰轰声，撞击天市垣，到了郎位便消失了。五月初一为辛卯日。任命德州刺史李景俭为谏议大夫。癸丑日，太子少傅严绶去世。戊午日，幽州硃克融上表进献马万匹、羊十万口，先请求将这些牲畜的价钱赏赐给军队。陇山有一种奇异的野兽，形状像猴子，腰和尾都很长，毛色青赤相间，凶猛敏捷；见到蕃人就跳起来吃掉，遇到汉人却不会这样。六月初一日是庚申日。初五日是甲子日，司徒、平章事裴度以守尚书右仆射身份任职，工部侍郎、平章事元稹为同州刺史。任命正议大夫、守兵部尚书、轻车都尉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六日是乙丑日，大风、雷电震动，震落太庙的鸱吻，雷击御史台的树。初八日是丁卯日，任命易州刺史柳公济为定州刺史、义武节度使。十三日是壬申日，谏官上奏说对裴度责罚太重，对元稹责罚太轻，于是收回任命元稹的制书，削去他的长春宫使职务。十九日是戊寅日，任命前右仆射李夷简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二十九日是戊子日，恢复设置邕管，任命安南副使崔结为邕管经略使。秋季七月初一日是己丑日。初八日是丙申日，宋王李结去世，停止朝会。初十日是戊戌日，汴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愿，拥立牙将李翙为留后。好畤县山洪冲毁淹没民居三百家。陈州、许州、蔡州等州发生水灾。十四日是壬寅日，调出中书舍人白居易任杭州刺史。十七日是乙巳日，诏令南、北两省五品以上官员议论讨伐李翙。十八日是丙午日，贬李愿为随州刺史。任命郑、滑节度使韩充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颍观察等使，郑、滑节度使仍依旧。任命宣武军节度押衙李〔姓名有缺〕为右金吾卫将军。十九日是丁未日，宫中拨出绫绢五十万匹交给度支，以供军用。陈州、许州发生水灾，赈济粮食五万石。二十一日是己酉日，中使杨瑞昌出使镇州。王廷凑上奏：“奉诏要拘取牛元翼的家族，请允许到秋末再发遣。他所说田弘正的骸骨，我派人寻找却不知道在哪里。”二十三日是辛亥日，追赠司徒、忠烈公李〔姓名有缺〕的儿子李源为谏议大夫，赐绯鱼袋。二十七日是乙卯日，敕令说：“员外郎知制诰任职二年后转为郎中，再过二年转为前行郎中，再过一年即正式授任；谏议大夫知制诰按前述郎中的规定办理；给事中和翰林学士中另有特别宣令知制诰者，不在此限。”任命前义武军节度使陈楚为东都留守、判尚书省事、东畿汝防御使。本朝旧例，东都留守很少任用武臣；如今任用陈楚，是因为李翙扰乱汴州、宋州的缘故。八月初一日是己未日，任命绛州刺史崔弘礼为河南尹，兼任东畿防御副使。给事中韦颖认为崔弘礼声望太轻，封还诏书，皇帝派中使向他说明，他才将诏书下达。诏令陈州、许州的李光颜率军收复汴州。初十日是戊辰日，任命左仆射韩皋为东都留守、判尚书省事、东畿汝防御使。

译任命东都留守陈楚为河阳怀节度使。十四日是癸酉日，韩充上奏，本月六日已经发兵进入汴州境内，在千塔扎营。十七日是丙子日，汴州监军姚文寿与兵马使李质共同谋划，斩杀李翙及其党羽薛志忠、秦邻等人。十八日是丁丑日，韩充进入汴州。任命前东都留守李绛为华州刺史，充任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浙东处州发生大水，居民被淹。任命兖、海、沂、密节度使曹华为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郑滑颍等州观察等使；任命宋州刺史高承简为兖州刺史、兖海沂密等州节度使；任命汴州防城兵马使李质为右金吾卫将军。〔“颍州棣郑、滑观察使”原文语序或文字有误〕盐铁转运使王播进献《开颍口图》。九月初一日是戊子日，浙西大将王国清谋反，观察使窦易直将其讨伐平定，同谋二百多人一并诛杀。韩充把李翙的儿子道源、道枢、道瀹三人押送到西市斩首；李翙的妻子马氏、小儿子道本、女儿汴娘发配到掖庭。十九日是壬子日，太子少师李夷简去世，追赠太子太保。三十日是癸卯日，任命前河阳节度使郭钊为河中尹，兼任河中、绛、隰等州节度使。任命御史中丞李德裕为润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代替窦易直；任命窦易直为吏部会议郎。加授晋州刺史李寰为晋、慈等州都团练观察使。初二日是乙巳日，敕令团练、防御州设置判官一员，副使及推官、巡官一并停置。初八日是辛亥日，任命吏部侍郎柳公绰为御史大夫。此前有诏令扩建芙蓉苑南面，居民房屋和坟墓都要迁移，众情惊骇骚扰。初十日是癸丑日，下敕停止此事。德州军队发生叛乱，杀害刺史王稷，并把他家中的财物和奴仆全部抢掠一空。十四日是丁巳日，任命万州刺史李元喜为安南都护。阴山府沙陀突厥兵马使朱耶执宜入朝进贡，赐给官诰、锦彩、银器。冬季十月初一日是戊午日。初五日是壬戌日，任命前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许国公韩弘为守司徒、兼中书令。初七日戊辰日夜里，月亮遮掩牵牛宿中央的星。十八日是戊辰日，兴元节度使乌重胤入朝，调任天平军节度使。二十九日是己卯日，任命工部侍郎郑权为工部尚书，任命前华州刺史许季同为工部侍郎。这天皇帝由复道前往咸阳，停留在善因佛寺，施舍给僧人钱一百万，赐给咸阳县令绢一百匹。闰十月初一日是戊子日，入回纥使金吾大将军胡证、副使光禄卿李宪、婚礼使卫尉卿李锐、副使宗正少卿李子鸿等，护送太和公主从回纥境内返回。初三日是庚寅日，任命吏部尚书郑絪为太子少傅；任命太常卿赵宗儒为吏部尚书；任命韦绶为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初五日是壬辰日，右骁卫大将军韩公武去世，停止朝会。任命户部尚书杨于陵为太常卿。初九日是丙申日，回纥可汗派使者进献国信四床、女子六人、葛禄人四人。十二日是己亥日，敕令翰林侍讲学士、谏议大夫路随和中书舍人韦处厚兼任史馆修撰，编修《宪宗实录》，仍然轮流每天到史馆办公。《实录》尚未完成，暂且准许他们不进入内署，仍可参加朝参。二十七日是甲寅日，诏令说：“江淮各州旱灾损失严重，当地米价不免上涨，想到百姓疲惫困苦，应当议定优恤办法。应委托淮南、浙西东、宣歙、江西、福建等道观察使，各自在本道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取常平仓、义仓的粮食，按照当时市价减半出售，以惠及贫民。”二十九日是丙辰日，任命太子宾客令狐楚为陕、虢观察使。十一月初一日是丁巳日。初十日是丁卯日，任命尚书左丞庾承宣为陕、虢观察使。令狐楚重新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令狐楚已经到陕州办理政务一天，朝廷又追改了任命。十三日是庚午日，命景王率领禁军五百骑，侍从皇太后前往华清宫，又前往石瓮寺。十四日是辛未日，任命前安南都护桂仲武为邕管经略使。十六日是癸酉日，皇帝前往华清宫迎接太后，在骊山下巡视，当天便骑马返回，太后第二天才回来。十九日是丙子日，集王李缃去世。二十三日是庚辰日，皇帝与宦官在宫禁中击鞠，有一名宦官突然坠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皇帝感到害怕，停止击鞠登殿，双脚不能着地，因风眩病上床休息。从此外界连续三天听不到皇帝的起居消息。这天夜里，月亮接近房宿。十二月初一日是丁亥日，诏令五坊饲养的鹰隼全部放生，打猎器具也全部毁掉。初四日是庚寅日，宰臣李逢吉率百官到延英门请求入见，皇帝不准许。朝廷内外以及裴度等三次上疏，请求册立皇太子。这天夜里，司徒、中书令韩弘去世。初五日是辛卯日，皇帝在紫宸殿坐大绳床接见百官，李逢吉奏称景王已经长大，请求立他为皇太子，左仆射裴度又极力陈说此事。初七日是癸巳日，诏令立景王为皇太子。淮南上奏和州发生饥荒，乌江百姓杀死县令以夺取官粮。初八日是甲午日，宫中拨出绢二百匹，赈济两市中衰弱残疾和贫困的人。十三日是己未日，两军容、内司、公主及戚属之家都因皇帝病愈，在各寺院举行僧斋。又敕令京城各司疏理释放在押囚犯。二十日是丙午日，皇帝在宣政殿册立皇太子。接受册命结束后，百官到东宫拜见太子；太子卷起帘子，手执笏板答拜，宫僚行拜礼时，太子接受其礼。二十一日是丁未日，判度支、户部侍郎张平叔被贬为通州刺史。这天夜里，月亮遮掩左角星。二十三日是己酉日，任命前天平军节度使马总为检校左仆射、守户部尚书。庚戌日，任命吏部侍郎窦易直为户部侍郎，兼判度支。癸丑日，太子册礼完毕，发布诏令赦免囚徒。任命前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为鄂、岳、蕲、黄、安等州观察使。太子宾客孟简去世。乙卯日，任命前陕虢观察使卫中行为尚书右丞。这年冬天十月接连下雪，此后却一直温暖，水不结冰，草木萌发，仿佛正二月之后一样。三年正月初一日是丁巳日，皇帝因病不接受朝贺。这天刮大风，昏暗阴翳终日不散。将要继承郢王爵位的王佐被安置在崖州，因为他妄自传播宫禁中的言语而获罪。敕令不得购买新罗人作为奴婢，已经在中国境内的立即放回新罗。礼部侍郎王起上奏：本司所主持考试的贡举人，考试结束后申报送交中书省，等复核完毕再下达本司，然后用大字张榜公布。皇帝准许了。

译二月，天平军监军上奏：节度使乌重胤患病，牙将王贽割取自己腿上的肉为他治疗。河阳节度使陈楚上奏：将使府迁到三城，但那里没有门戟，想把怀州的门戟迁到河阳。皇帝准许了。广东省议大夫殷侑上奏，礼部贡举请求设置《三传》《三史》科，皇帝准许了。户部尚书崔倰去世。三月丁巳日，宰相和百官在曲江亭参加宴会。下诏：淮南、两浙、宣歙等道应当供应的御服和器物，以及端午节、皇帝诞辰按惯例进献的物品，全部暂时停止进献。鹰、犬之类，除用于准备搜 hunting 外，一律放生。任命牛僧孺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申时以后，有盗贼进入通化门，战斗中一人被杀，六人受伤。赐宣徽院从奉官钱一百二十贯以下，按等级各有不同。五月，山南西道奏请把成州迁到宝井堡。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去世。秘书少监李随奏请铸造秘书省图书印一方，获准。六月，监修图史的宰相杜元颖奏报：史官沈传师被任命为湖南镇守使，他所分掌的修史工作，便令他带到任所继续修撰。获准。下诏说，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应免于参加御史台朝参，今后不得援以为例。七月，国子祭酒韦乾庆去世。八月，郑州、滑州节度使曹华去世。检校尚书右仆射、户部尚书马总去世。兴元节度使韦绶去世。皇上由复道前往兴庆宫，到了通化门，赐给持钵的僧人绢二百匹。随后前往五方，赐随从官员金银锭，按等级各有不同。九月，泽潞节度使刘悟进位为平章事。赐宰相和百官重阳宴于曲江亭。南诏王丘佺进献金碧文丝十六品。十月，任命京兆尹韩愈为兵部侍郎，任命御史中丞李绅为江西观察使。宰相李逢吉与李绅不和，李绅很有声望，李逢吉担心他被任命为宰相。等李绅任御史中丞后，李逢吉便任命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并免其参加御史台朝参。李绅性情严峻正直，多次上疏论说此事，于是与韩愈互相申辩，李逢吉便把二人一同罢免。但李绅被调出京城，韩愈仍留在朝中。宰相杜元颖被罢免政事职务，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龙武统军陈楚去世。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吏部侍郎，刚任江西观察使的李绅为户部侍郎。李绅被罢免江西观察使后，皇上命中使到他家赐玉带，李绅因叙说被罢免的经过而哭泣，请求留在朝中；中使详细奏报，因此他和韩愈一同改任官职。召翰林学士庞严入对，因而赐给他金鱼袋和紫服。赐内园使公廨本钱一万贯，军器使三千贯。杜元颖赴蜀镇任职时，皇上亲临安福门为他饯行，并赐皇城留守及金吾卫率等人帛，各有等级。十一月，皇上亲临通化门观看制作毗沙门天王像，因而赐绢五百匹。停止浙东进贡甜菜和海蚶。十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奏请撤去辖区内一千零十五所淫祠。四年正月辛亥朔日，皇上在殿上接受朝见，一如通常礼仪。皇上服用金石药，处士张皋上疏严厉劝谏，皇上很高兴，召见他，但没有找到张皋。泽州、潞州判官贾直言新授谏议大夫，刘悟上表请求让他留任，获准。退休的礼部尚书孔戣去世。辛未日，皇上病危，下诏令皇太子监国。壬申日，皇上在寝殿驾崩，时年三十岁。群臣上谥号为睿圣文惠孝皇帝，庙号穆宗。十一月庚申日，葬于光陵。史官评论说：我观察五运的推移和历代帝王的兴衰，既没有永远的太平，也没有永远的动乱，关键只在人，而不是从天降下。轩辕黄帝统治天下的时候，百年没有灾乱；到了商纣王掌握国政的时候，天下却横遭水患般的混乱。从前章武皇帝眼看国命不能推行，痛惜朝廷纲纪将要坠毁，于是寻求贤能俊杰，总揽英雄豪杰，果然能够扼住大盗的咽喉，控制奸臣的命运。失去五十年的土地，又重新纳入版图；百万户受苦的百姓，又重新沐浴在光明的教化之中。元和年间的政治，几乎达到了太平。可是鸱枭刚刚改变恶声而发出好听的声音，国家的根基便因皇帝短命而突然受伤。假如当时有平、勃那样的辅佐之臣，继而又有文帝、景帝那样的才能，那么延凑、克融自然会收缩螳螂妄图挡车的手臂；智兴、李忄妻又怎敢萌发狗鼠般的阴谋？强盗哪里还敢窥伺孟贲那样勇士的财货，饥饿的奴隶也不会拾取供婴儿的诱饵。看看这个懦弱的君主，真令人痛心：他不知道创业的艰难，也不体恤百姓的疾苦。以为威权在手，就可以用武力制服天下；以为身穿帝王礼服，就可以安坐而驰骋九州。却不知道，聚合时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离散后便只是孤立的独夫；早晨还把臣下当作股肱，晚上就变成仇敌。仲长子所说的“到了时运转移、权势失去，唯独自己还不能觉悟，难道不是因为身处富贵而生出不仁，沉溺其中而导致愚昧疾病吗？” 国家的存亡因此交替，政治的治乱也由此循环往复。”这话确实正确！赞曰：惠王不行仁政，败坏法度，扰乱政治；骄横乖僻之人偶然保全，实在是依赖先人的余庆。伟大的上帝，为百姓树立正道。这个人是谁，竟然突然掌握了天下鼎命。

译本纪第十七上　敬宗、文宗上 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名湛，是穆宗的长子，母亲是恭僖太后王氏。元和四年六月七日，生于东内的别殿。长庆元年三月，封为景王。长庆二年十二月，立为皇太子。长庆四年正月壬申日，穆宗驾崩。癸酉日，皇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当时十六岁。甲戌日，左仆射韩皋去世。丙子日，群臣依照遗诏奏报皇帝接受宝册的礼仪完毕，下诏赏赐神策诸军士卒每人绢十匹、钱一万，京畿以内诸军镇每人绢十匹、钱五千，其余军镇按等级颁给。宫中拿出绫绢三百万匹帮助赏赐。穆宗刚即位时，在京军士每人得到钱五万，在外军镇所得相差不多。到这时，宰相奏议请求根据国力颁发赏赐，所以比先朝减少，舆论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群臣五次上表请求皇上听政，获准。二月辛巳朔日，皇上穿丧服在紫宸门外接见群臣。壬午日，渤海送来负责宿卫的大聪叡等五十人入朝。癸未日，贬户部侍郎李绅为端州司马。丙戌日，贬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庞严为信州刺史，贬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知制诰蒋防为汀州刺史，他们都是李绅所提拔任用的人。任命右拾遗吴思为殿中侍御史，充任入蕃告哀使。李绅被贬时，李逢吉接受祝贺，群臣都到中书省，唯独吴思没有前往，李逢吉因此发怒，把他斥责为出使远方。戊子，河北告哀使、谏议大夫高允恭在东都去世。辛卯，下诏将没入掖庭的宫人和原先配入内园的宫人一并放出，任凭她们嫁给谁。己亥，册立大行皇帝的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庚子，西川节度使杜元颖进献罨画打球衣五百件，这是不合礼制的。辛丑，皇上开始到紫宸殿接受朝见。退朝后，驾临飞龙院，按等级厚赐内官等物。因为米价昂贵，拿出太仓粟米四十万石，在两市低价出售，以救济贫民。癸未夜，太白星犯东井北辕。乙巳，皇上率领群臣到光顺门册立皇太后。丁未，皇上在中和殿击球，赐给教坊乐官绫绢三千五百匹。戊申，在飞龙院击球。己酉，在中和殿举行大规模奏乐，尽情欢乐后才散，内官按等级颁赐财物。三月庚戌朔日，贬司农少卿李彤为吉州司马；这是因为他以前任邓州刺史时，犯有贪赃百万之罪，而且还自行刻立德政碑。壬子，皇上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京畿的夏季青苗钱一概免除，秋季青苗钱每贯免除二百文。天下除常贡以外不得进献。六宅、十宅诸王的女儿，应令每年从候选官员中选择人家下嫁。今后户籍账册中的田亩，五年核定一次税额。这一天，刮风并下雨。甲寅，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丙辰，任命尚书右丞韦顗为户部侍郎。戊午，礼仪使上奏说：“外命妇在正旦和四始日，旧例要行起居之礼；臣以为礼仪过于繁琐就会亵渎礼制，请求停止。”皇上同意了。庚申，工部尚书胡证检校户部尚书，兼任京兆尹。甲子，已故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一家被王廷凑杀害，皇上怜惜他蒙受横祸，悲伤哀悼了很久，并感叹宰相执政没有才能，放纵奸臣跋扈。翰林学士韦处厚上奏说：“治理和动乱的根本，并没有别的办法：顺应人心就能治理，违背人心就会混乱。陛下常常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人。如今有一个裴度，却还不能任用，这就是冯唐感悟汉文帝所说的：即使有廉颇、李牧那样的人，也不能任用。” 任命太子少保张弘靖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任命太子宾客令狐楚为河南尹。丁卯，任命刑部尚书段文昌判左丞事。戊辰，群臣入阁朝见，太阳已经很高了皇上还没有就坐，有人因不能站立而跌倒。谏议大夫李渤出班向宰相说明情况，不久皇上才就坐。退班后，左拾遗刘栖楚进谏，头部叩在宫殿台阶上，鲜血直流，皇上为之动容，并赐给他绯衣鱼袋。平民徐忠信闯入浴堂门，被杖打四十下，发配流放到天德。庚午，赐给内教坊钱一万贯，供皇上出游临幸使用。这一夜，太白星犯东井北辕。甲戌，夏州节度使李祐上奏：在塞外修筑乌延、宥州、临塞、阴河、陶子等五座城，以防备蕃寇；又因为党项人成为盗贼，在芦子关北面的木瓜岭修筑堡垒，以扼守其要冲。乙亥，皇上临幸教坊，赐给伶官绫绢三千五百匹。夏四月庚辰朔日。甲申，任命御史大夫王涯为户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充任盐铁转运等使。壬辰，兵部侍郎武儒衡去世。丙申，叛贼张韶等一百多人来到右银台门，杀死守门人，挥舞兵器大声呼喊，进入清思殿，登上御榻吃饭，并攻打弓箭库。左神策军兵马使康艺全率兵入宫将他们讨平。这一天，皇上听说变乱，急忙驾临左军。丁酉，皇上回宫，群臣称庆。谏议大夫李渤认为皇上轻率而招致盗贼，言辞十分激切。己亥，九仙门等监共三十五人，一并处以笞刑。辛丑，染坊使田晟、段政直被流放到天德，因为张韶曾役使染坊工匠的缘故。下诏洗雪吐突承璀的罪名，命令他的儿子吐突士晔为他改葬。丙午，宰相李逢吉封为凉国公，牛僧孺封为奇章县子。五月己酉朔日。乙卯，下制任命正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渭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程守本官，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朝议郎、守尚书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窦易直为朝散大夫，仍以本官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度支、户部侍郎韦顗获赐金紫。己未，划出富平县的丰水乡、下邽县的翟公乡、澄城县的抚道乡、白水县的会宾乡，用来供奉景陵。癸亥，任命盐州刺史傅良弼为夏州节度使。东都、江陵监大转运留后都改为知院官，这是听从转运使王涯的请求。

译六月己卯朔日，任命左神策大将康艺全为鄜坊节度使。辛巳，下诏因连绵阴雨，命令疏通决断京城中关押的囚犯案件。庚辰，大风吹坏延喜门、景风门等城门。工部侍郎张惟素去世。壬辰，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李愿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河中、绛、隰等州节度使。丙申，山南西道节度使、守司空裴度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度被任命为兴元节度使时，受到宰相李逢吉排挤，没有兼任平章事；李程、韦处厚天天在皇上面前替裴度申辩，所以有了这次任命。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加授守司徒。癸卯，太保张弘靖去世。己巳，浙西大水冲坏太湖堤坝，水流入州城，漂走百姓房屋。丁未，任命吏部尚书赵宗儒为太常卿，任命兵部尚书郑絪为吏部尚书。秋七月戊申朔日。己酉，睦州、清溪等六县下暴雨，山谷洪水暴发泛滥，冲毁城郭房舍。庚辰，任命前河中节度使郭钊为兵部尚书。戊午，太子宾客许季同去世。辛酉，疏通灵州特进渠，设置营田六百顷。乙丑，郓州、曹州、濮州下暴雨，洪水泛滥，冲坏城郭房舍。丁卯，下诏因为谷价昂贵，凡是百官俸禄中原应发给绢帛的一半，现改为发给粟米，每斗折钱五十文。辛未，任命大理卿崔元略为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甲戌，左金吾卫大将军李祐进献马二百五十匹。御史温造在阁内上奏弹劾李祐，指责他罢免使职后仍违背诏令进献贡物；李祐快步退出等候治罪，皇上下诏宽宥了他。襄州、均州、复州等地汉江水涨，冲走百姓房舍。丙子，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说：“诏令本道制造盝子二十具，计算要用银一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昨天已经进献两具，用银一千三百两；本道府库储备的银子不过二三百两，都是想尽办法收购，才完成这两具。臣本道只有留使钱五万贯，每件事情都节俭开支，仍然欠缺十三万贯。” 臣如果因循不奏报，就是辜负陛下任用差遣的恩德；如果超出规定强行征求，又会给陛下仁慈节俭的美德增添负累。伏请下令让宰臣商议，怎样遣臣办理，才能对上不违背诏令征索，对下不缺军需，不使疲困的百姓困苦，不因征敛财物而招致怨恨。”当时正有诏令停止进奉，所以李德裕才有这份奏疏。八月丁酉朔日。这一夜，火星犯土星。妖贼马文忠与品官季文德等共一千四百人，企图谋反，全部杖打一百后处死。癸未，火星犯东井。甲寅，下诏在关内、关东折价籴买、和籴粟米一百五十万石。陈州、许州、蔡州、郓州、曹州、濮州等地水灾，损害庄稼。丁亥，火星进入东井。己丑，任命李忄妻孙宏为河南府兵曹参军，任命蒋清孙禺阝为伊阳县令，这是为了录用忠臣的后代。这一夜，金星犯轩辕右角。壬辰，江王府长史段钊上言，自称曾任龙州刺史，说州城附近有牛心山，山上有仙人李龙迁的祠庙，很有灵验；玄宗巡幸蜀地时，特意建立了祠庙。皇上派高品官张士谦前往龙州查验工程，回来奏报说牛心山有被挖断的地方。群臣说应当修筑。当时正值严寒，役使百姓数万人，东川节度使李绛上表申诉此事。甲子，任命太常卿赵宗儒为太子少师。乙巳，宣武军节度使韩充去世。九月丙午朔日。丁未，波斯大商人李苏沙进献建造沉香亭的材料，拾遗李汉进谏说：“用沉香木建造亭子，竟比瑶台、琼室还要奇异。”皇上发怒，但宽容了他。庚戌，任命河南尹令狐楚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兼任宋、汴、亳观察等使。乙卯，罢免理匭使。任命谏议大夫李渤主管匭事，因为他上奏请求设置胥吏、增加课料。戊午，加授硃融检校司空。下诏令浙西织造可幅盘绦缭绫一千匹。观察使李德裕上表进谏，不奉行诏令，于是罢免了这项织造。己巳，任命兵部侍郎王起为河南尹。甲子，吐蕃派使者请求《五台山图》。己巳，浙西、淮南各进献奉诏征索的银▯庄奁三具。冬十月丙子朔日，宗正寺选取尚书县主▯胥和元亮等二十五人，各赐钱三十万，命令他们置办婚礼。辛巳，任命吏部侍郎崔从为太常卿。庚子，岭南节度使郑权去世。辛丑，吐蕃进贡ＢＸ牛，铸成银犀牛、银羊、银鹿各一件。壬寅，任命鄂岳观察使、检校兵部尚书崔植检校吏部尚书，兼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岭南节度观察经略使。任命户部侍郎韦顗为御史中丞，兼任户部侍郎；任命御史中丞郑覃权权工部侍郎；任命刑部侍郎韦弘景为吏部侍郎；任命权权礼部郎李宗闵权权兵部侍郎；任命工部侍郎于敖为刑部侍郎。十一月丙午朔日，戊申日，安南都护李元喜奏报：黄家贼与环王国合兵攻陷陆州，杀死刺史葛维。苏州、常州、湖州、岳州、吉州、潭州、郴州七州发生水灾，庄稼受损。庚申日，穆宗葬于光陵。十二月乙亥朔日，癸未日，回纥、吐蕃、奚、契丹派使者入朝进贡。襄州柳公绰、沧州李全略、晋州李寰、滑州高承简都由尚书加授检校右仆射。任命原起居舍人刘栖楚为谏议大夫。淮南节度使王播重金贿赂权贵，要求兼领盐铁使，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宋申锡，补阙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主、薛廷老等人在延英殿伏地上疏，抗议此事。戊子夜，月亮遮掩东井星。庚寅日，加授天平军节度使乌重胤同平章事。乙未日，徐泗王智兴请求设置僧尼戒坛，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揭露其借机谋利。当时自宪宗朝起就有诏令禁止私自设置戒坛，王智兴冒禁陈请，正因为长期没有设置，天下僧人便争相赶来，唯恐落后。王智兴从中获取丰厚利益，因此致富，当时舆论对此很鄙恶。丁酉日，宰相牛僧孺进封奇章郡公，李程为彭原郡公，窦易直为晋阳郡公，都享有食邑三千户。吏部侍郎韩愈去世。

译宝历元年春正月乙巳朔日，辛亥日，皇上在南郊观看祭祀昊天上帝。礼仪结束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宝历元年。此前，雩县县令崔发因误伤并侮辱宦官而被捕入狱，这天与其他囚犯一起陈列在金鸡竿下等待释放。忽然有五十多名宦官围住崔发殴打他，打得他脸破齿断，御史台官吏用法度加以遮护，他才得以幸免。皇上下诏又把他拘回御史台，宰相出面营救，才获释放。宰相牛僧孺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帝答应在郊礼之后办理。乙卯日，任命牛僧孺为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鄂州刺史，充任武昌军节度使、鄂岳观察使。在鄂州特设武昌军名额，是为了宠信牛僧孺。壬申日，任命给事中李渤为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箴》六首，皇上深为赞赏，命学士韦处厚优厚地起草答诏。辛卯日，任命原礼部郎中李翱为庐州刺史，因为他请求担任知制诰时，当面数说宰相李逢吉的过错。辛丑日，江西观察使薛放去世。癸卯日，任命职方郎中、知制诰王璠为御史中丞。三月乙巳朔日，任命兵部尚书郭钊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壬子日，在三殿宴请群臣。戊辰夜，有一颗流星长三丈，从紫微垣出现，进入浊气后消失。辛未日，任命原桂管观察使殷侑为江西观察使。皇上在宣政殿考试制举人二百九十一人，任命中书舍人郑涵、吏部郎中崔琯、兵部郎中李虞仲共同担任考核制策的官员。夏四月甲戌朔日，宰相凉国公李逢吉进封郑国公。任命右神策大将军康志睦为检校工部尚书，兼青州刺史、平卢军节度使。中书省传达诏令，任命谏议大夫刘栖楚为刑部侍郎。由丞郎直接宣授官职，是从刘栖楚开始的。郑涵等人评定制举人的成绩。诏令下达几天后，皇上对宰相说：“韦端符、杨鲁士都受到舆论非议，应当授予外任官职。”于是任命韦端符为白水尉，杨鲁士为城固尉。宰臣请求说明他们的罪名，皇上没有答复。癸巳日，群臣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皇上在宣政殿接受册封。礼仪结束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死刑以下的罪犯，无论罪行轻重全部赦免。当时李绅正在贬官，李逢吉厌恶李绅，不想让他获得量移，于是在赦书条文中只说已经量移的左降官，应当调到近处任职，却不说尚未量移者也应量移。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列举此事说：“不能因为李绅一人与李逢吉互相憎恶，就使近年流放贬谪的官员都不能量移，这就违背宽大施政的原则。”皇帝立即命人追回赦书，增补修改。乙亥日，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司空李绛为左仆射。御史萧彻弹劾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崔元略违背诏令，追征京畿内已经免除的钱一万七千贯，交三司审查审讯，查明确有其事。辛丑日，下诏削去崔元略兼任的御史大夫职务。五月甲辰朔日，任命原平卢军节度使薛平为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赐振武军钱十四万贯，用于修筑东受降城。庚戌日，皇上前往鱼藻宫观看竞渡。庚申日，在正衙命使者册封九姓回纥登里啰汨没密施毗伽昭礼可汗。丙寅日，退休的太子少傅阎济美去世。丁卯日，湖南观察使沈传师奏报：“本道过去配给吐蕃的罗没等十七人，按照赦令放回本国，如今各自上状，都不愿回去。”获准。庚午日，任命右金吾将军李文悦为丰州刺史、天德军防御使。安南李元喜奏请把都护府迁到江北岸。六月壬申朔日。乙酉，下诏公主、郡主都不得进献女子。丙戌，将作监张武均因犯贪赃罪，被调出京城任洋州刺史。各部门的白身冯志谋等三百九人，一并赐给俸禄。丁亥，命品官田务丰率领携带国书的十二辆车，给迥纥可汗和太和公主送去赏赐。己丑，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李愿去世。乙未，任命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薛平检校司空、河中尹、河中节度使。秋七月癸卯朔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李光颜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任命兖海节度使王沛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荧惑星侵犯右执法星。甲辰日，监铁使王播进献额外财物，舆论想击鼓声讨他。乙酉日，鄜坊发生水灾，冲毁房屋。癸丑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张茂宗为兖、海、沂、密节度使。乙卯日，在正衙命使者册封司徒李光颜。丙辰日，淄王府傅、分司官元锡去世。己未日，下诏王播制造竞渡船二十只进献，船材也要在京城制造。当时估算这项工程的费用，相当于半年漕运的费用。谏议大夫张仲方严厉劝谏，于是改为进献十只。辛酉日，万年县典贾镇诬告已故统军王佖的儿子正谟等七人谋反，皇上下诏将他们杖杀。甲子夜，月亮侵犯毕宿。乙丑日，侍讲学士崔郾、高重进献《纂要》十卷，赐锦彩二百匹。丁卯日，任命户部侍郎韦顗为吏部侍郎，任命京兆尹崔元略为户部侍郎。奉天县发水，冲毁房屋。辛未日，任命左散骑常侍胡证为户部尚书、判度支。太子宾客、分司官庐士玫去世。闰七月壬午朔日，任命权知工部侍郎郑覃为京兆尹。甲申日，拾遗李汉、舒元褒、薛廷老在阁内议论说：“臣等看到近来的任命，往往不经过中书省拟议，多由宫中直接传出。臣等恐怕纲纪逐渐败坏，奸邪肆意横行，恭请陛下详细察看。”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下诏度支进铜三千斤、金箔十万张，用来修建清思院新殿和升阳殿的屏障。丙戌日，退休的户部尚书裴堪去世。戊子日，任命给事中卢元辅为工部侍郎。壬辰日，任命原河东节度使李听为义成军节度使。戊戌日，任命刑部尚书段文昌为兵部尚书，仍旧判左丞事。

译八月辛丑朔日，戊申日，以酅国公杨造的儿子元凑袭爵为酅国公，享有食邑三千户。两京和河西大丰收，下令度支和籴、折籴粟米二百万石。乙卯夜，太白星靠近房宿。戊午日，派中使到湖南、江南等道和天台山采药。当时有个道士刘从政，用长生久视之术游说皇上，请求在天下寻访奇异之人，希望得到灵药。于是任命刘从政为光禄少卿，号称升玄先生。秋九月辛未朔日，丁丑日，卫尉卿刘遵古的役人安再荣告发原袁王府长史武昭谋害宰相李逢吉，皇上下诏交三司审讯。壬午日，昭义节度使刘悟去世。癸未夜，太白星侵犯南斗。丙戌夜，月亮侵犯右执法星。丁酉日，华州暴发洪水，庄稼受损。徐州王智兴奏报，大将武华等四百人谋反，都已伏诛。十月庚子朔日，河南尹王起奏请：盗铸钱币用来铸佛像的，应按盗铸钱币罪论处。丁巳日，振武节度使张惟清认为东受降城靠近河边，年久城墙女墙毁坏，于是把它迁置在绥远烽南面，到这时工程完毕。己未日，任命安置于崖州的嗣郢王佐为颍王府长史，分司东都，仍赐金鱼袋和紫服。壬戌夜，太白星靠近哭星。甲子日，三司审理武昭案件，查明属实。武昭及其弟武汇、役人张少腾应交京兆府处决；河阳节度掌书记李仲言配流象州，武汇流放崖州，太学博士李涉流放康州，都是因为牵连武昭一案。十一月庚午朔日，辛未日，任命御史中丞王璠为工部侍郎，任命谏议大夫独孤朗为御史中丞。癸酉日，镇星靠近东井。癸未日，任命殿中少监严公素为容管经略使。当夜，月亮侵犯东井。庚寅日，皇帝车驾前往温汤，当天返回宫中。壬辰日，任命刑部侍郎刘栖楚为京兆尹。丙申日，下诏封皇子普为晋王。丁酉日，吏部侍郎韦顗去世。十二月己亥朔日，辛丑日，任命晋王普为昭义军节度副大使；起复刘悟之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为云麾将军、守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任昭义节度留后。戊申夜，月亮侵犯毕宿。当夜，北方有雾升起，不久便布满天空；雾上有红气，过了很久才散去。甲子日，任命左仆射李绛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戊辰日，下诏说：“农业生产最要紧的是耕牛，贫困百姓大多缺少耕牛，应当商议赐给。命度支到河东、振武、灵州、夏州等地购买耕牛一万头，分给京畿内贫困下等百姓。”这一年，淮南、浙西、宣州、襄州、鄂州、潭州、湖南等州发生旱灾，庄稼受损。二年春正月己巳朔日，庚午日，贬殿中侍御史王源植为昭州司马。当时王源植在街上行走，被教坊乐伎侮辱，随从呵斥他们，于是发生争斗。京兆尹刘栖楚判处并责罚乐伎，御史中丞独孤朗对此上奏，言辞过于激切，皇上发怒，于是贬黜王源植。辛未日，湖南观察使沈传师奏报：奉诏查校寻找叶靖能、罗光远的案卷，但没有查找到。癸酉日，右赞善大夫李光现与品官李重实争吵，用笏板打得李重实流血；皇上念及宗室关系，只罚李光现两个月的俸料。甲戌日，征调各军丁夫二万人入宫挖池修殿。辛巳日，兴元节度使裴度奏报，修建斜谷道路和馆驿都已完工。壬辰日，裴度入朝。甲午日，任命卫尉卿刘遵古为湖南观察使，任命国子祭酒卫中行为福建观察使。丙申日，盐铁使王播奏报：“扬州城内原有漕河水浅，船只行驶艰难，运输不能按期完成。现在从阊门外的古七里港开凿河道，向东曲折延伸，到禅智寺桥，再向东通入旧官河，全长十九里。工程所需费用，应由本使从所属地区开支。”获准。二月己亥朔日，辛丑日，容管经略使严公素奏报：“本州普宁等七县，请依照广州、昭州、桂州、贺州四州的惯例参加北选。”获准。丙午夜，月亮侵犯毕宿。丁未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上柱国、晋国公裴度为守司空、同平章事，重新参与政事。丁巳寒食节，在三殿宴请群臣，从戊午日一直到庚申日才结束。丙寅日，正式册立司空裴度。丁卯日，任命礼部尚书王涯为检校左仆射，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三月戊辰朔日，命兴唐观道士孙准入翰林院等待诏命。辛未日，江西观察使殷侑请求在洪州宝历寺设置僧尼戒坛，皇上下诏说殷侑故意违反制度，擅自设置戒坛，罚扣一个季度的俸料。甲戌日，赐宰相和百官上巳宴于曲江亭。乙亥日，右散骑常侍李翱去世。戊寅日，皇上前往鱼藻宫观看竞渡。辛巳日，任命同州刺史萧俯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壬午日，任命工部尚书裴武为同州刺史。癸未日，岭南节度使崔植奏报：“广州、湖州、封州、雷州、潘州、辩州等七州的戍军，除折冲府别将外，请全部停止设置。”获准。丙戌日，昆明夷派使者入朝进贡。丁亥日，下诏册立才人郭氏为贵妃。丙申日，任命吏部侍郎韦弘景为陕虢观察使。四月戊戌朔日，横海军节度使李全略去世。壬寅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高承简为邠、宁、庆节度使。丙午日，王廷凑任检校司空。戊申日，昭义节度留后刘从谏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庚戌日，鄂岳观察使牛僧孺奏报：“本道沔州与鄂州隔江相对，只有一里多远，请将沔州并省，并把汉阳、汊川两县隶属于鄂州。” 获准。丙辰日，右金吾卫大将军高霞寓去世。丙寅日，此前王廷凑请求在本道树立圣德碑，这天宫中颁出碑文赐给王廷凑。

译五月戊辰朔日，皇上在宣和殿接见内人的亲属一千二百人，并在教坊赐宴，分别颁赐锦彩。辛未日，秘书省著作郎韦公肃为唐太宗所撰《帝范》十二篇作注并进献，皇上特赐锦彩一百匹。甲戌日，任命泾原节度使杨元卿为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任命金吾卫大将军李祐为泾原节度使。当夜，月亮靠近太微星。浙西送来不食粮食的女道士施子微。戊寅日，皇上前往鱼藻宫观看竞渡。庚辰日，中使从新罗带回鹰和鹞。幽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主帅朱克融及其儿子延龄，军人拥立他的第二个儿子延嗣为留后。辛巳日，神策军在苑内古长安城中修建汉代未央宫，挖出一张白玉床，长六尺。癸未日，山人杜景先在光顺门递上奏状，声称懂得道术；皇上命中使押送杜景先前往淮南以及江南、湖南、岭南各州寻访异人。甲申日，任命右丞丁公著为兵部侍郎，任命原湖南观察使沈传师为尚书左丞。辛卯日，追赠朱克融为司徒。甲午夜，荧惑星侵犯昴宿。赐兴唐观道士刘从政修建道院的钱二万贯。六月丁酉朔日，赐御史中丞独孤朗金鱼袋和紫服。丁巳日，减少并放免苑内役夫二千五百人。皇帝生性喜好土木工程，从春天到冬天，兴建工程接连不断。庚申日，郓州进献驴打球人石定宽等四人。当夜，太白星侵犯昴宿。辛酉日，皇上前往凝碧池，命一千多名士兵在池中捕捞大鱼，体形大的送入新池。癸亥日，因为旱灾，命京城各司疏通审理在押囚犯。把延康坊的一处官宅作为诸王府的办事机构。甲子日，皇上在三殿观看两军、教坊和内园分朋进行驴鞠、角抵。游戏进行得兴浓时，有人头破臂断，直到一更、二更时分才结束。秋七月丙寅朔日，乙亥日，河中进献力士八人。癸未日，衡王李绚去世。下令将鄠县渼陂交尚食局管辖，把太仓广运潭重新赐给司农寺。八月丙申朔日，任命司空、平章事裴度判度支；任命工部侍郎王播为河南尹，代替王起；任命王起为吏部侍郎；任命原福州观察使徐晦为工部侍郎。当夜，太白星靠近太微。命供奉道士二十人跟随浙西处士周息元进入内宫的山亭院，皇上向他询问道术，周息元说自己认识张果、叶静能。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疏说周息元荒诞虚妄，与常人没有不同。庚戌日，任命太府卿李宪为江西观察使。丁丑夜，月亮侵犯舆鬼。加授京兆尹刘栖楚兼任御史大夫。癸丑日，任命太常卿崔从为检校吏部尚书、判东都尚书省事，兼御史大夫、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九月初一日（丁丑），在宣和殿举行大宴，陈列各种杂技，从甲戌日一直到丙子日才结束。戊寅日，河东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李光颜去世。拨出内库钱一万贯，命内园招募勇士。幽州盐军奏报：都知兵马使李再义和弟弟李再宁共同杀死硃延嗣及其家属三百多人，推举李再义为留后。壬申日，任宰相李程为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下诏说，户部所管辖的同州长春宫庄田和宅第，应改由内庄宅使管理。冬十月初一日（乙未）。乙亥日，任幽州衙前都知兵马使李再义为检校户部尚书，充任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并赐名李载义。壬戌日，任中书舍人崔郾为礼部侍郎。十一月初一日（甲子），任太清宫道士赵归真为两街道门都教授博士。皇帝喜欢深夜亲自捕捉狐狸，宫中称此事为“打夜狐”。中官许遂振、李少端、鱼弘志因侍从没有跟上而被削职。壬申日，任户部尚书胡证为检校兵部尚书、兼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甲申日，任右仆射、同平章事李逢吉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临汉监牧使。乙酉日，同州刺史裴武去世。己丑日，下诏规定朝廷官员以及方镇官员之家不得蓄养没有官身的私人武士。癸巳日，任前东都留守杨于陵为太子少傅。中官李奉义、王惟直、成守贞各杖责三十，分别发配到各陵；宣徽使闫弘约、副使刘弘逸各杖责二十。十二月初一日（甲午）。辛丑日，皇帝夜猎回宫，和中官刘克明、田务成、许文端打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定宽等二十八人饮酒。皇帝正喝得酣醉，进入室内解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刘克明等人共同谋害皇帝，皇帝当即死在室内，时年十八岁。群臣上谥号为睿武昭愍孝皇帝，庙号敬宗。大和元年七月十三日，葬于庄陵。史臣说：古人说尧没有儿子，舜没有父亲，是说他们的贤能与不肖相差极远。凭唐文宗文惠皇帝那种骄纵荒诞的性情，接着又有敬宗昭愍皇帝，实在是理所当然。而昭献皇帝、昭肃皇帝，才智出众，不同凡俗；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足以平定祸乱。这三个儿子的操行竟然差异如此之大，真是难以说清啊！宝历皇帝的品行不同寻常，国家的统绪几乎断绝；上天没有降下丧乱，幸亏依靠裴度，重新任用他来辅弼调和。那个奸邪的童子，还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名昂，是穆宗的第二子，母亲是贞献皇后萧氏。元和四年十月十日出生。长庆元年，封为江王。起初名叫涵。宝历二年十二月八日，敬宗被杀，贼人苏佐明等矫造诏令，拥立绛王主持军国大事。枢密使王守澄、中尉梁守谦率领禁军讨伐贼人，杀死绛王，迎接皇帝到江王府。癸卯日，皇帝在阁内接见宰臣，下令处理军国事务。甲辰日，僧人惟真、齐贤、正简，道士赵归真，以及击球军将于登等六人，都发配流放到岭南，命击球军自行处置。宰臣和百官三次上表劝请皇帝即位。乙巳日，在宣政殿即皇帝位。丙午日，皇帝前往西宫服丧。丁未日，宰臣和百官上表请求皇帝听政，连续上了三表，皇帝答应了。道士纪处玄、杨冲虚，方术艺人李元戢、王信等人，也都发配流放到岭南。戊申日，尊奉圣母为皇太后。己酉日，下令凤翔、淮南先前进献的女乐二十四人全部释放，送归原籍。庚戌日，任正议大夫、尚书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柱国、赐紫金鱼袋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任翰林学士路随为承旨，任侍讲学士宋申锡为书诏学士。丙辰日，任山南道节度使柳公绰为刑部尚书。丁巳日，为绛王发丧，停止朝会三天。庚申日，下诏：统治天下的人，没有什么比崇尚清静俭朴更重要的；即使处于困窘之中，也要遵循正道来端正根本，推诚相待而使下情得以上达。因此，圣祖告诫说，应以慈爱和节俭为宝；《大易》也明确教导，留下了简约易行的训文。从来没有在上位者节制俭约而下民反而不富足的，也没有欲望少了而所求反而不能满足的。朕资质浅薄，遭逢宫廷内难，洗雪君父的仇恨和耻辱，抒发亿兆百姓的悲哀和冤屈。然而股肱大臣、群卿百官和士人援引义理，坚决请求，前后达到再三。为了谋求宗庙社稷的安定，来答谢华夏和夷狄的期望，朕俯首顺从众人的愿望，早晚都战战兢兢。朕思考着如何约束自己、恢复礼制，修明政事、使百姓安宁，夜里早早起身，不能安睡；即使晚饭也吃得很迟，仍为此劳心焦虑。节俭过度，就用礼制加以调节；文饰过盛，就用质朴加以纠正。希望风俗能够合于太古，道德能够惠及生民，以礼仪作为家国的规范，教化天下。内廷宫人中不担任职掌的，放出三千人，任凭她们各自前往适宜之处。长春宫的斛斗等物资，仍依照原先规定由户部收管。鄠县、渼陂以及凤翔府骆谷的土地，归还给府县。教坊乐官、翰林待诏、伎术官，以及总监所属各类职掌中多余的人员，共一千二百七十人，一并应当停职废除。总监中有一百二十四人先前隶属各军，也各自归还本司。其余七百三人，勒令交纳牒身，放回原属管辖之地。原先供给教坊的衣粮一百分、厢家及各司新增加的衣粮三千份，也都停止供给。各地进献的鹰和鹞全部放生。今年以来新下诏附带供给度支衣粮的儿童一百人，也停止供给。另行下诏征取的纂组、雕镂等常贡之外的物品，也一律停止。度支、盐铁、户部以及州府百司，凡是每年供应宫禁一件以上物品的，都以贞元元年的定额为标准。过去制造供应宫中的金框瑟瑟宝钿床榻，全部停止制造。东头御马坊和球场，应退还给龙武军。那里的宫殿和亭子，由有关部门拆毁；其余房舍赏给本军。凡是出行时沿途张设陈列的物品，不得使用花蜡、结彩等华丽装饰。今年以来各道进献的歌舞女子，各赐给束帛后放还。城外坟墓中先前为准备皇帝出行而挖开的地方，应告知百姓，任其修补堵塞。大逆首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已经处斩，宗族也已籍没。妖妄的僧人惟贞、道士赵归真等，有的假借占卜，有的托称医术，迷惑众人、挟持邪说，已经流放。其情节并非奸恶，只是行为牵连而犯错的，一概不追究。凶徒既已消灭，天下正等待安康，应当再次施行美好的政令，以扩大各项功业。把这些事布告朝廷内外，使人们知道我的心意。皇帝在藩王府邸时，就知道前两朝积累的弊病；这时进行整顿改革，都是出自皇帝内心，士人百姓相互庆贺，都为治国之道重新振兴而高兴。壬戌日，任前江西观察使殷侑为大理卿。大和元年春正月初一日（癸亥）。庚午日，任御史中丞独孤朗为户部侍郎，任兵部尚书、权判左丞事段文昌为御史大夫。当夜，月亮遮掩毕宿大星。戊寅日，任左散骑常侍李益为礼部尚书致仕，任京兆尹刘桂楚为栖管观察使。任前户部侍郎于敖为宣歙观察使，接替崔群；任崔群为兵部尚书。癸未日，任吏部侍郎庾承宣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丙申日，恢复设置两辅、六雄、十望、十紧共三十四州的别驾。各类在京城以及内外诸军任职的使等职事，不受挟名限制。己亥日，任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张政甫为工部尚书。辛丑日，任前广州节度使崔植为户部尚书，任太子少师、分司东都李绛为检校司空、兼太常卿。乙巳日，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和。甲寅日，下令各道节度使、观察使离任时，应详细写明交接文状，并限定新任使者到任后一个月内分析上报，以作为考核功过的依据。丙辰日，任华州刺史钱徽为尚书右丞，任前河阳节度使崔弘礼为华州镇国军使。己未日，任太子少保、分司东都萧俯为检校右仆射、兼礼部尚书。任虔州刺史韩约为安南都护。三月初一日（庚戌）。右军中尉梁守谦请求退休，任枢密使王守澄接替他。戊寅日，任前苏州刺史白居易为秘书监，仍赐给金紫服饰。壬午日，幽州李载义奏报，已故张弘靖的判官家属共一百九十人，全部押送到朝廷。四月初一日（壬辰）。癸巳日，太子少傅杨于陵以守右仆射身份退休，俸料全部发给。甲午日，凤翔在汧阳县西北八十里修筑临汧城。壬寅日，拆毁升阳殿东面的放鸭亭；戊申日，拆毁望仙门旁的十间看楼，这些都是敬宗所建。任前亳州刺史张遵为邕管经略使。乙卯日，任礼部尚书萧俯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己未日，忠武军节度使王沛去世。庚申日，任太仆卿高瑀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忠武军节度使。己巳日，将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李续贬为涪州刺史，将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张又新贬为汀州刺史；他们都是李逢吉的党羽。五月初一日（壬戌）。戊辰日，下诏说：“君主是头，辅臣是四肢，君臣如同一体，按道理应当坦诚相待。既然任用，就不应怀疑；既然怀疑，就不应任用。但自魏、晋以来，兼用霸道制度，徒然设置搜查，因循旧习至今仍在。朕正要推行最大的信任，把人置于心腹之地，希望使诸侯方岳都受到道德教化，夷狄和禽兽都能畅快地享受治理的功效。何况我们的宰辅大臣，又有什么可隔阂的呢？从今以后，在紫宸殿坐朝时，众官退下后，宰臣再次进来奏事，停止对他们进行监视搜查。”丙子日，任天平军节度使、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乌重胤为横海军节度使；任前摄横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国子祭酒、侍御史李同捷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兖州刺史，充任兖海沂密等州节度使。又加授魏博史宪诚同平章事。甲申日，淮南节度、盐铁、转运等使王播入朝。丙戌夜，荧惑星侵犯右执法星。

译六月初一日（辛卯），下令规定，文武常参官上朝参见而不到的，按俸料钱多少，每一贯罚二十五文。癸巳日，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临海监牧等使，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王播，授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依旧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御史大夫段文昌接替王播为淮南节度使。丙申日，任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温造代理御史中丞。癸卯日，下诏说：“元和、长庆年间，都因用兵而权宜行事，所颁布的制敕难以通行。应命尚书省取出元和以来的制敕，参照考订、删削修定完毕后，送中书门下议定并上奏。”甲寅日，因旱灾释放在押囚犯。七月初一日（辛酉）。癸亥日，太常卿李绛进封魏国公。李同捷被任命为兖、海二州节度使，却不接受诏命，联结幽州等藩镇谋反。癸酉日，将敬宗葬于庄陵。辛巳日，下令今年暂时在东都设置科举考试。徐州王智兴请求以全军力量讨伐李同捷。八月初一日（庚寅）。任工部侍郎独孤朗为福建观察使，任太府卿裴弘泰为黔中经略使、观察使。退休的左仆射杨于陵请求不再领取全部俸料，皇帝答应了。庚子日，下诏削夺李同捷现有的官职和爵位，重新任命张茂宗为兖、海、沂、密节度使。辛丑日，邠宁节度使高承简去世。壬寅日，任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检校左仆射，充任邠宁节度使。戊申日，任谏议大夫张仲方为福建观察使。癸丑日，前福建观察使独孤朗去世。九月初一日（庚申）。癸亥日，任左神军将军、知军事何文哲为鄜、坊、丹、延节度使。甲戌日，任左神策军、知军事李泳为单于都护，充任振武、麟胜节度使。丁丑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浙东观察使元稹都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壬午日，桂管观察使刘栖楚去世。丙戌日，任谏议大夫萧裕为桂管观察使。癸丑日，兖州重新设置莱芜县。十一月初一日（己未）。丙申日，河中薛平奏报虞乡县有白虎进入灵峰观。天平、横海等军节度使、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乌重胤去世。庚辰日，任保义军节度、晋慈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李寰为横海军节度使。癸巳日，将晋州、慈州重新隶属河中。癸巳日，任左丞钱徽为华州刺史。丁酉日，任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公亮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二年春正月初一日（戊午）。壬申日，任右散骑常侍孔戢为京兆尹。二月初一日（丁亥），任兵部侍郎王起为陕虢观察使，接替韦弘景；任韦弘景为尚书左丞。乙巳日，任刑部侍郎卢元辅为兵部侍郎，任秘书监白居易为刑部侍郎。庚戌日，下令将李绛进献的武则天删定《兆人本业》三卷，命所在州县抄写后分发到乡村。三月初一日（丁巳），度支奏报：“京兆府奉先县卤池附近的百姓，取水、砍柏木和柴草烧灰煎盐，每一石灰可得到盐十二斤一两，这比以咸土制盐更严重地扰乱法令，请求予以禁止。今后有违反者，按灰的数量折算盐量，一律依照两池盐法的条例定罪处罚。”皇帝同意了。辛巳日，皇帝在宣政殿亲自考试制策科举人。任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库部郎中庞严为考制策官。闰三月初一日（丙戌），宫中拿出水车样式，命京兆府制造水车，分发给郑白渠沿岸百姓，用来灌溉水田。夏四月初一日（丙辰）。壬午日，任邕管经略使王茂元为容管经略使。五月初一日（乙酉）。丁巳日，命中使到汉阳公主和各位公主府第传旨：“今后每逢入朝谒见之日，不得大量插戴钗梳，不必穿短小窄身的衣服。”乙未日，任吏部侍郎丁公著为礼部尚书。庚子日，下令：“各道进奉内库的物品，以及四时节令和皇帝诞辰进献的金花、银器、纂组、文缬等杂物，一律折换成银锭和绫绢。其中若有赏赐或实际需要的物品，等五年以后再根据命令办理。”皇帝性情恭谨节俭，厌恶奢侈浪费，希望百姓致力于敦厚务本，因此有这道诏令。皇帝和侍讲学士许康佐谈到取蚺蛇胆，听说要剖开活蛇的腹部取胆，便感到悲悯。于是诏告度支：“每年进献蚺蛇胆四两，其中桂州一两、贺州二两、泉州一两，应在原数中减去三两，桂州、贺州、泉州三州轮流每年进献一两。”皇帝亲自编集《尚书》中君臣事迹，命画工绘于太液亭，早晚观览。王廷凑出兵侵犯邻近藩镇，想扰乱官军来援助李同捷，昭义刘从谏请求出兵讨伐他。六月初一日（乙卯），晋王普去世，追赠为悼怀太子。陈州发大水，损害秋季庄稼。癸亥日，四方馆请求赐给印章，印文以“中书省四方馆”为名称。辛酉日，任吏部尚书郑絪为太子少保。辛巳日，任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为邠宁节度使，任天德军使李文悦为灵武节度使。乙酉日，任前邠宁节度使柳公绰为检校左仆射、兼刑部尚书。甲辰日，下诏命宰臣召集三署四品以上常参官，讨论是否可以讨伐王廷凑。当夜，彗星从摄提星的南面向西出现，长二尺。八月初一日（庚寅）。丁巳日，任兵部侍郎卢元辅为华州镇国军使，接替钱徽；任钱徽为吏部尚书致仕。壬戌日，京畿奉先等十七县发生水灾。九月初一日（甲申）。丁亥日，王智兴攻占棣州。任新授横海军节度使李寰为夏州节度使。甲午日，下诏削夺王廷凑现有的官职和爵位，邻近各道可根据情况进兵讨伐。任前夏州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军节度使。庚戌日，安南军发生叛乱，驱逐都护韩约。

译冬十月初一日（癸丑）。丁巳日，撤销扬州海陵监牧。任户部尚书崔植为华州刺史、镇国军使。丙寅日，岭南节度使胡证去世。辛未日，任江西观察使李宪为岭南节度使。癸酉日，任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窦易直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临汉监牧等使，接替李逢吉；任李逢吉为宣武军节度使，接替令狐楚；任令狐楚为户部尚书。任右丞沈传师为江西观察使。己卯日，任河南尹王璠为右丞，任左散骑常侍冯宿为河南尹。十一月初一日为癸未日。乙酉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李祐为横海军节度使；新近任命、正赴任所的傅良弼因在陕州去世，所以改用李祐。甲辰日，宫禁之内巳时昭德寺失火，火势就在宣政殿的东面；到了午、未时之间，北风刮起，火势更加猛烈，直到傍晚才稍稍止息。十二月初一日为壬子日。乙丑日，魏博行营都知兵马使亓志绍率领所属兵马二万人图谋叛乱，想要杀死史宪诚父子。壬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突然去世。戊寅日，下诏任命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路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三年春正月初一日（壬午）。丙戌日，亓志绍率兵回头占据永济县，他的部众分散进入各县城。史宪诚报告危急，诏令沧州行营的士兵前往救援。丁亥日，京兆尹孔戢去世。庚寅日，退休的吏部尚书钱徽去世。庚子日，李听击败亓志绍的军队，亓志绍向北逃往镇州。甲辰日，任太常卿李绛为检校司空、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使崔植去世。己酉日，任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涯为太常卿。二月初一日（辛亥），任兵部尚书崔群为荆南节度使。甲寅日，荆南节度使王潜去世。三月初一日（辛巳），任户部尚书令狐楚为东都留守。乙酉日，下令由于战争尚未平息，教坊每天候命供职的乐人暂时停止供给。壬辰日，易定节度使柳公济去世。任前东都留守崔从为户部尚书。夏四月庚午日，王智兴奏报，部下将领石雄煽动军情，请求按朝廷法典处理，于是将石雄长期流放到白州。五月初一日（己卯）。甲申日，柏耆在将陵斩杀李同捷，沧州、景州平定，李祐进入沧州。丁亥日，皇帝登临兴安楼，接受沧州进献的俘获。李祐将李同捷的母亲、妻子以及儿子元达等押送到朝廷，诏令全部赦免，安置在湖南。将沧德宣慰使、谏议大夫柏耆贬为循州司户，将宣慰判官、殿中侍御史沈亚之贬为虔州南康尉；这是因为他们擅自进入沧州擒取李同捷，激怒了各镇，各镇上奏论罪。丙申日，横海军节度使李祐去世。任泾原节度使李岵为齐、德等州节度使，并改名为李有裕。丁酉日，任前义武军节度使傅毅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辛丑日，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张惟清为检校司空，充任泾原节度使；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刘遵古为邠宁节度使。六月初一日（己酉）。辛亥日，任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为检校司徒、兼侍中、河中尹，充任河中晋绛节度使；任义成军节度使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任魏博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史孝章为相卫节度使。壬申日，下令：“元和四年诏令禁止铅锡钱，规定一律交官，并允许百姓检举告发，每一钱赏一百钱，这实在太过分了。今后使用铅锡钱交易的，一贯以下，由州府按常法杖打并脊杖二十；十贯以下杖打六十，徒刑三年；超过十贯，召集众人杖杀。能够检举告发的，一贯赏钱五十文。”秋七月初一日（己卯）。癸未日，中使刘弘逸把史宪诚的旌节从魏州送回，声称六月二十六日夜里魏博军发生叛乱，杀死史宪诚，拥立大将何进滔为留后，新任节度使李听无法入城。乙丑日，河中节度使薛平仍任河中节度使。乙未日，岭南节度使李宪去世。兵部侍郎卢元辅去世。丁酉日，任京兆尹崔护为御史大夫、广南节度使。戊戌日，任大理卿李谅为京兆尹。乙巳日，任礼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丁公著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润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观察使。任前浙西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辛亥日，魏博何进滔奏报：按照诏令割让相州、卫州三州，但三军不接受。壬子日，下诏任魏博衙内都知兵马使何进滔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魏博节度使。癸丑日，任卫尉卿殷侑为检校工部尚书，任齐、德、沧节度使。辛酉日，京畿、奉先等九县发生旱灾，田地受损。流放在播州的卫中行去世，宋州、亳州发生水灾，损害庄稼。壬申日，下诏为王廷凑平反，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甲戌日，任吏部侍郎李宗闵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九月初一日（戊寅）。辛巳日，下令两军、各司以及内官不得穿纱、縠、绫、罗等衣服。皇帝生性节俭朴素，不喜欢华丽奢侈。驸马韦处仁戴着夹罗巾，皇帝对他说：“过去我仰慕你家的门第清白朴素，所以选你做驸马。像这样的巾帽服饰，让其他外戚去做吧，只有你不适合这样。”壬辰日，任兵部侍郎李德裕为检校礼部尚书、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戊戌日，任前睦州刺史陆亘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接替元稹；任元稹为尚书左丞，接替韦弘景；任韦弘景为礼部尚书。冬十月初一日（戊申）。己酉日，江西沈传师奏报：皇帝诞生之月，请求为僧尼设置方等戒坛。诏令说：“不许度僧尼，已经多次下过诏令。

译沈传师身为藩镇长官，本应奉行诏令条文，却诱导愚昧妄信之人，实在不合治道，应罚停一个月俸料。” 丙辰日，任前义成军节度使李听为太子少师。癸亥日，任户部侍郎崔元略为户部尚书、判度支。任中书舍人韦辞为湖南观察使。十一月初一日（丁丑）。庚辰日，太子太傅郑絪去世。丙戌日，下令前亳州刺史李繁在京兆府赐死。甲申日，皇帝亲自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礼毕后登临丹凤门，大赦天下。诏令中禁止奇异贡品，说：“各地不得把新式织成的非同寻常物品进献，织机织出的精细华丽织物，如花丝布、缭绫之类，一律禁止。诏令到达一个月后，织机一概焚毁。刺史若有事务，可以专门上达。若有违法之事，由观察使奏报。”丙申日，西川奏报南诏蛮入侵。甲辰日，王智兴入朝。乙巳日，任王智兴为守太傅，仍任平章事、武宁军节度使，进封雁门郡王。十二月初一日（丁未），南蛮逼近戎州，派使者征调荆南、鄂岳、襄邓、陈许等道军队前往援救蜀川。任剑南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仍暂代东川事务。壬子日，将剑南西川节度使杜元颖贬为韶州刺史。派中使杨文端携诏书赐给南蛮王蒙丰佑。蛮军攻陷邛州、雅州等州。戊午日，任右领军卫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西川行营都知兵马使。西川奏报蛮军攻陷成都府。东川奏报蛮军进入梓州西郭门下扎营。又下诏催促各镇军队救援西川。己丑日，任东都留守令狐楚为检校右仆射、天平军节度使，接替崔弘礼担任东都留守。丁卯日，将杜元颖贬为循州司马。乙巳日，郭钊奏报蛮军撤退，派使者赐给蛮军统帅蒙▯巅国书和信物。辛未日，任太子少师李听为邠宁节度使。癸酉日，任中丞温造为右丞，任吏部郎中宇文鼎为中丞。

译《本纪》第十七下，文宗下。大和四年春正月初一日（丙子）。辛卯日，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入朝。丙戌日，任左神策军大将军丘直方为鄜坊节度使。戊子日，下诏封长子永为鲁王。辛卯日，任武昌节度使、鄂岳蕲黄安申等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奇章郡开国公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辰日，任兵部侍郎崔郾为陕虢观察使。封鲁王的母亲王氏为昭仪。癸巳日，任前邠宁节度使刘遵古为剑南东川节度使。甲午日，守左仆射、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使王播去世。丙申日，任太常卿王涯为吏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辛丑日，任尚书左丞元稹为检校户部尚书，充任武昌军节度使、鄂岳蕲黄安申等州观察使。癸卯日，任前陕虢观察使王起为左丞。二月初一日（丙午）。戊午日，兴元军发生叛乱，节度使李绛全家被杀，判官薛齐、赵存约也为此而死。庚申日，任左丞温造为兴元节度使。辛未日，夏州节度使李寰去世。壬申日，任神策行营节度使董重质为夏、绥、银、宥节度使。三月乙亥日，任河东节度使李程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河中尹、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任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检校左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丁丑日，任前河中节度使薛平为太子太保。丁亥日，任卫尉卿桂仲武为福建观察使。兴元温造奏报：“杀害李绛的贼首丘崟、丘铸以及官军、健儿一千人，都已处斩。其中亲手杀死李绛的，斩一百段；发号施令的，斩三段；其余也都斩首。其中一百颗首级用来祭祀李绛，三十颗用来祭祀为国事而死的官员，其余尸首全部投入汉江。”己丑日，下诏将兴元监军使杨叔元发配为康州百姓，给他加锁押送到流放地。丁酉日，监修国史、中书侍郎、平章事路随进呈所撰《宪宗实录》四十卷，皇帝下优厚诏书答谢，分等级赐给史官等五人锦绣和银器。癸卯日，任淮南节度使段文昌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任前太子宾客崔从为检校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甲辰日，任前荆南节度使崔群为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任中书舍人李虞仲为华州刺史，接替严休复；任严休复为右散骑常侍。夏四月初一日（乙巳）。丙午日，任右散骑常侍、翰林侍讲学士郑覃为工部尚书。丁未日，退休的兵部尚书张贾去世。丁巳日，将前齐、德、沧、景等州节度使李有裕贬为永州刺史，命他乘驿马赴任。庚申日，任尚书左丞王起为户部尚书、判度支，接替崔元略；任崔元略为检校吏部尚书，担任东都留守。辛酉日，月亮遮掩南斗第二星。壬戌日，下诏说：“节俭可以使物资充足，政令一经发布就必须实行，这些都记载在前代经典中，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朕自登临四海之主的位置，怜悯百姓长期困苦，常常忙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夜里早起，心中忧愧。虽然已经断绝华美刺绣的装饰，却仍然惭愧不能达到茅屋般的俭朴。也曾告谕卿士，形成诏令颁行天下。但听说积久的习俗和流弊仍在，旧日风气尚未改变。车马服饰、宅第宫室，竞相追求华丽奢靡；资财器用、珍宝货物，又确实成为贪婪冒险的根源。有关部门不加禁止，奢侈风气更加蔓延。这大概是朕教导未能普及，使百姓不明白应当以什么为羞耻、崇尚什么的缘故。这样怎么能使物资充足、政令实行，达到天下大治呢！朕长久思念此事，惭愧叹息，到现在再次下诏申明。从今以后，内外各班列中的官员，都要各自致力于朴素，弘扬这一国风。若有僭越制度、差别特别严重的，由御史纠察上报。主管官员向朝廷内外宣布，使人们知道我的心意。”文宗继承长庆、宝历年间奢侈的风气，却决心严厉整顿革除，亲自实行节俭朴素，以此率先带动群臣。辛未日，任前东都留守崔弘礼为刑部尚书。镇州王廷凑请求修建建初、启运二陵，皇帝同意了。五月甲戌日为初一日。丁丑日，因为旱灾，命令京城各司疏理在押囚犯。己卯日，通化门南北二门的锁无法开启，钥匙已经送入，谁持有钥匙，皇上就命令铁匠破锁；当时日期已经到了辰时。丁亥日，改郓州东平县为天平县。戊子日，下敕令度支每年在西川织造绫、罗、锦八千一百六十七匹，命令从这个数目中减去二千五百十匹。六月初一日（癸卯）。丁未日，任守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裴度为守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疾病稍有好转后，每隔三日或五日入中书省一次。辛未夜间，从初更到五更，大大小小的流星纵横交错，观看的人无法数清。壬申日，下诏说：听说各司审理的刑狱案件大多停滞，应交给尚书左右丞和监察御史纠察举发并上报。秋七月初一日（癸酉）。癸未日，任朝议郎、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宋申锡为正议大夫、行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酉日，下令：“先前任郎中而知制诰的人，任期满一年，便授予正式官职；从谏议大夫中任知制诰的人，也应照此办理；其余依照长庆二年七月二十七日诏令处理。”振武设置云伽关，增加镇守士兵一千人。任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接替李谅；任李谅为桂管观察使。太原发生饥荒，赈济粮食三万石。赐十六宅诸王绫绢二万匹。丁酉日，守司徒裴度上表辞谢册命，说：“臣这个官职已经三次接受册命，实在无颜再受。”皇帝同意了。八月初一日（壬寅）。丙辰日，鄜州发生水灾，淹死居民三百多家。太原柳公绰奏报，云州、代州、蔚州三州山谷之间的石头变成了面粉，人们取来食用。己未日，宣歙观察使于敖去世。甲子日，宫中拿出绫绢三十万匹，交给户部用于和籴。戊辰日，皇帝到梨园亭，在会昌殿演奏新乐。

译九月初一日（壬申）。丁丑日，任大理卿裴谊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江西观察使，接替沈传师；任沈传师为宣歙观察使。宫中拿出绫三千匹，赏给宥州筑城的士兵。戊寅日，舒州太湖、宿松、望江三县发生水灾，淹死民户六百八十户，下诏用义仓粮食赈济借贷。庚辰日，任吏部尚书王涯为右仆射，仍任盐铁转运使。壬午日，任守司徒、平章军国重事、晋国公裴度为守司徒、兼侍中，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投降归附的奚王茹羯为右骁卫将军同正。丙戌日，任前山南东道节度使窦易直为尚书左仆射。戊子日，退休的吏部尚书裴向去世。己丑日，淮南天长等七县发生水灾，损害庄稼。丁酉日，前丰州刺史、天德军使浑铁因贪污七千贯，被贬为哀州司马。冬十月初一日（壬寅）。戊申日，任东都留守崔元略为检校吏部尚书、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接替李德裕；任李德裕为检校兵部尚书、兼成都尹。任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检校司空的郭钊为太常卿，接替崔群担任吏部尚书。丁卯日，御史中丞宇文鼎奏报：“本月十三日，宰臣传达诏旨：今后群臣在延英殿奏事，须在前一天把奏状送入。臣认为，若是寻常事务，来不及当面陈述，只要看奏章便足以说明；倘若临时突然发生公务，文字又不足以把事情说尽，那么面对天子却没有途径使其听到。再等到下一次入殿，往往超过数个时辰，处理之间便会来不及。恳请再次明白宣布，规定奏状必须在卯时以前送入；如果在卯时以后，便允许不予收看。这样自然人人遵守，礼制也能适中。”皇帝同意了。十一月初一为辛未日。这天夜里，荧惑星靠近左执法星。癸巳日，任命左丞康承宣为兖、海、沂、密等州节度使。淮南发生大水和虫灾、霜灾，一并损害了庄稼。十二月初一为辛丑日，沧州殷侑请求撤销景州，将其改为景平县。己酉日，义成军节度使崔元略去世。壬子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段嶷为义成军节度使。癸丑日，湖南观察使韦辞去世。丙辰日，任命工部侍郎崔琯为京兆尹，任命王璠接替他担任尚书左丞。癸亥日，东都留守崔弘礼去世。任命同州刺史高重为潭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充任湖南观察使。甲子日，退休的左仆射杨于陵去世，追赠司空。丙寅日，任命前河南尹冯宿为工部侍郎。戊辰日，任命分司东都的太子宾客白居易为河南尹，接替韦弘景；任命韦弘景以本官兼任刑部尚书、东都留守。闰十二月初一为辛未日。壬申日，太常卿郭钊去世，追赠司徒。壬辰日，撤销齐州归化县，将其辖地并入临邑县；撤销齐州，该县改隶沧州刺史管辖。这一年，京畿、河南、江南、荆襄、鄂岳、湖南等道发生大水，损害庄稼，朝廷发放官米赈济。五年春正月初一为庚子日。由于阴雨积聚已经十天，停止举行元会。丁巳日，赐沧德节度使军号为义昌军。太原发生旱灾，赈济粟米十万石。己未日，下诏规定：各方镇节度使、观察使请求入朝觐见的，先上表奏明，等到获准后再决定行程。庚申日，幽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主帅李载义，拥立后院副兵马使杨志诚为留后。癸亥日，下诏规定端午节时各方镇照例进奉，杂色彩帛匹段可以改进白色生绫、生绢。己丑日，任命权知渤海国务大彝震以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渤海国王等身份任职。二月初一为庚午日。壬辰日，任命卢龙军节度使、守太保、同平章事李载义仍守太保，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载义失去辖地入朝，朝廷赐给他永宁里的宅第，赏赐优厚。丙申日，任命桂管观察使李谅为岭南节度使。戊戌日，神策军中尉王守澄上奏说，得到军虞候豆卢著的状词，告发宰相宋申锡与漳王谋反，立即下令追捕。庚子日，下诏贬宋申锡为太子右庶子。壬寅日，左常侍崔玄亮和谏官等十四人在玉阶前伏地上奏说：“北军所告发的事情，请不要在宫内审问，请交给司法官署办理。”皇帝说：“我已经同公卿商议过了，你们暂且退下。”崔玄亮流泪陈述劝谏了很久，皇帝改变脸色，慰劳他说：“朕立即同宰臣商议。”崔玄亮等人才退下。癸卯日，下诏漳王李凑降为巢县公，右庶子宋申锡改任开州司马同正。起初，京城人心惶惶，以为宰相确实联合亲王谋逆；三四天后，才知道这是诬陷构陷。士人都对王守澄、郑注侧目，因此谏官痛哭着议论此事，宋申锡才免于灾祸。己酉日，下敕因李载义入朝，在曲江亭赐宴，并命宰臣和百官赴会。辛酉日，任命黔中观察使裴弘泰为桂管经略使，任命前安州刺史陈正仪为黔中观察使。丁卯日，皇帝在紫宸殿接受奏事，宰相路随走到龙阶时跌倒在地，皇帝命宦官扶他起来。第二天，路随上疏请求退职，知情者都称赞他。夏四月己巳日，甲戌日，任命新罗王的嗣子金景徽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使持节统辖鸡林州诸军事，兼任鸡林州大都督、宁海军使、上柱国，封为新罗王；又封他的母亲朴氏为新罗国太妃。丁亥日，下诏说：“史官记录政事，是用来警戒当时和后世的。先朝旧制，史官都可以随从仪仗。后来宰臣撰写《时政记》，因循日久，废弛丢失的实在很多。从今以后，宰臣奏事中凡涉及规谏得失以及临时处置、稍微涉及政务刑法的，交给中书门下省一名官员随时撰录，每季度送交史馆，希望借此警戒朕的过失，并恢复官府的常规。”己丑日，任命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仍守太保、同平章事，接替温造；任命温造为兵部侍郎。任命幽州卢龙节度留后杨志诚以检校工部尚书身份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译五月初一为戊戌日。太庙第四室、第六室漏损破坏，有关官署没有及时修缮，各自罚俸禄。皇帝命中使率领工匠和役徒，使用宫禁中的修营材料修葺。右补阙韦温上疏论说：“宗庙没有修缮，罪过在于有关官署松弛怠慢，应当加重责罚。如今有关官署只罚俸禄，便把修缮委托给内臣，这是允许百司官员公然废弃职守。宗庙如此重要，却成为陛下私自处理之事，那么群官和有关官署便等同于被弃置不用，这正是臣私下为圣朝痛惜的地方。凡事关系宗庙，都要写入史册；如果不是旧有典制，就不可轻率行事。伏请重新下诏，仍交给有关官署营造修葺，这样制度不乱，各官署的职责也能各自修治。”奏疏上达后，皇帝嘉许他，于是追回停止派遣中使的命令，命有关官署修缮奉行。戊午日，西川李德裕奏报：南蛮把先前掳掠的百姓、工匠技艺者和僧道约四千人放回，送还原本道。辛酉日，东都留守、刑部尚书韦弘景去世。丙寅日，任命京兆尹崔琯为尚书左丞，太常少卿庞严代理京兆尹。六月初一为丁卯日。戊寅日，因连绵大雨超过十天，下诏疏理各司拘押的囚犯。辛卯日，苏州、杭州、湖南的水灾损害庄稼。甲午日，东川奏报：玄武江水位上涨二丈，梓州罗城漂走了百姓的房屋。秋七月初一为丁酉日。庚子日，追赠太子宾客李渤为礼部尚书。辛丑日，任命兵部侍郎温造以检校户部尚书身份担任东都留守。甲辰日，任命分司东都的太子少师、上柱国、袭封徐国公萧俯以守左仆射身份退休。剑南东川、西川发生水灾，派使者前往宣抚赈济。己未日，任命给事中罗让为福建观察使。八月初一为丙寅日。庚午日，武昌军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元稹去世。辛未日，贬刑部员外郎舒元舆为著作郎。舒元舆多次上表请求效力，并进献文章，朝廷议论认为他急于求进。壬申日，任命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杨元卿为宣武军节度使，接替李逢吉；任命李逢吉以检校司徒、兼太子太师身份充任东都留守，接替温造；任命温造为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戊寅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崔郾为鄂岳安黄观察使。甲申日，任命中书舍人崔咸为陕州防御使。下诏规定，陕州原有的都防御观察使名额应当停止，兵马归属本州防御使。丙戌日，京兆尹庞严去世。庚寅日，任命司农卿、驸马都尉杜忭为京兆尹。九月初一为丙申日。甲辰日，贬太子左庶子郭求为婺王府司马，因为他心怀疾病，与同僚争忿竞逐。翰林学士薛廷老、李让夷都被罢去原职，仍以本官任用。薛廷老在翰林院时，整天酣醉，缺乏仪态和操守，所以被罢职。李让夷平常推荐薛廷老，因此受到牵连。己未日，任命左仆射窦易直兼理太常卿事务。西川李德裕奏报收复吐蕃攻陷的维州，派兵驻守。冬十月初一为乙丑日。任命前绵州刺史郑绰为安南都护。戊寅日，蛮人侵寇隽州，攻陷两县。辛巳日，沧州把清池县迁置到南罗城内。十一月初一为乙未日。庚戌日，凤翔节度使王承元入朝。己未日，任命王承元以检校司空、青州刺史身份充任平卢军节度使。癸亥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兼理太常卿事务的窦易直以检校司空身份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十二月初一为乙丑日。戊寅日，任命左丞王璠兼理太常卿事务。甲申日，贬新任桂管观察使裴弘泰为饶州刺史，因为他接受镇任后耽误行程、没有赴任，被宪司纠察。癸巳日，任命郑州刺史李翱为桂管观察使。这一年，淮南、浙江东道和西道、荆襄、鄂岳、剑南东川都发生水灾，损害庄稼，请求免除秋租。京城下了大雨雪。六年春正月初一为乙未日。由于久雪，停止举行元会。戊戌日，振武李泳招降收编黑山以外契苾部落的四百七十三帐。壬子日，下诏说：“朕听说：‘上天听取人们的意见，天的视察依靠人们的眼睛。’朕德行浅薄，对治道还没有明白，不能调和安排四时，导引迎来和气。自去年冬天以来，雨雪超过一个月，寒风尤其猛烈，很是损伤和气。想到这些百姓，有的遭受冻饿，既无处借贷，也不能自我维持。朕半夜仍忧思此事，顾不上吃饭而起身叹息，惊惧得如同临近危难，时时认为这是自己的罪过。朕想扩大恩惠，以顺应时令。天下犯死罪的囚犯，除官吏犯贪赃罪和故意杀人者外，一律降为流放；已经流放及以下的罪犯，再递减一等。京畿各县，应命令用常平仓、义仓的米粮赈济。京城内鳏夫、寡妇、残废、衰老以及无依无靠、不能自存的人，交给京兆尹酌情救济，统计人数奏报。朕想到这些百姓，把他们看作受伤的人。上天也许是在警戒朕，显示这种阴邪灾变。朕扶持自身，早晚警惕，对此实在悲悼。”群臣上表拜贺，请求加上尊号。甲寅日，退休的司徒薛平去世。二月初一为甲子日。任命前义昌军节度使殷侑以检校吏部尚书身份充任天平军节度使、郓州、曹州、濮州等州观察使，接替令狐楚；任命令狐楚以检校右仆射身份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戊寅日，苏州、湖州发生水灾，赈济米二十二万石，用本州常平仓、义仓的粮食发放。庚辰日，户部尚书、判度支王起请求在邠宁、灵武设置营田务，获准。己丑日，寒食节，皇帝在麟德殿宴请群臣。这天，杂戏艺人戏弄孔子，皇帝说：“孔子是古今的老师，怎么能侮辱亵渎？”立即命人把他们驱逐出去。三月初一为甲午日。辛丑日，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守太傅、同平章事王智兴兼任侍中，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州许州蔡州观察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听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泗州濠州观察使；任命金吾卫大将军孟友亮为邠宁节度使。任命前河东节度使柳公绰为兵部尚书。辛酉日，任命前忠武军节度使高瑀以检校右仆射身份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徐州泗州濠州观察使。夏四月初一为癸亥日。乙丑日，兵部尚书柳公绰去世。戊寅日，任命新授武宁军节度使李听为太子太保。

译五月初一为癸巳日。甲辰日，西川修缮邛崃关城，又把隽州迁到台登城。壬子日，浙西丁公著奏报杭州八县发生灾害和疫病，赈济米七万石。丁巳日，任命盐州刺史王晏平以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身份充任灵盐节度使。己未日，兴平县人上官兴因醉酒杀人后逃亡，官府逮捕他的父亲并将其囚禁。上官兴回来，向有关官署等待治罪。京兆尹杜忭、中丞宇文鼎认为上官兴自首，父亲的囚禁可以免除；又认为他的孝行值得奖赏，请求免除死罪。皇帝命两省官员共同议论，众人都说杀人者处死是古今共同遵守的法则，上官兴不可赦免。皇帝最终采纳杜忭等人的意见，免除死罪，杖责八十，发配流放到灵州。庚申日，下诏说：“听说各道水灾、旱灾危害百姓，疫病接连发生，朕日夜忧劳，自责罪过，起居睡眠都心怀忧惧。如今长官奏报，疫病仍然严重。大概是教化没有感动百姓，精诚没有感通天地，法令或有失误，官吏违法作乱；这些情况只要有一种，都会损伤和气。应当把内外臣僚都交付此事，让他们把各自所见所闻逐一详细奏报，朕将亲自阅览，不要畏惧而不说直话。遭受灾害疫病的人家，如果全家都死了，官府发给丧葬器具；其余人家则根据染疫人数多少，酌情减免税钱。” 在疫病尚未平息的地方，官府发给医药。各道既然已经有赈济赏赐，国家费用又担心不够，皇帝供御所需以及各项公用，都应酌情节省削减，以救济灾荒。”六月初一为壬戌日。丙寅日，京兆尹杜忭兼任御史大夫。戊寅日，右仆射王涯奉敕，依照令式条列说明士民衣服、车马、住宅第舍的制度。诏令下达后，非议纷纷。杜忭认为敕令中容易施行的条款期限可以放宽，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公议对此感到惋惜。秋七月初一为辛卯日。甲午日，任命谏议大夫王彦威、户部郎中杨汉公、祠部员外郎苏涤、右补阙裴休一同充任史馆修撰。按照旧例，史官不过三人，有时只有两人；如今四人一同受命，议论者非难此事。戊申日，原王李逵去世。癸丑日，任命前灵武节度使李文悦为兖、海、沂、密节度使。己未日，任命河中节度使李程为左仆射；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起以检校吏部尚书身份充任河中晋、慈、隰节度使；任命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宇文鼎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八月初一为辛酉日，吏部尚书崔群去世。任命驾部郎中、知制诰李汉为御史中丞。乙丑日，任命尚书右丞、判太常卿王璠以检校礼部尚书、润州刺史身份担任浙西观察使。庚午日，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度入朝。壬申日，任命前浙西观察使丁公著为太常卿。甲戌日，御史中丞李汉上奏论述仆射在尚书省上朝行礼的仪制，认为不应接受四品以下官员的拜礼。当时左仆射李程将赴尚书省上朝，所以有此事。诏书说：“仆射上朝的仪制，近来所确定的拜礼，都是依据令文，已经施行，不应再改，应依大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敕令办理。”九月初一为庚寅日。淄青初步确定两税数额，五州共十九万三千九百八十九贯，从此淄青开始有钱粮上供。庚子日，太傅赵宗儒以守司空身份退休。辛丑日，涿州设置新城县，这里是古代督亢之地。丁未日，太常卿丁公著去世。庚戌日，退休的司空赵宗儒去世。壬子日，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史孝章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冬十月初一为庚子日。甲子日，下诏册立鲁王李永为皇太子。壬午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李昌言以检校左散骑常侍身份充任夏、绥、银、宥节度使。甲申日，任命谏议大夫王彦威为河中少尹，因为他议论上官兴案件时过于苛刻攻讦。十一月初一为己丑日。丁未日，淮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崔从去世。乙卯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段文昌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仍任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十二月初一为己未日。乙丑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身份充任淮南节度使。戊辰日，内养王宗禹出使渤海回来，说渤海设置了左、右神策军，左、右三军共一百二十司，并绘图进献。任命尚书右丞崔琯为江陵尹、荆南都团练观察使。珍王李諴去世。乙亥日，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朝。丁未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被责授为循州司马的杜元颖去世，追赠湖州刺史。七年春正月初一为乙丑日，皇帝在含元殿接受朝贺。近年因用兵、雨雪灾害，没有举行元会仪式。旧书记载，吴、蜀进贡的新茶，都是在冬季按制法制作；皇帝致力于恭敬节俭，不愿违逆茶叶的自然性，于是下诏规定，所供新茶应在立春以后制作。甲午日，加授刘从谏同平章事。襄州裴度奏请停止临汉监牧，获准。该监牧机构是在元和十四年设置的，有马三千二百匹，占用百姓田地四百多顷，停止它较为便利。乙亥日，任命太府卿崔珙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壬子日，下诏说：“朕承受上天的眷顾保佑，承继历代圣人的宏大基业，日夜忧劳，不敢安逸，思求达到安康太平，到今天已经八年了。然而水旱灾害流行，疫病发生为灾，百姓艰难求食，疾病接连不断。大概是朕的德行还没有感动上天，诚意还没有感通万物，使一类百姓失去安身之所，过错在朕。朕不断怀有自责之心，深深忧虑百姓如同临险。听说关辅、河东去年大旱，秋季庄稼没有收成；今年春耕时节，农事又十分紧迫，如果不赈济救助，恐怕会导致百姓流亡。京兆府赈济粟米十万石，河南府、河中府、绛州各赐七万石，同州、华州、陕州、虢州、晋州等州各赐十万石，都用常平仓、义仓的物资充给。” 任命新授岭南节度使崔珙以检校工部尚书身份充任武宁军节度使；任命右金吾卫将军王茂元为岭南节度使。丙辰日，任命前武宁军节度使高瑀为刑部尚书。岭南五管及黔中等道的选补使，暂且停止一两年。

译二月初一为己未日。己巳日，任命吏部侍郎庾承宣为太常卿。癸酉日，任命宗正卿李诜为陕州防御使，接替崔咸；任命崔咸为右散骑常侍。己卯日，皇帝在麟德殿接见吐蕃、渤海、牂柯、昆明等使者。辛巳日，御史台奏报：均王傅王堪的儿子王祯，在国忌日于私人宅第拷打处罚人。诏书说：“依照法令，国忌日禁止饮酒、奏乐。至于拷打处罚人，令文全无明文规定。从今以后再有这类事情，不必奏报。王祯应当释放。”丙戌日，下诏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上柱国、赞皇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李德裕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月初一为戊子日。庚寅日，任命前户部侍郎杨嗣复为尚书左丞。壬辰日，任命左散骑常侍张仲方为分司东都的太子宾客。张仲方任郎中时，曾经常驳议前宰相李吉甫的谥号；李德裕执政后，张仲方请求告假，于是授予他这一职务。己亥日，岭南节度使李谅去世。辛丑日，和王李绮去世。又在埇桥设置宿州，把徐州符离县、蕲县和泗州虹县划归宿州管辖，任命东都盐铁院官吴季真为宿州刺史。癸卯日，任命京兆尹、驸马都尉杜忭以检校礼部尚书身份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己酉日，安南奏报：蛮人侵犯本管金龙州，本管的生獠国、赤珠落国一同出兵攻击蛮人，将其击败。庚戌日，调出给事中杨虞卿任常州刺史，调中书舍人张元夫任汝州刺史。任命太府卿韦长为京兆尹。丙辰日，任命散骑常侍严休复为河南尹。丁巳日，任命给事中萧浣为郑州刺史。夏四月初一为戊午日。辛酉日，九姓回纥可汗去世。癸亥日，前凤翔节度使、检校司空窦易直去世。癸酉日，任命同州刺史吴士智为江西观察使，任命吏部侍郎高釴为同州刺史。庚辰日，任命工部侍郎李固言为右丞，任命中书舍人杨汝士为工部侍郎。壬子日，任命河南尹白居易为分司东都的太子宾客。甲申日，任命江西观察使裴谊为歙池观察使，接替沈传师；任命沈传师为吏部侍郎。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唐弘实出使回纥，册封九姓回纥爱登里罗汨没施合句录毗伽彰信可汗。五月初一为丁亥日。丁酉日，任命李听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仍任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癸卯日，兴元的李载义入朝。癸丑日，任命前邛州刺史刘旻为安南都护。六月初一为丁巳日。乙巳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仍守太保、同平章事。壬申日，任命御史中丞李汉为礼部侍郎，任命工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郑覃为御史大夫。甲戌日，任命刑部尚书高瑀为分司东都的太子少保。乙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宗闵以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身份兼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丁丑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李从易为桂管观察使。己卯日，任命右神策大将军李用为邠宁节度使。河阳修建防口堰，役使工人四万人，灌溉济源、河内、温县、武德、武陟五县的五千多顷田地。癸未日，泾原节度使张惟清去世。乙酉日，任命前河东节度使令狐楚以检校右仆射身份兼任吏部尚书。秋七月初一为丙戌日。丁亥日，任命右龙武统军康志睦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壬寅日，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代郡公、食邑二千户王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原领诸道盐铁转运使不变。甲辰日，右丞李固言等上奏，论述仆射在尚书省上朝行礼，认为不应接受四品以下官员的拜礼。敕令说，应依大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敕令办理。乙巳日，虢州刺史崔玄亮去世。任命左丞杨嗣复以检校礼部尚书身份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庾敬休为左丞。己酉日，因为旱灾，命令京城各司疏理审决拘押的囚犯。壬子日，下敕规定：凡出任外官而带有一品正京官官阶的，即使不参与政事，也应兼给俸料。癸丑日，任命左仆射李程以检校司空身份兼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甲寅日，因为旱灾迁移集市。被贬为开州司马的宋申锡去世，下诏允许运回故乡安葬。闰七月初一为乙卯日，诏书说：“朕继承宏大基业，覆盖抚育众生，勤勉敬畏，承受上天的福佑。然而阴阳失调，雨露失时，损害庄稼，使百姓遭灾。过错在朕，岂敢忘记责罚自己。从今以后朕避居正殿，减少供膳，停止教坊音乐，马厩中的马酌量减少草料粮食，百司的厨房膳食也应暂且削减。阴阳之气郁结闭塞，损伤和气，应当放出宫女一千人。五坊所养的鹰犬，酌量减少并释放。宫内外修造工程中不是紧急事务的，一律停止。”当时很久没有下雨，皇帝内心忧劳。诏令下达数日后，雨水充足滋润，人心大为喜悦。乙丑日，任命前宣武军节度使杨元卿为太子太保。戊戌日，任命给事中崔戎为华州刺史。癸未日，任命太子宾客李绅以检校左散骑常侍兼越州刺史身份充任浙东观察使，接替陆亘；任命陆亘为宣歙观察使。

译八月初一为甲申日，皇帝在宣政殿册立皇太子李永。这天颁下诏书：“凡犯死罪而降为流放的，流放以下的罪犯都递减一等。各王从今以后依次出阁，授予紧望州以上州的刺史佐职。十六宅的各县主，交给吏部从候选人中选择婚配对象，列出姓名奏报。皇太子目前正跟随师傅学习传授《六经》，一两年后，应当让他进入国子监学习，以振兴废弛的典制。应命令国子监选拔名儒，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公卿士族子弟，从明年以后，如果不先进入国子监学习，不列入应试明经、进士科的资格范围。进士科考试应先试帖经，并大略询问经义，选取经义精通者录取及第。卿大夫是下民所仰视、远方所效法的对象，如果不是恭敬节俭、克制自己、任用廉正刚直之人，却希望百姓服从，当然不可能。何况朕不以珠玉为宝，不使用精细华丽之物，直到六宫，也都务求俭朴。卿大夫难道不能符合朕的这一志向，率先为百姓作表率吗？近年颁布的制度，都约束于国家令式，去除过分的规定，渐渐认为已经适中。然而士大夫如果只图方便自身，安于习俗，因循不改，以至于今天，百官和士族从今年十月起，衣服、车马都应依照大和六年十月七日敕令办理；如有执意违犯的，严加贬黜责罚。” 文武常参官以及各州府长官中为父亲承袭爵位的儿子，赐勋级升两转。癸巳日，太子太保杨元卿去世。戊申日，任命京兆尹韦长兼任御史大夫，任命刑部尚书高瑀为忠武军节度使。九月初一为甲寅日。丙寅日，侍御史李款在阁内上奏弹劾前邠州行军司马郑注，说：“郑注内通宦官，外面联络朝廷官员，两方面往来，暗中买卖财货，白天隐藏、夜间活动，干预窃取教化权柄。人们不敢说话，道路上的人只能用眼色示意，请交给司法官署审查，追究实情。”十天之内，谏官数十次上疏，因此授予郑注通王府司马、兼侍御史，充任神策军判官，朝廷内外都惊骇叹息。甲寅日，任命前忠武军节度使王智兴仍守太傅，兼任侍中、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接替王起；任命王起为兵部尚书。冬十月初一为癸未日，扬州江都等七县发生水灾，损害庄稼。壬辰日，皇帝降诞日，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讲论。第二天，皇帝在延英殿召见宰臣，对他们说：“降诞日设斋会，是近代才开始的。朕因为相沿已久，不能马上革除；虽然设置斋会，但只接见王源中等人暂时入殿，至于僧道讲论，朕完全不听。”宰相路随等奏说：“诞日斋会确实有助于求取福佑，但本来不是中原的教法。臣等私下看到，开元十七年张说、吴乾曜把诞日定为千秋节，内外设宴奏乐，以庆贺昌盛时期，很合礼制。”皇帝深以为然，宰臣于是请求把十月十日定为庆成节，作为庆贺皇帝诞日的节日，皇帝同意。辛酉日，润州、常州、苏州、湖州四州发生水灾，损害庄稼。十一月初一为癸丑日。乙亥日，泾源节度使康志睦去世。己卯日，任命左神策长武城使朱叔夜为泾州刺史，充任泾原节度使。壬午日，在银州设置监牧。十二月初一为癸未日。己亥日，刑部详定官、大理丞谢登新编成《格后敕》六十卷，命令删削详定为五十卷。庚子日，皇帝临幸望春宫，圣体不适。癸卯日，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王承元去世。丁未日，任命河南尹严休复以检校礼部尚书身份充任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棣观察等使。戊甲日，任命给事中王质代理河南尹。任命河东节度副使李石为给事中。八年春正月初一为癸丑日。丁巳日，皇帝的身体康复，在太和殿召见内臣。甲子日，在紫宸殿召见群臣。丙寅日，修缮太庙。命太常卿庾承宣代理太尉，遍告九室，将神主迁到便殿。癸酉日，扬州、楚州、舒州、庐州、寿州、滁州、和州七州去年发生水灾，损失田地四万多顷。二月初一为壬午日，这天发生日食。庚寅日，下诏因皇帝身体痊愈，赦免拘押的囚犯，免除拖欠的赋税，迁放流人。己亥日，在蔚州飞狐镇设置铸钱院。三月初一为壬子日。甲寅日，上巳节，在曲江亭赐群臣宴。庚午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度充任东都留守，仍守司徒、兼侍中；任命东都留守李逢吉以检校司徒、兼右仆射身份任职。癸酉日，兖海节度使李文悦去世。丙子日，任命右丞李固言为华州刺史，接替崔戎；任命崔戎为兖海观察使。四月初一为壬午日。壬辰日，集贤学士裴濆撰成《通选》三十卷，用来仿拟昭明太子的《文选》；裴濆所选作品偏僻，不受当时舆论称许。甲午日，任命缩州刺史吴李真为邕管经略使。乙巳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王源中辞去内职，于是任命王源中为礼部尚书。五月初一为辛亥日。己巳日，太庙修缮完毕，任命吏部尚书令狐楚代理太尉，遍告各室神主，恢复神主安置正殿。飞龙厩的神驹中厩发生火灾。六月初一为庚辰日。辛巳日，迁移集市。壬午日，大理卿刘遵古去世。壬辰日，陈许节度使高瑀去世。甲午日，因为旱灾，下诏各司疏理审决拘押的囚犯。丙申日，起用前凤翔节度使、驸马都尉杜忭，以检校户部尚书身份充任忠武军节度使。戊戌日，宰臣王涯、路随奏请依照旧制阅读时令。庚子日，充海观察使崔戎去世。辛丑日，同州刺史高釴去世。戊申日，任命将作监、驸马都尉崔杞为充海沂密观察使。秋七月初一为庚戌日。丙辰日，任命工部侍郎杨汝士为同州刺史。戊午日，奉先、美原、栎阳等地降雨，损害夏麦。辛酉日，定陵台下大雨，震裂东廊郎官所在的地面，裂缝长一百三十尺；下诏命宗正卿李仍叔开掘、祭告并修补堵塞。癸亥日，郯王李经去世。己巳日夜里，月亮犯昴宿。壬申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段百伦以检校工部尚书身份充任福建观察使。下堂帖给内外臣僚，要求各自举荐精通《周易》的人。

译八月初一为己卯日，右龙武统军董重质去世。庚寅日，太白星犯荧惑星。辛卯日，下诏：已故澧王的长子李汉封为东阳郡王，次子李源封为安陆郡王，三子李演封为临安郡王；已故深王的长子李潭封为河内郡王，次子李淑封为吴兴郡王；已故绛王的长子李洙封为新安郡王，次子李滂封为高平郡王；已故洋王的长子李沛封为颍川郡王；淄王的长子李浣封为许昌郡王；沔王的长子李瀛封为晋陵郡王；鄜王的长子李溥封为平阳郡王；并一律赐光禄大夫官阶。丙申日，停止各类选举，因为当年发生旱灾。己亥日，皇帝亲自书写《周易》义理五道给群臣看，要求有能明白这些义理的人在三天内上奏。当时李仲言用《周易》的学说迷惑皇帝，等到皇帝把这些义理发下去，人人私下讥笑，最终没有人进言。九月初一为乙酉日。辛亥日夜里，彗星出现在太微垣，靠近郎位，彗尾向西，长一丈多，向西北运行，共九夜，越过郎位向西北五尺后消失。癸丑日，月亮进入南斗。乙亥日，宣州观察使陆亘去世。己未日，宰臣李德裕进献《御臣要略》和《柳氏旧闻》三卷。随州刺史杜师仁此前任吉州刺史时，因贪赃折合绢三万匹，被赐死于家中。前江西观察使裴谊不称职于观察监察，削除追赠的工部尚书。庚申日，右军中尉王守澄传召郑注，郑注在浴堂门应对，仍赐给锦彩和银器。这天夜里，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三尺，光辉非常盛大。辛酉日，任命代理河南尹王质为宣歙观察使。退休的吏部尚书张正甫去世。癸亥日，任命尚书吏部侍郎郑浣为河南尹。甲子日，郑注进献《药方》一卷。庚午日，任命安王李溶、颍王李瀍都以检校兵部尚书身份任职。宰相路随奉册书授任太子太师。辛巳日，幽州节度使杨志诚、监军李怀仵都被三军驱逐，拥立其部将史元忠为留后。陕州、江西发生旱灾，没有庄稼收成。己丑日，秘书监崔威去世。庚寅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襄武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卯日，任命中使田全操充任皇太子拜见太师的礼仪使。壬辰日，召国子监四门助教李仲言到思政殿应对，赐给绯服。河南府、邓州、同州、扬州都奏报旱灾和虫灾损害秋季庄稼。甲午日，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德裕以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兴元尹身份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助教李仲言为国子监《周易》博士，充任翰林侍讲学士。皇太子在明门拜见太师路随。丙申日，谏官上疏议论李仲言不应受到奖赏任用，皇帝命中使传谕谏官说：“朕把李仲言留在宫禁之中，询问经义，诏令已经施行，不可仓促更改。”淮南、两浙、黔中发生水灾，百姓流亡，京城物价暴涨。庚子日，下诏让郑注在太和殿应对。任命御史大夫郑覃为户部尚书。壬寅日，翰林院宴请李仲言，赐《法曲》弟子二十人奏乐来宠幸他。丙午日，任命新授兴元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十一月初一日为丁未日。庚戌日，任命以尚书左仆射致仕的萧府为太子太傅。辛亥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萧洪为河阳三城节度使。襄州发大水，损害了田地。壬子日，滁州上奏说，清流等三县从四月到六月接连下雨，各山暴发洪水，漂没淹死一万三千八百户。癸丑日，任命礼部尚书王源中检校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李汉为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使。成德军节度使王廷凑去世。任命前河阳节度使温造为御史大夫。己卯日，幽州节度使杨志诚被驱逐，入朝后交御史台审讯。杨志诚在幽州时，穿戴的衣服都绣有龙凤图案，于是将他流放岭外；他到商州后被杀。乙亥日，任命兵部尚书李德裕检校右仆射，充任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使等职。丙子日，李仲言奏请改名为李训，皇帝同意了。十二月初一日为丁丑日。己卯日，任命昭义节度副使、检校库部员外郎、赐紫金鱼袋郑注为太仆卿。辛巳日，任命棣州刺史韩威为安南都护。癸未日，任命通王为幽州卢龙节度使，任命权勾当幽州兵马史元忠为留后。甲申日，准许太子太傅萧瑀致仕。当夜，月亮掩过昴宿。己丑日，任命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张仲方为左散骑常侍，任命常州刺史杨虞卿为工部侍郎。己亥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李逢吉以代理司徒的身份致仕。任命宗正卿李仍叔为湖南观察使，接替李翱；任命李翱为刑部侍郎，接替裴濆；任命裴濆为华州镇国军潼关防御使。昭成寺发生火灾。九年春正月初一日为丁未日。乙卯日，起用镇州左司马王元逵，授定远将军、守左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充任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观察使等职。任命太常卿庾成宣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天平军节度使，接替殷侑；任命殷侑为刑部尚书。癸亥日，巢县公凑去世，追封为齐王。壬申日，致仕司徒李逢吉去世。癸酉日，任命右散骑常侍舒元舆为陕州防御观察使。任命前棣州刺史田早为安南都护。二月初一日为丙子日。甲申日，任命司农卿王彦威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平卢军节度使。丁亥日，征发神策军一千五百人修治、疏浚曲江。各部门如果有财力，想在曲江修建亭馆的，应当拨给空闲土地。辛丑日，冀王絿去世。癸卯日，京城发生地震。甲辰日，任命幽州留后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乙巳日，剑南西川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段文昌去世。庚申日，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杨嗣复检校户部尚书，兼任成都尹、西川节度使。乙丑日，因为发生饥荒，河北尤其严重，赐给魏博六州粟五万石，陈许、郓、曹濮三镇各赐糙米二万石。庚午日，左丞庾敬休去世，停止朝会一天。诏书说：“官位达到丞、郎而受朕亲自委任的人，不幸去世，应当为他停止朝会。从今以后，丞、郎应按照各部门三品官的惯例，停止朝会一天。”

译夏四月初一日为丙子日。丙戌日，任命桂管观察使李从易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任命镇海军节度使、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辛卯日，任命京兆尹贾餗为浙西观察使；任命工部侍郎杨虞卿为京兆尹，仍赐金紫。任命给事中韩佽为桂管观察使。丙申日，任命太子太师、门下侍郎、平章事路随为镇海军节度使、浙西观察使等职。戊戌日，诏令新任浙西观察使贾餗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子日，诏令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赞皇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李德裕贬为袁州长史。辛丑日，刮大风，含元殿四个鸱吻全都掉落，毁坏了金吾仗舍，楼观城墙四十多处倒塌。壬寅日，吏部侍郎沈传师去世。五月初一日为乙巳日。丁未日，任命浙东观察使李绅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乙卯日，任命给事中高铢为浙东观察使。戊午日，任命御史大夫温造为礼部尚书，任命吏部侍郎李固言为御史大夫。辛酉日，太和公主进献善于骑马射箭的女子七人、沙陀小儿二人。戊辰日，任命金吾大将军李玼为黔中观察使，任命尚书右丞王璠为户部尚书、判度支。己巳日，任命户部尚书郑覃为秘书监。辛未日，宰相王涯册拜为司空。癸酉日，任命河中节度使王智兴为宣武军节度使，仍任太傅、兼侍中。六月初一日为乙亥日，西市发生火灾。任命前宣武军节度使李程为河中节度使。庚寅日夜，月亮掩过岁星。癸巳日，任命吏部尚书令狐楚为太常卿。丁酉日，礼部尚书温造去世。京兆尹杨虞卿的家人散布妖言，被交御史台审讯。杨虞卿的弟弟司封郎中汉公以及儿子知进等八人击打登闻鼓申诉冤屈，诏令杨虞卿回到自己的宅第。己亥日，任命右神策大将军刘沔为泾原节度使。壬辰日，诏令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襄武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李宗闵贬为明州刺史。当时杨虞卿因妖言之罪被令回家，众人都认为这是冤枉诬陷；李宗闵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说此事，皇帝发怒，当面数说李宗闵的罪过，斥令他出去，因此获罪被贬。秋七月初一日为甲申日，贬京兆尹杨虞卿为虔州司马同正。丙午日，任命给事中李石代理京兆尹。戊申日，填平龙首池作为球场，修缮曲江紫云楼。辛亥日，诏令御史大夫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壬子日，再次贬李宗闵为处州长史。癸丑日，任命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舒元舆为御史中丞。贬吏部侍郎李汉为汾州刺史，刑部侍郎萧浣为遂州刺史。丁巳日，诏令不得剃度人出家为僧尼。戊午日，贬工部侍郎、充皇太子侍读崔侑为洋州刺史，贬吏部郎中张讽为夔州刺史，考功郎中、皇太子侍读苏涤为忠州刺史，户部郎中杨敬之为连州刺史。辛酉日，任命鄂岳观察使崔郾充任浙西观察使，任命国子祭酒高重为鄂岳观察使。壬戌日，镇海军节度使路随去世。癸亥日，贬侍御史李甘为封州司马，殿中侍御史苏特为潘州司户。甲子日，任命《周易》博士李训为兵部郎中、知制诰，仍充任翰林侍讲学士。丁卯日，天平军节度使庾承宣去世。任命大理卿罗让为散骑常侍，任命汝州刺史郭行余为大理卿。戊辰日，任命刑部尚书殷侑为天平军节度使，任命吉州刺史裴泰为邕管经略使。八月初一日为甲戌日，任命户部侍郎李翱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接替王起；任命王起为兵部尚书，判户部事。丙子日，再贬处州长史李宗闵为潮州司户。丁丑日，任命太仆卿郑注为工部尚书，充任翰林侍讲学士。皇帝驾临左军龙首殿，接着游幸梨园，在含元殿举行大规模音乐演奏。戊寅日，任命秘书监郑覃为刑部尚书。贬翰林学士、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李珏为江州刺史，任命鄜坊节度使史孝章为义成军节度使。甲申日，任命左神策军大将军赵儋为鄜坊节度使。甲午日，贬中书舍人权璩为郑州刺史。丙申日，将内官杨承和安置于驩州，韦元素安置于象州，王践言安置于思州，并令将他们锁禁押送。有人说，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托驸马沈▯向宫人宋若宪那里请求宰相职位，杨承和、王践言、韦元素在宫中从中传达，所以如此。李宗闵的党羽杨虞卿、李汉、萧浣都再次被贬。壬寅日，贬中书舍人高元裕为阆州刺史。高元裕曾替郑注起草授官制书，称说郑注医药方面的功劳，因此被郑注记恨。任命苏州刺史卢周仁为湖南观察使。九月初一日为癸卯日，奸臣李训、郑注掌权，不依附他们的人，立即贬黜，朝廷震恐，人心不得安宁。这一天，皇帝下诏说：“朕承受上天的统治秩序，对事理的洞察还不明白，劳心虚怀以求贤才，努力以宽厚的德行容纳众人。近来台辅违背辅佐调和之道，而群僚煽动朋党之风，众人一同响应，实在败坏了常法。以致薰草和莸草同器，贤人与不肖者一同奔走；退隐的人都成为落后时势的人，登门求见的人中却有像迎客犬一样的谄媚之徒。这种乖乱之气，郁结未平，却希望阴阳顺时、灾疫不生、朝廷清肃、朝班和安，自古至今从未有过。如今既已再次申明朝廷法典，改变浇薄风气，扫除朋党依附之徒，匡正整饬正直廉洁的风俗，所有卿士，都应革新政令和谋略。听说朝廷内外还有人心怀疑惧，或有人妄自互相指责，使人不得安宁；现在对此一概廓清，明白说明朕的心意。凡是与李宗闵、李德裕或新或旧的关系，以及他们的门生、旧属，除今日以前已经放逐贬黜的以外，一概不再追问。”辛亥日，任命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白居易为同州刺史，接替杨汝士；任命杨汝士为驾部侍郎。乙亥日，任命泾原节度使刘沔为振武麟胜节度使。

译丙辰日，任命代理御史中丞舒元舆为御史中丞，兼判刑部侍郎。庚申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军节度使。癸亥日，命内养齐抱真在青泥驿用杖刑处死前襄州监军陈弘志，因为他犯有杀害叛逆之罪。丁卯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翰林侍讲学士、工部尚书郑注检校右仆射，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戊辰日，任命右军中尉王守澄为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任十二卫统军。己巳日，诏令朝议郎、守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赐紫金鱼袋舒元舆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议郎、守兵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侍讲学士、赐绯鱼袋李训可守尚书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赐金紫。壬申日，任命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李孝本代理御史中丞。冬十月初一日为癸酉日。乙亥日，杜忭恢复任陈许节度使，李听任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宫中取出新造的曲江紫云楼、彩霞亭匾额，左军中尉仇士良带领百戏艺人在银台门迎接。此前郑注说秦中有灾，应兴修土木工程来镇压灾异，于是疏浚昆明池、曲江二池。皇帝喜欢作诗，每次吟诵杜甫《曲江行》中的“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便想到天宝以前曲江四岸都有行宫台殿和百司廨署，想恢复太平盛世的旧事，所以修建楼殿来壮观其景。王涯献上榷茶的利益，于是任命王涯为榷茶使。茶叶开始征收榷税，是从王涯开始的。京兆、河南两畿发生旱灾。任命吏部尚书令狐楚为左仆射，刑部尚书郑覃为右仆射。辛巳日，派中使李好古携带ＣＧ赐给王守澄，当天王守澄去世。壬午日，在曲江亭赐群臣宴。癸未日，任命前广州节度使王茂元为泾原节度使。丁亥日，礼部郎中钱可复、兵部员外郎李敬彝、驾部员外郎卢简能、主客员外郎萧杰、左拾遗卢茂弘等，都被授为凤翔使府判官，是依照郑注的奏请。乙未日，任命新任同州刺史白居易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汝州刺史刘禹锡为同州刺史。己亥日，任命前河阳节度使萧洪为鄜坊节度使。淄青观察使王彦威请求停设辖区内县丞十九人，皇帝同意。庚子日，东都留守、特进、守司徒、侍中裴度进位中书令，其他职务照旧。任命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源中为刑部尚书。十一月初一日为壬寅日。乙巳日，命内养冯叔良在中牟县杀死前徐州监军王守涓。任命左神策军胡沐为容管经略使，任命大理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丁未日，鄜坊节度使赵儋去世。乙酉日，左金吾卫大将军崔鄯去世。癸丑日，令左仆射令狐楚判太常卿事，右仆射郑覃判国子祭酒事。丁巳日，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璠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戊午日，任命京兆尹李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京兆少尹罗立言代理府事。己未日，任命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壬戌日，中尉仇士良率兵诛杀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李训，新任太原节度使王璠，以及郭行余、郑注、罗立言、李孝本、韩约等十多家的成员，全部族诛。当时李训、郑注谋划诛杀宦官，谎称金吾仗舍的石榴树上降有甘露，请皇帝前去观看。宦官先到金吾仗，见帷幕下埋伏着甲兵，立即扶着皇帝的车辇进入内宫，因此李训等人失败，血流满地。京城大为惊恐，十天后才渐渐安定。癸亥日，诏令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郑覃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日，诏令朝议郎、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李石授朝议大夫，以本官同平章事。丁卯日，任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戊辰日，任命给事中李翊为御史中丞，左右军尉仇士良、鱼志弘都兼任上将军。十二月初一日为壬申日。各道盐铁转运榷茶使令狐楚上奏说榷茶不便于百姓，请求停止，皇帝同意。癸丑日，太子太保张茂宗去世。甲子日，下敕令左右省起居郎带笔砚和纸，在螭头下记录皇帝言论和政事。丙子日，任命刑部尚书王源中为天平军节度使。丁丑日，下敕各道府不得私自设置历日版。己卯日，凤翔监军奏报郑注的判官钱可复等四人已经一并处斩。庚辰日，皇帝驾临紫宸殿，对宰相说：“坊市之间，人心渐渐安定了吗？”李石奏说：“人情虽然安定了，但刑杀过多，以致阴气不和。又听说郑注在凤翔招募了不少士兵，如今都被杀戮，我担心他们会乘此机会制造事端，应当赶紧赦免他们以安定人心。” 皇帝说：“对。”郑覃又陈说治理国家的道理。皇帝说：“我每每想到贞观、开元年间，再看今天的事情，常常气愤得胸口都要被填满了。”癸未日，仪仗使田全操巡边回来，纵马进入金光门，街市上的讹传使人惊慌，众人四散奔逃。幸亏金吾大将军陈君赏带领部下在望仙门下列阵，直到傍晚事情才平定。丁亥日，任命代理京兆尹张仲方为华州防御使，任命司农卿薛元赏代理京兆府。左仆射令狐楚上奏说：“方镇节度使等人携带弓弩、武器仪仗，到尚书省兵部参见辞行，请求停止这种做法。如果必须参见致谢，应令他们穿公服。”皇帝同意了。当时令狐楚曾援引李训、郑注的奸谋，使用王璠、郭行余的兵器仪仗，于是说不应携带兵器进入尚书省参见辞行，实在违背事理。人们都责怪他。此前，宰相武元衡被害，宪宗从内库取出弓箭、陌刀赐给左右街使，等宰相入朝时作为护卫，直到建福门才撤回；到这时也停止了。辛卯日，设置谏院印。

译开成元年正月初一日为辛丑日，皇帝穿着常服驾临宣政殿接受朝贺，随后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成。乙巳日，皇帝驾临紫宸殿，宰相李石奏说：“陛下改元并亲临殿廷，人心非常喜悦；完全免除京兆府一年的租赋，又停止四时节令的进奉，这些恩泽所涉及的事情，确实都是最紧要的。”皇帝说：“朕致力于做实际的事情，不想徒然增加空文。”李石说：“赦书应当在宫中留存一份，陛下可以时时查看。十道黜陟使出发时，还应把政务的根本一并交给他们，让他们到地方后与长官详细选择施行，这样才能完全掌握利弊的关键。”丁未日，任命秘书监韦缜为工部尚书。下敕说：“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崔潭峻近来遭受诬陷，朕每每追念都感到悲伤，应恢复他们的官爵，准许他们回乡安葬。”任命银州刺史刘源为夏、绥、银、宥节度使。丙辰日望日，发生日食。二月初一日为辛未日。乙亥日夜四更，京城发生地震，房屋瓦片全部坠落。丙申日，左武卫大将军硃叔夜被赐死于蓝田关。天德奏报，活着的退浑部落三千帐前来投奔丰州。三月初一日为庚子日。壬寅日，任命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庚申日，皇帝驾临龙首池，观看宫人举行祈雨比赛，因而作《暮春喜雨诗》。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三次上疏，询问王涯的罪名，宦官仇士良听说后感到恐惧。这一天，刘从谏派焦楚长入朝奏事，在宾客名状中诽谤，请求面见皇帝。皇帝召见焦楚长，安慰劝解后遣送他离开。夏四月初一日为庚午日。任命河南尹郑浣为左丞，任命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李绅为河南尹。癸酉日，任命亳州刺史裴弘泰为义成军节度使，任命谏议大夫李让夷兼代理起居舍人事务。乙卯日，任命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任命江州刺史李珏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癸未日，吏部侍郎李虞仲去世。辛卯日，淄王协去世。甲午日，诏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李固言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左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令狐楚检校左仆射，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丙申日，李固言判户部事；李石判度支，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五月初一日为乙亥日。癸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归融为御史中丞。丁未日，任命给事中郭承嘏为华州防御使。给事中卢载认为郭承嘏公正守道，多次封还驳正诏令，不应把他放到外郡，于是将诏书封还。第二天，又任命郭承嘏为给事中，于是任命给事中卢钧代替郭承嘏镇守华州。乙卯日，皇帝驾临紫宸殿，对宰臣说：“治理政事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难事。”李石回答说：“朝廷的法令能够施行，就容易了。”丁巳日，任命尚书右丞郑肃为陕虢都防御观察使。此前已经撤销观察使，至此又恢复设置。任命中书舍人唐扶为福建观察使。庚申日，判国子祭酒事的宰臣郑覃奏说：“太学新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请按照王府官员的惯例，赐给他们俸禄粮食。”皇帝同意。丙寅日，昭义奏请开通夷仪山道路，使太原、晋州相通，皇帝同意。闰五月初一日为己巳日。甲申日，任命河中节度使李程为左仆射、判太常卿事。乙酉日，任命分司东都的太子太保李听为河中节度使。丙戌日，乌鸦聚集在唐安寺，过了一个多月才散去。己丑日，任命神策大将军魏仲卿为朔方灵盐节度使。湖南观察使卢周仁进献羡余钱二万贯、杂物八万段；皇帝没有接受，将其退还，命令用这些钱物借给贫困下户，以供征税。六月初一日为戊戌日。癸亥日，任命河南尹李绅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秋七月初一日为戊辰日。御史台奏说：“秘书省掌管新旧书籍五万六千四百七十六卷，长庆二年以前都没有文案；大和五年以后，又都没有收纳新书。现在请创立簿籍，按照缺少的数量补写卷数，每月向御史台申报。”皇帝同意。辛未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傅毅为鄜坊节度使。癸酉日，宣武军节度使王智兴去世。辛卯日，刑部尚书殷侑检校右仆射，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壬午日，任命滁州刺史李德裕为太子宾客。甲午日，任命金吾卫大将军陈君赏为平卢军节度使，接替王彦威；任命王彦威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丙申日，湖南观察使卢周仁进献羡余钱十万贯，御史中丞归融弹劾他违制进奉，诏令将卢周仁进献的钱在河阴院收存。八月初一日为戊戌日。甲辰日，冒充国舅的人、前鄜坊节度使萧洪应当长期流放驩州。戊申日，任命皇太后的亲弟弟萧本为右赞善大夫。九月初一日为丁卯日。庚辰日，诏令恢复原先被贬为开州司马的宋申锡的正议大夫、尚书右丞、同平章事官职，并任命他的儿子慎徽为城固尉。任命饶州刺史马植为安南都护。辛巳日，任命寿州刺史高承恭为邕管经略使。辛卯日，下敕秘书省、集贤院，将所缺的书籍四万五千二百六十一卷，分配给各道缮写。冬十月初一日为丁酉日。己酉日，扬州江都七县遭遇水灾和旱灾，田地受损。十一月初一日为丙寅日。庚辰日，浙西观察使崔郾去世。任命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李德裕检校户部尚书，充任浙西观察使。壬午日，任命兵部尚书、皇太子侍读王起兼判太常卿事。甲申日，任命左仆射李程兼任吏部尚书。忠武军节度使杜忭、天平军节度使王源中奏请：本道常平义仓的粮食，除原有额数外，请另行增置十万石。十二月初一日为丙申日，任命京兆尹、兼御史大夫薛元赏为武宁节度使、徐泗宿濠观察使等职，任命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归融为京兆尹，任命给事中狄兼谟为御史中丞。己酉日，岭南节度使李从易去世。庚戌日，任命华州刺史卢钧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任命中书舍人崔龟从为华州防御使。辛亥日，剑南东川节度使冯宿去世。壬子日，太仆卿段伯伦去世。癸丑日，任命兵部侍郎汤汝士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己未日，溆王纵去世。

译二年春正月初一日为乙丑日。丙寅日，宣州观察使王质去世。乙亥日，任命吏部侍郎崔郸为宣歙观察使，任命右丞郑浣为刑部尚书、判左丞事。庚寅日，户部侍郎、判度支王彦威进献他所撰写的《供军图》，大略序言说：“至德、乾元以后，直到贞元、元和年间，天下有观察使十人、节度使二十九人、防御使四人、经略使三人。各镇军队互相牵制，如犬牙交错，大的都邑和交通要地没有不驻兵的，大略计算中外兵额达到八十八万。长庆年间户口总数三百三十五万，而兵额又约九十九万，合计三户供养一名士兵。现在计算天下租赋，一年收入总共不过三千五百多万，其中上供的数目占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中，有三分之二用于供给衣物赏赐；除各州留用的军队和留使兵士的衣食外，其余四十万军队都依靠度支供给。”二月初一日为乙未日。丙申日，刑部侍郎郭承嘏去世。丙申日午夜，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七尺，位于危宿初度，尾部向西。戊申日，王彦威进献所撰《唐典》七十卷，起于武德，终于永贞。庚戌日，均王纬去世。辛酉日夜，彗星长一丈多，直向西行，稍稍指向南方，位于虚宿九度半。壬戌日夜，彗星长二丈多，宽三尺，位于女宿九度，从此逐渐变长变宽。三月初一日为甲子日，宫中放出音声女妓四十八人，命令她们回家。乙丑日夜，彗星长五丈，分成两条尾巴，一条指向氐宿，一条掩过房宿。丙寅日，停止曲江宴会。当夜，彗星长六丈，尾部不再分叉，位于亢宿七度。下敕尚食使，从今以后把每天的御膳用料分作十天使用，停止宫内修造工程。戊辰日夜，彗星长八丈多，向西北运行，尾部指向东方，位于张宿十四度。辛未日，宣徽院《法曲》的乐官放归回家。壬申日，皇帝下诏说：“朕继承大业，面对并承受上天，恭敬谨慎，至今已经十二年。何尝不是天不亮就起身思考治道，过了中午还顾不上吃饭，反省自己的过失；以周文王的小心谨慎为师，以《易经·乾卦》的夕惕为慕，唯恐德行不像先圣，给列位圣帝留下羞耻。朕将要使天下达到和平，使时世没有灾祸，但诚意还不能感通万物，天象已经降下谴责；仰视惭愧于三灵，俯视惭愧于万物，想寻求济助之道，却茫然没有边际。从前宋景公说了善言，星象便因此退舍；鲁僖公采纳劝谏，饥荒也没有伤害百姓。朕应当以往日贤人为鉴，深深自我勉励。既然责任在朕身上，就应当降下抚恤罪人的恩典，以表示深切忧惧，希望借此回应上天昭示的警诫。天下死罪减等改判流刑，流刑以下的全部释放；但故意杀人、官吏犯贪赃罪、主管钱粮而犯盗窃罪的，不在此限。各州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一律免除租税。朝廷内外的修造工程全部停止。五坊所养的鹰隼全部放生。朕现在穿素服、避开正殿，撤去音乐，减少膳食。近来朝廷内外的臣僚接连上表，想给朕增加尊号。道德广大才可以称帝，朕承受这样的称号，已经十分惭愧，何况正逢星变之时，哪里敢谈论扬名的美事？这不只是惩戒过去，也要警戒将来；朝廷内外的臣僚，不得再上表奏请。已经在路上的表章，也应立即退回。在朝群臣以及四方长官，都应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政事得失，辅正违失、采纳劝诫，以符合朕虚心求教的心意。” 甲戌日，任命左仆射李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壬午日，任命楚州刺史严誉为桂管观察使。甲申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殷侑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贞兴门外有喜鹊在古墓上筑巢。丁亥日，邠宁节度使李用去世。戊子日，任命河南尹李珏为户部侍郎。乙丑日，任命金吾大将军李直臣为邠宁节度使。壬辰日，桂管观察使韩佽去世。任命兵部侍郎裴濆为河南尹。夏四月初一日为甲午日。戊戌日，诏令将仕郎、守尚书工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兼皇太子侍读、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陈夷行，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丙子日，任命中书舍人敬昕为江西观察使。戊申日，前江西观察使罗让去世。辛酉日，诏令设置终南山神祠。蓬州恢复设置蓬池、朗池二县。五月初一日为癸亥日。乙丑日，任命东都留守裴度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仍任司徒、中书令。丙寅日，户部侍郎李珏判本司事务。任命浙西观察使李德裕检校户部尚书，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辛未日，诏令前淮南节度使牛僧孺为检校司空、东都留守，任命苏州刺史卢商为浙西观察使。壬申日，皇帝驾临十六宅，与诸王宴饮作乐。将十六宅宫市内官范文喜等三人处决，因为他们供给诸王的食物不精美。六月初一日为癸巳日。丁酉日，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为驸马都尉，娶寿安公主为妻。己亥日，任命鸿胪卿李逵为天德军都防御使。庚子日，吏部奏请长定选格，请求增设南曹郎中一人，另设一方印，印文为“新置南曹之印”，皇帝同意。丙午日，河阳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泳。戊申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李执方为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庚戌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崔珙为京兆尹。魏、博、泽、潞、淄、青、沧德、兖、海、河南府等州都奏报蝗虫危害庄稼。郓州奏报蝗虫遇雨后自行死亡。丁亥日，任命御史中丞狄兼谟为刑部侍郎，任命前京兆尹归融为秘书监，任命给事中李翊为湖南观察使。秋七月初一日为壬戌日。乙亥日，因为久旱而迁移集市，关闭坊门。甲申日，任命太府卿张贾为兖海观察使。诏令除河北三镇外，各州府不得以试用官衔奏请任官。郓州奏说：“本州先前废除了天平、平阴两县，请求恢复设置平阴县，以控制盗贼。”皇帝同意。乙酉日，因为蝗灾和旱灾，诏令各部门疏理决断在押囚犯。己丑日，派使者到各道巡查复核蝗灾。这一天，京畿下雨，群臣上表祝贺。外州的李绅奏报蝗虫进入境内却不吃田苗，皇帝下诏褒奖，并把此事刻石立在相国寺。

译八月初一日为壬辰日。丁酉日，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之间。振武奏报突厥入侵营田。庚戌日，诏令将昭仪王氏册立为德妃，将昭容杨氏册立为贤妃。又下诏说：“敬宗皇帝第二子休复、第三子执中、第四子言扬、第六子成美等，应当分别封为王，以申明亲睦宗族的典礼。休复可封梁王，执中可封襄王，言扬可封纪王，成美可封陈王。皇帝第二子宗俭可封蒋王。”乙丑日，房州刺史卢行简因犯贪赃罪被杖杀。己巳日，任命前湖南观察使卢行术为陕虢观察使。甲申日，诏令说：“庆成节是朕的生日，天下赐宴，希望共同欢乐安泰。朕不想杀牲，以表示爱惜生命，并不是信奉空门、希望求得无妄之福。恐怕朝廷内外臣民不明白朕的心意，广泛设置斋宴，大批聚集僧众，这不但耗损财力物力，还恐怕使百姓受到迷惑。从今以后，庆宴使用蔬食，也可以陈设干肉和肉酱，永远作为定例。”又下敕说：“庆成节应令京兆尹按照上巳节、重阳节的惯例，在曲江会集百官。延英殿奉觞之礼暂且停止。”戊子日，任命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王彦威为卫尉卿，分司东都。冬十月初一日为辛卯日，诏令将天后所撰《三教珠英》改名为《海内珠英》。戊戌日，诏令嘉王运、循王遹、通王谌都授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赐勋上柱国，仍按百官惯例发给俸料钱。安王溶、颍王瀍都发给俸料钱。庚子日为庆成节，赐群臣在曲江宴饮，皇帝驾临十六宅，与诸王宴饮作乐。癸卯日，判国子祭酒事的宰臣郑覃进献《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当时皇帝喜好文章，郑覃用经义启发引导皇帝，逐渐压抑擅长文章的人，于是奏请设置五经博士，仿照后汉蔡伯喈刊刻石经、陈列太学的做法，创立《石壁九经》，由诸位儒者校正讹误。皇帝又命翰林勒字官唐玄度重新校正字体，但又违背师法，所以石经立成几十年后，名儒都不去阅览，认为其中杂乱累赘太严重。戊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仍任门下侍郎、平章事。甲寅日，下敕盐铁、户部、度支三使所属的监院官，都由郎官、御史担任。三使即使更换，监院官也不得随之调换；如确有旷职败事，应把具体情况奏报。己未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杨嗣复为户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十一月初一日为辛酉日。壬戌日，任命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殷侑为忠武军节度使。癸亥日，狂病患者刘德广突然闯入含元殿，交京兆府杖杀。乙丑日，京城发生地震。丁丑日，兴元节度使令狐楚去世。丁亥日，任命刑部尚书郑浣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己丑日，契丹前来朝贡。十二月初一日为庚寅日。丙申日，皇帝在内阁接见左右史裴素等人。皇帝从开成初年恢复旧例，每次进入内阁，左右史都执笔站在螭头之下，君臣讨论奏议，得以详细记录，因此开成时期的政事记载比近代都详细。壬寅日，任命前忠武军节度使杜悰为工部尚书、判度支。当时杜忭已经被授官，却很久没有入朝谢恩，户部侍郎李珏奏说杜忭正在为岐阳公主服丧假。李珏于是说：“近来驸马为公主服丧三年，所以士族人家不愿意成为皇亲国戚，原因就在这里。”皇帝对这份奏议大为惊讶，当天就下诏说：“丧服轻重，必须依据典礼。听说过去驸马为公主服丧三年，这是出于顺应亲情的道义，却完全不是旧有的典制，违背经书规定的制度。现在才知道此事，应当改为服丧一年，永远作为定制。” 三年春季正月初一是庚申日。甲子日，宰相李石在亲仁里遭遇盗贼，被剑刺中；剑又砍断了他的马尾，随后又被流箭射中，但伤势不重。当时京城十分恐慌，捕盗多日没有结果，后来才知道这是仇士良新近策划的。乙丑日，入朝参加常参的官员只有九人，其余都潜藏逃避，过了好几天京城才安定下来。丁卯日，下诏追赠已故齐王凑为怀懿太子。戊申日，任命诸道盐铁转运使、正议大夫、守户部尚书、上柱国、宏农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杨嗣复以原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朝议郎、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珏以原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按原职判户部事。丙子日，任命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石为荆南节度使，仍保留中书侍郎、平章事之职。丁丑日，任命前荆南节度使韦长为河南尹。癸未日，下诏：去年秋天蝗虫危害庄稼的地方，免除拖欠的赋税，并用当地常平仓的粮食进行赈济借贷。这一天下了大雪。二月初一是己丑日。乙未日，皇帝对宰相说：“李宗闵在外地已经多年，可以另外授予他一个官职。”郑覃、陈夷行说：“李宗闵培养了郑注，几乎倾覆朝廷，他的奸邪超过李林甫。”杨嗣复、李珏上奏说：“大和末年，李宗闵和李德裕同时获罪；两年之间，李德裕两次获准量移，任淮南节度使，而李宗闵还在贬所。凡事贵在适中，不能只顺从私人感情。”皇帝说：“给他一个州郡的职务也可以。”丁酉日，任命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庚子日，吏部上奏：“去年修订的长定选格，有些违背旧例，很不便于官员，不能长久实行，请恢复使用旧格。”皇帝听从了。乙巳日，下诏：仆射、尚书、侍郎、左右丞、大卿监每逢坐日，应让其中两人按次序入内奏对。丁未日，任命同州刺史孙简为陕虢观察使，接替卢行术；任命卢行术为福王傅，分司东都。乙酉日，礼部尚书许康佐去世。辛亥日，左丞卢载任同州防御使。三月初一是己未日。庚午日，封已故陈王的第十九子俨为宣城郡王，封已故襄王的第三子寀为乐平郡王。夏季四月初一是戊子日。己丑日，退休的礼部尚书徐晦去世。辛卯日，户部侍郎崔龟从判本司事。下诏说：“户部有两名侍郎，今后先授予官职的人，应令其主管本司的钱粮；如果兼任平章事，则主管盐铁、度支事务；兼任御史中丞、学士的不在此限。”壬辰日，任命给事中裴衮为华州防御使。乙酉日，将《法曲》改名为《仙韶曲》，仍将伶官亲近处改为仙韶院。兵部侍郎裴濆去世。癸丑日，屯田郎中李衢、沔王府长史林赞等进呈所修《皇唐玉牒》一百五十卷。

译五月初一是丁巳日。敕令礼部：贡院中的进士、举人，每年限额录取三十人及第。辛酉日，下诏：前江西观察使吴士规因犯贪赃罪，长期流放到端州。庚午日，月亮侵犯天心大星。癸未日，任命吏部侍郎高锴为鄂岳观察使，接替高重；任命高重为兵部侍郎。六月初一是丁未日。辛酉日，放出宫女四百八十人，送往两街的寺院道观安置。废除晋州平阳院的矾官，把有关事务并归州县。癸丑日，皇帝在紫宸殿召见群臣，对宰相说：“货币轻而钱币贵，该怎么办？”杨嗣复说：“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不能仓促改变制度，制度一变就会扰乱百姓。只要禁止铸造铜器，这就抓住了关键。”秋季七月初一是丙辰日。壬戌日，陈许节度使殷侑去世。甲子日，任命卫尉卿王彦威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忠武军节度使；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史孝章为邠宁节度使。戊辰日，西川节度使李固言再次上表，请求辞去门下侍郎和检校右仆射。八月初一是丙戌日。甲午日，山南东道所属各州发生大水，田里的庄稼全被冲走。丁酉日，下诏说：“黄河以南，方圆千里；楚地湖泽以北，连接绵延数州。由于水涝突然到来，堤防溃决泛滥，既毁坏房屋，又损伤田苗。想到百姓遭受这场灾害，有的产业荡然无存，农事也荒废了，饥困衰残，哪里能够自行救济？应令给事中卢弘宣前往陈许、郑滑、曹濮等道宣慰，令刑部郎中崔瑨前往山南东道、鄂岳、蕲黄道宣慰。”己亥日，嘉王运去世。魏博六州的蝗虫把秋苗全部吃光。九月初一是丙辰日。辛酉日，荆南节度使李石请求辞去中书侍郎，于是改授检校兵部尚书。壬戌日，皇帝因皇太子游荡怠慢、败坏法度，想要废黜他；御史中丞狄兼谟流着泪苦苦劝谏。当夜，将太子迁到少阳院，杀死太子宫中的近侍数十人。戊辰日，下诏：梁王等五人先前住在北内，可以迁回十六宅。辛未日，易定节度使张璠去世。壬申日，任命易州刺史李仲迁为定州刺史，充任义武军节度使。戊寅日，任命东都留守牛僧孺为左仆射。辛巳日，下诏令皇太子侍读窦宗直隔日进入少阳院。冬季十月初一是乙酉日。任命尚书左丞崔琯检校户部尚书，充任东都留守。易定军队发生叛乱，不接受新任节度使李仲迁，拥立张璠的儿子张元益为留后。己丑日，任命少府监张沼为黔中观察使。壬辰日，任命右金吾卫将军高霞寓为夏、绥、银、宥节度使。癸巳日，任命中书舍人李景让为华州防御使。甲午日是庆成节，命宦官以酒和《仙韶乐》赐群臣，在曲江亭设宴。丁酉日，夏州节度使刘源去世。庚子日，皇太子在少阳院去世，谥号庄恪。乙巳日，任命左金吾将军郭旼为邠、宁、庆节度使。当夜，彗星出现在轸宿，长三丈，指向东西两方。乙酉日，前邠宁节度使史孝章去世。十一月初一是乙卯日。当夜，彗星和孛星横贯东西，光芒布满天空。壬戌日，下诏说：“上天虽然高远，但感应必定由人事而来；天下虽然广大，治乱全都系于君主的内心。这是自古以来必然的道理。朕继承皇位已经十三年，常常克制自己，恭敬虔诚；对百姓总是推诚相待。将要借此引来吉祥的征兆，逐渐达到和谐安定，希望能够承担宗庙的重任，思量保全安定华夏。然而德行还有未能达到之处，诚信还有未能使人完全信服之处。灾气上升，天象显现谴责，接连两个周期的月份，星辰运行又受到扰乱。正在求衣待旦之时，看见天象发生变化，内心戒惧警惕，如同踏在深谷边缘。因此仿效成汤自责的六件事，追念宋景公因一言而使灾星退避的事，详细寻求上天谴告的原因，采纳消灾禳解的方法。众人的情意中一定蕴含着精当的道理，希望能够屈法以安定百姓，于是宽恤刑罚，赦免下民。京城和诸道现有的囚犯，在十二月八日以前，死罪降为流放，以下各罪依次减一等；十恶大逆、杀人抢劫盗窃、官吏犯贪赃罪的不在此限。今年遭受水灾、蝗灾的地方，也都应加以存恤、赈济供给。”任命沧州节度使李彦佐为郓、曹、濮节度使，任命德州刺史、沧景节度副使刘约为义昌军节度使。癸亥日，任命宋州刺史唐弘实为邕管经略使。乙丑日，天平军节度使王源中去世。庚午日，任命翰林学士丁居晦为御史中丞。壬申日，任命蔡州刺史韩威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兼北平军等使。十二月初一是乙酉日。辛丑日，下诏：河东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兼中书令、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改任守司徒、中书令。任命兵部侍郎狄兼谟为河东节度使。丙午日，守太子太师、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国子祭酒、同平章事郑覃免去太子太师，仍每隔三五日入中书省。日本国进贡珍珠和绢。四年春季正月初一是甲寅日。丁巳日，荧惑星、太白星和辰星聚集在南斗宿。丁卯日夜晚，皇帝在威泰殿观灯奏乐，三宫太后和各位公主等全都参加。皇帝生性节俭，延安公主的衣服下摆宽大，立即斥责她回去，驸马窦浣待罪。下诏说：“公主入宫参见，衣服超过制度；按照出嫁从夫的道理，过错应归于丈夫。窦浣应夺去两个月的俸钱。”闰月初一是甲申日，任命吏部侍郎郑肃检校礼部尚书、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任命苏州刺史李道枢为浙东观察使；任命谏议大夫高元裕为御史中丞。丙申日，任命前河中节度使李听为太子太保。己亥日，裴度从太原来到京城，皇帝命宦官到他的宅第慰问病情。辛丑日，任命司农卿李▯为福建观察使，谏官上奏认为不妥，于是罢免此任。丙午日，任命大理卿卢贞为福建观察使。丁未日，兴元节度使郑浣去世。戊申日，阇婆国入朝进贡。二月初一是癸酉日。辛酉日，任命吏部侍郎归融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丙寅日是寒食节，皇帝到通化门观看游人。戊辰日，皇帝到勤政楼观看角抵和蹴鞠。三月初一是癸未日。乙酉日，在曲江赐群臣上巳宴。当夜，月亮遮掩了东井宿的第三颗星。丙申日，司徒、中书令裴度去世。癸酉日，浙东观察使李道枢去世。任命户部侍郎崔龟从为宣歙观察使，接替崔郸；任命崔郸为太常卿。任命楚州刺史萧俶为浙东观察使。

译夏季四月初一是壬子日。任命右羽林统军李昌言为鄜坊节度使。壬戌日，有一只獐跑到太庙中。五月初一是辛丑日。丁亥日，皇帝在阁内对宰相说：“新修的《开元政要》怎么样？”杨嗣复说：“臣等还没有看过。陛下如果想用这部书传示子孙，就请下发给臣等，共同参订确定可否。因为开元时期的政事与贞观时期不同，玄宗有时喜欢打猎游玩，有时喜好声色；选拔贤能、任用人才，也未能尽善尽美。编撰出来给后世看，贵在成为规范，哪里是容易的事！”丙申日，郑覃、陈夷行被免去知政事之职，郑覃任守左仆射，陈夷行任吏部侍郎。丙午日，邠宁节度使郭旼去世。天平、魏博、易定等辖区内的蝗虫吞食秋季庄稼。六月初一是辛亥日。任命长武城使苻澈为邠宁节度使。庚申日，皇帝到十六宅安王、颍王的府院宴饮作乐，赏赐很丰厚。戊辰日，因为久旱，分别命人举行祭祀祈祷，皇帝始终忧虑，忧色显现在脸上。宰相等上奏说：“水灾旱灾是时令气数造成的，请陛下不要过分劳心。”皇帝变了脸色说：“朕作为君主，德行不能施及天下，以致发生这样的灾旱，又在天象中显现谴责。若三天不下雨，朕就退居南内，另选贤明之人主持天下。”宰相们呜咽流泪，各自请求罢免自己的职务。当夜下了充沛的大雨。丁丑日，襄阳山中的竹子结出果实，其中的米可以食用。秋季七月初一是庚辰日，西蜀发生水灾，损害庄稼。乙未日夜晚，月亮侵犯荧惑星。壬寅日，任命河南尹韦长为平卢军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高锴为河南尹。甲辰日，任命大中大夫、守太常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郸以原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沧景、淄青发生大水。八月初一是庚戌日。任命给事中姚合为陕虢观察使。辛亥日，鄜王李憬去世。丙辰日，邢州废除青山县，磁州把昭义县迁到固镇驿。癸亥日，任命左仆射牛僧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辛未日夜晚，流星从羽林方向出现，尾巴长八十多尺，消失后发出如雷的声音。壬申日，镇州、冀州四州的蝗虫吞食庄稼，连野草和树叶也全被吃光。九月初一是己卯日。辛卯日，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杨汝士为吏部侍郎。丁酉日夜晚，月亮遮掩东井宿的第三颗星。辛丑日，任命吏部侍郎陈夷行为华州镇国军防御使；任命苏州刺史李颖为江西观察使；任命谏议大夫冯定为桂管观察使。甲辰日，任命京兆尹郑复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丙午日，任命前江西观察使敬昕为京兆尹。冬季十月初一是己酉日。戊午日是庆成节，赐群臣在曲江亭宴饮。辛酉日夜晚，有星进入斗魁。前桂管观察使严謇去世。丙寅日，下制任命敬宗的第六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丁丑日，太子太保李听去世。十一月初一是己卯日。壬申日，前福建观察使唐扶去世。己亥日，特赦京城在押囚犯。十二月初一是己酉日。癸丑日，贬光禄卿、驸马都尉韦让为澧州长史。乙卯日，乾陵发生火灾。任命杭州刺史李宗闵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辛酉日，皇帝身体不适，百官到延英殿问候起居。乙亥日，宰相入宫拜见，在太和殿见到皇帝。这一年，户部统计现有编户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五年春季正月初一是戊寅日。皇帝身体不适，不接受朝贺。己卯日，下诏立亲弟颍王李瀍为皇太弟，暂代处理军国事务。皇太子成美恢复为陈王。辛巳日，皇帝在大明宫太和殿驾崩，享年三十三岁。群臣上谥号为元圣昭献皇帝，庙号文宗。这年八月十七日，葬于章陵。史官评论说：昭献皇帝恭谨节俭、儒雅温和，都是出于本性。他承受父兄奢侈败坏的余波，又处在宦官扰乱权柄的时期，却能把混乱变为治理，把危亡转为安定。大和初年，可以说是很英明的。起初，皇帝在藩邸时喜欢读《贞观政要》，每当看到唐太宗勤勉于政事之道，就对治理天下产生了志向。即位以后，每次在延英殿回答宰相的奏问，往往直到漏下十一刻。按旧例，天子在双日处理政务，皇帝对宰辅说：“朕想每天都和你们相见，停止朝会、放免早朝、采用双日视事的规定都可以。”当时宪宗的郭皇后住在兴庆宫，称太皇太后；敬宗的宝历太后以及皇帝的母亲萧太后，当时合称‘三宫太后’。皇帝生性仁慈孝顺，向三宫太后问安时，感情一视同仁。一次宫内园林进献樱桃，主管官员禀告说：‘另外赐给三宫太后。’皇帝说：‘从太后宫中送东西，怎么能叫作赏赐？’立即拿笔把‘赐’字改成‘奉’字。宗正寺因祭祀器物朽坏，请求更换；器物送来后，皇帝命人陈列在别殿，自己穿戴冠带亲自查看，神色十分凄然。皇帝尤其勤于治理政事。凡是选任内外群官，府署呈上人名，皇帝一定亲自询问他们的品行和才能，然后才授官。中书省任用鸿胪卿张贾为衢州刺史，张贾入朝辞行时，皇帝对他说：‘听说你很擅长长行棋。’ 张贾回答说：‘处理政事之余，只是姑且和宾客下棋取乐，并不会妨碍政事。’皇帝说：‘哪有喜欢它却不受妨碍的道理！’内外官员听到这话，都惊惧自省。然而皇帝因为历代宫禁之中屡次发生变故，尤其对宦官心存戒备，想要把他们全部除掉。但王训、郑注一类狂妄狡诈的人，缺乏控制宦官的办法；诛杀宦官的谋划既已失误，几乎导致国家倾覆危亡。这就是所谓‘有帝王的道术，却没有帝王的才能’。他即使废寝忘食、焦虑忧苦，也不能消除祸患，真是令人惊异啊！赞语说：昭献皇帝统御天下，实在具有美好的德行。内心痛恨仇耻，立志铲除凶恶。还没有消灭夔魖一类的妖怪，却又产生鬼蜮般的奸邪。上天还没有向往天下大治，祸乱又凭什么止息呢？

译本纪第十八上　武宗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名炎，是穆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韦氏。元和九年六月十二日出生于东宫。长庆元年三月，封为颍王，原名瀍。开成年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按照百官的惯例，每月领取俸禄。起初，文宗追悔庄恪太子去世并非正常死亡，于是立敬宗的儿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开成四年冬季十月宣布诏制，但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册立礼。五年正月二日，文宗突然病重，宰相李珏和知枢密刘弘逸奉密旨，让皇太子监国。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伪造诏书，到十六宅迎接颍王，说：‘朕自从患病以来，病情加重而没有痊愈，担心不能亲自总理万机、每日处理各种政务。朕考察古代谋训，并与大臣谋议，决定建立亲近而贤能的人，以辅佐神器。亲弟颍王瀍从前在藩邸时，常与朕一同接受师傅教诲，举止总合礼法，天性宽厚仁慈。让他承奉国家昌盛的大业，一定能符合众人的愿望。可以立为皇太弟，所有军国政事，立即令其暂代处理。百官卿士、朝廷内外的群臣，都应竭尽你们的忠心，辅成朕的志愿。陈王成美先前被立为皇太子，因为年纪还幼小，尚未逐渐接受师傅教导，近来又遭逢重难之事，还来不及举行册命，现改回朱邸，以符合至公之道，可以恢复封为陈王。’ 当夜，仇士良率领士兵在十六宅迎接皇太弟前往少阳院，百官在东宫思贤殿拜见。三日，仇士良逮捕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并杀死他，又屠杀了他的全家。四日，文宗驾崩，宣布遗诏：皇太弟应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宰相杨嗣复代理冢宰。十四日，武宗在正殿接受册立，时年二十七岁。陈王成美、安王溶都死在王府。起初，杨贤妃受到文宗宠爱，而庄恪太子的生母王妃失宠后心怀怨恨，被杨妃诬陷，王妃死去，太子被废。到了开成末年，皇帝多病且没有子嗣，贤妃请求让安王溶继承皇位，皇帝向宰臣李珏谋议，李珏不同意，于是立陈王。到这时，仇士良拥立武宗，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揭发安王旧事，所以安王和陈王以及贤妃都被杀死。二月，下制追尊穆宗妃韦氏为宣懿皇太后，她是武宗的母亲。皇帝驾临正殿，颁布恩诏：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封楚国公，左军中尉鱼弘志封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兼判度支崔珙都以原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敕令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之日定为降圣节，放假一天。三月，下诏宫人刘氏、王氏都立为妃。敕令朔日、望日入阁接受刑法官奏对的制度，因为当天不便，予以停止。五月，中书省上奏：六月十二日是皇帝出生的日子，请把这一天定为庆阳节。将宣懿太后祔祭于太庙。起初，武宗想打开穆宗陵墓，将宣懿太后与穆宗合葬；中书门下上奏说：‘陵园已经安定，神道贵在安静。光陵已经二十多年，福陵则刚刚修缮扩建不久。臣等私下认为，陛下的孝思已经足以彰显对先人的恭敬奉祀。现在如果再次因合葬而打开两座陵墓，恐怕会使圣灵不得安宁，也不符合先前的旨意。又从阴阳禁忌来说，也有疑虑。不迁动福陵，实在更符合典礼。’于是停止了此事。就在旧坟上增高修筑，命名为福陵。中书门下又上奏：‘依照今年二月八日赦文，京城各司应留任的官员，令当地留下供摄官使用的役力和杂给。臣等考察，各道正官的俸料钱很少，杂给、手力钱却很多；现在正官被勒令留任，也要管理公务，所得俸料反而少于杂给，眼下的制度没有做到适中。臣等商议，正官的俸料钱和杂给等钱，希望每一贯中留二百文给摄官，其余仍按旧制。’皇帝听从了。秋季七月，下制任命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陈夷行恢复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八月十七日，将文宗皇帝葬于章陵。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率禁军护送灵驾到陵墓；二人一向受到文宗的特别褒奖，仇士良憎恨他们，内心很不安。趁掌握兵权之机，刘弘逸、薛季稜想要倒戈诛杀仇士良、鱼弘志。卤簿使、兵部尚书王起和山陵使崔稜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先行告知卤簿所属各军。当日，刘弘逸、薛季稜伏法被诛。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改任检校吏部尚书、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珏改任检校兵部尚书、桂州刺史，充任桂管防御观察等使；御史中丞裴夷真任杭州刺史：这些人都因与刘弘逸、薛季稜结党而获罪。易定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聚集数百名豪杰，再次进入城中，把策划叛乱的士兵全部诛杀，军城重新安定。九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德裕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李绅接替李德裕镇守淮南。皇帝在藩邸时很喜欢道术和修炼摄养之事。这年秋天，他召道士越归真等八十一人进入禁中，在三座殿中修建金箓道场。皇帝亲临三殿，在九天坛亲自接受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说，王业初立，不宜过分崇信道教；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理会。十一月，盐铁转运使上奏，请求江淮以南恢复征收茶税，皇帝同意了。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三军推举他的儿子何重霸主持留后事务。会昌元年正月初一是壬寅日。庚戌日，在郊外和太庙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会昌。二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中书省上奏：‘南宫六曹各有职掌，各自负责本官的事务，处理事情不能因循拖延。近来户部度支的事务多是各军奏请，本司的郎官和属吏束手无事，闲居无聊。今后请只令各部门依本行分判，交由中书门下选择办事干练、才能相称的人转授其职。’皇帝听从了。皇帝车驾到昆明池游幸。赐给仇士良纪功碑，诏令右仆射李程为碑文。

译三月，贬湖南观察使杨嗣复为潮州司马，贬桂管观察使李珏为端州司马，贬杭州刺史裴夷直为驩州司户。宰相李德裕晋升为司空。三月壬申日，宰相李德裕、陈夷行、崔珙、李绅等上奏：‘宪宗皇帝有恢复中兴的功劳，请为他建立百代不迁的宗庙。’皇帝说：‘你们所议极为恰当。’后来继续商议，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追赠已故中书令、晋国公裴度为太师。山南东道发生蝗灾，危害庄稼。在龙首池修建灵符应圣院。四月辛丑日，下敕：‘《宪宗实录》的旧本不完备，应令史官重新修订，进呈宫中。旧本不得加以删改，等新本撰成后一起进呈。’当时李德裕先请求为宪宗建立不迁之庙，受到议论者阻挠，又担心有人记载他父亲李吉甫的不善之事，所以再次请求改修《宪宗实录》，朝廷内外都非议他。五月辛未日，中书门下上奏：‘根据《六典》，隋朝设置谏议大夫七人，秩为从四品上。大历二年，门下侍郎升为正三品，两省于是缺少四品官。设置官职的制度，还有不周全之处。《诗经》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周、汉的大臣，愿意进入宫禁，弥补君主过失、拾取遗漏。张衡任侍郎时，常居帷幄之中，从容进谏。这些都是大臣的职责，所以官秩高、责任重；这样才能使人敬重他们的言论，实行他们的主张。何况谏诤刚直的职位，更应由老成之人担任；官秩不够尊崇，就难以任用有德望的老臣。谏议大夫希望依照隋朝旧制，升为从四品，分设左、右，以补足两省四品官的空缺。今后与丞轮流出入宫禁，以提高对人选的重视。又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副职，因为御史大夫官秩尊崇而不常设置，所以中丞实际上是御史台的长官。如今寺监、少卿、少监、司业、少尹都是各寺署的副职，均为四品。御史中丞的官名十分重要，现有官秩却不够尊崇，希望升为从四品。’皇帝同意了。六月，有秃鹙鸟聚集在禁苑。庚子日夜里五更时分，有五十多颗小流星交错散流。下制任命魏博兵马留后何重霸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并赐名何重顺。中书省上奏请求依照姚璹的旧例，由宰相每月编修《时政记》送交史馆，皇帝同意了。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靖为银青光禄大夫，充任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令他与道士赵归真在禁中修习法箓。左补阙刘彦谟上疏苦苦劝谏，被贬为河南府户曹。敕令说：‘从前朝廷内外上密封奏疏议论政事，如有纠举之事，就请求留在宫中处理。今后都应说“请交付御史台”，不得再说“留中不下”。如果事情涉及军国大事，按道理必须秘密处理，不在此限。御史台审查后，如果查得事实确凿，一定奖赏其奉公之心；如果涉及加害诬陷，一定反过来追究。应告知朝廷内外，使大家明白这个意思。’七月己巳日，北方有流星，经过天空很久。关东发生严重蝗灾，损伤庄稼。襄州、郢州、江左发生大水。彗星又出现在室宿、壁宿之间。八月，回鹘乌介可汗派使者报告危难，说本国被黠戛斯攻打，原来的可汗已经死去，现在部众推举他为可汗。由于本国已经破散，如今带着太和公主向南投奔大唐。此时乌介到达边塞上，大首领嗢没斯与赤心宰相互相攻打，杀死赤心，率领部下数千帐接近西城。天德防御使田牟把情况上报。乌介又命他的宰相颉干迦斯上表，请借天德城安置公主，并请求粮食、储备物资和牛羊供给。皇帝下诏让金吾大将军王会、宗正少卿李师偃前往乌介牙帐宣慰，命其送公主入朝，并赈济粮食二万石。九月，幽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主帅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为留后。三军上表请求赐予符节，朝廷诏旨没有同意。十月，幽州雄武军使张绛派军吏吴仲舒入朝，说陈行泰残暴虐待部众，不可以担任将帅，请求出兵加以讨伐，皇帝准许了。十月，诛杀陈行泰，于是让张绛主持兵马事务。皇帝车驾到咸阳校猎。十一月初一是丁酉日。壬寅日夜晚，一颗大星向东北流动，光芒照亮大地，发出如雷的声音，山崩石落。彗星出现在室宿，过了五十六天才消失。太和公主派使者入朝，说乌介自称可汗，请求举行策命礼；又因为刚到漠南，请求派遣使者前往慰劳，皇帝同意了。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修改《实录》的体例：‘旧录记载宫禁中的言语。臣等认为，君主与宰臣、公卿议论政事，都必须是众人听见和看见的，才可以写进史册。况且宫禁中的话，外面怎么会知道？有时只是从传闻中得到，往往涉及浮夸虚妄，一旦写入史笔，实在会损害皇帝的大业。今后的《实录》中如有这类内容，都请删削。宰臣与公卿议论政事，事情实行或不实行，也必须有明确凭据。有的奏请得到批准，必定会受到褒奖称许；有的议论偏邪荒谬，因此受到惩罚。藩镇上表，必有批答；身居要职者上奏事务，自有明确记载，这些都必须清楚地为人所知。或者从堂案中取舍保存，或者由诏敕显示授予或剥夺，前代史书所记载的奏议，没有不是依据这些的。近来看到《实录》多记载密疏，言论没有在朝廷公开，事情没有在当时显明，只是从上疏者家中取得，不能作为可信凭据。’ 今后的《实录》所记载的章奏，必须是朝廷共同知道的，才可以记述；密疏请一概不予记载。这样，事理才一定可以作为法则，人人都会趋向公正，个人的爱憎不能施行，褒贬之言才会可信。”皇帝同意了。李德裕上奏，请求改修《宪宗实录》中记载李吉甫不善之处的文字，郑亚迎合他的意旨将其删削。李德裕又改写了这项奏文，以掩饰事情的痕迹。士大夫们对此多有诽谤议论，武宗也颇为知晓。二年春季正月初一是丙申日。任命抚王李纮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节度大使。任命雄武军使张绛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幽州左司马，主持两使留后事务，并赐名张仲武。中书省上奏，百官议论认为九宫坛原本属于大祠，请降为中祠。宰相崔珙、陈夷行上奏确定左右仆射上任时的礼仪。

译二月丙寅日，中书省上奏：‘依照元和七年的敕令，河东、凤翔、鄜坊、邠宁等道的州县官，令户部增加发给课料钱，每年六万二千五百贯。吏部选出了数百名平留官，当时认为是合宜的。后来户部发放钱物零碎而且不及时，观察使便另外挪用开支，徒有增加供给之名，却不能供给官员，所以候选官员害怕路远，不愿接受任命。希望令户部一律发给实物，并及时发放。各道委派观察判官掌管领取发放，专门处理此案，按月发给，年终计算账目报送户部。又因赴选的官员大多欠有京城债务，到任后要偿还，导致他们贪求财利，这些问题无不由此而来。今年三铨中，凡在上述州府得到官职的人，允许联名互相担保；户部各借给他们两个月的加给料钱，发放时再扣除。希望新任官员初到任时不带着有利息的债务，衣食稍微充足，就可以要求他们保持清廉。’皇帝同意了。退休的太子太师萧俯去世。牂柯、南诏蛮派使者入朝。三月，派使者册封回纥乌介为可汗。任命振武麟胜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单于大都护、兼御史大夫、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刘沔检校右仆射，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接替苻澈。当时回纥在天德，命刘沔率太原军队讨伐他们。四月初一是乙丑日，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银青光禄大夫、守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崔珙，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牛僧孺等上表，请求加尊号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戊寅日，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号。这月九日下雨，到十四日雨势转大，于是改在二十三日举行。此时有人进谗言告诉中尉仇士良，说宰相正在起草赦书，想削减禁军的衣粮和马匹草料。仇士良发怒说：‘如果真有这事，军人必定要到楼前闹事。’宰相李德裕等得知后，请求在延英殿面见皇帝，申诉此事。皇帝说：“这是奸人的话。”于是召来两军中尉，告谕他们说：“赦书出自我的本意，并不是宰相的意思，何况还没有施行，你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士良惶恐地向皇帝谢罪。这一天天气放晴。中书省上奏说：“元日，皇帝在含元殿临朝，百官按班次就列；只有宰相和两省官员，都在宫扇打开以前站在栏槛以内，等到宫扇打开，便到御前侍立。三朝的大庆典，万国都来称颂祝贺，唯独宰相与侍臣同那些身穿铠甲的武夫一样，竟然没有拜见至尊便退下了。斟酌礼仪，此事实在不合适。臣等请求：皇帝临殿之日，在天将明而未明时，宰相、两省官员按班次站在香案前；等到宫扇打开，由通事赞礼，命两省官员再拜，拜礼完毕后登殿侍立。”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天德军上奏，回纥的族帐侵扰本军辖境。皇帝下敕说：“关于劝导督促种植桑树，近来已有敕命：如果能够增加种植数量，每年都要上报。近来得知并没有遵照执行，反而任意砍伐，把桑树排列在市场上，卖作柴薪。从今以后，州县‘甩由’，务必严加禁止。”五月，皇帝下敕：除百官按例集资之外，庆阳节另赐钱三百贯，用来准备素食合宴；仍命京兆府供应帐幕等物，不要征调坊市中的乐人。天德军使田牟上奏：回纥大将嗢没斯与多览将军率领将吏二千六百人请求投降，皇帝派遣宦官携带诏书慰劳他们。宰相李德裕兼任守司徒。退休的太子太师郑覃去世。六月初一是甲子日，火星侵犯木星。丙寅日，太白星侵犯东井宿。回纥投降的将领嗢没斯率将吏二千六百多人到达京城。下制任命嗢没斯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归义军使，封怀化郡王，并赐姓名李思忠；任命回纥宰相受耶勿为归义军副使、检校右散骑常侍，赐姓名李弘顺。七月，岚州人田满川占据州城叛乱，刘沔将他诛杀。八月，回纥乌介可汗经过天德，到了杷头烽北面，俘掠云州、朔州以北地区。诏令刘沔出兵守卫雁门等关。回纥首领屈武投降幽州，授任左武卫将军同正。诏令说，回纥侵犯边境，逐渐深入内地，究竟应当进攻还是防守，怎样做才合乎道理？命少师牛僧孺、陈夷行与公卿集中商议可否，并上报结果。牛僧孺说：“如今百官的议状，主张坚守关防，等候有机会攻击时再出兵。”宰相李德裕议论说：“回纥所倚仗的只是嗢没、赤心二人，如今他们已经离叛，强弱形势很清楚了。戎人粗野强悍，不顾成败，因为失去两名将领，便乘着愤怒入侵；如果立即出兵猛攻，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守险自守只会显示我军软弱，敌虏没有理由退走，攻击他们更有利。”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征调许州、蔡州、汴州、滑州等六镇的军队，以太原节度使刘沔为回纥南面招讨使；任张仲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封兰陵郡王，充任回纥东面招讨使；任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纥西南面招讨使；各军都在太原会合。制书封皇子岘为益王，岐为兖王，皇长女为昌乐公主，第二女为寿春公主，第三女为永宁公主。皇帝驾临麟德殿，接见室韦首领督热论等十五人。太原上奏说，回纥迁移帐幕，向南靠近四十里，请求交出叛将嗢没斯；又说，前些天在横水俘获了敌人，并且公主上表说食物已经用尽，请求赐给牛羊。于是赐给乌介的诏书说：

译朕自登基治理天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只以爱护生命为德行，不愿以滥用武力求取名声。所以自从贵国不幸被黠戛斯击破，前来投奔边境，已经过了好些年，在抚慰接纳期间，朝廷没有一样事情没有做到。起初念及你们饥荒缺粮，供给粮食；不久又知道你们遭受破坏创伤，便把马价全部归还。前后多次派使者慰问，往来奔走于道路之间。即使有些小规模的侵扰，也全都不予追究。如今可汗还停留在边塞附近，没有商议返回本国。朝廷大臣和各地节镇都心怀疑虑愤怒，全都请求出兵；即使朕极力务求宽容，也实在不能理解。前些天几批使者回来，都说可汗只等待马价；及至准备交付时，又听说你所停留的地方屡次迁移，有时侵掠云州、朔州等州，有时劫夺羌、浑各部，不知你这样做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因为尚未交付马价，必须靠近边塞，也应该先告知边将，哪有忽然来、忽然走，迁徙没有常规的道理？即使说是随着水草迁移，行动却总是逼近城池营栅。远远揣测你的深意，似乎是倚仗姻亲之情；每次考察你的踪迹，实际上都是突袭侵扰的计谋。何况到了横水栅下，杀戮极多。蕃人、浑人的牛羊，难道还吝惜驱赶掠夺吗？百姓有什么罪，却全都遭到伤害。因此中朝大臣都说：‘回纥靠近边塞，已经是违背盟约；又杀戮边地百姓，实在背弃了大义。’大家都愿意借此机会剪除驱逐他们，以洗雪殂谢之冤。然而朕的心意在于怀柔，情愿深深委屈自己，宁可让可汗背弃道德，也终究不忍心趁人之危。石戒直长久住在京城，完全知道人们真实的愤恨悲痛，出于诚恳而坚决请求亲自前往。朕嘉许他深知事机，不能违背阻止。可汗应当认真审视自己的行为，尽快选择正确的办法，不要到了仍不悔改的地步，以致留下后悔。” 诏令太原征发室韦、沙陀三部落和吐浑各部，任命石雄为前锋。调易定军一千人守卫大同军，契苾通、何清朝率沙陀、吐浑六千骑兵奔赴天德，李思忠率回纥、党项军队驻扎在保大栅。十月，吐蕃赞普去世，派使者论普热入朝报哀，诏令将作少监李璟入吐蕃吊祭。皇帝到泾阳，在白鹿原校猎。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等在阁内进谏说：“陛下校猎过于频繁，出城又稍远，使万机废弛，早出夜归。如今正在用兵，暂且应该停止。”皇帝优厚地慰劳他们。谏官出去后，皇帝对宰相说：“谏官非常重要，朕有时听到他们的言论，也许可以减少过失。” 三年春正月，因为军队驻扎在野外，停止举行元会。敕令新授银州刺史、本州押蕃落、银川监牧使何清朝，可以检校太子宾客、左龙武大将军，命他分领沙陀、吐浑、党项部众前往振武，听从刘沔的处置。二月，先前诏令百官之家不得在京城设置私庙；皇城南面六坊不得设置，偏僻坊曲则允许依旧设置。太原刘沔上奏说：“前些天我率领各道军队到达大同军，派石雄袭击回鹘牙帐。石雄在杀胡山大败回鹘，乌介可汗受伤逃走。已经迎接太和公主到云州。”当天，皇帝在宣政殿接见百官，百官称贺。制书说：上天所要废弃的，很难施行继绝存亡的恩典；世人所抛弃的，就应当采取侮辱灭亡者的办法。朕每每思考前代训诫，哪里敢忘记那些格言？回鹘近来倚仗兵力强盛，长期桀骜不驯，欺凌虐待各部，与邻近部落结下仇怨。黠戛斯暗中出兵如彗星扫荡，回鹘穹庐崩溃，族人全都死在原野上，各部落遂沦为荆棘丛生之地。如今可汗逃走而失去国家，私自称号自立，远远越过沙漠，把性命寄托在边疆。朕念及其衰败残破，不久便加以赈济。每次陈述章表，多是欺诈谄媚之词；接待我朝使臣，却像国力全盛时一样。没有伤禽哀鸣的意思，反而怀有困兽犹斗的心思。去年偷偷进入朔川，大肆掠夺牛马；今年春天又袭击振武，逼近城池。可汗都亲自率兵，首先成为寇盗，不以失败为耻，也不顾姻亲关系。河东节度使刘沔料敌制胜，乘机取胜，派胡貉骑兵作为前锋，拔取翎侯的旗帜，攻打藏在巢穴中的敌人。短兵在帐幕下激战，首恶在弓箭射程内被擒获。何况敌人乘坐的不是天子六马之车，兵众才不过一旅，储备已经耗尽，计算日子便可以擒获。太和公主居处异域，情义已经长久断绝。思念故土，多次听到黄鹄之歌；失去地位而自我伤感，难道能免除《绿衣》诗所表达的叹息？想到她受羁留的苦楚，常使朕心忧伤。如今她已经脱离豺狼之地，再次见到宫阙：首先可以抒发宗庙长期积累的愤恨，其次可以慰藉太皇太后的深厚慈爱。想到她长久以来终于归宁，实在令人欣喜感慨。回纥既然已经破灭，按义理应当剪除，应该命令各道兵马使共同进军讨伐。河东立功将士以下，优厚赏赐，另行逐条奏报处置。凡是在京城外宅第以及东都修建功德回纥的，都命令削去冠带，分别交给各道收管。回纥和摩尼寺的庄宅、钱物等，全部交由功德使会同御史台、京兆府各派官员查点收取，不得容许各种人隐占冒领。违犯者一律处以极刑，钱物没收入官。摩尼寺僧人由中书门下拟定条文上奏。任麟州刺史、天德行营副使石雄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本管押蕃落等使。刘沔检校尚书左仆射，张仲武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官职都依旧。黠戛斯使者注吾合素入朝，进献名马两匹，说可汗已经击破回鹘，迎接太和公主回国，并派人护送公主入朝，只担心回鹘残余部众在路上抢走她。皇帝于是派中使护送注吾合素前往太原迎接公主。当时乌介可汗中箭，逃往黑车子，诏令黠戛斯出兵进攻他。三月，太和公主抵达京师，百官在章敬寺列班迎接拜见，并命有关部门告祭宪宗、穆宗二室。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三军拥立刘从谏的侄子刘稹为兵马留后；刘稹上表请求授予节钺。不久派使者带诏书到潞府，命刘稹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洛阳。刘稹拒绝朝廷旨意。诏令中书、门下两省尚书、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以及武官三品以上者，会议刘稹应当诛杀还是宽宥的情形，上报朝廷。

译五月，敕令各道节度使随身部曲不得超过六十人，观察使不得超过四十人，经略使、都护不得超过三十人。在禁中修筑望仙观。宰臣和百官上奏议状说：“由于昆戎尚未消灭，边塞正在用兵，不宜在中原另起事端。潞府请求由亲王遥领节度使之职，命刘稹暂时主持兵马事务，等待边境停止用兵。”只有李德裕认为，泽潞是内地，先前刘从谏请求袭取节度使之职，已经是朝廷失去决断；从此以后他跋扈难制，图谋胁迫朝廷。刘稹不过是小子，不能再重蹈覆辙，讨伐他一定要彻底消灭。武宗性情雄健英明，说：“我和德裕意见相同，保证不会后悔。”从此谏官接连上疏说不可以用兵。六月，西内神龙寺发生火灾。左军中尉、楚国公仇士良去世。秋七月戊子，宰相上奏说：“秋天已经到来，将要商议进军。幽州必须尽早平定回鹘，镇州、魏州必须迅速诛灭刘稹，都应当派使者宣谕旨意，同时侦察三镇军情。今天在延英殿面承圣旨，陛下想派张贾充任使者。臣等后来重新商议，张贾有办事才干，非常熟悉军中的形势，但性情刚烈而意气用事，恐怕不能安抚和协，不如暂且命李回前往。若因台纲事务缺少人手，那么兵部侍郎郑涯长期担任征镇判官，性情精明敏捷，虽然没有辞辩之才，但叙述事情清楚，官职较重而事务清闲，最为合适。”皇帝说：“不如让李回去。”于是立即派李回出使三镇。八月壬戌，火星自七月以来呈苍赤色，在井宿中摇动，到本月十六日侵犯舆鬼星宿。万年县东市发生火灾。黠戛斯使者谛德伊斯难珠入朝。任右仆射、平章事陈夷行为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河中节度、晋绛慈隰观察等使。九月，制书说：平定天下的人，要使风俗达到大同；使百姓安定的人，要使法度统一。即使晋国的栾氏、赵氏家族有旧日功勋，汉朝的韩信、黥布本人是辅佐汉高祖建立帝业的功臣，一旦干扰破坏纪律，也没有不被斩首灭族的。禁止暴行、铲除残害，是古今共同的大义。先前昭义节度使刘悟居住在海岱地区，曾经列为朝廷的爪牙。适逢刘师道拥兵抗命，朝廷出兵问罪，三面放开罗网，境内人心离散；刘悟乘此危机，终于能够归顺。宪宗嘉许他的诚心，授给他南燕；穆宗把他当作心腹，委任他治理上党。刘悟招致敢死之士，牢固守护一方，到了晚年，已经损害臣节。刘从谏天生性情乖戾，幼年便习染叛乱风气。他凭借跋扈的资势，擅自占据封疆；依仗纲纪的力量，袭取兵符。暂时展示执圭入朝的礼仪，最终却没有请求接受朝廷正式任命。把时间短促比作隙中之驹，魏豹只图暂时截断黄河；像井底之蛙一样自处，公孙述也曾听说他凭险自守。他诱骗接受户籍命令，妄自编造妖言，蒙蔽朝廷，暗中图谋邪道。与相邻的戎族将帅接壤，屡次上奏阴谋之事，却只顾怜惜幼童，哪里会察看深渊中的鱼？到了病势沉重时，竟然没有丝毫哀鸣，仍然留恋将尽的魂魄，放纵行邪僻之志，没有人能够振拔他，反而自己树立这个狡猾的童子。中使授予医药，却没有见到他穿朝服；近臣奉命前往，也不能进入营垒之门。叛逆之节已经十分明显，人与神都共同抛弃他。刘从谏所获赠官以及先前所授官爵，连同刘稹现有的官爵，都应一并削夺。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有的与王室结为姻亲，有的肩负藩镇屏卫的重任，都恳切陈述至诚，愿意宣扬朝廷九伐之命。吴汉任职时，接受诏命便立即整治军队；卜式质朴忠诚，还未交战，正义已经显现在脸上。何况成德军曾经排列精锐骑兵，横扫战场，首先击破朱滔。战斗气势正盛，像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回转；战鼓声不停，像军队绕行不注水的山。魏博军不久前曾打着大旗渡过黄河，终于歼灭刘师道。如今树立十二郡的旗鼓，排列在投降者之中；削除六十年的历阶，全部归于皇帝教化。将士承继余勇，军队素有雄名，一定能够听从萧何那样的指挥，完成诸葛亮心中的讨伐。你们二位元帅，是朕寄予厚望的人。王元逵可依本官充任北面招讨泽潞使，何弘敬充任东面招讨泽潞使。从前列祖在藩镇时，已经预先得到上天启示而成为圣主。祥瑞清楚显著，彩绘在泗亭焕发光彩；皇帝乘车巡游，功德刻在代王府。那时确实可以说是可封之俗，长久成为仁寿之乡。自从寇难以来，各地颇能显露忠诚节义，只要不是与刘稹同恶，都允许改过自新。昭义旧日将士和百姓等，如果能保持最初的心志，全部赦免，不予追问。若能舍弃叛逆、归顺朝廷，率领州郡军队和百姓投降，一定厚加封赏。若能擒获刘稹并押送朝廷，另行授予土地，以报答功勋。近来跟随刘悟驻守郓州的旧将校子孙，既然有忠义之心，应当考虑改过悔悟。若能感化劝说刘稹，使他束身归朝，一定依旧按原来的礼遇对待他，特意为他洗雪罪名。你们这些旧将校，也都一并酬劳。仍然委任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各自进兵，合力攻讨。各道进军，不得焚烧房屋，挖掘坟墓，擒捉百姓作为俘虏。桑树、麻田和禾苗，都允许由原来的住户作为主人。罪责只追究首恶，务必拯救百姓生命。唉！藩镇大臣在外面抗疏进言，才俊宿老在朝廷上直言不讳。他们以祖宗的法度告诫朕，不能偏私于一个家族；又掌握赏罚权柄，以新的措施端正天下。应当使用甲兵，在原野陈列军队。虽然朕因为恩情没有听从，他们却以大义坚决争辩，经过共同商议，确实不是朕愿意这样做，而是不得已。现布告中外，使天下明白朕的心意。仍任徐泗节度使李彦佐为泽潞西南面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本军驻扎万善。李彦佐接到制书一个多月后仍未出兵，朝廷怀疑他过于谨慎，于是任天德军石雄为李彦佐的副使。刘稹的牙将李丕投降，任为忻州刺史。任陈许节度使王宰为泽潞南面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去世，追赠司徒。王宰代替王茂元统领万善军。十月，宰相、监修国史李绅与兵部郎中、史馆修撰、判馆事郑亚进呈重修的《宪宗实录》四十卷，分别颁赐。晋绛行营副招讨石雄上奏攻取贼寨五处。任河东节度使刘沔为检校司空，兼任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郑滑濮观察等使。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李石为检校司空、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等使。

译十一月，敕令说：“中外官员过于繁多冗杂，应酌量裁减，以便利军队和百姓。应命令吏部分条奏报应当裁减的官员数目。”十二月，王宰上奏攻取天井关。榆社行营都将王逢上奏说兵力太少，请求增援，诏令太原军二千人前往。起初刘沔击破回鹘后，留下三千人戍守横水；到这时，李石因为太原没有军队，抽调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前往王逢处。本月二十八日，横水军到达太原，请求出征并优厚供给。按旧例，第一军每人发绢两匹；当时刘沔交接职务后，军库中没有绢。李石拿出自己的绢补充。刚刚做到每人发一匹，就催促他们上路。军人认为一年将尽，想等过了年再走；期限又催得很急，军心不悦。都头杨弁利用士卒的怨气，煽动他们作乱。四年春正月乙酉朔，因为泽潞正在用兵，停止举行元会。这一天，杨弁驱逐太原节度使李石。敕令说：“斋月禁屠出自佛教；国家创业以来，仍然接近梁、隋，有些卿相大臣也沿袭这种弊端。操刀屠宰的人既获得厚利，负责纠察的人又暗中接受请托。正月是万物开始生长之时，应当禁屠三日。列圣忌日禁屠一日。仍准许依开元二十二年敕令，三元日各禁屠三日，其余月份不禁。”壬子，河东监军使吕义忠收复太原，活捉杨弁，将所有参与叛乱的士卒全部斩杀，百官称贺。二月甲寅朔。丁巳，制书任河中晋州、绛州、慈州、隰州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中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河中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元式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观察等使。戊午夜，太白星遮犯镇星。辛酉，太原押送杨弁及其同党五十四人前来献俘，在狗脊岭斩首。三月，任晋绛副招讨石雄为泽潞西面招讨使，任汾州刺史李丕为副使。任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当时皇帝有志于学习神仙之术，以赵归真为师。赵归真趁着受宠，每次应对皇帝，都排斥诋毁佛教，说佛教不是中国的教化，损害消耗百姓，应该全部除去，皇帝很相信他。四月，王宰进军攻打泽州。五月，任司农卿薛元赏为京兆尹。六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崔珙被贬为澧州刺史。癸丑，敕令说：“谏官议论政事，见解各不相同，却连续署名上奏，这就与互相纠察、彼此率领相同。从今以后，凡是议论公事，各自陈述自己的意见，不得联署姓名；如果是重大政务的奏议，可以联署。”制书追夺已故左军中尉仇士良先前所授官职及赠官，他家的财产也全部籍没。仇士良死后，宦官在他家中发现兵器数千件，并且还要追究仇士良过去的罪行。敕令将被责授的银青光禄大夫、澧州刺史、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再次贬为恩州司马员外置，因为崔珙掌管盐铁时，拖欠宋州、滑州院的盐铁钱九十万贯。皇帝命令度支、盐铁、转运合并为一使。七月，任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杜忭守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掌判度支，充任盐铁转运等使。又制书任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绅为检校司空、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吏部条奏中外应当裁减的官员共一千一百一十四人。王元逵上奏说，邢州刺史裴问、别将高元武献城投降。洺州刺史王钊、磁州刺史安玉也献城投降何弘敬。山东三州平定。潞州大将郭谊、张谷、陈扬廷派人到王宰军中，请求杀死刘稹来赎罪。王宰将此事上奏，于是诏令石雄率军七千进入潞州，郭谊斩下刘稹的首级迎接石雄，泽州、潞州等五州平定。八月戊戌，王宰把刘稹的首级和大将郭谊等一百五十人传送到京城，写露布报捷献上。皇帝驾临安福门接受俘虏，百官在楼前称贺。任魏博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何弘敬进封庐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任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师、同平章事，进封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宰相李德裕任守太尉，进封卫国公，加食邑一千户。任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东节度使陈夷行去世。九月，任天德军使、晋绛行营招讨使石雄为检校兵部尚书、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任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检校尚书左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泽潞邢洺观察等使。任忠武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河阳行营诸军招讨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王宰为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制书说：“逆贼郭谊等，是狐鼠般的妖孽，依凭山丘洞穴构筑坚固据点；凭着牛羊般的力量，得到水草便更加凶恶。他们长期跟随叛臣，全都背负叛逆之气。刘从谏背德反义，掩护贼人、藏匿奸徒，积累依恃作乱的谋划，无非是亲信属吏的计策。刘公直、安全庆等各自凭借地势险要，多次抗拒王师，屡次肆意说悖逆之言，完全没有改过自新的心意。何况郭谊、王协听说邢州、洺州归顺，害怕义军覆灭巢穴，便出卖这个叛逆小儿以求保全自己，占据坚城请求朝廷发落。

译从前伍被到官府受审，仍免不了被诛杀；延岑出城投降，最终也被灭族。把他们交付大辟处死，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郭谊、刘公直、王协、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稹、刘稹之母阿裴、刘稹之弟曹九满郎君郎、妹妹四娘、五娘，以及堂兄洪卿、汉卿、周卿、鲁卿、匡尧，张谷之子涯、解愁，陈扬廷之弟宣、儿子丑奴，张溢之子欢郎、三宝，门客甄戈，伎术人郭谂、蒋党，李训之兄仲京，王涯之侄孙羽，韩约之子茂章、茂宝，王璠之子圭等，都在独柳处斩。敕令把河阳三城镇遏使改为孟州，割取泽州隶属它，与怀州、孟州、泽州合为节度，号称河阳。制书任皇子愕为开府仪同三司、夏州刺史、朔方军节度大使。当时党项叛乱，命亲王加以控制。十月，皇帝车驾到鄠县。十一月，皇帝到云阳。十二月，敕令说：“郊祀大礼临近，狱中囚犯很多，案情和口供已经形成，但有许多翻供反复。两京和天下各州府现有的在押囚犯，已经定案，以及两次翻案后仍服罪的，都命令先行审结，然后上报。”当时左仆射王起连续多年主持贡举，每次贡院考试结束、放榜以后，还要再呈给宰相决定取舍。后来录取人数不多，宰相在延英殿议论说：“主考官考察才艺，不应当把取舍权交给宰相。近来贡举艰难，录取人数极少，恐怕不是广泛搜求人才的办法。”皇帝说：“贡院没有领会我的意思。不录取权贵子弟，未免太过分；无论权贵子弟还是寒门子弟，只取真正有才艺的人罢了。”李德裕回答说：“臣没有科举功名，不适合议论进士科的弊病。但臣的祖父在天宝末年，因为求仕没有别的技能，勉强参加科举，一次便登第。从那以后，家中不再收藏《文选》，因为厌恶它推崇浮华、不重实际才艺。然而朝廷显贵官员，必须是公卿子弟。为什么呢？他们从小便学习科举事务，熟悉朝廷中的事情，台阁礼仪、官员班列的规范，不用教就自然能够掌握。寒门士人即使有出众的才能，登第以后才得到一个班次、一级官阶，本来就不可能熟悉这些。所以，子弟凭借家世成名，也不可轻视。” 五年春正月己酉朔，诏令在南郊坛修造望仙台。当时道士赵归真特别受到皇帝恩宠礼遇，谏官上疏，在延英殿议论此事。皇帝对宰臣说：“谏官议论赵归真，这个意思是要让你们知道。朕在宫中没有什么事情，屏弃歌舞技艺，只是想听这个人讲道罢了。”李德裕回答说：“臣不敢议论前代的得失，只是因为赵归真在敬宗朝曾出入宫禁，所以人们不愿陛下再次亲近他。”皇帝说：“我那时已经认识这个道士，只是不知道他名叫归真，只称他为赵链师。在敬宗时他也没有什么过错。我和他谈话，不过是排遣烦闷罢了。至于军国政事，只有你们和次对官可以议论，何必询问道士？不要说一个赵归真，就是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我。”赵归真自认为已经受到舆论牵连，于是举荐罗浮道士邓元起，说他有长生之术，皇帝派中使迎接他。由此赵归真与衡山道士刘玄靖结交牢固，共同排斥诋毁佛教，于是拆毁寺院的请求便得到施行。宰臣李德裕、杜忭、李让夷、崔铉、太常卿孙简等率领文武百官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皇帝”。辛亥，在郊庙举行祭祀，礼毕，皇帝登临承天门，大赦天下。庚申，义安太后去世，她是敬宗的母亲。遗诏规定，皇帝三日后听政，十三日举行小祥祭，二十五日举行大祥祭，二十七日除去丧服。兵部尚书归融上奏说：“事情贵在适中，礼制应当随着情况变通。配祔的礼仪，应当有等级差别。请服丧一年，以日代月，十二日除服；内外臣僚也请在这一天除服。陵园制度，请不要减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前太原节度使、检校司空李石依本官充任东都留守。二月戊寅朔，太白星遮掩昴宿北侧。丁巳，谏议大夫、权知礼部贡举陈商选取士人三十人登第，舆论认为其中有请托，于是命翰林学士白敏中复试，淘汰张渎、李玗、薛忱、张觌、崔凛、王谌、刘伯刍等七人。三月，崔铉被罢免知政事，出任陕虢观察使。任御史中丞、兼兵部侍郎李回依本官同平章事。夏四月，皇帝第四女封为延庆公主，第五女封为靖乐公主。敕令祠部查核天下寺院和僧尼人数。总计寺院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宰相杜忭被罢免知政事。任户部侍郎、判户部崔元式同平章事。六月丙子，敕令说：“汉、魏以来，朝廷重大政务，必定交给公卿详细议论，广泛寻求合理办法，以充分表达众人的意见。因此政事必有常道，人人都归向正道。今后凡涉及礼法而众人有疑问的事情，命本司申报尚书都省，再交礼官参议。像刑狱之事，也先命法官详细议论，然后申报刑部复核。如果郎官、御史有能提出驳难，或依据经史旧事，议论精确恰当，就提拔授官或升迁改任，以示奖励。如果言论流于浮华，完全没有经典史籍依据，就不必上报。”神策军上奏，望仙楼及廊舍五百三十九间修缮完毕。秋七月庚子，敕令合并裁撤天下佛寺。中书门下分条奏报说：“按照法令，各上州在国忌日由官吏到寺院行香；各上州按等级各保留寺院一所，寺中有列圣尊容的，便命令移到保留寺院内；下州寺院全部废除。上都、东都两街请各保留寺院十所，每寺保留僧人十名。”敕令说：“上州应保留的寺院，工程精美的保留；如果已经破败，也应废毁。原来应当行香的日子，官吏改到道观行香。上都、下都每街保留寺院两所，每寺保留僧人三十人。上都左街保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保留西明寺、庄严寺。”中书又上奏说：“天下废寺的铜像、钟磬，交给盐铁使铸钱；铁像交本州铸成农具；金、银、鍮石等像熔化后交给度支。衣冠士庶之家所有的金、银、铜、铁佛像，诏令发布后限一个月交官；违犯者交盐铁使依禁铜法处置。土、木、石像应当保留在寺内的，仍依旧保留。”又奏说：“僧尼不应隶属祠部，请改隶鸿胪寺；如同外国人一样，送回原处收管。”八月，制书说：

译朕听说三代以前从未谈论佛教，汉、魏以后，佛像和佛教逐渐兴盛。这是由于末世传播了这种异俗，因缘和习染相互影响，蔓延得越来越多，以至于侵蚀损耗国家风俗，人们渐渐不觉。它诱惑人的心意，使众人更加迷惑。到了九州山原、两京关内，僧徒日益增多，佛寺日益崇盛。它把人力耗费在土木工程上，夺取百姓利益用来装饰金宝，使人遗忘君亲之恩于师徒关系之中，使人因戒律而违背婚姻配偶。败坏法度、伤害百姓，没有什么超过佛教的。况且一个男子不耕田，就有人要承受饥饿；一个妇女不养蚕，就有人要承受寒冷。如今天下僧尼多得无法计算，都依靠农民供养、依靠蚕桑得到衣服。寺院、招提多得没有尽头，都高架屋宇、雕饰华美，僭越仿拟宫殿居室。晋、宋、齐、梁时期物力衰竭、风俗浇薄奸诈，无不由此造成。何况我高祖、太宗以武力平定祸乱，以文治治理华夏，掌握这两种权柄，已经足以治理国家，难道可以让小小的西方教法与我朝抗衡吗？贞观、开元年间也曾整顿改革，但没有彻底铲除，流传蔓延反而越来越严重。朕广泛阅读前代言论，旁征博引舆论，既然弊病可以改革，就决定毫不迟疑地实行。而中外忠诚之臣也与朕的心意相合，所拟条文十分妥当，应当坚决施行。惩治流传千古的弊病根源，成就历代帝王的典章法度，救济人民、造福百姓，我还有什么可谦让的呢？全国拆毁寺院四千六百余所，使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还俗，收编为两税户；拆毁招提、兰若四万余所，收取肥沃良田数千万顷；把奴婢收编为两税户十五万人。将僧尼隶属于主客之职掌，以彰明外国的教法。命令大秦穆护、袄教三千余人还俗，不使其混杂中华的风俗。唉！这是前代从未实行过的事，似乎将有所等待；如今全部革除，难道还要说没有时机吗？驱逐那些游荡懒惰、不从事生产的人，已经超过十万人；废弃那些涂饰丹青而无用的房舍，何止千千万万。自此以后，以清静之道教化人民，使人仰慕无为的道理；以简约平易整治政事，成就移风易俗的功业。将使天下四方的百姓都归于皇帝的教化。只是改革弊端之初，百姓日用而不自知，特此下制告谕朝廷，应该体察我的心意。制书封第六女为乐温公主，第七女为长宁公主。中书上奏说：“臣等看到公主上表自称‘妾某’，按臣妾之义，这是取卑贱的称呼；按照家人之礼，则应当有所区别。臣等商议，公主上表请依长公主的例子，写作‘某邑公主第几女上表’；郡主、县主也希望依此例称谓。”皇帝同意了。九月，火星侵犯上将星。十月乙亥，中书上奏说：“氾水县武牢关，是太宗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的地方；关城东峰有二位圣祖的画像，供奉在同一座堂中。臣等认为山河依旧，城垒仍存，圣威灵气都在轩台更加盛大，风云仿佛又回到了丰沛。实在应当让百代严肃奉祀，使万国瞻仰。依西汉旧例，凡祖宗曾经巡幸之处，都命当地建立庙宇。如今定觉寺按例应当拆毁，希望取寺中大殿的材料，在东峰修建一座殿，四面设置宫墙，伏请命名为昭武庙，以彰显圣祖武功的盛大。委托怀孟节度使派判官一人负责办理。因为画像年代已久，希望命李石在东都选择优秀画工，重新增饰。开始动工之日，希望命东都派分司官一人前往荐告。”皇帝同意了。十一月甲辰，敕令说：“悲田养病坊因为僧尼还俗，没有人主持，恐怕残疾者无从取得供给。两京酌量拨给寺田救济。各州府拨田七顷至十顷，并在所属地区选择一名年高有德者主持，用来供应粥料。”十二月，皇帝车驾到咸阳。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议论中书权力过重，三司的钱谷事务不应由宰相府兼管。宰相上奏反驳说：臣等昨天在延英殿应对，恭敬地听到陛下说，常常希望朝廷尊严，臣下肃敬；这正是陛下深入探究治国根本道理。臣查考《管子》说：‘凡是国家的重要器物，没有什么比政令更重要。政令受到重视，群臣就会尊敬；君主受到尊敬，国家就会安定。所以国家安定在于安定君主，君主尊贵在于施行政令。统治人民的道理，根本没有比发布政令更重要的。因此说，损害政令的人死，增益政令的人死，不遵守政令的人死，不服从政令的人死。又说，政令从上面施行，下面却加以议论非难，这是上面失去威势，下面受制于人的表现。’自大和以来，这种风气十分败坏，政令由上面发布，下面却加以非难。不除掉这个弊病，就无法治理国家。昨天韦弘质议论宰相不应兼管钱谷事务，臣等立即把事情的体制关系上奏。过去匡衡之所以说：‘大臣是国家的股肱，是百姓所瞻仰的人，也是圣明君主谨慎选择的人。’《左传》说：‘臣下轻视君上，卑贱之人图谋权柄，国家就会动摇，人民也不得安宁。’韦弘质受到他人教唆，便擅自进献密封奏章，这就是卑贱之人图谋权柄了。萧望之是汉朝有名的儒者，以德行著称，任御史大夫时上奏说：‘如今正月初一日月光彩不足，罪责在我们这些臣下。’皇帝认为萧望之有意轻视丞相，于是命侍中、御史下去责问他。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个人不可以兼任、总管数种职务。’太宗说：‘这个人妄自毁谤，是想离间君臣。’于是把陈师合流放到岭外。贾谊说：‘君主好比堂屋，群臣好比台阶；台阶高，堂屋才高。’这也是因为将相权重，君主才尊贵，形势本来如此。如果宰相有奸谋而隐瞒，人人都可以上奏议论。至于制定和安排职务，本来就是君主的权柄，不是小人可以干预议论的。古代在朝廷上，各人都守住自己的官位，思考不能超出职位范围。韦弘质是卑贱之人，怎么能以不该说的话上渎圣明君主？这正是轻视宰相、扰乱时政。从前东汉处士横加议论，终于发生党锢之祸；这件事尤其应当严加惩治、彻底杜绝。伏望陛下详察其中的奸诈，除去他的朋党，那么朝廷就会安定，政令也会肃然。臣等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慨。弘质因此获罪被贬官。他又上奏说：“天宝以前，中书省除机密事务和官员升迁授职之外，其他政事都与中书舍人共同商议。自从局势艰难以来，办事务求权宜便利，政务很少经过台阁，事情多系于军务，裁决处理万般机务，来不及广泛议论。臣等商议认为，今后除机密公务外，各诸侯的表疏、百官的奏事以及钱谷、刑狱等事务，希望命中书舍人六人按照旧例先行参详可否，再由臣等议定后奏闻。”皇帝听从了。李德裕任宰相日久，朝臣中受他压制的人都怨恨他。自从崔铉、杜忭罢相以后，宦官在皇帝面前说李德裕太过专权，皇帝心中不悦，而白敏中等人又教唆弘质弹劾他，所以才有这道奏疏。李德裕结怨如此之深，正是由此可见。

译会昌六年春正月初一为癸卯日。丁巳日，退休的左散骑常侍冯定去世，追赠工部尚书。己未日，南诏、契丹、室韦、渤海、牂柯、昆明等国派使者入朝，在麟德殿接受朝见。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上奏：“各道军队正在讨伐党项，如今应派度支郎官一人前往当地有粮料储备的州郡，预先核算并供应粮料。”皇帝听从了。己丑日，渤海王子大之萼入朝。东都太微宫修成玄元皇帝、玄宗、肃宗三位圣像，派右散骑常侍裴章前往东都祭献。监察御史元寿上奏，前彭州刺史李铁买本州龙兴寺的婢女作乳母，违法，因此被贬为随州长史。二月初一为壬申日。癸酉日，因为时令降雨失常，皇帝下诏说：“京城和天下各地被拘押的囚犯，除官吏典守人员犯贪赃罪、持械抢劫杀人、忤逆以及十恶罪外，其余罪行都递减一等，犯轻罪的人一律释放。征讨党项的行营兵士，不得滥杀滥伤。”丁丑日，左拾遗王龟因父亲兴元节度使王起年事已高，请求辞官侍奉父亲，皇帝准许了。当夜，月亮侵入毕宿大星，距离三寸。庚辰日，任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壬午日，右庶子吕让上状说：“亡兄吕温的女儿，在大和七年嫁给左卫兵曹萧敏，生了两个儿子。开成三年，萧敏心性疾病发作，性情乖戾忤逆，于是与她离婚。如今萧敏病情日渐好转，却请求再与臣的侄女婚配。”皇帝准许了。乙酉日，前太子少保刘沔可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前寿州刺史王镇被贬为潞州长史。丁亥日夜里，月光很弱，到一更一点时侵犯荧惑星，相距四寸。过了很久，月光照耀大地，在轸宿七度。壬辰日，任翰林学士、起居郎孙谷为兵部员外郎，仍充原职。因为旱灾，停止上巳节曲江赐宴。敕令说：“近来由于钱重币轻，百姓日益困苦。如今新增加铸钱，必须使其流通；通融变通以救济时局，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 应当重申先前甲令，以警戒囤积货物牟利的人。京城和各道，从明年正月以后，公私使用的钱，一律采用新钱。旧钱暂时停止使用三年。如果有违犯，按使用铅锡钱的条例治罪。旧钱全部没收入官。又下敕说：“各道铸钱已有先后次序，必须使旧钱流通，使绢的价格上涨。文武百官的俸料，从三月一日起，一半发给现钱。先前发给的匹帛，按估定的时价折算，全部改发为现钱。”舒州刺史苏涤被贬为连州刺史。苏涤是李宗闵一党，先前由给事中被李德裕斥退，多年担任郡守，到这时因为李绅说他没有政绩，所以受到贬谪。任邠宁节度使高承恭为西南面讨党项使。丙申日夜里，月亮掩过牛宿南星，又侵犯岁星。丁酉日，新罗使者金国连入朝。辛丑日夜里，东北方有流星，形状像桃子，颜色赤红，光芒照耀大地，尾迹进入大角星，向西流过紫微垣。三月壬寅日，皇帝身体不适，下制改御名为炎。皇帝尊信方士，常服食丹药、修炼调养，亲自接受法箓。到这时药性发作，喜怒失常，病情已经严重，十多天不能说话。宰相李德裕等请求入见，皇帝不准。朝廷内外都不知道皇帝安危，人心惶恐。这个月二十三日，宣布遗诏，拥立皇太叔光王的灵柩前即位。当天皇帝驾崩，时年三十三岁。谥号为至道昭肃孝皇帝，庙号武宗。同年八月，葬于端陵，德妃王氏陪葬祔庙。史臣说：开成年间，王室逐渐衰弱，政权由宦官掌握。等到皇帝临终将要发生变故时，储君之位突然转移。昭肃皇帝以孤立之身维系宗室藩屏，正好应合了帝位继承者的地位；又能够雄谋勇断，振兴已经丧失的威权；运筹策划、励精图治，拔擢非同寻常的杰出人才。正值天骄失国、潞州叛军拥兵阻乱之时，他不被满朝议论所迷惑，独自采纳大臣的计策。战车已经驾起，叛乱大体平定，纪律重新建立，声威名望再次振兴，足以彰显章武皇帝出兵的事业，继承元和年间平定乱事的功劳。后来他又迂回访道，修筑祭祀神灵的馆舍，潜心于玄妙之道，访求隐士，想使百姓达到太庭氏的境界，希望追踪姑射山仙人的风范。于是削弱佛教，惩治游荡之民，志在攀登丹梯，求取赤水中的宝珠。却只看见萧衍、姚兴学佛的谬误，不明白秦王、汉武求仙的错误，大概是被旁门左道的言论迷惑，偏执地排斥异域之说。何况天竺传来的佛教，流传将近千年，愚昧百姓已经习惯成俗，敬畏佛教甚于国法，以信佛为乐不异于登仙。正如文身断发的地方，长期习惯之后便不知道那是丑陋；又如吐火吞刀的杂戏，刚一观看便以为神奇。怎么可以用《咸》《韶》这样的雅乐去匡正它，用章甫之冠的礼制去约束它呢？再加上笮融、何充这样的谄佞之徒，历代都不缺少；若没有荀卿、孟子那样的贤人，谁来兴起正论呢？一旦毁坏残破的金人佛像，焚烧抛弃胡人的佛经，就会同膜拜佛教的人结怨，又触怒鄙俗之人的议论。贤明君主的举动，不应惊骇众人的情绪；前代留下的事物，保存着而不加评论，实际上才是中正之道。想要革除这种弊端，应当等待黄河水清；昭肃皇帝明察这一弊端，却听信了这种做法。

译本纪第十八下 宣宗 宣宗圣武献文孝皇帝名忱，是宪宗的第十三子，母亲是孝明皇后郑氏。元和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出生于大明宫。长庆元年三月，封为光王，名怡。会昌六年三月一日，武宗病重，遗诏立他为皇太叔，暂掌军国政事。第二天，他在武宗灵柩前即皇帝位，改用现在的名字，当时三十七岁。皇帝外表深沉而内心明察，庄重少言，目光举止尤其异于常人。幼年时宫中人以为他不聪慧。十多岁时，患重病，沉重困顿，忽然有光辉照耀全身，他突然起身，端正身体作拱手行礼的姿态，好像面对群臣。乳母以为他得了心病。穆宗看见后，抚摸他的背说：“这是我家的英杰，不是心神衰弱。”赏赐他玉如意、御马和金带。他常梦见乘龙升天，把梦告诉郑太后，郑太后便说：“这不是应当让人知道的事，幸好不要再说了。”历经大和、会昌两朝，他更加刻意隐晦自己，与群臣交游相处，从未发表言论。文宗、武宗到十六宅宴饮聚会，强行引诱他说话，把这当作戏谑，称他为“光叔”。武宗气性豪强，尤其不对他以礼相待。到了监国之日，他满面哀痛，接待群臣，裁决各种政务，众人才看见他隐藏的德才。四月辛未日，皇帝除去丧服，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任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白敏中以原官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特进、守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卫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德裕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任中散大夫、大理卿马植为金紫光禄大夫、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等使。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加检校太保，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加检校司空，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淮南节度使李绅都加检校司空，剑南西川节度使崔郸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他们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务都照旧。东都留守李石上奏说，修建太庙已经完毕，有关部门迎接太微宫神主并将其祔入太庙已经完成。东都太庙原来是武后的家庙，神龙年间中宗复位，废除了武氏庙主，设置太祖以下的神主交付其中。安禄山攻陷洛阳时，把太庙当作马厩，丢弃神主，协律郎严郢将它们收起藏匿。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后，神主不久又散失。叛乱平定后，东京留守卢正己又募得这些神主。太庙已经焚毁，于是把神主寄放在太微宫。大历十四年，留守路嗣恭上奏请求重新修建太庙，以迎接神主。皇帝下诏让百官议论，众说纷纭，不能确定；礼仪使颜真卿坚决请求将神主归还祔庙，皇帝没有采纳。会昌五年，留守李石因太微宫正殿坍塌，便把废弃的弘敬寺改作太庙，迎神主祔入其中。皇帝又下令百官议论，大家都说应按旧例办理，没有在两都同时设置太庙的礼制；只有礼部侍郎陈商议论说：“周朝文王、武王在镐京、洛邑有两座庙，如今两都各有不同的庙也可以。但不应把神主放在庙中，神主应依礼埋在庙北墙根下。”事情尚未实行，武宗就驾崩了。宣宗即位后，于是下诏令有关部门迎接寄放在太微宫的神主，将它们祔入废寺改成的新太庙，但知礼的人都认为不对。下制：皇长子温可以封为郓王，次子泾可以封为雅王，第三子滋可以封为蕲王，第四子沂可以封为庆王。五月，左右街功德使上奏：“按照本月五日赦书的条文，上都东西两街保留四所寺院，另外增置八所。右街中，两所沿用旧名，即兴唐寺、保寿寺；六所请求改换旧名：宝应寺改为资圣寺，青龙寺改为护国寺，菩提寺改为保唐寺，清禅寺改为安国寺，法云尼寺改为唐安寺，崇敬尼寺改为唐昌寺。左街增置八所：西明寺改为福寿寺，庄严寺改为圣寿寺，旧留寺仍保留原名；另有二所改名，千福寺改为兴元寺，化度寺改为崇福寺，永泰寺改为万寿寺，温国寺改为崇圣寺，经行寺改为龙兴寺，奉恩寺改为兴福寺。”皇帝下敕依照奏议办理。诛杀道士刘玄靖等十二人，因为他们用道教言论迷惑武宗，排斥并毁坏佛教。又据本月五日赦书条文，吏部三铨选拔士人，只凭资历考核，很多人并非真正有才；允许观察使、刺史把有奇才和特殊政绩的人上报，请求考察任用。又规定观察使、刺史交接时，册书所登记的户口如果能增加到一千户，就给予越级升迁；如果逃亡达到七百户，罢任后三年内不得任用。又规定，被徒刑、流刑的人在天德、振武的，由当地主管官员酌量借给粮食和种子，让他们耕田作为职业。任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卢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六月，任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马植以本官身份兼任同平章事。七月，任兵部尚书李让夷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十月，下敕说：“太庙举行祫享，应当让功臣配享。宪宗庙，应以裴度、杜黄裳、李愬、高崇文等人配享。”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十一月，有关部门祭祀太庙，穆宗庙室的祝文称皇帝为“皇兄”。太常博士闵庆之上奏：“礼制有尊敬尊长的原则，却不排列亲属亲疏。祝文称弟弟不恰当，请改为‘嗣皇帝’。”皇帝听从了。京兆府上奏：“京师各官署职田所收的斛斗，请按照会昌三年的旧例，允许有关人员永远自行运送到京师，亲自押送，州县不得欺骗隐瞒。”皇帝听从了。任江西观察使周墀为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等使。十二月，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上奏：“按照七月二日敕令，绫、纱、绢等质地低劣的匹帛，一概列入禁断之内，不得织造。臣想与盐铁、户部三司共同制定条文，先查验左藏库，令其分别列出产次等劣质匹帛的州府，再发文给本道官员搜查狭小织机，并令其焚毁。已经交纳的次弱匹帛，也应列明数量上报。”皇帝听从了。

译大中元年春正月初一为戊戌日，宫苑使上奏：“皇帝斋戒行礼时，宫内各宫苑共九十四所门，都应锁闭，钥匙送入宫中；等车驾回宫后，再请领取。”皇帝听从了。戊申日，皇帝在郊外和宗庙举行祭祀，礼毕后登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年号。诏书说：“古代郎官外出任县令，卿相外出治理郡县，是为了重视亲近百姓的官职，把它作为施政的根本要务。自从浮薄的风气长久流行，这一原则逐渐消失，有些人刚刚跻身清贵仕途，便立即达到显贵地位。他们从未用心学习治理百姓的方法，想让他们了解百姓的艰难困苦、通晓天下的利弊，是不可能的。施政开始时，应当考虑厚重儒学风气。轩墀附近的近臣，本来就是为了备作顾问；如果他们不知道百姓疾苦，又凭什么承受朕的信任和期望？今后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中曾任刺史、县令的人，或者在任时有贪赃牵累的人，宰臣不得拟议任用。郡守、县令亲近百姓，职责在于抚育安养；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这一点明载于格言。贞元年间，多次下达明确诏令，县令须经过五次考核，才可以改任调动。近来因循敷衍，完全不遵守，诸州有的只任满三次考核，京畿府县很少达到两年；这样抚养百姓，怎么能成就政绩？道路上郡县官吏疲于迎送，乡里的百姓却没有休养生息的希望。” 从今以后必须任满三十六个月，永远作为常规。二月丁卯日，下制：宪宗第十七子惕封为彭王，第十八子惴封为棣王；皇帝第五子泽封为濮王，第六子润封为鄂王。下敕修建百福殿。任检校太尉、东都留守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任给事中郑亚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等使。二月丁酉日，礼部侍郎魏扶上奏：“臣今年录取的进士共有三十三人，其中封彦卿、崔琢、郑延休三人确有文辞才艺，为当时所称许，但都因为父兄正在担任显要职位，未能中选。”皇帝下诏令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韦琮重新考核复审，下敕说：“封彦卿等人所试的文章，都符合规格，可以放榜列为及第。有关部门考试，关键在于至公；如果涉及请托，自有朝廷法典处理。今后只按通常例子放榜，不必另行奏闻。”皇帝一向喜爱儒士，留心科举。有时微服出行于民间，采听舆论，以观察选拔士人的得失。每逢山池曲宴，学士作诗，皇帝也属和；公卿出镇，也作诗为其饯行。凡是接见臣僚，他都肃然拱手作揖，很少说轻率的话。大臣有时进献奏章，他就焚香洗手后阅读。当时人认为大中年间的政治有贞观之治的风范。又下敕说：“从今以后，进士放榜后，杏园可以照旧举行宴集，有关部门不得禁止。”这是因为武宗喜爱巡游，所以曾禁止人们在曲江亭宴饮聚会。闰三月，下敕说：“会昌末年，合并省并了寺院。虽然说是异方的教法，但并不损害治理国家的根本。中原百姓长期奉行这种教法，改革未免过度，事情处理得并不恰当。各地名山胜境和天下州府中，凡会昌五年四月被废的寺院，如果原有名望的僧人能够重新修建，任其主持，主管部门不得禁止。”四月，积庆太后萧氏去世，谥号贞献，她是文宗的母亲。六月，任义成军节度使周墀为兵部侍郎、判度支。册封黠戛斯王子为英武诚明可汗，命鸿胪卿李业出使蕃国为其册封。任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上柱国、奇章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牛僧孺为守太子太师；任银青光禄大夫、行太子宾客、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彦佐为太子太保。两人仍按原来规定分司东都。任左谏议大夫庾简休为虢州刺史；任正议大夫、行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上柱国崔玙为中书舍人；任中散大夫、前湖州刺史、彭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令狐綯代理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秋七月，下制：任正议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柱国、赐紫金鱼袋韦琮以本官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卫国公李德裕被人控告，贬为潮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八月，工部尚书、中书侍郎、平章事卢商出任鄂岳观察使。神策军上奏百福殿修建完成，命名殿为雍和殿，楼为亲亲楼，共有廊舍屋宇七百间，用来会聚诸王的子孙。九月，前永宁县尉吴汝纳到朝廷申诉冤屈，说：“弟弟吴湘在会昌四年任扬州江都县尉，被节度使李绅诬奏犯有贪赃罪，宰相李德裕徇私曲意附和李绅，判决使我弟弟吴湘死去。”皇帝下诏交御史台审讯查办。二年春正月壬戌日，宰臣率文武百官上徽号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封礼毕，宣布德音。神策军修建左银台门楼、屋宇以及南面城墙，一直修到睿武楼。二月，下制：剑南西川节度、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成都尹、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回降职授为湖南观察使；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郑亚贬为循州刺史；前淮南观察判官魏铏贬为吉州司户；陆浑县令元寿贬为韶州司户；殿中侍御史蔡京贬为澧州司马。御史台上奏：

译根据三司推勘吴湘一案，谨将各人的罪状逐一列在下面：扬州都虞候卢行立、刘群，在会昌二年正月十四日于阿颜家饮酒，与阿颜的母亲阿焦同坐。刘群自作主张要收阿颜为妻，妄称监军使已有处分，要求阿颜进奉财物，不许她嫁人，并擅自派人监守。阿焦于是同江都县尉吴湘秘密约定，把阿颜嫁给吴湘。刘群和押军牙官李克勋当即阻拦不许，便命江都百姓控告吴湘收受财物。节度使李绅将吴湘追捕下狱，按赃额判处死刑，并将案情具奏朝廷。朝廷怀疑吴湘有冤，派御史崔元藻前往扬州审问查办。根据调查，吴湘虽然有收受财物的行为，但罪不至死。李德裕结党附和李绅，于是把崔元藻贬到岭南，调取淮南原有的申文案卷，判吴湘死刑。如今根据三司使追查崔元藻、淮南原推判官魏铏以及相关人员的口供状词，淮南都虞候刘群、原推判官魏铏、掌管钱财并以高利贷依附黄嵩的典吏孙贞高、江都县典沈颁和陈宰、节度押牙兼白沙镇遏使傅义、左都虞候卢行立、天长县令张弘思、曲张洙清陈回、右厢子巡李行璠、典吏金弘举、押送吴湘妻女到澧州并收取钱物的潘宰、前扬州府录事参军李公佐、原推官元寿、吴珙、翁恭、分司东都的太子少保李德裕、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等人，恭候敕旨裁决。当月，下敕说：李回、郑亚、元寿、魏铏已经由另外的敕令处分。李绅起诉这桩冤案，本来依据就不真实；如今他已经身死，无法再加刑罚。为大致平息众人的情绪，酌情削夺他的官爵，应追夺他三任官职的告身，送交刑部登记销毁。他的子孙因不通经义，处罚不得连及后代，全部释放。李德裕在先朝受托掌握重权，却不致力于断绝党羽的庇护，导致冤屈痛苦延续到今天，这都是你的职责造成的，怎能不令人怨恨叹息！先前因李威的诉告，已经将你远远贬谪。如今为顾全事情的体面，特意从宽，应该按照去年敕令处理。张弘思、李公佐身为低级官吏，守职任官，制度并非由他们制定，却不能守持正道，曲意依附权臣，各削夺两任官职。崔元藻曾受到无辜的贬谪，应当按照洗雪冤屈的条文处理，交由中书门下商议处分。李恪审验口供状词，造成的祸害最深，但因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应议定减等，交京兆府决脊杖十五，发配天德。李克勋企图收取阿颜，决杖二十，发配硖州。刘群根据其口供状词，应当议定重刑；因他曾任职官，不想施行脊杖，改决臀杖五十，发配岳州。卢行立及各名典吏，交三司使酌量罪行科断，办理完毕后上奏。三月己酉日，兵部侍郎、判度支周墀以本官身份任平章事。任礼部尚书、盐铁转运使马植以本官身份兼任同平章事。日本国王子入朝进贡地方物产。王子擅长下棋，皇帝命待诏顾师言与他对弈。五月己未日，发生日食。六月己丑日，太皇太后郭氏去世，谥号懿安；她是宪宗的妃子、穆宗的母亲。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崔龟从上奏：“各官司场院的官员请求归还官本钱以后，如果有人欺骗隐瞒或拖欠，必须追征足额，不得随便施恩赦免以求放过。今后凡隐瞒、盗用、拖欠的，请按照官吏典守人员犯贪赃罪的条例处分；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免除范围内。”皇帝听从了。七月戊午日，任前山南西道节度使高元裕为吏部尚书。八月戊子日，任朝散大夫、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实封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毕諴为刑部侍郎。九月，下敕说：“近来有些无良之人，在街市投放匿名文书，或者在箭上、旗幡上写下奸邪言论，以扰乱国法。今后主管部门要严加捉拿；如果捕获这类物品，立即焚烧并掩埋，不得上报朝廷。”十一月，兵部侍郎、判户部事魏扶上奏：“天下州府的钱物、斛斗和文簿，都交由录事参军专门判理，仍与长史共同判理；到交接时，详细列出数目上报。如果没有悬欠，酌情减少选任考次。”下敕说：“路随等人所修的《宪宗实录》旧本，仍应颁行施用。会昌年间新修的本子，也应一并进呈。如果有人抄录得到，敕令到达后都送入史馆，不得擅自留存，交州府严加搜捕。”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崔龟从以本官身份兼任同平章事。任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三年春正月丙寅日，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上奏，吐蕃宰相论恐热带领秦州、原州、安乐三州以及石门等七关的军民归附唐朝。皇帝下诏命太仆卿陆耽前往宣示旨意，又命灵武节度使硃叔明、邠宁节度使张君绪各自出动本道兵马接应他们。任太常卿封敖加检校兵部尚书，出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三月乙卯日，下敕：待诏官应当与刑法官、谏官一起按次序轮流奏对。任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汝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周墀为检校刑部尚书、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四月，任正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赐紫金鱼袋马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任正议大夫、守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袋崔铉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任正议大夫、行兵部侍郎、判户部事、上柱国、钜鹿县开国男、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魏扶以本官身份任平章事。五月，幽州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张仲武去世，三军让他的儿子张直方主持留后事务。

译六月癸未日，京城出现五色云。下敕：以前被流放、贬谪的罪人，如果不幸死在贬所，罪行情节不是恶逆，可以让其家属经刑部陈报后归葬；路途极远的地方，仍酌情由官府供给棺材。康季荣上奏说，已经收复原州、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峡等六关。邠宁张君绪上奏，本月十三日收复了萧关。御史台上奏，义成军节度使韦让在怀真坊侵占街道建造九间房屋，已经命令拆毁。下敕在萧关设置武州，将长乐改为威州。七月，三州七关的军人百姓，都是河、陇地区遗留下来的百姓，数千人来到宫阙之下。皇帝登临延喜门抚慰他们，命令他们解开辫发，赐给冠帽衣带，共赐绢十五万匹。八月，凤翔节度使李玭上奏收复秦州，皇帝下制说：自古以来，帝王拥有国家，哪有不以文治守成、以武功成事，把这两种权柄结合起来而归于大治的？朕惭愧地承受重大基业，思图弘扬盛世，忧劳于各种政务，至今已经四年。每当想到河、湟地区的疆土，绵延辽阔。自天宝末年，犬戎趁我国多难，朝廷无力抵御奸乱，于是任其腥膻势力蔓延到离京城不远之处。事情历经十代，时间接近百年。进士考试提出谋略，没有人不竭尽才智；朝廷下诏议论，大家也都听取直率的言论。众人都把边境不发生战事作为长远谋划，把守住旧地作为明智之理，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收复故土始终没有办法。如今天地积聚祥瑞，祖宗降下保佑，异族归顺输诚，边塞营垒接连投降；洗雪耻辱、建立功业，所谋划的事情必定成功。这实在有赖于中枢的妙算和将帅的雄才，符合玄元皇帝不争的文德，也避免了汉武帝远征的悔恨。瓯脱已经在内地消失，边境侦候据有新拓疆土，这是最大的吉庆，指日即可实现。何况将士们栉风沐雨，暴露在郊野，披荆斩棘，夜里严守刁斗，驱逐豺狼，清晨攻破毡帐。行动无不如意，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盛况。念及他们确实辛劳，应当加以宠赏。泾原应赐绢六万匹，灵武五万匹，凤翔、邠宁各四万匹，都从户部产业物资中支给；仍命康季荣、硃叔明、李玭、张君绪各自回到镇所，度支派人运输发放。四道立功将士，都应列明姓名、官衔上报，另行议定甄别奖赏。秦州、威州、原州三州及七关附近，据调查田土肥沃，水草丰美；如果百姓能够耕垦播种，五年内不加征赋税。五年以后重新制定户籍，作为永久产业。温池的盐利可以供养边疆，交度支筹划办理后上奏。凤翔、邠宁、灵武、泾原守镇将士，如果能在驻守处耕垦营田，便由度支供给、赏赐耕牛、粮食和种子；每年收获的斛斗，酌情充作军粮，也不限定约定的数额。三州七关的镇守官健，每人给两份衣粮：一份依照常年条例支给，一份由度支加给，并且每两年轮换一次。其家属交给长吏严加安置。官健中有庄田、列入户籍的，命州县免除其差役。从秦州到陇州一带的道路，应当设置堡栅，与秦州相互接应，交给李玭和刘皋立即筹划后上奏。商旅往来时，官健的父兄子弟传递家信，关卡主管不得盘问阻拦。三州七关的刺史、关使，今后训练防守有功效能的，都给予越级提升官爵。剑南西川沿边被吐蕃占据的州郡，如果有力量收复，本道也应接应借助他们。三州七关新设置的戍卒，当前务必以安静为要。若吐蕃人请求贸易，严禁通行；有前来投降的人，报请长吏处置。唉！七关是战略要害，三郡土地肥沃，驿馆的残迹还可以寻见，唐人的遗风仍然存在。追念往事，实在令人感慨。夺取土地不在于广大，贵在守住坚固的防线；获得土地必有时机，哪里能计较迟早？如今应立即修筑防御工事，不轻易动用武力，务必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做到有备无患，充分施行养民育民之道，永远带给百姓安定。朝廷内外臣僚，都应体察朕的心意。九月辛亥日，西川节度使杜忭上奏收复维州。皇帝下制说：朕恭敬地承受先帝的大业，思求使天下达到太平，将辨明正道与邪道的根源，希望华夏和夷狄都能欢悦。那李德裕曾经长期登居宰辅，长久侍奉武宗，深藏祸心，窃取玩弄国柄；虽然已经施行贬斥的典法，却还没有堵住亿万百姓的议论，因此应当再次举行朝廷典章的处分，以遵循常法。守潮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李德裕，早年凭借门第，侥幸跻身清贵显要，屡次享有将相荣宠，却把奸邪倾轧作为事业。会昌年间，他达到公台宰辅的极高荣位，以谄媚佞幸取得皇帝宠信，于是肆意专横、把持政务，专权生事，嫉妒贤能，伤害忠良。他动辄施行诡异的谋划，暗中怀有僭越的意图。秉持正直的人一定被弃置，向善的人全都被排斥。他诬陷忠贞贤良，制造朋党之名，肆意进谗构陷，凭空加以罪名。其计谋超过指鹿为马，罪行确实表现出欺骗上天。近来他身居宰衡之位，毫不顾忌，竟把国史交给爱婿掌管，把秘阁文书宠交给无能的儿子，等到参与机密文书，又引入亲近之人。我恭敬地认为，《元和实录》是不可改易的典籍，他竟擅自敢于改动，毫无畏惧忌惮；夺取他人的美好功绩，作为自己家门的美誉。又附和李绅的曲意私情，制造并判成吴湘的冤狱。凡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士人，他都阻塞他们进退取舍的道路。骄傲自居、自我夸耀，奸狡如蠹，无人能比；即使拔尽你的头发来计算罪过，也还没有穷尽。再考察他当年迅速登上高位的原因，更加证明他心中没有君主。使天下人都不敢正足行走，只能战战兢兢地看他的脸色，内心却轻慢他。作为臣子如果这样，对法律还有什么可以逃避的？唉！朕致力于顾全大局，长期含容忍让；虽然贬降了他的官位荣宠，仍然替他掩盖隐藏丑行。但他侧目窥伺并没有停止，也没有听说他有所警惕；罪恶积累已经昭彰，公议难以压制。因此应当把他迁往荒远之地，以向天下人谢罪。朝廷内外臣僚，应当知道我的意思。可任崖州司户参军，命所在地通过驿站迅速发遣；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量移范围之内。任起居郎庾道蔚、礼部员外郎李文儒都充任翰林学士。十月辛巳日，京城发生地震，河西、天德、灵夏尤其严重，被压死的戍卒有数千人。

译十一月，东川节度使郑涯、凤翔节度使李玭上奏修建文川谷道路，从灵泉到白云设置十一处驿站，皇帝下诏褒奖。道路经过一年又被雨水毁坏，又命封敖修复斜谷旧路。任刑部侍郎韦有翼为御史中丞，任职方员外郎郑处诲兼任御史知杂。幽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留后张直方，军人推举衙将周綝为留后。十二月，追谥顺宗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为昭文章武大圣孝皇帝。当初因为河、湟收复，百官请求增加徽号，皇帝说：“河、湟收复，是继承完成先祖的遗志；朕想追尊祖宗，以彰明他们的功烈。”白敏中等回答：“这不是臣等愚昧所能达到的。”到这时，皇帝登临宣政殿举行典礼，册书送出时，他俯身在楼上目送，流泪哽咽。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死在贬所。四年春正月，因为追尊二位先帝，皇帝登临正殿，大赦天下。被徒刑、流刑而戍守天德的人，以十年为期限；既然遇到大恩赦免，按例减去三年。只要轮流增补更换，使边地不缺人手，便按次序放归，不让人心怀怨苦。秦州、原州、威州、武州各州以及各关，先前按照条例发配的徒流人员，也酌量规定期限，最长止于七年；如果愿意留下，也听任其便。各州府县官员如果请求工假，一个月以内，暂时派各厅判官代理；一个月以上，就按照勾当事务的例子办理，其课料等按照数额每贯扣减二百文，增加给付现任判案官。有故意杀人的人，即使只是造成伤害而未死，或已经死亡又复生，只要主观上有杀伤意图而偶然未遂，都按已经杀人的条文处分。二月，皇女万寿公主下嫁右拾遗郑颢，任郑颢为银青光禄大夫、行起居郎、驸马都尉。三月己卯日，刑部上奏：“监临主守人员，应当将官物私自借给自己使用或借给别人，以及把自己的财物折纳给官府的人，凡专门知掌、别当、主掌等主管人员有犯赃罪的，都与犯入己赃同罪，不在原有赦免范围之内。”皇帝听从了。任幽州节度副大使、检校工部尚书张直方为左金吾卫将军。四月，下敕说：“法司使用刑罚，有时玩弄巧诈，把法律条文分成两种解释，最终构成罪名。既然奸吏能够从中得利，那么百姓怎么能安宁？今后凡书写罪状、确定刑罚，应当直接指出事实，不得舞文弄墨，妄加援引。”刑部又上奏：“根据淮南今年正月一日敕令的条文，依照会昌元年三月二十六日敕令，盗窃赃物达到一贯钱的处死；应交有关部门重新详细制定条目后上奏。臣等查核后，请求按照建中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敕令，盗窃赃物满三匹以上的决杀；赃物数额不足的，酌量科断释放。”皇帝听从了。七月丙子日，大理卿刘蒙上奏：“古代悬挂法律向百姓公布，是想使人向善、远离罪过，最终达到不犯法而停止使用刑罚。按照大和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刑部侍郎高釴所列条疏，应将审勘事项十一条下发各州府，书写在录事参军食堂的墙壁上；每次申奏罪犯，都必须依照前述条目办理。” 年代久远，文字逐渐湮没，州县推勘案件时，往往违背或遗漏条目。今后请下发各道，命令把这些条目刻在石碑上，放置于会食之处，使官吏起身就坐时都能观看反省，记住条款，希望使案牍办理周全详尽。”皇帝听从了。八月，刑部侍郎、御史中丞魏掞上奏：“各道州府百姓到御史台申诉，多派御史推问弹劾，臣担心烦劳州县。因此先请派度支、户部、盐铁院中带有宪衔的官员负责推问弹劾。又据三司使分别申报，盐铁院官员人数不多，按例专门掌管院务，考核事务尚且不能办好。如今各道观察使幕府中的判官，少的也有五六人，请从其中选带有宪衔的，委任他们推问弹劾。如果多次推问有功，能够洗雪冤屈积滞，御史台有官员空缺，就让他们奏请任用。”皇帝听从了。九月，任朝请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河阳三城节度使李拭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等使。幽州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人拥立他的牙将张允伸为留后。十月，中书侍郎、平章事魏扶被罢免知政事之职。十一月己亥，下诏：“收复成州、维州、扶州等三州，建立制度已经确定，条令和处置办法一律相同。已经发配到那里的流人，应按照淮秦、原、威、武等州流放的惯例，七年后释放回还。”任户部侍郎、判本司事令狐綯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十二月，任华州刺史周敬复为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洪州刺史、江南西道团练观察使，赐给金紫。五年春正月甲戌，诏令皇帝第七子洽封为怀王，第八子汭封为昭王，第九子汶封为康王。下诏两京及天下州府，从大中五年正月一日以后，三年之内不得杀牛。郊庙祭祀确实需要使用牛的，就用其他牲畜代替。二月，任户部侍郎裴休为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四月癸卯，刑部侍郎刘▯彖上奏：根据今年四月十三日以前二百二十四年间的杂制和诏敕，共计六百四十六门、二千一百六十五条，议定轻重，名为《大中刑法统类》，准备施行。五月，任太原尹、河东节度使李拭为凤翔节度使；任李业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任守司空、门下侍郎、太原郡开国伯、食邑一千户白敏中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邠州刺史，充任邠宁节度观察、东面招讨党项等使；任户部侍郎、判户部事魏謩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七月，宰相、监修国史崔龟从续成柳芳的《唐历》二十二卷，上奏进呈。八月，下诏：“公主邑司擅自发布文书牒件，恐怕会有许多包庇隐匿之事，因此制定相应条文。今后公主除因征收封户租赋之外，不得让邑司向府县发布文书牒件；如果因公事需要，应令邑司向宗正寺申报，由宗正寺斟酌事情情况办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哥哥义泽带着瓜州、沙州、伊州、肃州等十一州的户口前来进献。自河、陇陷入吐蕃一百多年，到这时全部收复陇右旧地。任义潮为瓜、沙、伊等州节度使。

译九月，下诏：“规定刺史交接任职时，必须逐一交割公务给知州官，才能离任。依据会昌元年诏令，刺史只禁止向官吏强行征敛、强派百姓；至于使州公廨以及各种杂项利息收入，天下州府都有规制，不敢越过。由于还没有明确诏令处分，许多被无良人吏借此恐吓，甚至引发诉讼。从今以后，刺史卸任时所携带的行李物品，以及免职或替代之后资助馈送的钱物，只要不是向官吏征敛、向百姓摊派，任凭各地按照州县旧有的项目和标准支给。如果没有公廨，就不在资送范围之内。若擅自征敛摊派，就按照侵吞入己的赃罪论处。”任正议大夫、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裴休以守礼部尚书，进阶为金紫；任前宣歙观察使、太中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裴谂暂代兵部侍郎。十月己亥，京兆尹韦博上奏：“京畿富户被各军假借名义占用，以求免除府县的差役；一旦有人追究诉讼，军府便纷乱。请依照会昌三年十二月诏令，各军使不得强行夺取百姓充入军中。”皇帝听从了。十一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崔龟从被任为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张义潮为节度使。太子詹事姚康进献《帝王政纂》十卷；又撰写《统史》三百卷，上起天地开辟，下至隋朝，帝王的善政、诏令、制度措施、铜盐钱谷的增损，以及用兵的利弊，下至僧道的是非，无不详细记载，并按编年体编成。国子祭酒冯审上奏：“文宣王庙，是太宗开始建立的，睿宗题写匾额；武后窃取政权时，改用篆书题写‘大周’二字，请求削去这两个字。”皇帝听从了。十二月，盗贼砍断景陵神门的戟，京兆尹韦博被罚两个月俸禄，贬宗正卿李文举为睦州刺史，贬陵令吴阅为岳州司马，贬奉先令裴让为隋州司马。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六年春正月戊辰，任陇州防御使薛逵为秦州刺史、天雄军使，兼任秦州、成州经略使。二月，右卫大将军郑光以皇帝赏赐的田地请求免除租税。宰相魏謩上奏说：“郑光作为国舅的亲属，赏赐田地可以，但免除租税就无法用来劝勉百姓。”诏令说：“一律按照普通民户的例子缴纳租税。”三月，陇州刺史薛逵上奏，修筑定成关的工程已经完毕。四月丁酉，下诏：“常平、义仓的粮斛，每年检查核实；确实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先由录事参军核查人户多少，发放时先救济贫困下户，富户不在发放范围之内。”任礼部尚书、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裴休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五月，下诏：“天下军府中有驻兵的地方，应选拔懂兵法、能骑射等人担任教练使，每年到应当教习的时候，常令他们教习，并在这时向兵部申报。”御史台上奏：“各种刑狱案件如果牵连朝廷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各司三品以上的官员，应先奏请皇帝决定。如果要取各类官员的供状，就应向中书省申报，请求裁决。”皇帝听从了。秋七月丙辰，前淮南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赞皇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珏去世，追赠司空。诏令规定，赃犯的赃物价值，应依法律按案发当时物价上旬的估价计算。请取犯罪发生地当月上旬的物价估价来核定赃值。皇帝听从了。任检校司空、太子少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九月，下诏规定，起居郎升转官职的月限，应定为二十个月。七年春正月壬辰，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傅分司、上柱国、晋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归融去世，追赠右仆射。宗正卿李文会被贬为睦州刺史。四月，任御史大夫郑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五月，左卫率府仓曹张戣汇集律令格式中内容相类的条文一千二百五十条，分为一百二十一门，称为《刑法统类》，上奏进呈。七月，任正议大夫、尚书左丞、上柱国、赐金鱼袋崔璪为刑部尚书；任银青光禄大夫、行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苏涤为尚书左丞；权知户部侍郎崔玙任权知兵部侍郎。十月，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崔铉进献《续会要》四十卷，修撰官杨绍复、崔▯彖、薛逢、郑言等人，分别获得不同等级的赏赐。八年春正月，陕州黄河水变清。二月，南蛮进献犀牛，皇帝下诏退还。三月，皇帝因旱灾下诏，派使者疏通狱囚。宰相、监修国史魏謩修成《文宗实录》四十卷，上奏进呈；修史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沨、右补阙卢吉，分别获得银器、锦缎和彩帛等奖赐。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上柱国、酒泉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李景让为吏部尚书。五月，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韦澳为京兆尹；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上柱国、武功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苏涤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江陵尹、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七月，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謩兼任户部尚书。八月，任司农卿郑助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夏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并任夏、绥、银、宥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押蕃落、安抚平夏党项等使。九年春正月辛巳，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许昌县开国男陈商去世，追赠工部尚书。二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裴休被任为检校吏部尚书，兼任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颍观察处置等使。

译三月，举行宏词科举人考试时，泄露并汇集了考试题目，被御史台弹劾。侍郎裴谂改任国子祭酒，郎中周敬复罚两个月俸料，考试官刑部郎中唐枝出任处州刺史，监察御史冯颛罚一个月俸料。已经登科的十人全部除名。吏部东铨委任右丞卢懿暂代主持。任吏部侍郎郑涯为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定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武军节度、易定州观察处置、北平军等使。御史台根据正月八日在礼部贡院捕获的明经黄续之、赵弘成、全质三人伪造堂印、堂帖，以及黄续之伪装穿着绯衫、携带伪造文帖进入贡院，令举人虞蒸、胡简、党赞三人及第，并许诺收取钱一千六百贯文。经审查黄续之等人的罪状，他们都承认制造伪物，但所许诺的钱还没有到手，事情就败露了。奉诏一并依法律处死。主考官因为亲自捕获奸人，免于处分。七月，任河东节度使、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卢钧为守尚书右仆射。八月，任门下侍郎、守尚书右仆射、监修国史、博陵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崔铉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宣宗设宴为他饯行，并作诗赐给他。九月，昭义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涓被任为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十一月，任河南尹刘▯彖为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处置等使。任中书舍人郑颢为礼部侍郎。十年春正月乙巳，任正议大夫、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讷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越州刺史、御史大夫、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等使。三月，中书门下上奏：“据礼部贡院目前设置的科目，有《开元礼》、《三礼》、《三传》、《三史》、学究、道举、明算、童子等九科。近年来取士很是泛滥，实际上没有值得采用的才艺，只是白白增加了入仕的门路。应当议定条文，使学业精纯。臣等已经在延英殿当面陈述，恭敬地奉到圣旨，要我们把文字送来。对于上述九科，臣等商议，希望从大中十年起暂时停止三年。期满以后，凡到时参加科试的人，令有关部门按照荐举名单先后进呈，再令中书舍人重新复核询问。其中如果本业略通、能够充当朝廷顾问的，就评定等级、进呈姓名，等待诏令处理；如果学业荒废，不应列入送名数的，考官就议定朝廷处分。近来各道推荐送来的童子，很多年龄已经超过，却伪称童子；考查他们所学，又只是普通人的水平。从今天以后，希望天下州府推荐送来的童子，必须确实年满十一、十二岁以下，并且精熟一经，询问时全部通晓，还要能够亲自书写。如果违反制度条文，本道长吏也应议处惩罚。”皇帝听从了。四月癸丑，任刑部郎中卢搏为庐州刺史；任给事中、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高少逸为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六月，任兵部郎中裴夷直为苏州刺史。六月，任兵部郎中裴夷直为苏州刺史。九月，任中书舍人杜审为权知礼部贡举。十月，邠宁庆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邠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諴被任为检校兵部尚书、潞州大都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潞、邢、洺等州观察使。桂管观察使令狐定去世，追赠礼部尚书。十一年春正月，任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上柱国、酒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李景让为御史大夫；任朝请大夫、守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任朝散大夫、守京兆尹、上柱国、扶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韦澳为检校工部尚书、孟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节度、孟怀泽观察处置等使。此前，皇帝将要前往华清宫，两省官员上表论奏，诏令说：“朕因为骊山靠近宫城，而真圣庙的容貌一直没有亲自前往修谒，自己认为这是缺憾。如今正值阳气和暖、天气清明，朝廷内外事务简少，听政之余，或许可以议定前往一次。这是出于崇尚礼敬之心，并不是把游乐作为事务。虽然已经下达诏令，也还担心劳累百姓。卿等任职宫禁，心志勤于奉上，引据前代旧事，列具奏状上章，反复陈述恳切至诚之言，深深显露出尽忠的节操。已经同意你们的请求，所奏之事都知道了。”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等使、特进、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成都尹、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白敏中以本官兼任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

译二月，任夏绥银宥节度使、通议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夏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郑助为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充任邠宁庆节度、管内营田观察处置使，兼任庆州南路救援、盐州及本道沿路镇寨粮料等使；任右金吾卫将军田在宾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兼任夏州刺史，代替郑助担任夏、绥、银、宥等州节度使。任荆南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上柱国、武功郡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苏涤为太常卿。任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魏謩为检校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太中大夫、守工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处置等使、起复云麾将军、守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兵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王绍鼎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官职照旧。任通议大夫、守中书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为监修国史。任太中大夫、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为集贤院大学士。三月，起复朝请大夫、深州刺史、御史大夫、兼成德军节度判官王绍懿为检校左散骑常侍、镇府左司马、知府事，充任成德军节度副使，兼任都知兵马使。任成德军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上柱国王景胤以本官兼深州刺史、本州团练守捉使。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右神武大交军知军事王绍孚被免除起复，仍任原职右神武大将军。绍懿、绍孚，是镇州王绍鼎的弟弟；景胤，是绍鼎的儿子。任朝请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华州刺史、上柱国、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俶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四月，任职方郎中、知制诰裴坦为中书舍人。因决杀府吏，任朝议大夫、权知京兆尹崔郢为濮王傅，分司东都；任江西观察使、洪州刺史、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毅夫为京兆尹。任凤翔节度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凤翔尹、上柱国、袭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袭实封一百五十户裴识为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陈许蔡观察等使。任吏部侍郎卢懿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凤翔尹、御史大夫、凤翔陇右节度使；任中书舍人郑宪为洪州刺史、御史中丞、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仍赐紫金鱼袋。任安南宣慰使、右千牛卫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都护、御史中丞、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任幽州节度使张允伸的弟弟允中为荆州刺史，允千为檀州刺史，允辛为安塞军使，允举为纳降军使，并兼任御史中丞。任前邠宁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的柳憙为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五月，任职方郎中李玄为寿州刺史。六月，任朔方灵武定远等城节度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灵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潼为郑州刺史，令其乘驿马赴任，因为供给边兵粮食不及时。任安南都护宋涯为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诏令皇帝第三子灌封为卫王，第十一子澭封为广王。任朝散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鄴以本官兼同平章事、判度支。任右监门将军、知内府省事、清河公崔巨淙为淮南监军。任特进、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傅分司东都、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忭以本官判东都尚书省，兼任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七月，任飞龙使、宫闱局令王归长为守内侍省内常侍，知省事，充任内枢密使。责授邠州员外司马张直方为右骁卫大将军。八月，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王绍鼎去世，追赠司空，赐给助丧布帛三百段。任皇子昭王汭为开府仪同三司、守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大使；任成德军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左司马、知府事、御史中丞王绍懿为成德军副使留后。任义武军节度、易定观察等使、检校礼部尚书、定州刺史、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涯为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上柱国，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宋亳观察、亳州太清宫等使；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渭武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泾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范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卢简求为检校工部尚书、定州刺史、义武节度使、易定观察、北平军等使；任盐州防御押蕃落诸军防秋都知兵马使、度支乌池榷税使、检校右散骑常侍、盐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陆耽代替简求为泾原节度使。

译任翰林学士、朝散大夫、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曹确暂代河南尹。汝州防御使令狐绪有善政，郡中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德政碑歌颂。令狐绪因为弟弟綯在中书省，上表请求停止此事，皇帝听从了。任太常卿苏涤为兵部尚书、权知吏部铨事；任银青光禄大夫、守散骑常侍、上柱国、渤海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封敖为太常卿。这一月，荧惑星侵犯东井星宿。九月，任秦州刺史李承勋为朝散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泾原渭武节度等使；任礼部郎中杨知温为翰林学士；任中散大夫、尚书礼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杜审权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御史大夫，充任陕虢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等使。右补阙陈嘏、左拾遗王谱、右拾遗薛杰上疏劝谏不要派中使前往罗浮山迎接轩辕先生。诏令说：“朕因为万机事务繁多，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听说罗浮山处士轩辕集善于养生，年寿也很高，于是派使者迎接他，或许希望能得到一些保养身体的道理。朕每次读前代史书，看见秦皇、汉武被方士迷惑，常常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卿等身居应当论列政事的职位，职责在于进谏，读到你们送来的奏章，深深接受你们的诚意。”又对崔慎由说：“替我告诉谏官，即使少翁、栾大复生，也不能迷惑我。只是听说轩辕先生是位高士，想同他谈一次话罢了。”宰相郑朗连续数月请假，三次上章请求免职。这一月乙未，彗星从房宿初度出现，长三尺。十月，诏令通议大夫、守中书侍郎、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师。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中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兴元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蒋系暂代刑部尚书；宰相崔慎由兼修国史；萧鄴兼任集贤殿大学士。任华州刺史高少逸为左散骑常侍；任苏州刺史裴夷直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任太常少卿崔钧为苏州刺史。入回鹘册礼使、卫尉少卿王端章被贬为贺州司马，副使、国子《礼记》博士李寻被贬为郴州司马，判官、河南府士曹李寂被贬为永州司马。王端章等人出塞时被黑车子阻拦道路，只得返回，因此获罪。任成德军观察留后、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王绍懿为检校工部尚书，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任中书舍人李籓暂代主持礼部贡院。十一月，太子少师郑朗去世，追赠司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太保、充右羽林统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光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徒，并令百官前往慰问。他是皇帝的舅父。任宰相崔慎由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尚书萧鄴兼任工部尚书，其余官职都照旧。十二月，任昭义军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毕諴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任朝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彖为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任翰林学士承旨、通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上护军、赐紫金鱼袋蒋伸为兵部侍郎，充任原职。任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五百户裴休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潞、磁、邢、洺观察等使。任正议大夫、行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柳仲郢以本官兼任御史大夫，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太子宾客、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孔温业以本官分司东都，因为生病请求休假。礼部郎中杨右温以本官兼任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任幽州中军使、检校国子祭酒、幽府左司马、知府事、御史中丞张简真为检校右散骑常侍，他是张允伸的儿子。任中散大夫、权知刑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蒋系为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御史大夫、凤翔陇右节度观察处置等使。这一年，舒州吴塘堰有许多禽鸟结巢，巢宽七尺、高七丈，水禽、山鸟、鹰隼、燕雀之类无不驯服亲近。又有一种鸟长着人的面孔，周身有毛，爪和喙都是深青色，叫声像“甘”，人们称它为“甘虫”。

译十二年春正月，任晋阳县令郑液为通州刺史。罗浮山人轩辕集来到京师，皇帝召他进入禁宫，对他说：“先生长寿而且能长生，可以达到吗？”轩辕集说：“断绝声色，摒弃滋味，使哀乐之情保持平等，施行德惠而周遍充足，自然就能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光明，何必另外寻求长生呢？”皇帝留他一个多月，他坚决请求回山。任前乡贡进士于琮为秘书省校书郎，不久娶皇女广德公主为妻，改授银青光禄大夫、守右拾遗、驸马都尉。任安南本管经略招讨处置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李弘甫为宗正卿。任中大夫、守京兆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毅夫为鄂州刺史、御史大夫、鄂岳蕲黄申等州都团练观察使。任太中大夫、福州刺史、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杨发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岭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任朝散大夫、守康王傅分司东都、上柱国、袭魏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王式为安南都护，兼任御史中丞，充任安南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任朝请大夫、前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俶为守太子少保分司。任朝请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右金吾将军、充右街使、上柱国、袭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王镇为检校左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福州诸军事、福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任翰林学士、朝议郎、守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赐绯鱼袋孔温裕为中书舍人，充任原职。任右骁卫上将军李正源为守大内皇城留守。任朝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彖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仍依旧判度支。任太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为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代替韦有翼；任韦有翼为吏部侍郎。二月，任前邕管经略招讨处置使、朝议郎、邕州刺史、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段文楚为昭武校尉、右金吾卫将军；任朝议郎、守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上柱国、赐绯鱼袋李籓为尚书户部侍郎。任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鄴为监修国史。任朝议大夫、守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主柱国、赐紫金鱼袋刘▯彖为集贤院学士。渤海国王的弟弟、权知国务大虔晃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册封为渤海国王。任兵部侍郎柳仲郢为刑部尚书。任朝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夏侯孜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朝请大夫、权知刑部侍郎、赐紫金鱼袋杜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任光禄大夫、守左领军卫大将军分司东都、上柱国、会稽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康季荣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右卫上将军分司。贬前利州刺史杜仓为贺州司户，贬蔡州刺史李丛为邵州司马。任工部郎中、知制诰于德孙和库部郎中、知制诰苗恪为中书舍人，仍任翰林学士。前右金吾卫将军郑汉璋、前鸿胪少卿郑汉卿，都起复授予原官，他们是国舅郑光的儿子。任银青光禄大夫、行给事中、驸马都尉卫洙为工部侍郎，任前濮王傅分司皇甫权为康王傅分司。任库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李涣为长安县令。闰二月，任司农少卿卢籍为代州刺史，任前江陵少尹杜恽为司农少卿。任河东马步都虞候段威为朔州刺史，充任天宁军使，兼任兴唐军沙陀三部落防遏都知兵马使。五月，任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以本官兼同平章事。六月，南蛮进攻安南府。八月，洪州盗贼毛合、宣州盗贼康全大肆攻掠郡县，诏令两浙军队讨伐平定。十二月，太子少保魏掞去世，追赠司徒。十三年春正月，任虢陕观察使杜审权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三月，宰相萧鄴被罢免知政事之职，仍任吏部尚书。四月，任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蒋伸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五月，皇帝身体不适，一个多月不能临朝听政。八月七日，宣布遗诏，立郓王为皇太子，主持军国事务。这一天，皇帝在大明宫去世，享年五十岁。诏令门下侍郎、平章事令狐綯代理冢宰。群臣上谥号为圣武献文孝皇帝，庙号宣宗。十四年二月，安葬于贞陵。

译史臣说：我曾听老年人谈起大中年间的旧事。献文皇帝才器见识深远，长期经历艰难，完全了解民间疾苦。自宝历以来，宦官专擅权力，政事多被假借名义办理，京城的豪强大族也严重扰害贫民。等到大中皇帝即位，第一天权贵豪强便收敛踪迹，第二天奸臣便畏惧法令，第三天宦官寺人便慑服失势。因此刑法政令没有滥用，贤能之人都得到任用，百官和四岳般的重臣和谐有序，如同清风拂过；十多年间，赞美之声充满道路。皇帝在宫中穿洗过的衣服，平日膳食不过几样；除非太后陪侍进膳，否则从不奏乐。年成偶有小歉收，忧色便显露在脸上。即使左右近臣和亲近侍从，也从未见过他懒惰的样子。他同群臣谈话，神情庄严而又和蔼接纳，如同对待宾客僚属；有人陈述事情，他便虚心听取采纳。过去君主举行仪式时，黄门先用龙脑、郁金铺在地上，皇帝全都命人撤去。宫人有病，医生诊治，病愈后，皇帝便把金钱藏在袖中赏给她，并告诫说：‘不要让敕使知道，免得说我偏爱侍从。’他的恭敬、节俭和好善就是这样。晚年患风毒病，召来罗浮山人轩辕集，向他询问治理国家和修养身体的要领；对于那些诡异的技艺和方术，他从未谈及。轩辕集也是有道之士。大中十三年春，轩辕集坚决请求回山。皇帝说：‘先生请再留一年，等候我在罗浮山另行创建一座道馆。’轩辕集没有留下的意思。皇帝又说：‘先生舍弃我急着离去，难道国家将有灾祸吗？我拥有天下，究竟还能得到几年？’轩辕集拿笔写了一个‘四十’字，又把‘十’字向上挑起，于是表示十四年。国家的兴衰难道真有定数，竟会这样吗！然而皇帝的治国之道和帝王谋略自始至终没有缺失，即使汉文帝、汉景帝也不能超过他。可惜史册散失，旧事十件中只剩三四件；我蘸墨挥笔记述时，也不免感到遗憾。赞曰：李唐的英明君主，实在只有献文皇帝。糟粕全都去除，善恶由此分明。河、陇地区归还，北方沙漠的战乱消除。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老人还在歌颂这位明君。

译本纪第十九上　懿宗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名漼，是宣宗的长子，母亲是元昭皇太后晁氏。大和七年十一月十四日，生于藩王府邸。会昌六年十月，封为郓王，原名温。大中十三年八月七日，宣宗留下遗诏，立他为皇太子，代理国政，改用现在的名字。十三日，他在宣宗灵柩前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七岁。皇帝姿态相貌雄伟杰出，与常人不同。他在藩邸时曾多次患重病，郭淑妃侍奉医药，曾看见黄龙出入寝室之中。病情稍缓后，郭淑妃把这件异事告诉皇帝，皇帝说：‘千万不要再说。’又有一次下了数尺厚的大雪，唯独皇帝寝室上面没有积雪，人们都感到奇异。宣宗所作《泰边陲乐曲词》中有‘海岳晏咸通’一句。又在大中末年，京城儿童把布层层叠起浸在水中，拧干后朝向太阳，称为‘拔晕’。皇帝果然以郓王身份登上帝位，并以‘咸通’作为年号。九月，懿宗服丧期满，追尊母亲晁氏为太后，谥号元昭。十月癸未，任命门下侍郎、守左仆射、同平章事令狐綯为守司空，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萧鄴兼任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礼部尚书、平章事夏侯孜兼任兵部尚书，中书侍郎、平章事蒋伸兼任工部尚书，都仍按原职掌管政事。又任命兵部侍郎郑颢为河南尹。任命昭义军节度、潞邢磁洺观察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裴休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任命河中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毕諴为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宋亳观察等使。任命中书舍人裴坦代理主持礼部贡举。十二月，任命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杜审权为检校礼部尚书、河中晋绛节度等使。咸通元年春正月，皇帝驾临紫宸殿接受朝见，会见室韦使者。二月，将宣宗皇帝安葬在贞陵。任命右拾遗刘鄴充任翰林学士。任命河中节度使杜审权为兵部侍郎、判度支，不久又以本官同平章事；任命门下侍郎、守司徒、同平章事令狐綯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出京镇守河中；任命尚书左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杜忭同平章事。浙东观察使王式斩杀草贼仇甫，浙东各郡县都平定了。八月，任命河东节度使裴休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凤翔陇右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卢简求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十一月丙午朔日，丁未日，皇帝在郊外祭祀天地、在宗庙祭祀祖先，礼仪完毕后登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任命中书舍人薛耽代理主持贡举。二年春二月，任命吏部尚书萧鄴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郑滑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福上奏说：‘属郡颍州去年夏天大雨，沈丘、汝阴、颍上等县平地积水深达一丈，田里的庄稼和房屋全都被淹没，请求免除租赋。’皇帝准许了。任命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蒋伸兼任刑部尚书，任命右仆射、门下侍郎杜忭为左仆射，仍按原职掌管政事。四月，任命前婺州刺史裴闵为颍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镇遏等使。任命驾部郎中王铎以本官掌管制诰。八月，任命中书舍人卫洙为工部侍郎。不久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任滑州刺史、御史大夫、驸马都尉，充任义成军节度、郑滑颍观察处置等使。卫洙上奏说：‘承蒙恩典授任滑州刺史，但官号中有一个字与臣父亲的名讳同音，虽然字形不同，声韵却难以区别，请改授臣为闲散官职。’诏令说：‘嫌名不必避讳，这是礼文中明载的规定；任命既已颁行，实在难以依从。’任命兵部侍郎曹确判度支，任命兵部员外郎杨知远、司勋员外郎穆仁裕主持吏部宏词选人考试。九月，任命前兵部侍郎、判度支毕諴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蒋伸被罢免掌管政事之职。林邑蛮入侵安南府，朝廷派神策将军康承训率禁军以及江西、湖南的军队前往救援。三年春正月，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杜忭率领百官上徽号，称皇帝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五月，诏令说：‘岭南分为五管，确实已经很多年了。平常时期，各管共同依靠防御；有事之时，就必须另行调整部署。邕州西面接连南蛮，深入占据黄洞，控制着两江的强悍民俗，也牵制着数道的流民。近来由于委任的官员太轻率，军威不能振作；其边境连接内地，又不能兼顾海南。应把岭南分为东、西两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以广州为岭南东道，以邕州为岭南西道，另行选择贤能官吏，授予节旄。两道所辖的八州，民俗不从事耕种和养蚕，土地极其偏远，近来又遭盗贼侵扰，残破尤其严重。为了充实藩镇屏障，应增设州县。应把桂州管内的龚州、象州，容州管内的藤州、岩州划出，一并隶属岭南西道管辖。’宰臣杜忭兼任司空，毕諴兼任兵部尚书。驾部郎中、知制诰王铎任中书舍人。任命邕管经略使郑愚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将军宋戎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夏天，淮南、河南发生蝗灾和旱灾，百姓饥饿。南蛮攻陷交趾，朝廷征调各道军队前往岭南。诏令湖南负责水运，从湘江进入澪渠；江西制作切麦粥，供应行军营地。

译从湘江、漓江逆流运输，工程劳役艰难，驻扎广州的军队缺乏粮食。润州人陈磻石到宫阙上书说：‘江西、湖南逆流运粮，不能供给军队，士卒一旦粮食吃尽就会溃散，这是应当深思熟虑的事。臣有一个奇计，可以供应南方军队。’天子召见他，陈磻石于是奏说：‘臣的弟弟听思曾任雷州刺史，家人随海船到福建。往来的大船一艘可以运载一千石，从福建装船出发，不到一个月就能到广州。得到几十艘船，便可以运送三万石粮食到广州府了。’他又引用刘裕从海路进军、攻破卢循的旧事。执政大臣认为这个办法可行，任命陈磻石为盐铁巡官，前往杨子院专门督办海运。于是康承训的军队都没有缺少供给。七月，徐州军队发生叛乱，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御史大夫、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等使。起初，王智兴取得徐州后，招募凶悍豪强的士卒二千人，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军，轮流在衙城值宿。后来他们逐渐骄横，节度使只顾姑息迁就，已无暇顾及。田牟镇守徐州时，常与骄兵混坐，酒兴浓时抚摸他们的背，还不时拿着拍板替他们唱歌。这些人的日常费用多达万计。每逢设宴招待宾客，他们一定先吃饱喝足；无论严寒还是暑雨，面前酒杯满斟，却仍然喧闹索求，动辄图谋驱逐节度使。前年寿州刺史温璋任节度使时，骄兵一向知道温璋严酷，内心深怀忧惧疑虑。温璋敞开心怀抚慰劝谕他们，最终仍被他们猜疑离心；即使供给他们酒食，他们也从未沾口，不到一个月就驱逐了温璋。皇帝因此让王式取代温璋。当时王式率忠武、义成两镇军队三千人平定仇甫，皇帝随即诏令他率两镇军队渡过淮河。徐州士卒听说后，害怕他的威势，不敢采取行动。王式到了大彭馆，他们才前来迎接拜见。过了三天，王式犒劳两镇军队，命令他们返回；军队已经穿上铠甲、拿起武器后，王式便命令他们包围并杀死骄兵。徐州三千多名士卒当天全部被诛杀，因此凶恶之徒全被消灭。九月，任命户部侍郎李晦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十一月，派将军蔡袭率禁军三千人，会同各道军队前往救援安南。任命吏部侍郎郑处诲、萧仿，吏部员外郎杨俨、户部员外郎崔彦昭等主持宏词选人考试。十二月，任命吏部侍郎萧仿代理主持礼部贡举。四年春正月甲子朔日，庚午日，皇帝在圆丘祭祀天地，礼仪完毕后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内外官员应依照建中元年的诏令，授官三日后推荐一人替代自己。州牧、县令以及录事参军和上佐官，在任必须满三考。河东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卢简求因病请求罢职，诏令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返回东都。任命昭义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潼为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二月，任命左散骑常侍李荀为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三月，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杨收以本官同平章事；任命刑部侍郎曹汾为河南尹；任命户部侍郎李蠙为检校礼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四月，诏令徐州撤销防御使，作为支郡，隶属兖州。七月朔日，诏令说：‘安南被贼寇攻陷之初，流离百姓大多寄居溪洞。安南的将吏、官健逃到海门的，人数不少，应命宋戎、李良瑍查访人数，根据情况救济抚恤。安南管内被蛮贼驱逐劫掠的地方，本户两税、丁钱等一律酌情减免两年，等收复后再另行处置。安南溪洞首领，向来推重诚信守节；虽然蛮寇窃据城池，各部首领仍各自守护疆土。听说溪洞之间都依赖岭北的茶叶、药材，应命各道任由商人贩运，不得禁止往来。廉州珠池，应与百姓共同获利。近来听说本道禁止采珠，于是商路断绝，应命本州任由百姓采集，不得阻止限制。徐州银刀军官健中，原先有逃窜者，朝廷屡次下诏，不许追捕。至于今年四月十八日，草贼首领已经依法处死，其余党徒各自逃散，所在之处也不要再追捕。’ 这个月，东都、许州、汝州、徐州、泗州等地发生大水，庄稼受损。起初，大中末年，安南都护李琢贪婪暴虐，侵害剥削獠民，群獠便引林邑蛮攻打安南府。三年间，大规模征调军队前往救援，天下因此骚动。当年冬天，蛮人终于攻陷交州，前往安南的各军都被命令撤退，分别保卫岭南东道和西道。十一月，长安县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任左拾遗。诏令发出后，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上疏，论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綯掌权时广泛收受贿赂，接受李琢的贿赂，任命李琢治理安南，导致蛮寇滋生，因此令狐滈不应处于谏诤官员之列。当时令狐綯在淮南，上表申诉，于是贬张云为兴元少尹，刘蜕为华阴令，氵高改任詹事司直。任命中书舍人王铎代理主持礼部贡举；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曹确同平章事；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毕諴为检校吏部尚书、河中尹、晋绛慈隰节度使。幽州张允伸加授检校司徒。任命兵部侍郎高璩以本官同平章事，任命户部侍郎裴寅掌管本司事务。五年春正月戊午朔日，因为用兵而停止举行元会。谏议大夫裴坦上疏，论说天下正在征调军队，财赋正困乏，不应过多兴建佛寺，使国家财力困竭。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二月，任命兵部尚书牛丛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命徐州处置观察防御使。任命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平章事杜审权为润州刺史、浙江西道节度使。三月，命兵部郎中高湜、员外郎于怀主持吏部考试，评判选人。四月，右仆射、平章事夏侯孜增加食邑五百户。任命中书舍人王铎为礼部侍郎，任命晋州刺史孟球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徐州刺史。南蛮入侵邕管，朝廷派秦州经略使高骈率禁军五千人前往邕管，会同各道军队抵御。五月丁酉日，颁布诏令：

译我才识浅陋，却承继了高祖、太宗创立的宏大基业，至今已经六年了。我不以游猎游乐为享受，不放纵于声色，不滥施刑杀，不被奸邪谄佞迷惑。早晚都战战兢兢，忧虑勤劳，希望天下八方安宁，亿万百姓太平。然而西戎归附，北狄受到安抚，唯独南蛮不守法度，作乱为盗，侵占交趾，又突然侵犯朗宁，直到隽州，也都用来驱逐寇贼。这使我的士卒劳苦，兴动了军队，骚扰了百姓，征发民力运输军需；每当想到这些，我都忧伤惭愧。想到百姓遭受这样的愁苦，应当施布上天的恩泽，使仁德广及众人。如听说湖南、桂州是岭路的咽喉，各道军队和粮运都必须经过，沿途供给接待，动辄要征调许多民力，残破伤损更加严重，应当给予特别恩典。潭、桂两道各赐钱三万贯，作为军费，也用作馆驿周转生息的本钱。江陵、江西、鄂州三道比潭、桂徭役征发稍少，应命本道观察使详细考察事务的繁简，依照此例置办本钱。邕州以西、黎州和隽州交界以内，先前因蛮寇而互有杀伤，应命本道收拾尸体埋葬，并酌情设置祭祀。徐州民风强悍，甲士精锐强健，近来由于控制治理失当，屡次造成骚乱。最近重新设置节度使名额，又统领四州，劳逸已经均衡，人心大为安定。但听说近来在撤销节度使的日子里，有些获罪者逃亡；虽然朝廷屡次下诏，一概不予追问，仍恐怕他们心怀疑惧，未能招抚携带归来，反而聚集山林，最终酿成祸患。何况边境尚未安定，正深深依赖人才，应命徐泗团练使选拔招募官健三千人，前往邕管防守。等岭外事情平定后，立即让他们换防返回。仍命每招募满五百人，就派军将押送；他们的粮料和赏赐，由主管部门依照惯例办理。淮南、两浙实行海运，盗贼隔绝并劫夺船只；据查商人失去生业的很多，相关官员纵容放任，造成的弊害实在严重。也有人把货物财物搬到水边，却无人看守，多数散失，哀叹怨恨之声充满道路。应命三道按照所搬运米粮的石数，牒报所在地盐铁巡院，令其出钱雇用海▯同船，交付主管部门办理。海船装载的米数合计达到规定数额以后，不得再行阻截抢夺，不得妄称是为了储备。小舸短船到达江口时，使司本来就有船，不在另行索取商人船只的范围内。如果官吏擅自作威作福，一定要依法严惩。唉！天下没有安定，我怎能忘记责备自己；百姓财力不足，我岂敢懈怠于反省自身。借此伸张我敬慎体恤的心意，以此表明我忧劳勤勉的旨意。壬寅日，诏令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杨收为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曹确兼任工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平章事高璩为中书侍郎、知政事，其余职务都照旧。秋七月壬子日，延资库使夏侯孜上奏：盐铁、户部先前积欠延资库咸通四年以前的钱和绢，共三百六十九万余贯匹。其中户部每年应送交钱二十六万四千一百八十贯匹，从大中十二年到咸通四年九月以前，除已缴纳的以外，欠一百五十万五千七百一十四万贯匹。延资库因户部积欠数额太多，先前已经具文奏请，要求从各道州府场盐院应缴户部所收的八十文除陌钱中，划出十五文，由延资库自行收管。诏令虽已施行，但缴送拖延。如今户部牒文说，所收管的除陌钱绢之外，还有各种杂物货品，延资库征收不便，请从今年起把应缴延资库的钱绢一次补足。以前的积欠，等财力稍有充裕后逐渐补缴。所划出的十五文钱，仍由本司照旧收管。又因为连年在岭南用兵，大量支用了户部钱物，延资库不愿坚持追究旧欠，请依照户部商议，先把今年一年应缴的定额钱绢缴足；明年便依照旧制，在三月、九月两次期限内缴纳完毕。以前的积欠，则仍令户部自行制定补缴期限。诏令准许了这项请求。十月丙辰日，任命中书舍人李蔚代理主持礼部贡举。十一月乙酉日，任命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检校工部尚书、沧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昌军节度、沧济德观察等使。乙未日，任命兵部侍郎萧寘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年正月癸未朔日，丁亥日，诏令任命河东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孔温裕为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郓曹棣观察处置等使。二月，诏令任命御史中丞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被罢免知政事之职。任命吏部尚书崔慎由、吏部侍郎郑从谠、吏部侍郎王铎、兵部员外郎崔谨、张彦远等考核宏词选人；任命金部员外郎张乂思、大理少卿董赓考试拔萃选人。任命给事中杨严为工部侍郎，不久召入任翰林学士。四月，西川节度使牛丛上奏说，在蛮界修筑新城、安城、遏戎州的工程已经完成。当时南诏蛮侵入姚州、隽州，陈许大将颜复戍守隽州新筑的两座城。那年秋天，六姓蛮进攻遏戎州，被颜复击败，退走。兵部侍郎、平章事徐商、萧寘转任中书侍郎、知政事。五月，任命左丞杨知温为河南尹，任命神策大将军马举为秦州经略招讨使，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宴元为夏州刺史、朔方节度等使。安南都护高骈上奏说，在邕管大败林邑蛮。七月，任命右卫大将军薛绾为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充任徐泗团练观察防御等使。九月，任命中书舍人赵骘代理主持礼部贡举；任命吏部侍郎萧仿为检校礼部尚书、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判滑颍观察等使。十二月，太皇太后郑氏去世，谥号孝明。这年秋天，高骈从海门进军，击破蛮军，收复安南府。自从李琢失去治理能力后，交趾沦陷十年，蛮军向北侵扰邕州、容州边界，百姓无法生活，到这时才恢复故地。七年春正月戊寅朔日，因为太皇太后丧事而停止举行元会。

译三月，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袭食实封一百户王绍懿去世，追赠司徒。王绍懿是王绍鼎的弟弟，两人都是寿安公主的儿子。三军推举王绍鼎的儿子景崇主持兵马留后事务。又给幽州张允伸加授兼太保、平章事，进封燕国公。任命吏部侍郎郑从谠为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四月，寿安公主上表请求入朝，诏令说：‘志兴上奏说你因为景崇尚未得到恩命，想来朝见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景崇一向以孝悌著称，很有合乎义理的治军方略，符合三军爱戴之情，承担着镇守千里的重任。他继承祖先旧职，颇有美善的谋略；朝廷奖赏才能，随后自会有所处置。由于孝明太后的园寝即将举行安葬礼，各项事务暂且停止，等祔庙礼完成后，当准许你的诚挚请求。’七月，沙州节度使张义潮进献甘峻山青▯鹰四联、延庆节马二匹、吐蕃女子二人。僧人昙延进献《大乘百法门明论》等经论。八月，任命镇州王景崇起复为忠武将军、左金吾卫将军同正、检校右散骑常侍，兼任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御史中丞，充任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中书侍郎、平章事徐商兼任工部尚书。十月，沙州张义潮上奏：派回鹘首领仆固俊与吐蕃大将尚恐热交战，大败吐蕃军，斩杀尚恐热，将他的首级传送京师。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夏侯孜任检校司空、平章事，兼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等副大使、知节度使。安南高骈上奏说蛮寇已经全部平定。十一月十日，皇帝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以庆祝安南恢复旧地。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路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义成军节度使萧仿加授检校兵部尚书，以表彰他治理有能。任命礼部郎中李景温、吏部员外郎高湘主持拔萃选人考试。八年春正月壬寅朔日，丁未日，河中、晋州、绛州一带发生大地震，房屋倒塌压伤人，有人死亡。三月，安南高骈上奏说：‘向南直到邕管，水路湍急险恶，巨石阻塞道路；现在已经命工匠开凿完毕，漕运船只不再受阻。’朝廷下诏褒奖他。诏令任命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杨收为检校兵部尚书，充任浙江西道观察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杜审权为守尚书左仆射；任命兵部侍郎于忭以本官同平章事。九月丁酉日，延资库使曹确上奏：户部每年应分三月、九月两次向本司缴送绢二十一万四千一百匹、钱一万贯；从大中八年以后直到咸通四年，累计欠下一百五十万五千七百余贯匹。前任延资库使杜忭上奏，请求从咸通五年正月以后各道州府场监院应缴给户部的八十文除陌钱中，划出十五文由本司收管，用来填补积欠。后来户部牒文说，州府除陌钱中有折色和零碎钱款，请求从咸通五年起，应缴延资库的钱绢每年分两次足额缴纳，所划的十五文除陌钱仍由本司照旧收管。前任使者夏侯孜把事情经过详细上奏，并请求依照户部所说确定期限。咸通五年的钱绢，户部已经缴纳。从六年至八年，钱绢仍未按前例转送缴纳，又积欠三十六万五千五百七贯匹。我认为设置延资库，最初以备边为名，到了大中三年才改用现在的名称。如果财货不充足，名义和数额就会成为空设。制度创立时，命令三司每年分期减取钱物，送交本司收管。原诏只有钱数，只命本司减取划拨送入库中，并未规定具体物色。由于这样因循拖延，逐渐破坏旧制，年久月深，积欠越来越多。既然没有办法直接征收，于是便指定钱物品色来取得补济，稍稍符合备边的名义，也得以遵循原诏的指挥。于是从户部八十文除陌钱中划出十五文收管，并且对户部请求逐年送库的办法姑且听从。如今积欠更多，最终恐怕赶不上期限。臣现在酌量，把各道州府场监院应缴给户部的钱绢中分配出一部分，命令强制留下应缴延资库的数额，由当地另行编成纲运，与户部的纲运一同送到上都，直接缴入延资库。这样户部就不会有拖欠，也不至于连年积欠。皇帝采纳了。十月丙寅日，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上奏：本司应收管江、淮诸道州府咸通八年以前的两税、榷酒税以及支米价，还有二十文除陌钱等各类属于尚书省的钱，按照旧例，每年由商人投状即可兑换。自从南蛮用兵以来，设置了供军使；本司在各州府场监的钱，仍有商人办理兑换，携带尚书省发出的兑换文牒到本州府领取，却都被各州府以遵照供军使指挥为由截留。商人因此疑惑，导致本司支用不足。请求下令各道州府场监院按期限缴纳，并退还给商人，不得借口截留。’诏令同意了。宰相、门下侍郎、户部尚书曹确兼任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礼部尚书路岩兼任户部尚书；中书侍郎、工部尚书徐商兼任刑部尚书；兵部侍郎、平章事于忭任中书侍郎。任命中书舍人刘允章代理主持礼部贡举；任命吏部侍郎卢匡、吏部侍郎李蔚、兵部员外郎薛崇、司勋员外郎崔殷梦考核吏部宏词选人。九年春正月丙申日，任命吏部侍郎李蔚为检校刑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节度、汴宋亳观察处置等使。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加授检校太傅。任命兵部员外郎焦渎、司勋员外郎李岳考核宏词选人。七月戊戌日，白色长虹横贯西方。这个月，徐州前往桂林戍守的士卒五百人中，官健许佶、赵可立杀死他们的将领王仲甫，以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头，抢掠湘潭、衡山两县，聚众一千人，擅自返回本镇。

译九月辛卯朔日，甲午日，庞勋攻陷宿州，知州判官焦潞逃回徐州。乙未日，庞勋攻陷徐州，杀死节度使崔彦曾、判官焦潞、李税、温延皓、崔蕴、韦廷乂，只赦免监军张道谨。于是他取出徐州、宿州官库中的钱帛，招募凶徒，不到十天，部众就达到五万人。庞勋上表承认罪过，同时命令群凶索求节钺。皇帝派中使前去安抚他们。贼军命别将梁伾守宿州，以姚周为柳子寨主，又派刘行及、丁景琮、吴玫迥进攻包围泗州。十月，诏令征调河南、河东、山南各道军队。贬浙西观察使杨收为端州司马同正；杨收的弟弟、前浙东观察使、越州刺史、御史中丞严为韶州刺史；检校工部尚书、洪州刺史、镇南节度、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严譔长久流放岭南。贼军进攻泗州，形势危急。淮南节度使令狐綯担心泗州渡口失守，使贼军冲出，于是命大将李湘前往救援。李湘被贼军诱骗，贼军假装势弱请求投降，趁李湘没有防备发动袭击，全军覆没。李湘和都监郭厚本都被贼军擒获，押送到徐州。十一月庚寅朔日，丁酉日戌时，妖星开始出现在天空，像一匹白练横贯空中，后来变成云，消失在楚地分野。吴迥既已擒获李湘，便派小将张行简、吴约进攻滁州。城内没有军队，淮南有三百名游奕兵在州境内，见贼军到来，径直奔向郡城；贼军乘机进攻，于是攻陷滁州。张行简擒获刺史高锡望，亲手杀死他，屠杀城中百姓后离去。张行简又进攻和州，刺史崔雍登上城楼对吴迥说：‘城中的玉帛、女子，我都不敢吝惜，只请不要夺取天子的城池。’贼军答应了，于是抢掠城中居民；又杀死判官张琢，因为张琢曾疏浚城壕。庞勋又派将领刘贽进攻濠州，攻陷后，把刺史卢望回囚禁在回车馆。卢望回忧愤而死，他的几个仆人和妾也都被贼军烹煮食用。十二月庚辰朔日，将军戴可师率沙陀、吐浑部落二万人，在淮南与贼军反复交战，贼党屡次失败，全部放弃淮南的守地。这一年，江、淮发生蝗灾，庄稼被吃，且有大旱。庞勋上奏说：‘本道先前发遣戍守岭南的三千名士兵的春冬衣服，现在想派人送往邕管。’鄂岳观察使刘允章上书说：‘庞勋聚集徒众十万人，如今若派人到岭南，假如戍卒与庞勋合并，祸患就不小了。’ 不久，诏令庞勋停止并断绝这项行动，同时命令江、淮各道的纪纲官吏捕捉他。十年春正月己未朔日，因为徐州用兵而停止举行元会。癸亥日，任命右拾遗韦保衡为银青光禄大夫、守起居郎、驸马都尉，娶皇女同昌公主为妻；公主出嫁那天，礼仪极其隆重。任命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及徐州北路行营招讨等使；王晏权是王智兴的侄子。任命将军硃克诚充任北路招讨都虞候，任命王宥为北路招讨前军使。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瞻守本官同平章事。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蒋伸任太子太保，罢免知政事之职，是因病免职。任命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徐商为检校兵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任命右神策大将军、知军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龙阳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康承训，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右神策大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充任徐泗行营都招讨使。又任命将军李邵为徐州南路行营招讨都虞候；任命将军史忠用为颍州行营都知兵马使；任命将军马澹为徐州行营都知兵马使；任命将军董涛充任卢州行营都知兵马使；任命将军戴可师充任曹州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硃邪赤心充任太原行营招讨使、沙陀三部落等军使；任命将军王建充任淮泗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曹翔充任兖海节度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马举为扬州都督府司马，充任淮南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高罗锐为楚州刺史、本州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秦匡谟为濠州刺史、本州行营招讨使；任命李播为宿州刺史，前往卢州行营任招讨使；任命将军孟彪为太仆卿，充任都粮料使。共十八名将领，分别统领各道军队七万三千一十五人，于正月一日进军攻打徐州。魏博何弘敬上奏说，本道点检兵马一万三千人前往行营。当时贼将刘行及、丁景琮、吴迥正在进攻包围泗州，戴可师乘胜前往救援，驻扎在石梁驿。贼军自行退去，戴可师追击，生擒刘行及。贼军退保都梁城，于是割断刘行及的手指，悬挂在城下给贼军看。贼军登城行礼说：“我们来见都头，商议归顺朝廷。”可师已经知道他们处境窘迫，于是退军五里。泗州城西面有水，另外三面都有大军，贼军便在夜里涉水逃走。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只剩下几个病弱老妇。王师入城，营垒还没有整顿好；次日清晨，大雾弥漫，贼军大举到来。可师当时正酩酊大醉，只骑一匹马奔逃出去，被虹县人郭真杀死，全军覆没，只有忠武、太原、沙陀的骑兵得以保全撤退。副将王健被贼军擒获，刘行及也被贼将吴迥俘获。吴迥于是进军，再次包围泗州。从此攻城器械如云聚集，城内外断绝联系。庞勋仗恃接连取胜，派人上表，言辞不恭，又给康承训写信，指责朝廷政事。王晏权是智兴的侄孙，因此朝廷授予他武宁节度使之职，想招降他，希望能够招抚怀柔徐州人。徐州人怨恨王式的诛杀，互相煽动，图谋作乱。朝廷数月来招抚携离之民，以利益诱导他们，但百姓和士卒始终没有改变心意。康承训率大军攻打宿州，贼将梁伾出战，屡次失败，于是朝廷授康承训检校尚书右仆射、灵州刺史、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责授端州司马的杨收改为长流驩州，与严譔一同在途中赐死。

译杨公庆、严季实、杨全益、史明、廉遂、何师玄、李孟勋、马全祐、李羽、王彦复等同党，长期流放儋州、崖州、播州等地；判官硃偘、常濆、阎均等，发配流放岭南。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平章事、上柱国、谯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夏候孜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当时南平蛮侵犯西川，朝廷责备夏候孜在蜀任职期间治理失当。二月己丑日，庞勋急攻泗州，派牙将李员入城见刺史杜慆，说：“留后知道中丞出身名门，不敢让士卒失礼；只要打开城门，让百姓得以活命，彼此不要猜疑。”杜慆把李员抓住杀了。朝廷下诏命司农卿薛琼出使淮南的卢州、寿州、楚州等地，召集乡兵以自我防守。四月，康承训上奏说大败柳子寨的贼军，朝廷下诏命监军杨玄价与康承训商议，抽引汴河水灌入宿州。六月初一日为丁亥日。戊戌日，皇帝下制书说：能够感动天地的，没有比精诚更好的；能够达到天下和平的，没有比修明政治更好的。朕自顾才智浅陋，却托身于王公之上，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朕恭敬地承受先王的大业，时时警惕，小心谨慎；仰慕唐尧敬畏上天的品德，遵循周王昭明地侍奉上帝的做法。朕日夜思念这些事情，从未停止虔敬恭谨，怀着驾驭朽木般国家的忧劳，思考拯救百姓于水火的深切忧虑。对内戒除奢侈，对外停止游猎，不敢奢望达到雍熙盛世，只求清静无为；所希望的，不过是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然而朕洞察事理不够明白，涉猎治道也很浅薄，心气多有郁结，诚意还未能感通天地。担忧旱灾，虫螟又造成祸害，南方蛮夷尚未归顺于遥远边疆，盗贼又在中原侵害百姓。国家仍要驾驭兵车，增加军队和粮饷，使百姓更加困苦，朕每夜忧劳，连安睡都不得。如今正值盛夏烈日，及时雨久已缺少，朕为亿兆百姓忧劳，早晚焦心疲惫。对内修建香火、虔诚祈祷，对外竭尽牲畜和玉帛来精心祭祷。仰望上天赐予恩惠，必将带来甘霖；可是浓云还没有兴起，秋季庄稼丰收也无望，因此因旱灾而忧心，把这件事深深放在诚恳的心中。何况又有暴虐的政令、烦苛的刑罚、强横的官员和残酷的吏卒，他们侵夺百姓、损耗财物，陷害孤苦无依之人，以致有许多含冤受抑的人，积聚成灾异之气。各地主守长吏，不要忘记奉公办事。讨伐叛乱、兴师动众，本来不是出于情愿；铲除奸邪、讨伐逆贼，必须使罪人受到应得的惩罚。如果有时牵连到平民，风雨自然会失去时令。凡是行营中的将帅，务必要审慎周详，昭示体恤怜悯之心，恭敬听取勤劳抚恤百姓的旨意。京城以及天下各州府在押的囚徒，除十恶、忤逆、官吏典属违法贪赃、故意杀人、合谋制造毒药、放火持械、发掘劫盗坟墓，以及与徐州叛逆党徒有牵连者之外，都应根据罪行轻重，迅速令其定罪发遣，不要长期拘押留滞。雷雨失常，田地正遭困苦，实在应当怜悯万物，以彰示上天好生之德。京城尚未降雨期间，应命令坊市暂时停止屠宰。昨天陕、虢两地的中使回来，我才知道蝗灾和旱灾造成损害的地方；各道长史分担忧患、共同治理政务，应当各自推行公心，共同设法救济百姓。境内有饥荒歉收，务必要加以慰问安抚，怜悯这些百姓，不要使他们陷于粮食匮乏的困境。徐方的贼寇尚未剿灭，军队正在出征；凡是应当诛杀铲除的人，都要审慎区别善恶，不要让被胁迫跟从者横遭死亡，却让首恶侥幸生存。应当重申讨伐的文告，使他们知道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唉！我常常想到禹、汤责备自己的过失，但愿能够达到成王、康王减省刑罚的境界。谁能说德行和信义还没有得到信服，教化仍然受到阻碍呢？你们这些众多士人，应当使我这一人既能承认过错在自己身上，也逐渐接近治理的正道。将这些话布告中外，以符合我的心意。贼将郑镒猛烈进攻寿州，诏令南面招讨使马举前往救援，贼军于是解除包围而离去。康承训率全部兵力攻打贼军的小睢寨，进攻不利而撤退。七月，康承训攻打贼军的柳子寨，眼看就要攻克，贼将王弘立赶来救援，王师大败，康承训退守宋州。庞勋乘胜亲自率徐州精锐，同时进攻泗州，留下都将许佶守卫徐州。朝廷下诏任命南面招讨使马举为行营都招讨使，代替康承训率领各军援救泗州。八月，和州防虞行官石侔等一百三十人上状控告刺史崔雍，说：“贼军当初劫掠乌江县时，崔雍命两名步奏官前去侦察，他仍不相信，反而把两人都戴上枷锁。后来又派人侦察，发现贼军已经离州城十里。贼军不久逼近州城，崔雍却和贼首吴约在鼓角楼上饮酒，答应把和州献给贼军。他又认军事判官李谯为亲弟，认表状驱使官张立为儿子，只求保全这两个人自身，其余将士任凭贼军处置。于是命令押衙李词等人各自脱下衣甲，防虞官和健儿束手被杀的有八百多人。行官石琼脱衣甲稍迟，崔雍便派贼军将他处死。崔雍所有的俸禄和家属，多次派人押送到采石，现在正在润州。哪有拿一千名士兵的性命，来赎救自己一个人的性命的道理？这不仅对不起神明，也确实活着辜负了圣主。崔雍还摊派军州官吏修缮城池，却妄称是拿出俸料钱修城。”敕书说：“臣子的节操，没有比竭尽忠诚更重要的；士人的风尚，应当远离耻辱。崔雍任州牧太守，贼军侵犯州城，他连抵御防守都不发一言，反而从容地置办酒席招待贼军。何况石琼尚未脱下衣甲，志在迎敌，不能奖赏他的赤诚，反而命人把他擒送到贼军那里。推究崔雍的真实意图，他是与贼军通好，臣子的节操完全丧失，罪状清楚可见。要依照朝廷法典处置，还应进一步推究查明。崔雍的家属都在宣州，应命宣歙观察使追捕崔雍，收禁后迅速审讯，逐项列明事由上奏。”本月，马举率军解除了泗州之围，贼党逃走。敕书说：“崔雍守郡的时候，正是庞勋开始肆意作逆之时。面对狂寇冲击，他望风便与贼军讲和，置办酒席邀请贼将，打开城门接纳凶徒。城内不许拿兵器，都命令解下铠甲，致使全军和百姓只能互相擦拭鲜血，连头一起被杀。刚听到奏报，朕深感震惊。锡望守城而死，已经追赠荣耀；杜慆凭孤城守住泗州，不久也加以特别奖赏。既然褒奖忠节，就难以赦免罪人；玉石本来就应分开，惩罚和劝善正在于此。将要把这件事作为四海的戒训，难道还会吝惜一个人吗？崔雍应派内养孟公度专程前往宣州，赐令其自尽。”孟公度到达后，崔雍死于陵阳馆；他的儿子党兒、归僧发配流放康州，戴着刑具押送。司勋郎中崔原贬为柳州司户，比部员外郎崔福贬为昭州司户，长安县令崔朗贬为澧州司户，左拾遗崔庚贬为连州司户，荆南观察支使崔序贬为衡州司户，他们都是崔雍的亲党。

译九月，贼军宿州守将张玄稔献城投降，手下有一万士兵，马举率军前往接应。庞勋听说后，率部将进攻张玄稔。张玄稔是贼军的勇将，于是与马举合兵，迅速包围徐州。许佶登城抵抗，坚守了三天，失败后逃出。张玄稔收复徐州，庞勋正赶来援救，听说城池已经被攻下，想向南逃往濠州；马举在涣河追上他，将其击败，庞勋溺水而死。萧县主将又斩下许佶的首级前来投降，徐州的贼寇全部平定。当初庞勋占据徐州时，仓库一向没有储藏，于是命令群凶四处出动，在扬州、楚州、卢州、寿州、滁州、和州、兖州、海州、沂州、密州、曹州、濮州等州境内抢掠牛马，运输粮食，日夜不停。他招纳逃亡者，聚众二十万人；男女年满十五岁的，都命令拿起兵器。这些人都把锄头、钩子加工成武器，号称“霍锥”。前后持续一年多，十多个郡的百姓遭受他们的酷虐毒害，到这时才全部平定。给张玄稔的诏书说：“去年灾祸兴起于星次分野，毒害从徐州一带发生。一个微小而平庸的匹夫，竟然聚众持兵，违抗诏命；招抚晓谕仍不停止，猖狂而不悔改，胁迫三州百姓，败坏万民风俗。顺逆的道理、邪正的区别，本来就清楚分明。果然有忠臣，消灭了全部叛党，再次清理郡县，不必大动干戈。这些都依靠众人同心协力，使全州得到福祉。但战乱前后持续一年，百姓受制于凶威，乡里不得安宁，农桑失去生计。想到这些，朕更加忧虑。朝廷已经有诏令安排，如今授予张玄稔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并赐分帛五千匹、金榼一件、盖碗一套、金腰带一条。军将张皋以下二十人，分别按等级优厚赏赐。现派高品官李志承押领诏书，宣布赏赐。制书说：朕以微薄之身，承继先帝的大业，虔诚恭敬、警惕勤勉，到今天已经十一年了。何况承受十七位圣主的宏大福泽，继承三百年的吉祥国运，将要探求治理国家的根本，岂敢忘记天未明就穿衣治理政事。虽然诚信还没有完全使人信服，但敬畏上天从未懈怠；既然断绝了游苑的念头，也本来没有游猎的心思，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吉祥的征兆没有应验，灾害之气暗中滋生；南蛮将要停止战争，徐州贼寇却忽然失去仁惠抚养，招抚晓谕不能到达，残暴虐害日益加深，私自玩弄兵器，擅自攻打州镇。他们将要夺取符印，却任意凶暴杀戮，不敬畏神明，自取覆亡。国家的股肱之臣，认为这种罪恶难以宽舍；腹心将士，认为悖逆之徒应当诛杀。于是征发甲兵，拯救陷于水火的百姓；上将竭力效命，内臣同心协力。选用的将领都是贤能之才，扫荡贼寇刚好用了一年，诛除了触犯纲纪、违背常理的残余贼众，惩治了乱臣贼子策划的奸谋。如今已经停止用兵，使百姓重新得到安康。论功行赏的制度，丝毫也不能偏私；大加奖赏的时候，哪怕细微之处也贵在完全恰当。四面行营节度使既然建立了大功，应当加以酬劳奖赏，另行取敕处分。各道行营都将以下及各级军将，分别由本道列明功劳和官衔，分析上报，随后还将另行处分。将士们身披坚甲、手执锐器，冒着寒暑作战；如今解下铠甲、收起弓箭，回乡恢复原业，颁赐丝帛，免除差役。四面行营将士如今既已平定安宁，应命令依次放归本道。赏赐的匹段丝帛已经由另外的敕书处分；回到本道后，仍命节度使各自设宴慰劳，放他们回私第休息，暂不征用。行营人员一概免除差科杂役；本厢本将今后有各级官职空缺时，暂且根据行营军健的才能任用，以酬报征战的辛劳。面对敌人奋勇效命、因力量耗尽而牺牲生命的，应当抚慰死者的魂魄，以彰显忠节。越级授予职事官职，并加以任用。若没有父兄子弟，只有妻女，便由州府使者厚加赠恤，常常予以安抚。都将至都虞候阵亡的，给予追赠官职。阵亡将士中有父兄子弟愿意入伍的，就命本道补充替代。若没有父兄子弟，仍给予衣粮三年。因战阵受伤，手脚残废而永远失去劳动能力的，终身不得停止供给。将士如果被贼军杀害，交给所在地州县根据情况救助安置，重新厚葬，不要让尸体暴露在外，并为他们设祭。君王以仁慈宽恕为根本，以救济百姓为谋略。首恶既已诛除，被胁迫跟从的人应当宽宥。除了宠勋亲属及桂州回师作逆的党徒外，凡是被贼军胁迫跟从、因战阵中抵抗官军、受到招抚晓谕仍不悔改，或畏惧法律逃走的人，都不是本来作恶，只是被刀兵逼迫；现在一律释放，不再追问。原有军队中的将领、军吏、各级军官和所属吏员既已归还，赋税应当先行免除。徐州、宿州、濠州、泗州等州应征收的秋夏两税及各种差科杂役，一概免除十年；十年以后再免除三年，三年以后再继续议定条文处理。户籍百姓失去产业，田地荒废，乡里无人，桑树、柘树、枌树、榆树都长成了茂密野草。凡行营经过之处，百姓的田宅产业被贼军残毁焚烧的，如今既已平定，允许原主辨认，各自归还本主，任何人不得妄自侵占。愿九原死者能够复生，千年之后也不要忘记他们；还应禁止砍柴割草，哪里能忍心损伤坟墓土丘？凡有先贤的坟墓和碑记为人所知，却被贼军毁坏废弃的，应当加以掩葬，并酌情致祭。自从用兵以来，各郡各邑都遭受攻掠，朕远念百姓惊恐扰乱，尤其要加以慰问安抚。现派右散骑常侍刘异、兵部郎中薛崇等前往那里宣慰。唉！朕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把亿万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朕就为拯救百姓于水火而忧虑；一个地方没有安宁，朕常常背负着临近危险的警戒。如今元凶已经被杀，逆党已经诛灭，兵器已经收起，祸乱之气永远消散，希望平息妖异之气，完全符合吉祥征兆。远近的臣僚，都应体察朕的心意。制书任命徐州南面招讨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右神武大将军、权知淮南节度事、扶风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马举为检校司空，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徐州东南面招讨使曹翔为检校兵部尚书，兼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徐泗濠团练防御等使；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令狐綯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魏博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何弘敬去世，三军拥立他的儿子何全皞为兵马留后。

译十一月，南诏蛮骠信坦绰酋龙率领两万人侵犯隽州。定边军节度都头安再荣守卫清溪关，被贼军进攻；安再荣退守大渡河，向北距清溪关二百里，与贼军隔水互相射击，共九日八夜。定边军节度使窦滂召集军队抵抗。十二月，骠信派十多个清平官前来假意讲和；正与窦滂交谈时，蛮军的船筏争相渡河，忠武、武宁军士兵列阵抵抗，从午时交战到申时，蛮军稍稍退却。窦滂在帐中上吊，徐州将领苗全绪把他解救下来，对窦滂说：“都统何至于此？只管安心，全绪和安再荣、弘节等人会拼死作战取胜。”苗全绪三人率军出战，窦滂才骑一匹马趁夜逃走。当夜，蛮军在山下扎营。苗全绪等谋划说：“敌众我寡，如果明天正面交战，我们必败。不如趁夜袭击他们，使他们军中混乱，自行解围离去。”忠武、武宁两军于是夜袭蛮军，弓箭弩箭乱射，蛮军大为惊恐，苗全绪等三将保护军队撤走。蛮军乘胜进攻西川，朝廷任命颜庆复为大渡河制置、剑南应接等使，任命宋威为行营都知兵马使，率数万兵，与忠武、武宁两军会合，在汉州的毗桥与蛮军交战，大获全胜，解除了西川的包围。第二天，蛮军逃走，西川平定。任命蜀王李佶为开府仪同三司、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不出王府任职；任命卢耽知节度事。下诏命河东节度使郑从前来朝见。任命义成军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滑州刺史、上柱国、会稽县开国伯、食邑二千户康承训以原官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军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杨知温、吏部侍郎于德孙、李玄为考官；任命司封员外郎卢荛、刑部侍郎杨戴考试宏词科选人；任命虞部郎中宋震、前昭应主簿胡德融考核科目举人。下诏说，战争刚刚平息，暂且致力于安抚，因此礼部贡举暂时停止一年，交付中书省依敕令办理，两省官员等不必另行论奏。敕令荆南节度使杜忭：“据司天监奏报，有小孛星的气象经过分野，恐怕会有外夷兵灾和水灾。边境藩镇最需要加强防备，应训练军队，增筑城堡。凡有关防御布置的事项，都详细上报。”制书任命魏博节度使何全皞起复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十一年春正月初一甲寅日，制书任命尚书右仆射杜审权为检校司徒、河中尹、绛州慈州隰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丙午日，制书任命宰相、门下侍郎、吏部尚书曹确兼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户部尚书路岩兼右仆射，中书侍郎于忭兼户部尚书，平章事刘瞻任中书侍郎、知政事。其余官职都照旧。己酉日，制书说：“河东节度使康承训，出身将门而资质浅薄，在军营中也没有多少才能，竟然不懂军事，却错误地承受重禄。忧虑不能以谋略兵法效命，却蓄养奸恶来侍奉君主；几乎把兵权授予边镇，曾经拿着金帛沿途求取，朕以为他能够尽忠，便把专门征讨的重任交给他。近来徐州一带不得安宁，胆敢触犯军纪，朕让他护卫诸将，却因此使危巢覆灭。耗尽国库钱财来资助军队，颁授王爵来奖赏将士；可是他轻视贼寇，不肯交战，按兵不动。立法之事没有向穰苴学习，申明军令又完全不如孙子。何况部队不肯交战，遇事畏缩而没有谋略，人数虽多却徒然，军威如何振作？使农夫放下农具，织布女子离开织机，开始仰望上天降下诛罚，反而使他们担心贼军到来。等到元凶自行溃败，张玄稔效忠，彭门洞开，你有什么功劳！而且你辜负恩遇已经太过分，只求贪污财货，苟且在一时获得荣宠，却留下超过多年积累的祸患。现在依照国家法典处理你，让你到边镇任职；可以任蜀王傅，分司东都。”康承训再次被贬为恩州司马同正，乘驿马发遣。任命检校左散骑常侍、泗州刺史杜慆为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任命河东行营沙陀三部落羌浑诸部招讨使、检校太子宾客、监察御史硃邪赤心为检校工部尚书、单于大都护、御史大夫、振武节度、麟胜等州观察等使，并赐姓名为李国昌。任命吏部尚书萧鄴、吏部侍郎于德孙、吏部侍郎杨知温为考官；任命司勋员外郎李耀、礼部员外郎崔澹等考试应宏词科的选人。任命河阳三城节度、孟怀泽观察使、中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御史大夫崔彦昭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任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扶风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驸马都尉韦保衡以原官同平章事。任命兵部侍郎刘鄴判度支。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曹确因病请求免职，授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润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观察等使。魏博节度使何全皞施行残酷政治，被衙军杀死，众人推举其大将韩君雄为留后。四月初一为癸未日。戊子日，敕书说：“去年正值用兵之时，暂时停止贡举一年；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应当恢复旧制。明年另行准许三十人及第，其中进士十人、明经二十人，以后不得援引此例。”八月初一为辛巳日。己酉日，同昌公主去世，追赠卫国公主，谥号文懿。公主是郭淑妃所生，于大中三年七月三日出生，咸通九年二月二日出嫁。皇帝对她尤其钟爱思念，悲痛惋惜异常。韩宗绍等待诏医官用药无效，皇帝杀了他们，并逮捕其亲族三百多人，关押在京兆府。宰相刘瞻、京兆尹温璋上疏劝谏，认为依法处置过于严酷，皇帝大怒，斥责他们出殿。

译九月丙辰日，制书任命正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彭城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刘瞻为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兼任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等使。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畋为梧州刺史；正议大夫、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孙瑝为汀州刺史；将仕郎、右谏议大夫、柱国、赐紫金鱼袋高湘为高州刺史；中散大夫、比部郎中、知制诰、柱国、赐紫金鱼袋杨知至为琼州司马；将仕郎、守礼部郎中魏筜为春州司马；朝议大夫、行兵部员外郎、判度支案、柱国张颜为播州司户；朝议大夫、行刑部员外郎、柱国崔颜融为雷州司户。他们都因与刘瞻亲近友善，被韦保衡排挤逐出。京兆尹温璋贬为振州司马，制书发布的当夜，温璋服毒自杀。刘瞻再次被贬为康州刺史。十月，任命给事中薛能为京兆尹，中书舍人高湜代理主持礼部贡举。十一月初一为己酉日。辛亥日，制书任命礼部尚书王铎以本官同平章事。丁卯日，敕书说：“徐州地处沛地，军队本来骁勇强悍，实在是壮大国家的重镇，也符合分封诸侯的制度。况且山河形势一向特殊，土地丰饶、风俗富庶，哪里是想削弱它、挫伤它的繁盛？只是因为近来接连酿成祸乱，甚至发展到扰乱常法；罪过是自己招来的，灾祸不是上天造成的。桂林叛卒接连发动逆谋，使百姓陷于水火，前后持续一年。杀伤百姓，玷污忠良，这些事情实在不忍言说；不久已经加以消灭，因此降低徐州的镇额，隶属于其他藩镇。近来大军出征以来，饥荒之年接连到来，又听说军人百姓深深羞悔以前的过错，愿意恢复旧有制度，希望重新建立节镇。朕常常深切忧念，想使他们达到小康，特此施加厚恩，恢复徐州军额。应赐宣徽院库藏绫绢十万匹，帮助徐州设宴犒赏，务必使供应周全丰足。徐州都团练使改为感化军节度、徐州宿州濠州泗州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吏部侍郎郑从谠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代替李蔚；任命李蔚为检校吏部尚书、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十二年春正月戊申日，宰相路岩率文武百官上尊号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皇帝在含元殿接受尊号。册礼结束后，大赦天下。辛酉日，将卫国公主葬于少陵原。此前，皇帝下诏命百官作挽歌歌词，又命韦保衡亲自撰写神道碑文；京兆尹薛能任外监护，供奉杨复璟任内监护，仪仗声势极其盛大。皇帝和郭淑妃驾临延兴门哭泣送葬。幽州节度使张允伸患病，请求任命儿子张简会为节度副大使、代理掌管兵马，诏令同意。三月，任命吏部尚书萧鄴、吏部侍郎归仁晦、李当为考官；任命司封郎中郑绍业、兵部员外郎陆勋等考试宏词科选人。四月，任命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为检校司徒，兼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等使。五月庚申日，敕书说：“谨慎审理刑狱，是《周易》的重要格言。《论语》说：如果能够查明实情，就应当哀怜他们，不要因得意而高兴。然而狱吏苛刻严酷，专门致力于玩弄文书，地方长官因循敷衍，很少听说亲自处理政事。因此被刑具拘系的人充满监狱，追捕的案件和人员也塞满文书。实在损伤和气，因而招致灾异之气。何况时值炎热，正应当首先促进万物繁育，现在应当赦免罪过，以顺应天地生养万物的规律。天下在押的罪人，除了十恶、忤逆、故意杀人、合谋制造毒药、持械抢劫、盗掘坟墓以外，其余都应疏理释放。有的官吏接受请托，编造罪情，拘留不放；以后如查访得知，本道观察使的判官、州府主管此事的官员，必加惩罚谴责，以警戒怠慢轻忽。到达后十日以内，迅速疏理案件，分析上报。”皇帝幸临安国寺，赐给讲经僧人沉香木高座。七月辛丑日，中书门下上奏：根据今年六月十二日的敕令，改革各道以及京城各司奏请任官和请赐章服的事项。各道奏请州县官员中的司录、县令、录事、参军，或现任官员因办事失败、政务废弛而急需替换，或前任确有功劳成效，以及现有官缺，都可以任用各自所了解的人选。每道奏请仍不得超过两人。河东、潞府、邠宁、泾原、灵武、盐夏、振武、天德、鄜坊、沧德、易定、三川等道观察防御使，以及岭南五管，每道每年除县令、录事外，允许酌情奏请簿、尉以及中下州判司和县丞，共三人。福州不受奏请县官的限制。黔中所奏请的州县官及大将辖区内的官员，仍按旧例处分。京城各司及各道带职奏请的官员，如果不是按时更换，考核期限尚未届满，应退还本资官的资格。各道节度使及都团练防御使以下将校奏请转试官及宪御等官，每年各节度使限选五人，都团练防御使限选三人，不得超过这个数目另行奏请。御史中丞以下官员，应依敕文条款，必须有军功，才可以授任。从今以后，如果确实建立显著战功，可以详细列明事绩上报；经核查属实后，另行商议处分，除此之外不得再有其他奏请。幽州、镇州、魏州三道，暂且仍按承袭以前的旧例办理。敕旨同意。十二月，任命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使郑从谠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十三年春正月初一为壬寅日。甲戌日，制书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刘鄴以本官同平章事。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幽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燕国公、食邑三千户张允伸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忠烈。张允伸镇守幽州二十三年。二月，幽州牙将张公素夺取留后张简会的军政大权，自称留后。丁巳日，制书任命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琮为检校司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御史中丞赵隐为户部侍郎，以本官同平章事。

译三月，任命吏部尚书萧鄴、吏部侍郎独孤云为考官，职方郎中赵蒙、驾部员外郎李超考试宏词科选人。考试当天，萧鄴请假，由右丞孔温裕代理判事。五月初一为庚午日。辛未日，敕令将检校尚书左仆射、守左羽林军统军、御史大夫张直方贬为康州司马同正，因为他的部下做了盗贼。乙亥日，国子司业韦殷裕在阁门递上状文，揭发淑妃弟弟郭敬述的隐秘事情。皇帝非常愤怒，当天就交京兆府审决杀死韦殷裕，并没收他的家产。韦殷裕的妻子崔氏，以及乐人郑羽客、王燕客，婢女微娘、红子等九人，发配进入掖庭。阁门使田献銛被夺去紫服，发配到桥陵；阁门司阎敬直受杖十五，发配南衙，都是因为接受了韦殷裕的文状。给事中杜裔休贬为端州司马。中书舍人崔沆贬为循州司户，他是韦殷裕的妻兄；太仆少卿崔元贬为应州司户，他是韦殷裕的岳父；前河阴院官韦君卿贬为爱州崇平尉，他是韦殷裕的叔父。任命前大理正万俟镕为国子司业，前兴元少尹冯彭为普州刺史，前大理正阳琯为昌州刺史。丙子日，制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左仆射、兼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于琮为正议大夫、守普王傅，分司东都。辛巳日，敕令尚书左丞李当贬为道州刺史，吏部侍郎王珮贬为漳州刺史，左散骑常侍李郁贬为贺州刺史，前中书舍人封彦卿贬为潮州司户，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张裼贬为封州司马，右谏议大夫杨塾贬为和州司户，工部尚书严祁贬为郴州刺史，给事中李贶贬为蕲州刺史，给事中张铎贬为藤州刺史，左金吾卫大将军、充左街使李敬伸贬为儋州司户；前青州刺史、平卢军节度使于涓任凉王府长史，分司东都；前湖南观察使于瑰任袁州刺史。于涓、于瑰是于琮的兄长。于蔼、于蔇也被发配流放。从李当以下的人，都是于琮的亲党，被韦保衡排挤逐出。任命天德防御使、检校左散骑常侍段文楚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六月，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杜慆上奏说，管辖下的颍州僧人和百姓请求挽留刺史宗回。敕书说：“宗回清廉能干，任期自有期限，现在正借助他安抚整治当地，尚未议定替换调动。”六月，中书门下上奏：本月十七日，朕在延英殿当面接受圣旨，命令告诫天下州府：凡有逃亡的户口，不得把他们的赋税和差科摊派到现存户口身上。臣等考虑，各道州府有的经历兵乱之后，有的遭受灾异之后，户口逃亡，田地荒废，天不能广施保佑，百姓多处于艰难危险之中。乡里屡次困于征税和徭役，国库也因此耗尽，于是过去的各项经费名目，大半只空挂在账簿上。放缓征收就会缺少供给，催促期限又会逼迫贫苦百姓。想到这种凋敝情形，实在令人劳心忧虑；如果不颁下明确文书，谁能知道圣上的忧念？逃亡户口的赋税和杂项差科，必须有承佃土地的户人，才可以依旧服役。如果把缺少的税额摊到现存户口身上，就会转变成拖欠的债务，使百姓更加困苦。有的富户拥有连片田地，有的贫民却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想使赋役均等，根本在于公平。如果让狡猾之徒得以任意增减赋役，指望土地恢复生产，不也很困难吗？这一切全靠长吏竭尽诚心，才能使疲敝的百姓逐渐安宁。臣等商议，应命各道州府按照这一条文办理：凡逃亡户口的税赋和各种杂色差科，一概不得擅自再摊派给现存户口。务必设法招集逃亡者，多方安抚防护，趁着丰收之年，使百姓重新得到恢复。如果能够使地方安宁，自然应当升迁；如果不遵守诏令，必定依照典章刑法处置。朝廷同意了这项奏议。七月，任命前义昌军节度使卢简方为太仆卿。十二月，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检校右仆射、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等使。李国昌仗恃功劳，很是蛮横，擅自杀害地方长官，朝廷无法平息，于是把他调任云中镇守。李国昌称病推辞军务，于是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检校刑部尚书、云州刺史，充任大同军防御等使。皇帝在思政殿召见卢简方，对他说：“你原来以沧州节镇的身份，屈尊调任大同。然而朕考虑到沙陀、羌、浑等部扰乱边境，而你曾经在云中任职，对各部落施加过恩惠，姑且忍受委屈替朕前去；要把朕的旨意完整地告诉李国昌，安慰他，不要让他产生猜疑嫌隙。”本月，李国昌的小儿子李克用杀死云中防御使段文楚，占据云州，自称防御留后。制书追谥宣宗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十四年春正月初一为丙寅日。御史中丞韦蟾上奏：各州刺史被任命后，在正衙辞谢皇帝，随后借故递交文书请假，实际上很容易成为逃避任职的手段。从今以后，如果确实有众所周知的事故，超过三日的，不受必须递交文书请假的限制。内外官员被任命入京，按规定应立即入朝谢恩；如果遇到休假日，也应暂时住在都亭驿。近来很多人借请假之名，直接回到私宅，既违反条文，也很不合礼敬。从今以后，希望按照旧例办理；尚未入朝谢恩的，必须住在都亭驿。如果有违背逾越，御史台应查究办理并上奏。”朝廷同意。辛未日，由于云州、朔州发生暴乱，代北地区骚动，赐给卢简方诏书说：“李国昌长期怀有忠诚之心，功劳显著，朝廷也曾三次授予他疆土，两次调换旌节；这样的宠遇，实在少有可比。前些时候征发军队，又命令克让担任将领，只是赞许他的节义，希望共同消除嫌疑。近来听说大同军不安，杀害了段文楚，推举国昌的小儿子克用掌握兵权。事情虽然发生在一时之间，但他的内心难道会忘记长久以来的恩遇吗？如果段文楚确实刻剥百姓，自行结下怨恨嫌隙，只要上报申说，朝廷必定依典法处理。如今却仓促杀伤性命，剖割肌肤，残酷凌辱，实在令人震惊。何况段文楚出自忠烈之后、节义之家，却遭到这样的横死，更使听闻者惊惧。”

译如果李克用暂时不掌管军务，束手等待朝廷任命官员，那么这只是权宜之计，不值得猜疑。如果他立即图谋军权，想要吞并大同，那么祸患将延续长久，所以难以答应。料想李国昌输诚尽忠、效命守节，一定已经有了安排。朕知道卿两次任职云中，恩惠施及李国昌祖孙，对卿敬畏感怀，不同于常人。应当赶快写信给他，深入陈说祸福，诚恳地开导说明，细致剖析并指出利害。务必使大节不受损害，不要使从前的功业一并丧失。”于是简方依照诏令去晓谕李国昌，李国昌不奉诏。于是下诏命太原节度使崔彦昭、幽州节度使张公素率军讨伐他。三月，任命新授大同军使卢简方为单于大都护、振武节度使、麟胜等州观察使等职。当时李国昌占据振武。卢简方到达岚州时去世。从此沙陀侵扰掠夺代北各军镇。庚午日，下诏命两街僧人在凤翔法门寺迎接佛骨，这天大雨，黄土遍地。四月八日，佛骨到达京城，从开远门直到安福门，道路两旁搭满彩棚，念佛声震动大地。皇帝登上安福门迎接礼拜，将佛骨迎入宫内道场供奉三日，随后送出京城各寺。士女如云聚集，仪仗威严、装饰盛大，古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诏令说：“朕以德行浅薄，继承大业，至今十四年。近来正逢盗寇猖狂，王师尚未停战。朕忧劳勤勉地居于帝位，爱护养育百姓，于是尊崇佛教，把玄门道教看得极为重要，迎请佛的真身，为万民祈求福佑。如今观看佛骨的人群拥塞道路。朕又想到监狱中的囚徒，睡卧起身都在忧虑，哀叹我百姓陷于刑法之中。何况暑热渐盛，他们被拘系在枷锁绳索之下，有的长期幽闭、郁结、滞留，损伤和气；有的牵连追究、受到骚扰，妨碍农事。京畿及天下州府现今关押的囚徒，除十恶、忤逆、故意杀人、官吏典守犯赃、应当制造毒药、放火持械、掘发坟墓等罪外，其余罪犯无论轻重，按等级递减一等。京城和军镇的囚徒，限两日内审理疏通完毕并上奏；天下州府，诏令到达后三日内审理疏通并上奏。”任命吏部侍郎萧仿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六月，皇帝身体不适。七月，癸亥日为初一。戊寅日，病情大为加重。庚午日，下诏立普王俨为皇太子，暂代处理军国政事。辛巳日，留下遗诏说：朕恭敬地侍奉九庙，君临四海，早晚警惕，如同处在危险之中，半夜也不得安宁，总要寻求政治教化的根本，思考建立大中的原则。至于怀柔夷狄，停止干戈，都是用德行安抚，也自然逐渐使他们驯服，只希望以清静作为治理原则，使天下达到太平。自入秋以来，忽然患病，已经不能临朝，过了十多天仍未痊愈。六种疾病一齐侵袭，万般政务多有荒废，医和也没有疗效，以至于病势危重、濒临死亡。唉！人的寿数终有尽头，这是圣贤也必然相同的，明白这个道理，才是通达事理。现在再次申述临终托付，以合于典章谋议。皇太子、暂代处理军国政事的俨，天性宽厚和善，生来就懂得忠孝，德行兼具睿智明哲，容貌圣明，行为迅速敏捷，一定能够发扬祖宗的盛大光辉，承担国家的宏伟基业。应命有关部门备办礼仪，让他在灵柩前即皇帝位。任命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韦保衡代理冢宰。军国事务繁多，怎能长久荒废，何况按月数递减丧服的制度，自古就这样实行，皇帝应在三日后听政，二十七日后脱去丧服。各道节度、观察、团练、防御等使，以及监军、各州刺史，所受委任极为重要，都不得离开任所前来服丧。文武常参官每天早晚临朝哭临，十五天内举声哭泣。宫中应当哭临的人，非规定时间不得擅自哭泣。天下官吏和百姓在报哀后，出宫临丧三天，全部脱去丧服，不禁止吃肉、饮酒、婚姻和祭祀；脱去丧服以后，举行这些事情也不再禁止。薄葬的礼制，应遵循汉魏的旧制。山陵的规制，务必俭省节约，不得用金银锦绣等纹饰装点丧葬器物。五坊所养的鹰犬等，除用于搜猎外，其余一律释放。医官段璲、赵▯、苻虔休、马及等人都释放。你们这些将相卿士、中外臣僚，要竭尽力量、奉行忠诚，匡辅我的继承人，送先帝归葬并侍奉新君，不要违背朕的意志。” 这一天，皇帝在咸宁殿驾崩，享年四十一岁。百官上谥号为睿文昭圣恭惠孝皇帝，庙号懿宗。咸通十五年二月，葬于简陵。史官说：臣曾经接触过咸通年间的老人，他们讲述恭惠皇帝的往事。大中年间，天下太平，各种职务都得到整饬，朝廷内外没有弊政，府库有余财，年年粮食丰收，边疆没有扰乱。恭惠皇帝刚继承大业时，也颇能励精图治，采纳正直的言论，尊重德高望重的老臣，几年之内，颂扬之声盛大传播。然而他资质本属中庸，却流于亲近佞幸；所亲信的是宦官，所亲昵的是僧人。他被蛊惑人的夸大言辞扰乱了骄奢淫逸的内心，想要不懈怠，怎么可能做到呢！等到祸衅在蛮夷边地结成，奸乱从戍边士卒中发生，调发五岭地区的转运物资，天下震动；征调二蜀的防守军队，百姓颠沛覆亡。徐州盗寇虽然平定，河南几乎空虚。然而他仍削减军队经费而修饰佛寺，使百姓财力困竭而修行所谓清净功业，把阿谀奉承当作爱护自己，把忠直劝谏说成妖言。人们争相奔走于险恶邪僻的道路，很少勉励自己坚守正直的节操。看到像猪背负污泥一样受宠的宦官，就破格加官晋爵；那些焦头烂额、辛劳辅政的大臣，却无罪被放逐。因此战乱遍布田野，虫灾旱灾连年不断；佛骨刚进入宫门，皇帝的灵车已经在苍茫郊野中哭泣。报应未必一定存在，这大概就是它的验证吧！土德衰微，祸乱的根源由此开始。即使有汉文帝、汉景帝那样的英主继承，也难以使国家重新兴盛。从此以后，国家的龟玉重器不能昌盛，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 白发的遗老说起这些事，眼泪直流。赞语说：国家的治乱，取决于君主听取和决断。恭惠皇帝骄奢，贤良之臣被贬斥流放。凶恶的宦官掌握国政，奸邪小人充满朝廷。奸雄乘着祸乱而起，导致治国谋略和正道消亡。

译本纪第十九下　僖宗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名儇，是懿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惠安皇后王氏。咸通三年五月八日出生于东内。起初封为普王，名俨。十四年七月，懿宗病势危重。这月十八日，诏令说：“朕守护皇帝大位的重任，处在亿万百姓之上，每天都谨慎小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无论早晚都劳心忧虑，睡卧起身都思考治理天下；但涉猎政道还很浅薄，教导百姓也未能使他们信服。又因调养不当，寒暑变化导致成病，实在担心政务有所荒废，也没有闲暇使精神愉悦。病势没有稍稍好转，反而日益加重，万般事务总要有人主持。朕考察思索旧有典章，同卿士们谋议，想要发扬宏伟事业，正式建立皇太子。第五子普王俨改名儇，孝敬温和恭谨，宽厚和善，德行日益美好，上天赐予英俊的姿态，言语都合乎规矩，举动必定遵循礼法。让他尊崇国家根本，确实合乎人心，应立为皇太子，暂代处理军国政事。告诫你们中外卿士以及心腹大臣，恭敬地保护朕的后嗣，辅佐他成就朕的志愿，各自竭尽心力，使百姓安定。向朝廷内外公布，使大家知道朕的心意。”这一天，懿宗驾崩。二十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当时十二岁。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在宫中掌握政权，并都封为国公。八月，皇帝脱去丧服。册立圣母王氏为皇太后。河南发生大水，从七月起雨一直下个不停，到皇帝脱去丧服后才放晴。九月，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韦保衡被贬为贺州刺史。任岳州刺史于琮为太子少傅，因于琮被贬逐而受到牵连的人都放回。循州司户崔沆复任中书舍人，前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郑畋任左散骑常侍，前兵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张裼任太子宾客，前谏议大夫高湘复任谏议大夫，前宣歙观察使杨严复任给事中。十月，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刘鄴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观察副大使、知节度事。十一月，任光禄大夫、守太子少傅、驸马都尉于琮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等职。十二月，雷震。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杜慆加授兵部尚书。乾符元年春正月辛酉日为初一。乙丑日，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萧仿兼任右仆射。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王铎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兼任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宋亳观察使等职。二月，懿宗葬于简陵。三月，任河东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崔彦昭为尚书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等职。任银青光禄大夫、京兆尹、上柱国、岐山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窦浣检校户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使等职。任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同平章事赵隐检校吏部尚书、润州刺史、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使等职。四月，崔彦昭以原官同平章事，仍领原职。任前淮南节度使李蔚为吏部尚书。任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郓州刺史高骈检校司空，兼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右散骑常侍韦荷为吏部侍郎。前同州刺史崔璞任右散骑常侍。右领军卫上将军浑僖检校吏部尚书、左千牛卫上将军。任侍御史卢胤征为司封员外郎，主管户部案务。五月，任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赐紫金鱼袋卢携以原官同平章事。太子右庶子李峄任太仆卿，侍御史裴渥任起居郎。任岭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郑从谠为刑部尚书；任吏部侍郎韦荷检校礼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七月，任礼部侍郎裴瓚检校左散骑常侍、潭州刺史、御史大夫、湖南观察使；已故湖南观察使李庾追赠礼部尚书。十月，任中书舍人崔沆为中书侍郎，右谏议大夫崔胤为给事中。十一月丙戌日为初一。庚寅日，皇帝在宗庙举行祭祀，礼毕后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符。宰相萧仿兼任司空、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兵部侍郎崔彦昭任中书侍郎；兵部侍郎郑畋任集贤殿大学士。任出使慰问沙陀六州部落、检校兵部尚书李钧为灵武节度使。诏令说：“朕认为沙陀勇猛，屡次建立战功；六州的蕃人、浑人都沐浴王化。想到他们因猜疑而彼此不和，互相伤害，而李克璋报仇之心仍未停止。朕施行君临天下的德政，怀着抚育子民的仁心，于是选择贤能之人，让他前去宣慰抚绥。你们李氏先人，曾经镇守北门，以雄杰的才能对待李国昌，把李国昌安置在能够救济活命的地方。既凭借世代旧交，又考虑到因地任人的道理。因此把边疆托付给你，把军队委托给你，务必成就王室事务，不要使家族声名坠落。”起初，李钧的父亲李业镇守太原，能够安抚集结代北部落。当时李国昌父子占据大同、振武，吐浑、契苾、幽州各道的军队攻打他们没有取胜，所以借给李钧灵武节钺，让他率军前去招抚晓谕。任长安令李壁为谏议大夫，任吏部员外郎徐彦若为长安令。

译兵部郎中卢鄯任楚州刺史。十二月，党项、回鹘侵犯边境。任左司郎中崔原为兵部郎中，江州刺史李可仁为右司郎中。代理知工部尚书牛蔚任礼部尚书，太子宾客于浱任工部尚书。这年冬天，南诏蛮人侵犯蜀地，下诏命河西、河东、山南西道、东川征发士兵前往援救。西川节度使高骈上奏说：“奉诏抽调长武、鄜州、河东等道的士兵前往剑南行营。我认为西川新旧军队已经调到很多，何况蛮夷小丑，必定可以抵挡。如今道路崎岖，馆驿困乏，又要供给军队，一定会马上造成流离失所，这就是所谓希望保全一处，却使百处都遭破坏。况且用兵不在人数多，而在于军心和睦。左右神策军、长武镇、鄜州、河东所抽调的骑兵和战马，人数已经不少，何况筹办军粮，耗费尤其多。又因为三道藩镇都扼守羌戎，边境尚未安宁，希望不要再征发。如果已经在路上，也请降诏命令他们返回。”诏书答复说：“蛮夷如果还在逞强侵犯，当然必须增加兵力抵御；如果已经逃退，就要合力追捕。现在正要借助北军帮助平定南方盗寇，这三处的士兵，应交给高骈，等他们到达蜀地后分配驱使。要把各种事务尽量多办好，宁可扰乱整齐的军队。河东的一千二百人，命令窦浣不要征发。”当时高骈抵御蛮寇，蛮寇已经退去，长武士兵最终还是到了蜀地后才返回，议论的人惋惜他们白白耗费劳力和资财，却虚受了调动出入的赏赐。右军中尉韩文约因病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了。二年春正月乙酉日为初一。己丑日，宰相崔彦昭率文武百官上尊号，皇帝在正殿接受册封。任知内枢密田令孜为右军中尉。南蛮骠信派使者请求结盟，朝廷答应了。任凤州刺史郭弘业为左金吾卫将军。库部郎中韦岫任泗州刺史，都官员外郎李频任建州刺史。二月，因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的王凝补授吏职有罪，任其为秘书监。任吏部侍郎裴坦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翰林学士崔澹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徐仁嗣为司封郎中，仍任翰林学士。任容管经略招讨使高秦检校户部尚书，太府卿李峄为宗正卿，湖州刺史张搏为卢州刺史，库部员外郎杨堪为吏部员外郎。三月，任右补阙郑勤为起居郎，度支推官牛徽为右补阙。任户部郎中崔彦融为长安令，都官郎中杨知退为户部郎中。左司员外郎唐峤为刑部郎中，刑部员外郎毕绍颜为左司员外郎，侍御史郑顼为刑部员外郎。四月，海贼王郢攻打劫掠浙西各郡县。任殿中侍御史李烛为礼部员外郎。任太子宾客张裼为吏部侍郎。前淮南节度使李蔚为太常卿，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监萧岘为国子祭酒。汝州刺史崔彦冲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新授吏部侍郎张裼为京兆尹。东川点检兵马使吴行鲁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等职。任东川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崔充为河南尹；河南尹李晦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福州刺史、福建都团练观察使。凤翔陇西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令狐綯进封赵国公。五月，濮州盗贼首领王仙芝聚集在长垣县，部众三千人，劫掠乡里，进而攻陷濮州，俘获壮丁一万人。郓州节度使李种出兵攻击，被盗贼打败。任殿中少监薛珰为卫州刺史，国子司业裴拙为洋州刺史，中书舍人崔沆为礼部侍郎，兵部郎中裴虔余为太常少卿。六月，任司勋员外郎薛迈为兵部郎中，户部员外郎郑就为司勋员外郎，仓部员外郎郑綮为户部员外郎，主客员外郎王镣为仓部员外郎。秋七月，任大理卿蔡行为丰州刺史、天德军都防御使，大理卿张彦远仍任大理卿。任京兆尹张裼检校户部尚书，兼任郓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观察使等职。任左司勋员外郎杜贞符为都官郎中，吏部员外郎牛循为金州刺史，司封员外郎卢胤征为吏部员外郎。十月，任秘书少监李贶为谏议大夫。前大同军及云朔都防御营田供军等使李珰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充任天德军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使、本管押蕃落等使。任考功员外郎赵蕴为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卢庄为起居员外郎，礼部员外郎萧遘为考功员外郎。十一月，任起居郎刘崇龟为礼部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孔纶为户部员外郎。这月发生雷震闪电。左仆射王铎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重新辅佐朝政。三年春正月己卯日为初一，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仿因病请求免职，罢为太子太傅。浙西上奏说已经诛杀王郢的党羽。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右街使齐克让检校兵部尚书，兼任衮、兖、沂、海等州节度使。三月，任吏部尚书归仁晦、吏部侍郎孔晦、吏部侍郎崔荛主持宏词科选人考试，考功郎中崔庾、考功员外郎周仁举为考官。任太常卿李蔚以原官同平章事。奉天镇上奏说白天看见金龙，从河中升上天空。门下侍郎崔彦昭任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郑畋监修国史。任右武卫大将军墨冲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任黎州刺史杜冈为雅州刺史。五月，任江西观察使独孤云为太子少傅，金州刺史束乡励为嘉州刺史。

译六月，下诏对福建观察使李播、荆州刺史杨权古、蔚州刺史王龟范、璧州刺史张贽、濮州刺史韦浦、施州刺史娄傅会、刑州刺史王回、抚州刺史崔理、黄州刺史计信卿等人说：“刺史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如果不能熟悉并详察民情，怎么可以任命？近来朕让你们养育百姓，并不只是使你们一身荣耀；每当想到百姓疲惫困苦，实在悲伤叹息。李播等九人授官时，众人都说不可以；王回等三人到郡任职后没有政绩，只知道贪求财物，实在玷污一方州郡，都应停职。”任检校右散骑常侍、卫尉卿李铎为太府卿，任凉王傅、分司东都的裴思谦为卫尉卿，任抚王府长史刘允章为凉王傅。主客郎中崔福为汾州刺史，荆南节度副使王慥为主客郎中。同月，门下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判度支崔彦昭兼任左仆射，中书侍郎郑畋兼任门下侍郎，太常卿、平章事李蔚任中书侍郎。任歙州刺史萧骞为右司员外郎，右司员外郎崔潼为歙州刺史。七月，草贼王仙芝侵扰掠夺河南十五州，部众数万人。这月，盗贼逼近颍州、许州，攻下汝州，俘获刺史王镣。刑部侍郎刘承雍当时在郡中，被盗贼杀害。盗贼于是向南攻打唐州、邓州、安州、黄州等州。当时关东各州府的军队不能讨伐盗贼，只能守城罢了。任户部郎中李节为驾部郎中，金部郎中王慥为户部郎中，主客郎中郑諴为金部郎中，金部员外郎张谯为主客郎中，屯田员外郎窦珝为金部员外郎，京兆司录赵晔为屯田员外郎。工部侍郎崔朗为同州刺史，左军擗仗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西门思恭为右威卫上将军。任右谏议大夫、知制诰魏筜为中书舍人。九月，任右丞崔荛代理掌管吏部侍郎事务，礼部侍郎崔沆为尚书右丞，中书舍人高湘代理掌管礼部侍郎事务，京兆尹杨知至为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兼太常卿李榼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常卿；卫尉卿萧宽为鸿胪卿，充任闲厩使。任宰相崔彦昭的儿子保谦为秘书省校书郎。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崔彦昭加授特进；门下侍郎、礼部尚书、平章事郑畋加授特进。太中大夫、平章事卢携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平章事李蔚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任太府卿李峄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颍观察处置使等职。雅州从六月地震到七月还没有停止，压死压伤的人很多。下诏命河南藩镇出兵讨伐盗贼。任刑部郎中李磎为户部郎中，分司东都；户部郎中郑諴为刑部郎中。户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王徽为中书舍人，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萧遘为户部郎中，仍任翰林学士。谏议大夫赵蒙改任给事中，商州刺史张同改任谏议大夫。十一月，任司门员外郎郑荛为池州刺史，水部员外郎樊充为工部员外郎，汴宋度支使杜孺休为水部员外郎。太常少卿崔浑被贬为康州刺史，扬州左司马郑祥为澧州刺史，度支分巡院使李仲章为建州刺史。十二月，任右金吾卫将军张简会为左金吾大将军，充任右街使；右龙武将军李弢为右金吾将军。前陕西虢观察使陆墉为太子宾客。四年春正月癸酉日为初一。丁丑日，下诏赦免天下在押囚徒以及徒刑、流刑罪人，让他们释放回家。任谏议大夫李汤为给事中，兵部郎中崔厚为谏议大夫。大理少卿王承颜为盐州刺史，明州刺史殷僧辩为大理卿。任吏部尚书郑从谠、吏部侍郎孔晦、吏部侍郎崔荛考核宏词科选人。三月，任已经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退休的内侍监刘行深为内侍省观军容、守内侍监、致仕。任判盐铁案、检校考功郎中郑溵为司封员外郎，充任转运判官。兵部员外郎裴渥为蕲州刺史，职方员外郎卢澄为兵部员外郎。由于草贼大举侵扰河南、山南，下诏说：扰乱常道、触犯纲纪，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是帝王的重要法典。遍览历代，细数前朝，那些倚仗人多而起兵、凭借凶暴制造祸乱的人，有的迷乱于郡县之间，有的残害百姓。起初像狐狸借老虎威势、猫头鹰张牙舞爪，自以为勇猛强悍、无人能敌；不久就像鸟被火烧、鱼遭沸水，最终无不破败。大概是因为逆与顺相差悬殊，阴间阳世都共同愤怒。近来庞勋抗拒诏命，王郢制造灾祸，聚集的人很多，猖狂十分厉害，不久便尸体暴露原野，家族也受到诛灭。也有人刚刚参与叛乱，却能够自行回转，在反掌之间改变吉凶，在片刻谈论之间转变祸福。如今诸葛爽已经成为刺史，硃实仍在任将军，弘霸郎在禁军营中任职，宋再雄在淮海地区建立功名，他们无不个人声名显赫，家族荣耀。近来根据各道奏报，草贼逐渐增多，江西、淮南以及宋州、亳州、曹州、颍州，有的攻打郡县，有的掠夺乡村。虽然已经命令军队出征，也暂且命令招抚他们。朕以宽厚仁慈为治国原则，内心怀着慈悲怜悯，每想到天下百姓，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只恨不能平均供给他们衣食，致使他们遭受荒歉饥饿，难道忍心用刀兵逼迫他们，斩断他们的身首吗？如果王仙芝以及各盗贼首领能够洗心革面、悔过自新，解散士卒、停止用兵，在所在州府投降，就立即让州府具名上奏，朝廷将商议给他们奖赏升迁。

译如果各盗贼顽固傲慢、不肯悔改，凶狠强横而自恃其力，就应命令各道军队从两面夹击，将他们诛灭。如果各军全部捕获一伙草贼，人数达到三百人以上，就越级授予将军，赏钱一千贯。如果乡间有才干、勇力和谋略的人，能够率领聚合义勇，驱除草贼，由当地上报，也给予重赏。像郑镒、汤群这类人，已经授为刺史，朝廷自然不会食言。诏令到达后，应命令各道公开宣读传达，使他们知道朕的心意。青州节度使宋威上表说：‘请给我步骑五千人，特设一个使职，同时率领本道士兵，在各处讨伐盗贼，一定建立微小功劳来报答圣上的奖赏。’朝廷下优诏嘉奖他，于是授宋威为诸道招讨草贼使，仍拨给禁兵三千人、披甲战马五百匹。又告谕河南各方镇说：‘王仙芝本来是盐贩，自己号称草军，南到寿州、卢州，北经过曹州、宋州。半年中焚烧劫掠，仅涉及十五州；两伙盗贼辗转作战，人数超过七千。各道派遣将士，共同讨伐铲除他们，日子渐久，战火烟尘仍未平息。大概是因为彼此观望，白白耗费粮食，州县因供应承办而财力耗尽，乡间百姓因侵扰暴虐而哭泣。如今平卢军节度使宋威深深痛恨这些盗贼，请求出兵诛讨。朕想到宋威从前在蜀地，曾击破南诏的全部军队；前些年在徐州，又摧毁了庞勋的大阵。他的官阶很高，可以统领各道的都头；一向以勇猛著称，足以击破这些伏莽草寇。如今已经授予他指挥各道兵马、招讨草贼的使职，等宋威到达本道后，供应犒劳和宴设所需，都从上供钱中支给。仍命令各军都头，凡是进攻、讨伐、进退，都听取宋威的处分。’当时盗贼首领王仙芝、尚君长在安州，宋威从青州与副使曹全晸进军讨伐，所到之处都击破盗贼。这月，冤朐的盗贼黄巢聚集万人攻打郓州，攻陷郓州，驱逐节度使薛崇。五月，幽州节度使李茂勋上表请求退休，让他的儿子李可举暂时代掌兵马事务。诏令任寿王杰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经略卢龙等军节度观察押奚契丹等使；任幽州节度副使、暂知兵马事李可举检校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充任幽州兵马留后。诏令任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茂勋以尚书左仆射身份退休。前绵州刺史皇甫镛任秘书少监，陈州刺史许珂任睦州刺史，右卫将军程可复任左卫大将军。黄巢盗贼攻陷沂州。六月，任宣歙观察使高骈检校司空，兼任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常杭润观察处置使、江淮盐铁转运使、江西招讨使等职。任汝州防御使李钧检校尚书右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潞刑洺磁观察使等职。幽州留后李可举请求用本军讨伐沙陀三个部落，朝廷答应了。七月，黄巢从沂州、海州出发，部众数万人，奔向颍州、蔡州，进入查牙山，于是与王仙芝会合。八月，盗贼攻陷随州，抓获刺史崔休征。群盗驻扎在白洑。这月，江州盗贼首领柳彦璋聚集部众攻陷江州，杀死刺史陶祥。九月，任中书舍人崔澹代理掌管贡举。沙陀大举侵扰云州、朔州。十月，下诏命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吐浑赫连铎和白义诚、沙陀安庆与薛葛等部落合兵，在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十一月，盗贼王仙芝率众渡过汉水，攻打江陵，节度使杨知温环绕城池坚守抵抗。杨知温本来就不是抵御外侮的人才，城中也没有预先储备，盗贼猛烈攻打。十二月，盗贼攻陷江陵外城，杨知温困窘急迫，向襄阳求援，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率领全部军队救援。当时沙陀军五百骑兵在襄阳，军队驻扎到荆门，骑兵出击盗贼，将其打败。盗贼把荆南外城全部焚毁后离去。五年春正月丁酉日为初一，沙陀首领李尽忠攻陷遮虏军。太原节度使窦浣派都押衙康传圭率领河东土团二千人驻扎代州，军队将要出发时，士兵要求赏赐并喧闹，杀死马步军使邓虔。窦浣亲自进入军中安抚，又借用富户的钱五万贯来赏给他们。朝廷认为窦浣没有抵御外侮的才能，任前昭义节度使曹翔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又任左散骑常侍支谟为河东节度副使。二月，王仙芝的余党攻打江西，招讨使宋威出兵，多次击败他们，又宣读诏书晓谕王仙芝。王仙芝写信给宋威，请求节钺，宋威假装答应。王仙芝命大将尚君长、蔡温玉奉表入朝，宋威于是斩杀尚君长、蔡温玉示众。王仙芝大怒，急攻洪州，攻陷其外城。宋威赶去救援，与盗贼交战，大败盗贼，杀死王仙芝，将首级传送京师。尚君长的弟弟尚让成为黄巢的党羽，因为哥哥被害，于是大肆驱使河南、山南百姓，部众达到十万人，大肆掠夺淮南，锋势非常锐利。侍中、晋国公王铎请求亲自督率军队讨贼，天子因宋威错误决策杀死尚君长，于是任王铎检校司徒，兼任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兵马都统。三月，王铎上奏任兖州节度使李系为统府左司马，兼任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黄巢的部众再次攻打江西，攻陷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从宣州渡过长江，经浙东想要前往福建，因为没有船只，于是开凿山路五百里，从陆路奔向建州，最终攻陷闽中的各州。任吏部尚书郑从谠、吏部侍郎崔沆考核宏词科选人。七月，滑州、忠武、昭义等道的军队会合于太原，大同军副使支谟担任前锋，先行奔赴行营。八月，沙陀攻陷岢岚军，曹翔亲自率军前往忻州。曹翔到达军中后中风去世，各军都退却。太原非常恐惧，关闭城门；昭义士兵发生叛乱，劫掠坊市。九月，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李蔚检校尚书左仆射，充任东都留守；任吏部尚书郑从谠以原官同平章事。十月，司空、平章事崔彦昭被罢为太子太傅。

译十一月，下诏任河东宣慰使、暂知代北行营招讨事务的崔季康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打右州，崔季康前去救援。十二月，崔季康与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钧在岢岚军洪谷同沙陀李克用交战，王师大败，李钧被流箭射中而死。戊戌日，到达代州，昭义军发生叛乱，几乎被代州百姓杀尽。任中书舍人张读代理掌管礼部贡举。六年春正月辛卯日为初一，河东节度使崔季康从静乐县收拢余众回军，军队发生叛乱，杀死孔目官石裕。崔季康丢下部众逃回行营，衙将张锴、郭朏率领部众归向太原，士兵击鼓喧闹，攻打东阳门，进入节度使衙署，崔季康父子都被杀害。三月，任吏部侍郎崔沆、崔澹主持宏词科选人考试，驾部郎中卢蕰、刑部郎中郑顼为考官。诏令任邠宁节度使李偘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等职。四月，黄巢攻陷桂管。五月，盗贼包围广州，又写信给广南节度使李岩、浙东观察使崔璆，请求他们保荐自己，请求天平节钺。崔璆、李岩上表讨论此事，诏令公卿议论是否可以答应。宰相郑畋、卢携在中书省争论，言语不够恭敬，两人都被罢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任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户部侍郎、翰林学士豆卢▯彖为兵部侍郎，二人都以原官同平章事。黄巢攻陷广州，大肆掠夺岭南各郡县。八月，诏令以特进、检校司空、东都留守李蔚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兼代北行营招讨供军等使。十月，诏令以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处置等使高骈任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江淮盐铁转运、江南行营招讨等使，晋封燕国公，食邑三千户。当初，高骈在浙西，派大将张璘、梁绩等在浙东大败黄巢，贼军进而侵犯福建，越过岭表，所以把高骈调镇扬州。当时贼军向北越过大庾岭，朝廷授予高骈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之职。太原节度使李蔚去世。任礼部侍郎张读暂代左丞事务。十一月，诏令以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河东行军司马、雁门代北制置等使、石岭镇北兵马、代北军等使、上柱国康传圭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当时康传圭已经率兵驻在代州，这个月从行营前往任所，两都虞候张锴、郭朏在鸟城驿迎接他，并将他杀死，军中震惊恐惧。又诏令以神策大将军周宝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等使。以定州以来制置内闲厩宫苑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王处存任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定州刺史，充任义武军节度、易定观察处置、北平军等使。十二月，诏令以河东马步军都虞候硃玫为代州刺史。以太子宾客分司卢携任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子宾客郑畋任检校左仆射、凤翔尹，充任凤翔节度使。广明元年春正月乙卯朔日，皇帝驾临宣政殿，下诏说：朕恭敬地承受帝位，继承守护祖宗的基业，早晚专心一意，辛勤劳苦已有八年，本来确实想使百姓生活在仁厚长寿之中，使华夏达到太平。然而国运仍然艰难，百姓很少能够遂愿，灾祸接连发生，盗贼不断到来。贼寇私自玩弄武器，连续攻打郡县，虽然送来降表，狂妄的谋划却没有停止。江右、海南，创伤已经十分严重；湖湘、荆汉，耕作纺织屡屡陷于困顿。想到疲惫困苦的百姓，实在深感痛惜。我的心愿尚未实现，天道究竟为何如此！幸赖近来严厉命令军队出征，渐渐听到胜利的消息，这都是圣明暗中的护佑，岂能以微薄的德行来谈论功劳。正值三阳节气转换、太阳运行到一年的开始，于是驾临正殿，下令改换年号；况且正当万物发生之时，应当实行宽赦。自古以来继承基业、遵守文治的君主，掌握天命、统治天下的帝王，都必定在正月的吉日发布号令。所以能够垂示千年的美好典范、巩固万代的宏大基业，没有不是遵循这一道理的。可以把乾符七年改为广明元年。近来东南州府屡次奏报草贼结伙相连。他们本来是平民，因为饥荒所迫，被驱使成为盗贼，内心并不愿意这样做。应当委托各地长官详细晓谕他们：如果自首归降，确实不是诈降，就必须安抚接纳，不要审问；如果还没有倒戈，就立即剪除扑灭。东南州府遭受贼害的地方，农桑失去生业，耕种不能按时进行。其中广州、荆南、湖南，成为贼军资给和驻留之地，居民逃亡，受创最为严重；广明以前各种税赋，应命令减免十分之四。河中府、太原府遭受贼寇掠夺的地方，也应依此办理。吏部候选人中，因粮粟错误以及任命驳回而被放免者，除了本人姓名有渝滥、缺少考课记录的情况外，一律按近来远方残缺职位收录注拟。入仕的途径中，兵部最为混乱，完全没有根本，大大败坏纲纪。近来武官多转入文官，依资历任命授官，应当惩戒僭越和侥幸，以区别品级流别。从今以后，武官不得转入文官参加选任改授；希望车轮与车辕各得其所，官秩次序有所区分。内司人员不在此限。沙陀部落越过鹰门关，进逼忻州。

译二月，沙陀逼近太原，攻陷大谷。康传圭派大将伊钊、张彦球、苏弘轸分兵在秦城驿抵抗，被沙陀打败。康传圭大怒，斩杀苏弘轸。张彦球部下士兵作乱，倒戈攻打太原，杀死康传圭，监军使周从寓进行安抚，局势才平定。这月，诏令以开府仪同三司、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郑从谠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兼行营招讨供军等使。黄巢贼军从衡州、永州一带南下，接连攻陷湖南、江西所属郡县。当时都统王铎的前锋都将李系守卫潭州，拥有五万人，连同各团结军号称十万人。贼军从桂阳编制木筏数千只，士兵乘着暴涨的水势沿湘江而下，直抵潭州，急攻城池，一天就攻陷了。李系仅仅逃得一命，五万士兵全被贼军杀死，漂尸堵塞江面。贼将尚让乘胜沿江而下，进逼江陵。王铎听说李系军队战败，便弃城逃往襄阳。另一名将领刘汉宏大肆掠夺江陵百姓，抢掠残酷至极，士人和百姓逃入山谷，江陵几乎被烧掠一空。过了半个多月，贼军才抵达江陵。三月，贼军想要倾尽全军侵犯襄阳，江西招讨使曹全晸与襄阳节度使刘巨容谋划抵抗。当时官军驻扎在荆门，贼军一万人驻屯团林驿。曹全晸命刘巨容把精锐披甲士兵全部埋伏在树林草丛中，自己率骑兵挑战，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贼军大举追击，等到荆门时，队伍已经不能列成阵势，刘巨容发动伏兵攻击，贼军大败逃走。曹全晸率铁骑急追，追到江陵时，十人中俘获七八人。黄巢、尚让带着余众徒步渡江。曹全晸正要渡江袭击贼军，忽然诏书到达，任命段彦谟为江西节度使，曹全晸于是返回。贼军随即率水军向东而下，攻打鄂州，攻陷外城。曹全晸率军救援赶到，贼军于是转战江西，攻陷江西的饶、信、杭、衢、宣、歙、池等十五州。曹全晸留在江西。朝廷认为王铎统率军队没有功劳，于是授予淮南节度使高骈诸道兵马行营都统之职。高骈命大将张璘渡江讨贼，屡次获胜。贼军发生疫病，其将领李罕之率一支军队投降淮南，贼军士气稍受挫折。这月，沙陀侵犯忻州、代州，诏令以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任北面行营副招讨，率东都防御军士前往代州。四月甲申朔日，大雨夹冰雹，大风拔起两京街道上的树木十分之二三；东都长夏门内的古槐拔倒十分之七八，宫殿上的鸱尾也都坠落。丁酉日，诏令以检校吏部尚书、前太常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李琢任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大夫，充任蔚州、朔州等州诸道行营都招讨使；东北面行营李孝昌、李元礼、诸葛爽、王重盈、硃玫等人的兵马，以及忻州、代州的土团军，都听从李琢调度。以内常侍张存礼充任都粮料使，判官崔鋋充任制置副使。六月，代北行营招讨使李琢、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浑首领赫连铎等人的军队讨伐李克用于云州。当时李克用命其大将军傅文达守卫蔚州，高文集守卫朔州。吐浑赫连铎派人劝说高文集归顺朝廷，文集与沙陀首领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把蔚州献出，向李琢归降。当时李克用率军在雄武军抵御燕军。七月，沙陀三部落的李友金等打开城门迎接大军，李克用听闻后急忙前往救援，被李可举追击，在药兒岭大败。李琢、赫连铎又在蔚州击败他，傅文达投降，李克用部下全都溃散，李克用只与国昌及诸兄弟向北逃入达靼部。于是任命吐浑都督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浑白义诚为蔚州刺史，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授李可举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八月，黄巢的军队渡过长江侵犯淮南。这年春末，贼军在信州发生疫病，部众死了很多。淮南将领张璘急忙攻击他们，贼军害怕，用金钱诱惑张璘，又给高骈写信，请求保全性命、归顺朝廷。高骈相信了他们，优厚接待使者，并答应为他们请求节钺。当时昭义、武宁、义武等军数万人前往淮南，高骈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上奏说贼军即将剿灭，不需要各道军队，并把这些军队遣返回北方。贼军得知各路军队已经撤退，又因请求节钺没有得到答复，勃然大怒，与高骈断绝关系，请求交战。高骈大怒，命张璘整军攻击，却被贼军打败，张璘在阵前被杀。贼军于是乘胜渡江，攻打天长、六合等县，高骈不能抵抗，只能决开陈登水来防守自己。朝廷听说贼军重新振作，大为恐慌，下诏令河南各道军队驻屯溵水。官军大规模集结，贼军没有向北渡河。当时兖州节度使齐克让驻扎在汝州。九月，徐州有三千名士兵前往溵水，途中经过许州。许州节度使薛能以前担任徐州节度使，了解徐州军民的情况。徐州的军吏到了许州，请求安排住所，薛能因为徐州军队曾对自己有恩惠，便命令把他们安置在州城内。许州军队害怕徐州人乘机袭击，许州大将周岌从溵水带着戍卒返回，驱逐了薛能，自己占据了许州城。徐州军队已经到达河阴，听说许州军队发生动乱，徐州将领时溥也带着戍兵返回徐州，驱逐了节度使支详。齐克让害怕遭到军队袭击，也返回兗州。溵水的各路军队全都散去。贼军听说此事后，十月，便率领全部人马渡过淮河。黄巢自称“率土大将军”，他的军队物资充足；从淮河以北开始整顿队伍前进，不抢掠财物，只把成年男子驱赶来充当士兵。

译十一月辛亥朔日。己巳日，贼军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分司官属迎接拜见，贼军接受供给后离去，坊市安然无事。壬申日，攻陷虢州。丙子日，攻打潼关，守关诸将望风自行溃散。十二月庚辰朔日。辛巳日，贼军占据潼关。当时左军中尉田令孜专权，宰相卢携曲意侍奉他，二人共同作出错误谋划，以至于局势倾覆失败。田令孜害怕众人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请求贬低卢携官职，命学士王徽、裴彻任宰相。甲申日，宣布诏令，以户部侍郎、翰林学士王徽、裴彻本官兼同平章事。将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卢携贬为太子宾客。卢携听说贼军到来，服毒药自杀。这一天，皇帝与诸王、妃、后等数百名骑兵从子城经含光殿金光门出城，前往山南避难，文武百官都不知道，也没有人跟随，京城仍然安然无事。这天傍晚，贼军进入京城；当时右骁卫大将张直方率十多名武官在坡头迎接黄巢。壬辰日，黄巢占据大内，僭越称帝，国号大齐，年号金统。陈列全部礼乐文物，占据丹凤门发布伪赦令。任太常博士皮日休、进士沈云翔为学士。伪赦书写道：“揖让的礼仪，废弃已经很久了；逃窜隐遁的行迹，实在令人惆怅。三品以上朝臣一律停止现任职务，四品以下应恢复原来的职位。”任命赵章为中书令，尚让为太尉，崔璆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当时宰相豆卢彖、崔沆，前宰相左仆射刘鄴、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前宰相于琮都没有赶上随驾，藏匿在民间，被贼军捕获，全都遇害。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认为不能向贼军称臣，全家自缢而死。中和元年春正月庚戌朔日，皇帝车驾在兴元。任翰林学士承旨、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萧遘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不久又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仍照旧主持该使职。任宿州刺史刘汉宏为越州刺史、镇东军节度、浙江东道观察处置等使。诏令太原节度使郑从谠调发本道军队，与北面行营招讨副使诸葛爽、代州刺史兼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硃玫、夏州将领李思恭等行营各军，一同前往京师讨伐贼军。河中马步都虞候王重荣驱逐他的主帅李都，自称留后。二月，代州北面行营都监押陈景思率沙陀、萨葛、安庆三部落和吐浑部众三万人前往援救关中，驻扎在绛州。沙陀首领翟稽在绛州俘掠后叛返，陈景思知道此人不能任用，便派使者到行在，请求赦免李国昌父子，命他们讨伐贼军以赎罪，朝廷同意了。三月，陈景思带着诏书进入达靼部，召李克用的军队驻屯蔚州，李克用于是大肆掠夺雁门以北的军镇。任凤翔节度使郑畋为守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任京西诸道行营都统，与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秦州经略使仇公遇、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夏州节度使拓拔思恭等结盟起兵，向天下传发檄文。黄巢派大将林言、尚让率数万部众侵犯凤翔，郑畋率军迎击，在龙尾陂大败贼军。四月，以前大同军防御使李克用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兵马节度等使。五月，李克用前往代州，随即率蕃、汉军一万人向南出石岭关，声称奉诏前往长安解难。丁巳日，沙陀军到达太原，郑从谠供应粮料。辛酉日，沙陀请求发给军队赏钱，郑从谠给钱一千贯、米一千石。李克用大怒，纵兵大肆抢掠。郑从谠向振武求援，契苾通亲自率兵赶来，在晋王岭与沙陀交战。沙陀败逃，攻陷榆次、阳曲后撤退。这天刮大风，天空降土。特进、尚书右仆射赵隐去世，追赠司空。六月，沙陀退回代州。皇帝车驾前往成都府，西川节度使陈敬瑄亲自前来迎接奉侍。七月丁未朔日。乙卯日，车驾抵达西蜀。丁巳日，皇帝驾临成都府官署，把广明二年改为中和元年，大赦天下。以兵部侍郎、判度支韦昭度本官兼同平章事。以侍中王铎任检校太尉、中书令，兼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处置，兼充京城四面行营都统；以太子太保崔安潜为副都统。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任天下行营兵马都监押；中书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韦昭度任供军使。当时淮南节度使高骈任诸道行营都统，自从皇帝出外避难后，中使接连催促高骈出兵，高骈借口周宝、刘汉宏对自己不利，拖延了半年，最终没有出兵，于是以王铎任都统。任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京城北面都统，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为京城东面都统，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为京城西面都统，朔方军节度使拓拔思恭为京城南面都统。以忠武监军使杨复光为天下行营兵马都监，代替西门思恭。准许王铎便宜行事。派郎官、御史分赴天下，征调军队前往关内。八月，代北行营兵马使诸葛爽、硃玫、拓拔思恭等军队驻屯渭桥。硃玫驻扎兴平，被贼将王璠攻击，退守奉天。诸葛爽投降贼军，贼军伪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许州牙将秦宗权奏报在汝州击败贼军，于是授秦宗权为察州防御使。昭义节度使高浔与贼将李详在石桥交战，被贼军打败，退回河中。贼军乘胜攻陷同州。

译九月，泽潞高浔的牙将刘广擅自返回并占据潞州。这月，高浔的天井关戍将孟方立率守军攻打刘广，将他杀死。孟方立于是自称留后，并把军镇迁到邢州。诏令以京城四面催阵使、守兵部尚书王徽任检校左仆射，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潞邢洺磁观察等使。将高浔贬为端州刺史。杨复光、王重荣率河西、昭义、忠武、义成诸军驻屯武功。凤翔节度使郑畋因病被召回行在，以凤翔大将李昌言代替郑畋任节度使，兼任京城西面行营都统。十月，青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安师儒，拥立其行营将王敬武为留后。十二月，行营都统王铎率禁军、山南东道和东川的军队三万人到达京畿，驻屯盩厔。二年春正月甲辰朔日，天下前来勤王的军队云集京畿，京城粮食吃尽。贼军吃树皮，用金玉从行营军队中买人，所得俘虏达数百万人。躲避战乱于山谷中的百姓，多被各路军队抓捕后卖掉。二月，泾原大将唐弘夫在兴平大败贼将林言，俘虏、斩杀贼军以万计。王处存率军两万人直入京城，贼军假装逃走。京城百姓迎接王处存，欢呼喧闹。这天军士没有队伍编制，分头占据住宅，俘虏掠夺妓女和妾。当贼军从灞上分门重新进入京城时，王处存的军队仓皇溃乱，被贼军打败。黄巢恼怒百姓欢迎王处存，把所有壮丁都杀死，坊市因此血流成河。从此各路军队退避，贼军锋势更加炽盛。三月，前蔚州刺史苏祐被沙陀打败，放弃州郡投奔镇州，到了灵寿，部下成为盗贼，苏祐被王景崇杀死。七月辛丑朔日。丙午夜，西北方出现红色气体，如同深红色的彩虹横贯天空。贼将尚让攻打宜君砦，雨雪积满一尺，天气极寒，贼兵冻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八月庚子日，贼军同州防御使硃温杀死监军严实，与大将胡真、谢瞳等前来投降，王铎奉承制权任命他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魏博节度使韩简亲自率军三万人攻打河阳，贼军伪任的节度使诸葛爽弃城离去，韩简派大将守卫河桥后返回。九月，贼军任黄鄴为华州刺史。当初，贼军让李详守华州，李详一向与硃温友善；等到硃温归附河中后，黄巢派宦官后冗率功臣和一千匹马到华州杀死李详，以黄鄴代替他返回。太原各山的桃树、杏树开花结果。十月，西北方无云却打雷，称为“天狗坠”。任岚州刺史汤群为怀州刺史，当时汤群倚靠沙陀作为援助，朝廷怀疑他，便调换了他的职务。郑从谠派人传送官告授予汤群，汤群大怒，杀死使者，占据城池，接纳沙陀。魏博节度使韩简率兵攻打郓州，节度使曹全晸抵抗，被韩简打败，遭擒后被杀。曹全晸的大将硃瑄率余众守卫郓州，向韩简请求和解，韩简放过他离去。十一月，沙陀李克用的监军陈景思率部落一万七千骑兵从岚州、石州一带的道路前往河中。贼将李详的牙队斩杀华州守将归明，王铎任用他的部将王遇为华州刺史。十二月己亥朔日。庚戌日，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中书令、上柱国、常山郡王、食邑六千户王景崇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忠穆。临终遗表请求让他的儿子王镕继承军事事务，于是任命王镕为兵马留后。三年春正月戊辰朔日，皇帝车驾在成都府。己巳日，雁门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克用率军抵达河中。沙陀军于己巳日进军驻扎在沙苑的乾坑。二月，沙陀攻打华州，刺史黄鄴出逃到石堤谷，被追上擒获。魏博节度使韩简再次发兵讨伐河阳，诸葛爽派大将李罕之在武陟抵抗，李罕之迎面攻击，魏军大败而回。大将乐彦祯先前占据魏州，韩简被部下杀死，部下推举乐彦祯为留后。加授李克用检校尚书左仆射、忻州、代州、云州、蔚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三月丁卯朔日。壬申日，沙陀军与贼将赵章、尚让在成店交战，贼军大败，追击逃兵直到良天坡，横尸三十里；王重荣把尸体堆成京观。四月丁酉朔日。庚子日，沙陀、忠武、义成、义武等军奔赴长安，贼军倾尽全军在渭桥抵抗，大败而回；李克用乘胜追击。己卯日，黄巢收集残余部众，从蓝田关逃走。庚辰日，收复京城。天下行营兵马都监杨复光上奏章向行在报告胜利，说：近来妖乱兴起，如雾气弥漫于市井，聚众啸乱于丛祠之间，而各地长官和藩镇侯王防备盗贼不够谨慎。他们以为大同的国运一向可以容纳奸邪，以为太平无事的时期，便放纵贼人长久作恶。贼首黄巢因此得以充实巢穴，像蔓草一样蔓延，驱使我朝百姓，顺从他的凶恶叛逆。他们展开农具、砍伐器物制造锋刃，杀掉耕牛任意焚烧炮烙；魑魅白天出行，毒蛇蜥蜴夜间噬人。自从南海失守、湖外军队丧败以来，养虎遗患日深，纵容枭贼使叛逆更加猖獗。万物没有不受其害，恶事没有不做；豺狼给朝廷和城市带来忧患，创伤已经深入腹心。于是毒害流布于万民，盗贼玷污两京，士大夫怀抱生灵涂炭的悲痛，郡县兴起化为废墟的叹息。天下共同愤怒，十道一同进攻，凭借九庙神灵的威势，消灭多年积累的凶恶叛贼。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天资雄壮刚烈，上天赋予他机谋，发誓建立功名，立志安定国家。至于屯田等待敌军、率领士卒扼守要冲，收纳百姓十多万家，降服贼党三万多人。他执法能够持重，功业终于晚成；对于在原野上久被搁置的刑罚，还没有施加雷霆般的震怒。自收复同州、华州以来，进而逼近京师，傍晚的烽火高照国门，游骑频繁抵达灞水岸边。贼军已经知道四面都被断绝，千方百计奔逃冲突，如同困鸟撞笼，又像飞蛾扑火。

译雁门节度使李克用天生具有将帅谋略，上天赋予他忠贞之性，机谋和武艺都很优秀，臣子的节操与本心相称。杀贼没有不是亲手斩杀的，进入战阵总是身先士卒，可以说是雄才大略，获得了飞将的名声。他统率本军南下，与臣同心协力向前推进，即使在起居休息之间，也没有忘记贼寇。本月八日，派衙队将前锋杨守宗、河中骑将白志迁、横野军使满存、蹑云都将丁行存、朝邑镇将康师贞、忠武黄头军使庞从等三十二都，随李克用从光泰门先进入京师，奋力摧毁凶逆。又派河中将领刘让、王瑰、冀君武、孙珙，忠武大将乔从遇，郑滑将领韩从威，荆南大将申屠忭，沧州大将贾滔，易定大将张仲庆，寿州大将张行方，天德大将顾彦朗，左神策弩手甄君楚、公孙佐，横冲军使杨守亮，蹑云都将高周彝，忠顺都将胡贞，绛州监军毛宣伯、聂弘裕等七十都随后推进。贼军仍然列成坚固阵势，前来抵抗官军。李克用率领并激励勇猛精锐，整顿军械铠甲，呼喊喧闹，声音仿佛震动屋瓦；低声怒吼，气势仿佛要吞没沙漠。他从容地布置戈矛，指挥军队夹击，从卯时到申时，凶贼大败。从望春宫逼杀到升阳殿合围，兵器没有胡乱挥舞，箭矢没有虚发。贼军当即奔逃，散入商山，只是暂且延续了刀下之命，等待着成为被斩首的对象。自从收复平定京城以来，三面都建立了大功；如果说攻破敌军、摧折锋芒，雁门军确实居于首功。其余将领和属官，也都共同效力奔走，加上臣所部两万多人，数年来风雨奔波，如今既已荡平平定，一并记录上报。捷报送到后，随从官员称贺。五月，诏令以河中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王重荣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其余职务照旧。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州代州蔚州朔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王处存任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其余职务照旧。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华州刺史、潼关防御等使硃温任检校司空，兼任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节度观察等使，仍赐名硃全忠。京城西北面行营都统、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邠宁节度使硃玫加授同平章事，晋封吴兴县侯，食邑一千户。鄜坊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东方逵加授同平章事。罢免王铎行营都统之职，仍任检校太师、中书令，进封晋国公，增加食邑二千户，节度观察使职务照旧。当时中尉田令孜掌权，自负有帷幄谋划之功，认为王铎用兵无功，而杨复光提出召来沙陀的计策，取得了破贼的成效，想把权力归于北司，于是贬退王铎而取悦杨复光。加授诸道行营兵马都监杨复光开府仪同三司、弘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充任同州、华州等州管内制置使，仍赐号“资忠耀武匡国平难功臣”。六月乙未朔日。甲子日，杨复光在河中去世，他的部下忠武八都都头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等各自率领部众散去。当时杨复光的兄长杨复恭掌管内枢密，田令孜因为杨复光建立破贼功劳，对他有所忌惮和憎恶，所以贼乱平定后的赏赐很少。等听说杨复光去世，田令孜非常高兴，又排斥杨复恭，罢免其枢密职务，改任飞龙使。这月，黄巢包围陈州，在城北五里扎营。当初，贼军出蓝田关，派前锋将孟楷攻打蔡州，刺史秦宗权率兵迎战，被孟楷打败，秦宗权处境窘迫，便与贼军讲和。孟楷转兵攻打陈州，刺史赵犨示弱诱敌，设下伏兵攻击，在阵前斩杀孟楷。孟楷是贼军的爱将，黄巢非常痛惜他。黄巢大怒，率全军攻打陈州。当时黄巢与秦宗权联合，纵兵四处劫掠，远近都遭受他们的残酷暴行。当时仍逢大饥荒，百姓没有积蓄，贼军俘虏人来充作食物，把烹炙俘虏的地方称为“舂磨寨”，白骨堆积如山，战乱灾祸之惨，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贼军攻城十分急迫，徐州节度使时溥、许州周岌、汴州硃全忠都出兵救援。七月，诏令赐西川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同平章事、成都尹、上柱国、颍川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陈敬瑄铁券。诏令郑从谠前往行在。八月，李克用前往太原赴任。诏令以前振武节度、检校司空、兼单于都护、御史大夫李国昌任检校司徒、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蔚州朔州等州观察等使。十月，李国昌去世。十一月，蔡州贼军秦宗权包围许州。十二月，诏令河东李克用前往救援陈州、许州。忠武大将鹿晏弘攻陷兴元，驱逐节度使牛勖，自任留后。四年春正月癸亥朔日，皇帝车驾在成都府。二月，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将要出兵援救陈州、许州，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率军驻扎泽州抵挡他。三月壬戌朔日。甲戌日，李克用把军队从河中迁移，向南渡河，向东进军洛阳。四月辛卯朔日。甲寅日，沙陀军驻扎许州，节度使周岌、监军田从异率兵会战。贼将尚让驻屯太康，黄鄴驻屯西华，那里略有草料和粮食。己未日，沙陀分兵攻打太康、西华的贼军营砦。庚申日，尚让、黄鄴逃走，官军得到他们的草料粮食，黄巢也退守郾城。任兵部侍郎、判度支郑昌图以本官兼同平章事。

译五月初一是辛酉日。癸亥日，沙陀军追赶黄巢军向北而去。丁卯日，军队驻扎在尉氏。戊辰日，大雨，平地积水深达三尺，沟渠河流涨水溢出。贼军到了中牟，靠近汴河准备渡河，沙陀军突然赶到，贼军大为惊恐，部众四散溃逃，被杀、受伤和溺死的几乎有一半。尚让率领的一军向时溥投降，别将杨能、李谠、霍存、葛从周、张归霸等向硃全忠投降；李周、杨景彪带着残余部众逃往封丘。己巳日，沙陀军渡过汴河，奔赴封丘。黄巢兄弟竭尽全力抵抗作战，李克用将他们击败。俘获的男女共有五万口，牛马一万多头，还缴获了伪朝的乘舆、法物、符印、宝货、兵器等，共计三万件。俘获黄巢的小儿子，年仅六岁。黄巢败后，带着残余部众向东逃走。庚午日，李克用紧追黄巢，一天一夜行军二百里，因马匹疲惫而死去的几乎有一半。军队在冤朐住宿，因粮运没有及时到达，骑兵十分少，于是与忠武监军田从异一起收兵回师。甲戌日，军队驻扎在汴州，节度使硃全忠把李克用安置在上源驿。硃全忠认为李克用兵力寡弱，大军又在远处，便谋划加害他。当夜，他在驿舍置办酒宴，李克用已经喝醉，硃全忠便派兵包围驿馆，放火焚烧。突然雷雨大作，平地积水一尺多深，李克用翻墙才得以逃脱。他部下三百多人以及监军使史敬思、书记任珪都被杀害。丙子日，李克用到达许州，率本军返回太原。庚辰日，徐州将领李师悦、陈景思率军一万人在兖州追赶黄巢。六月，郓州节度使硃瑄奏报在合乡大败贼军。秋七月己未朔日。癸酉日，贼将林言斩下黄巢、黄揆、黄秉三人的首级，向时溥投降。当初，徐州将领李师悦与贼军在瑕丘交战，贼军拼死作战，部众几乎全部丧失。林言与黄巢逃到太山狼虎谷的襄王村，害怕追兵赶到后自己也被杀，于是斩杀黄巢，向李师悦投降。壬午日，捷报送达行在，随从官员称贺。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多次上表申诉冤屈，请求讨伐汴州。天子下优厚诏书调解此事，又加授李克用特进阶，封为陇西郡王来使他高兴。从此硃全忠与李克用结下了寻衅交战的怨仇。九月，山南西道节度使鹿晏弘被禁军讨伐，弃城率部众向东出兵襄州、邓州，大肆掠夺许州。鹿晏弘的大将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本军归附朝廷。田令孜认为王建等是杨复光的旧将，轻视他们，都授予诸卫将军，只有任王建为壁州刺史。十月，关东各镇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十一月，鹿晏弘攻陷许州，杀死周岌，自称留后，不久被秦宗权攻打。诏令以义成军节度、检校太师、中书令、上柱国、晋国公王铎任沧州刺史、义昌军节度、沧德观察处置等使。十二月丁亥朔日，大明宫留守、暂代京兆尹、御史大夫、京畿制置等使王徽与留司百官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宫城。诏令于第二年正月返回京城。新任沧德节度使王铎被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在漳南县高鸡泊杀害，随行三百多人也全部遇害。光启元年春正月丁巳朔日，皇帝车驾在成都府。己卯日，僖宗从蜀地返回京城。二月丁亥朔日。丙申日，皇帝车驾驻扎凤翔。三月丙辰朔日。丁卯日，皇帝车驾抵达京城。己巳日，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启。当时李昌符占据凤翔，王重荣占据蒲州、陕州，诸葛爽占据河阳、洛阳，孟方立占据邢州、洺州，李克用占据太原、上党，硃全忠占据汴州、滑州，秦宗权占据许州、蔡州，时溥占据徐州、泗州，硃瑄占据郓州、齐州、曹州、濮州，王敬武占据淄州、青州，高骈占据淮南八州，秦彦占据宣州、歙州，刘汉宏占据浙东；他们都擅自掌握兵权和赋税，彼此轮番吞并残杀，朝廷无法控制。江淮转运的道路断绝，两河、江淮的赋税不能上供，只是在时节进献一些物品罢了。国家命令所能控制的，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四道的几十个州。大体上各郡将领自行专擅，正常赋税几乎断绝，藩镇长官的任免也不出自朝廷，王朝基业于是荡然无存。蔡州贼秦宗权侵扰邻近藩镇，诏令以徐州节度使时溥为钜鹿王，充任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秦宗权的将领秦贤不断攻打汴州、郑州，于是任汴州刺史硃全忠为沛郡王，充任蔡州西北面行营都统。杭州刺史董昌大败刘汉宏的军队，进而攻打越州、婺州、台州、明州等州，将它们攻下。于是任命昌为越州刺史、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道观察等使，任命杭州大将钱镠为杭州刺史。闰三月，镇冀节度使王镕进献耕牛一千头、农具九千件、兵器十万件。四月乙卯朔，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右金吾卫上将军、左街功德使、齐国公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十军使。当时田令孜从蜀中护送皇帝出行，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左右神策军各二十七都，分为五军，由田令孜总掌军权。当时军队已经很多，南衙、北司的官属有一万多人，三司转运没有调拨财物的来源，度支只凭关中地区的税赋供给，军费不足，赏赐慰劳又不能及时发放，军中情绪怨恨不满。过去安邑、解县两池的榷盐税，盐铁使特意设置盐官总管其事。自从黄巢之乱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兼管榷盐事务，每年产出课盐三千车进献朝廷。到这时，田令孜因亲军供给不足，想不出办法，便援引广明年间以前的旧例，请求把两池榷盐事务归还盐铁使，以所得利润供养禁军。诏令下达后，王重荣上奏章申诉，说河中地区处境困窘，盐税全都登记用来供给军队。五月，下诏任命河中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尹、上柱国、琅邪郡王王重荣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任兖州刺史、兖沂海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代替齐克让。任命齐克让为检校司徒，兼定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武节度观察、北平军等使，代替王处存。任命王处存仍任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慈隰节度观察等使。这一月，宰相萧遘率文武百官上尊号为“至德光烈孝皇帝”，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封，并实行大赦。

译六月甲寅朔。丙辰，定州王处存上奏说：“幽州节度使李可举、镇州节度使王镕各自命令大将率兵侵犯我道，我都已经将他们击退。”当时李可举趁天子流离、中原大乱之际，认为河朔三镇休戚相关，只有易州、定州二郡还属于朝廷，于是共同商议攻打王处存，分割他的土地。恰逢燕将李全忠有夺取节度使之位的意图，军中彼此猜疑。李全忠正在围攻易州，王处存出动奇兵骑兵袭击，燕军大败。这一月，李全忠收拢残兵攻打幽州，李可举带全家登楼自焚而死，李全忠自称留后。沧州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主帅杨全玫，拥立衙将卢彦威为留后。下诏任命保銮都将、检校司徒、兼黔州刺史、黔中节度观察等使曹诚为检校太保，兼任沧州刺史，充任义昌军节度、沧德观察等使。河中王重荣多次上表列举罪状，指责田令孜离间各方镇；田令孜派邠宁节度使硃玫会合鄜州、延州、灵州、夏州的军队讨伐河中。九月，硃玫驻军沙苑。王重荣向太原求援。十月，李克用率太原军向南出阴地关。十一月，河中、太原的军队与禁军在沙苑对峙。十二月辛亥朔。癸酉，官军交战，败给沙陀军，硃玫逃回邠州。神策军溃散，随后进入京城大肆抢掠。乙亥，沙陀军逼近京城，田令孜奉僖宗出行，前往凤翔。起初，黄巢占据京城时，九条大道、三座宫城以及宫室都完好如初。等到各道军队攻破贼军后，争抢财物并互相攻打，又纵火焚烧、抢劫掠夺，宫室、居民区和市里有十分之六七被烧毁。贼军平定后，命京兆尹王徽用了一年时间修补，才刚刚恢复居民安居。到这时，乱兵再次焚烧，宫阙一片萧条，全部变成了茂密的荒草。二年春正月辛巳朔，皇帝车驾在凤翔。李克用撤军返回河中，与硃玫、王重荣共同上表，请求皇帝驻跸凤翔，同时列举田令孜的罪行。于是任命飞龙使杨复恭重新掌管内枢密事务。戊子，田令孜逼迫皇帝乘舆，请求前往兴元。庚寅，皇帝车驾驻在宝鸡。授予刑部尚书孔纬兼任御史大夫，命他率随行官员前往行在。当时皇帝连夜出行，宰相萧遘、裴彻、郑昌图以及文武百官都不知道，来不及随从，所以命孔纬催促他们。萧遘厌恶田令孜专权，使京城和国家再次陷入混乱，正好邠州奏事判官李松年到达凤翔，于是命令他赶快召硃玫前来迎奉皇帝。癸巳，硃玫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田令孜听说邠州军队到来，便奉皇帝进入散关，命禁军守卫灵璧。硃玫到达后，禁军溃散，于是长驱直入，沿着皇帝所经的驿道追赶。嗣襄王煴因病被硃玫俘获。当时兴元节度使石君涉听说皇帝进入关中，便毁坏、截断栈道，在险要处设置栅栏阻断道路；皇帝改走其他道路才勉强到达，后面又有邠州军追赶，途中多次经历崎岖危险。二月辛亥朔，任命十军观军容使、开府田令孜为剑南西川节度监军，任命内枢密使杨复恭为神策左军中尉。三月庚辰朔。壬午，兴元李度使石君涉弃城投奔硃玫军中。丙申，皇帝车驾到达兴元。戊辰，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知制诰杜让能为兵部侍郎；任命刑部尚书、御只大夫孔纬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二人都以本官身份兼同平章事。保銮都将李鋋、杨守亮、杨守宗等在凤州击败邠州军。四月庚戌朔，这天夜里荧惑星侵犯月角。壬子，硃玫、李昌符在凤翔驿舍逼迫宰相萧遘等，请求让嗣襄王煴暂时代管军国政事。硃玫自任大丞相，兼任左右神策十军使。于是驱赶、率领文武百官奉襄王返回京城。五月己卯朔。庚辰，襄王僭越登上皇帝位，年号建贞。萧遘当初阻挠襄王监国的命令，于是罢免其知政事之职，改任太子少师。任命硃玫为侍中、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裴彻为门下侍郎、右仆射、同平章事、判度支。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郑昌图掌管户部事务。萧遘以病为由回到河中的永乐。伪政权下令给诸侯增授官爵。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高骈为太师、中书令、江淮盐铁转运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又任命淮南右都押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检校兵部尚书，兼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命户部侍郎柳涉前往江淮宣示谕令，命户部侍郎夏侯潭前往河北宣示谕令；各藩镇节度将领大多接受伪署，只有定州、太原、宣武、河中拒绝接受。这一月，彗星出现在箕宿、尾宿之间，经过北斗和摄提。荆南、襄阳仍然连年蝗灾旱灾，一斗米值三十千钱，人们大多互相吞食。杨复恭兄弟过去在河中、太原有联合破贼的交情，于是奏请派谏议大夫刘崇望携诏书前往宣示谕令，传达杨复恭的旨意。王重荣、李克用欣然接受命令，不久派使者进贡，献上缣帛十万匹，并表示愿意杀死硃玫以赎罪。刘崇望出使回来后，君臣相互庆贺。六月己酉朔，任命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州刺史、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杨守亮率军二万人进军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互相配合，夹击推进。当时硃玫派将领王行瑜率邠宁、河西军五万人驻扎凤州，保銮都将李鋋、李茂贞、陈珮等在大唐峰抵抗。七月戊寅朔，蔡州贼军秦宗权攻陷许州，杀死鹿晏弘。任命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检校司徒，兼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等使。王行瑜急攻兴州，杨守亮出兵将其击败。八月，幽州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三军拥立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九月，杨守亮又在凤州击败邠州军，军容使杨复恭秘密派人劝说王行瑜，让他谋划归顺朝廷。十月壬子朔，滑州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主帅安师儒，推举衙将张骁主持留后军务。安师儒逃到汴州，硃全忠杀死了他，随后发兵攻打滑州，斩杀张骁并把消息报告行在；朝廷任命汴州主帅硃全忠兼任义成军节度使。壬辰夜，西方出现白虹。

译十一月，蔡州贼军孙儒攻陷郑州，刺史李璠逃走得以免死。孙儒率军攻打河阳。十二月乙巳朔。这一月，硃玫的亲信将领王行瑜接受密诏，从凤州率军返回长安。辛酉，王行瑜斩杀硃玫及其党羽数百人，放纵军队大肆抢掠。这年冬天极其寒冷，京城九条大道积满冰雪；军队进入的那一夜，寒冷尤其猛烈，百姓和官吏被抢劫剥夺之后，冻僵而死，尸体遍地。裴彻、郑昌图及百官奉襄王逃往河中，王重荣假称要迎接奉迎，拘捕并杀死李煴，将裴彻、郑昌图械系入狱，文武官员被杀的几乎有一半。王重荣把襄王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行在。刑部奏请皇帝登上兴元城南门，检阅俘虏和敌人首级，接受庆贺，并命礼院制定仪式。博士殷盈孙上奏说：我恭敬地认为，伪煴背叛宗庙社稷，僭越窃取皇帝车舆，欺骗上天的祸患已经达到极点，盗窃国家的罪行也极为严重，终于遭到覆灭，接受诛杀。九重宫阙中的妖孽既已铲除，天下百姓共同庆贺，应当举行庆贺礼仪，以彰显皇帝的功业。然而舆论之中，对此还有不满之处。臣考察《礼经》记载，公族有罪，案件已经审理完毕，有司向国君报告说：‘某人的罪行应处死刑。’国君说：‘赦免他。’这样反复三次，有司出去执行刑罚，国君又派人对他说：‘即使如此，本来还是应当赦免他。’有司说：‘已经来不及了！’国君因此穿素服，三个月不听音乐。《左传》记载：卫国国君在晋国时，卫臣元咺拥立卫君的弟弟叔武；卫君回国后，叔武被卫君的先头部队杀死，卫君为他哭泣，《左传》记下了这件事。如今伪煴是皇族，即使犯了应处死的重罪，也应当诛杀，怎么可以上朝面对群臣接受庆贺呢？臣认为，李煴的后代出自皇室金枝，名字列在玉牒之上；在受到胁迫时，不能守节效死，反而甘心参与叛逆阴谋，罪大滔天，刑罚不能赦免。他已经由军队在前线处置，应立即贬为庶人，革除宗籍；他的首级仍交给当地按庶人的礼仪收葬。大捷的庆贺，应等硃玫的首级送到之日再举行，这样才合宜。这样既不会使皇帝内心忧伤，也不会伤害臣民的情感，符合《礼经》的宗旨，能够消除朝廷内外的疑虑。于是停止了庆贺礼仪。等到硃玫的首级传送到后，皇帝才登楼接受俘虏和敌人首级。这一月，蔡州贼军孙儒攻陷河阳，诸葛仲方逃回汴州，别将李罕之出兵占据泽州，张全义占据怀州。三年春正月乙亥朔，皇帝车驾在兴元府。下诏任命邠州都将王行瑜为检校刑部尚书，兼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使。任命保銮都将李鋋为检校司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观察使；扈跸都头李茂贞为检校尚书左仆射、洋州刺史、武定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州刺史、金商节度等使；保銮都将陈珮为检校尚书右仆射，任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兵部侍郎、诸道租庸使张浚以本官身份兼同平章事。二月乙巳朔，润州牙将刘浩与度支使薛朗共同谋划驱逐主帅周宝，刘浩自称留后。三月乙亥朔。甲申，皇帝车驾返回京城，驻在凤翔。因宫室尚未修完，节度使李昌符请求皇帝驻跸，等待工程完工。河中把伪宰相裴彻、郑昌图械送而来，命令在岐山县斩杀他们。太子少师、已退休的萧遘在永乐县被赐死。任命特进、监修国史、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孔纬掌管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集贤殿大学士、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平章事杜让能进封襄阳郡公，增加食邑三千户。四月甲辰朔，扬州牙将毕师铎从高邮率领戍兵攻打扬州，攻下城池，把高骈囚禁在别室，自己总管军政。蔡州贼军秦贤攻打汴州，沿线设置三十六座营寨。硃全忠向兖、郓请求援军，硃瑾率军前来，驻扎在封禅寺；硃瑄驻扎在静戎镇。五月甲戌朔。乙亥，秦宗权亲自率军来援助秦贤。壬午，郓州、兖州、汴州三镇的军队在边孝村大败蔡州贼军，秦宗权退走。孙儒听说秦贤战败，便把河阳百姓全部驱赶出来杀死，将尸体投入黄河，焚烧居民街巷后离去。王师收复孟州、洛州、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等州。诏令任命扈驾都头杨守宗暂代许州事务，任命汴州将领孟从益暂代郑州事务。诸葛爽的旧将李罕之从泽州收复河阳，怀州刺史张全义收复洛阳。扬州牙将毕师铎召宣州观察使秦彦进入扬州，推举他为节度使。六月癸卯朔。戊申，天威军都头杨守立与李昌符争路，部下互相殴打。皇帝命中使传谕制止，但没有停止，当夜便严密布置军队防备。己酉，杨守立发兵攻打李昌符，双方在大路上交战。李昌符兵败，出城退守陇州，皇帝命扈驾都将李茂贞攻打他。甲寅，河中牙将常行儒杀死主帅王重荣，推举王重荣的哥哥王重盈为兵马留后。丙辰，太常礼院上奏说：‘太庙十一室、祧庙八室以及孝明太后等人的别庙三室，自从皇帝再次巡幸山南以来，都经历了焚毁，神主散失坠落。如今大驾返回京城，应先修缮宗庙和神主，然后再回宫。’于是下诏命修奉太庙使、宰相郑延昌负责修奉。此时宫室尚未完工，国力正困窘，没有时间实行旧制，郑延昌请求暂时把少府监的大厅作为太庙。太庙共有十一室、二十三间，每间十一架；现在少府监有五间，请增建到十一间，以配备十一室的数目。敕令说：‘恭敬地依照典礼办理。’七月壬申朔，陇州刺史薛知筹献城投降李茂贞，于是攻下陇州，斩杀李昌符、李昌仁等人，把首级传送到行在献上。丙子，下诏任命武定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洋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陇西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茂贞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等使。九月辛未朔，淮南节度使高骈被他的牙将毕师铎杀死。杨行密急攻广陵，蔡州贼军秦宗权派将领孙儒率兵三万人渡过淮河，争夺扬州，城中粮食已经用尽。

译十一月，秦彦、毕师铎冲破包围逃奔孙儒军中，杨行密进入扬州占据。秦彦带领孙儒的军队攻打广陵，杨行密派使者向硃全忠求援。下诏授予硃全忠检校太尉、侍中，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观察等使、行营兵马都统。汴州将领李璠率军到淮河口援助他。十二月己巳朔，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壁州刺史王建联合五万军队攻打成都，陈敬瑄向朝廷告急，朝廷派中使前去劝谕。文德元年春正月己亥朔，皇帝车驾在凤翔。下诏追赠已故凤翔陇右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凤翔尹、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郑畋为司徒，谥号文昭。蔡州贼军孙儒在高邮斩杀秦彦、毕师铎。二月己巳朔。壬午，皇帝车驾从凤翔到达京城。魏博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主帅乐彦祯。乐彦祯的儿子、相州刺史乐从训率军攻打魏州，牙军拥立小校罗宗弁为留后，出兵抵抗乐从训。乐从训向汴州求援，硃全忠派将领硃珍渡过黄河前往援助。戊子，皇帝在承天门宣布大赦，改年号为文德。宰相韦昭度兼任司空，孔纬、杜让能加授左、右仆射，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并赐号‘持危启运保乂功臣’。张浚兼任兵部尚书，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左右神策十军观军容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左右街功德使、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杨复恭进封魏国公，增加食邑七千户，赐号‘忠贞启圣定国功臣’。任命保銮都将、黔中节度使李鋋为检校司徒、平章事，任命保銮都将陈珮为检校司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各藩镇诸侯按不同等级晋升官秩。宰臣韦昭度率文武百官上尊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三月戊戌朔，皇帝在正殿接受册封。庚子，皇帝突然患重病。壬寅，病势危重。癸卯，宣布诏令立皇弟寿王杰为皇太弟，主持军国事务。这天晚上，皇帝在武德殿驾崩，享年二十七岁。群臣上谥号为惠圣恭定孝皇帝，庙号僖宗。这年十二月，葬于靖陵。史臣说：恭帝年幼即位，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他警惕勤勉、虔诚恭敬，内心深深忧虑，处事慎重。当时世道接连败坏，天下动荡，赤眉般的盗贼在中原肆虐，皇帝流离到边远地区，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宗庙社稷变成废墟。然而藩镇中还有许多仗义之臣，心腹之中也有竭尽忠诚的辅佐者，他们驱使豪杰，号令军队，最终诛灭了潜伏的叛贼，大大洗雪了国家丧失的耻辱。可是田令孜一出错误计策，几乎葬送了大业；大业虽仅如一线般勉强存在，也终究像纷乱的丝线一样无法挽救。茫茫的大禹疆域，只能徒然悲叹文命创业的艰难；赫赫的宗周，竟然坠毁了周文王开创的基业。这难道不是僖宗失道的过错，而是国运已经穷尽了吗？悲哀啊！赞语说：国运历数将尽，君主年幼无知。巨大的盗贼使尘土飞扬，群雄如波涛般惊骇四起。上天既然降下丧乱，人们很少尽忠。皇帝回銮、恢复正统，靠的是禁军的功劳。

译《本纪》第二十上：昭宗。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名晔，是懿宗的第七个儿子，母亲是惠安太后王氏。咸通八年二月二十二日出生于东内。咸通十三年四月，封为寿王，取名杰。乾符四年，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押奚契丹、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皇帝是僖宗同母弟，兄弟之间尤其亲密和睦。自从天下艰难、流离转徙以来，他曾经一直随侍僖宗左右，掌握禁军等重要兵权，众人都认为他奇异不凡而喜爱他。文德元年二月，僖宗突然患病。当时宫廷刚刚恢复，众人都密切关注，突然听说皇帝患病，军民都惊骇错愕。到病势危重的夜晚，仍不知道将立谁为继承人。群臣认为吉王最贤能，又排在寿王之前，准备拥立他，只有军容使杨复恭请求让寿王监国。三月六日，宣布遗诏立寿王为皇太弟。八日，在灵柩前即位，当时二十二岁。任命司空韦昭度代理冢宰。己丑，接见群臣，开始处理政务。皇帝喜爱读书和文学，尤其重视儒术，神采气度雄伟俊秀，颇有会昌年间的遗风。由于先朝威势武力衰弱，国命逐渐衰微，他便尊重礼遇大臣，广泛征召通晓道术的人，意在恢复扩张旧日基业，向天下发号施令。昭宗即位之初，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四月戊辰朔。庚午，追尊圣母惠安太后为恭献。乙亥，河南尹张全义率兵袭击李罕之于河阳，李罕之出城占据泽州。魏博衙军在龙兴寺杀死主帅乐彦祯，又攻打乐从训，将其击败。乐从训率残兵据守洹水，被罗宗弁攻陷城池并杀死。壬午，蔡州贼军孙儒攻陷扬州，杨行密冲破包围逃出，占据宣州。孙儒自称淮南节度使，仍率军攻打宣州。五月丁酉朔，下诏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侍中、沛郡王硃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秦贤、石璠战败后，蔡州贼军逐渐衰弱；当时时溥正被硃全忠攻打，所以把原授时溥都统的命令改授硃全忠。壬寅，蔡州贼将、伪署荆襄节度使赵德諲派使者归顺朝廷，表示愿意讨伐贼军效力，于是任命赵德諲为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赵德諲便率荆襄军队归属硃全忠。六月丁卯朔，因川中贼军王建造成大乱，剑南陈敬瑄向朝廷告急，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扶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韦昭度为检校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蔡州行营奏报在龙陂大败贼军，正进军逼近贼城。七月丙申朔，泽州刺史李罕之引太原军队攻打河阳，被汴州将领丁会击败，退回高平。九月乙未，汴州将领硃珍在埇桥击败时溥的军队，随即攻陷宿州，从此时溥困守城中，不敢再出战。汴州将领胡元琮急攻蔡州。十二月甲子朔，蔡州牙将申丛拘捕秦宗权，打断他的腿，请求投降。朝廷派中使前去宣示谕令，准备任命申丛代理留后。等中使到达时，别将郭璠杀死申丛，劫持秦宗权，把他捆绑送往汴州。蔡州、申州、光州等地平定。下诏赏赐蔡州行营士兵钱二十五万贯，命度支就近发放。这一月，僖宗葬于靖陵。龙纪元年春正月癸巳朔，皇帝在武德殿接受朝贺，宣布大赦，改年号。朝廷内外文武臣僚按不同等级晋升官秩、颁授爵位。任命剑南西川节度使、两川招抚制置使韦昭度为检校司空、东都留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刘崇望以本官身份兼同平章事；任命刑部侍郎孙揆为京兆尹。二月癸亥朔。己丑，汴州行军司马李璠押送逆贼秦宗权及其妻赵氏前来献上。皇帝在延喜门接受俘虏，百官称贺；把他们带到市中示众，向宗庙社稷报告，并在独柳斩杀秦宗权。赵氏被鞭打至死。当初，各诸侯收复长安后，黄巢向东出关，与秦宗权会合。黄巢的贼军虽然平定，但秦宗权的凶徒大量聚集，西到金州、商州、陕州、虢州，南到荆州、襄阳，向东越过淮河流域，向北侵犯徐州、兖州、汴州、郑州，范围涉及数十州。五六年间，百姓无法耕种纺织，千户之邑只剩下一两户；年成又逢灾荒，人们都割食人肉，战乱灾祸的残酷，是前所未闻的。秦宗权平定后，硃全忠又率十万军队接连作战，吞并河南；兖州、郓州、青州、徐州之间血战不止，唐朝国运因此一直走向灭亡。中书省奏请把二月二十二日定为嘉会节，皇帝准许了。三月壬辰朔，任命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守司空、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兼领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任命右仆射、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杜让能为左仆射、监修国史、判度支；任命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张浚为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四月壬戌朔，任命宣武、淮南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汴州刺史、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上柱国、沛郡王、食邑四千户硃全忠为检校太尉、中书令，进封东平王，仍赏赐军费十万贯。五月壬辰朔，汉州刺史王建攻陷成都府，把陈敬瑄迁往雅州，王建自称西川兵马留后。朝廷再次任用田令孜为监军。六月辛酉朔，邢洺节度使孟方立去世，三军推举他的弟弟、洺州刺史孟迁为留后，太原的李克用出兵攻打他。杭州刺史钱镠攻打宣州，攻下城池，擒获刘浩，剖开他的心祭祀周宝。七月，下诏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该军防御观察等使。十月己未朔，青州节度使王敬武去世。下诏任命特进、太子少师、博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崔安潜为检校太傅、兼侍中、青州刺史、平卢军节度观察、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青州三军让王敬武的儿子王师范暂时掌管兵马事务。

译十一月己丑朔，将要在圆丘举行祭祀。改皇帝名为晔。辛亥，皇帝在武德殿斋戒住宿，宰相和百官穿朝服站在朝位。当时左右神策军中尉杨复恭以及两位枢密使都穿朝服侍奉皇帝，太常博士钱珝、李绰等上奏议论说：‘皇帝前往斋宫，内臣都穿朝服。臣查考本朝旧例和近代礼令，都没有内官穿朝服助祭的条文。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天命登基，圣明国运中兴，恭敬地拜见宗庙，能够举行大礼。这些都遵循高祖、太宗制定的制度，必定遵守虞、夏、商、周的旧典，设置冕服章采，恭敬地遵循常法。礼院先前依据大礼使的牒文，称收到内侍省牒文，要求了解内臣穿朝服的品秩，礼院已经依据礼令回复完毕。如今参照近朝事例，如果内官及各卫将军必须制定冠服，就各依所兼任的正式官职，按照资品依礼令穿本官的服饰。这件事留在传闻中姑且可以从宽听从，但礼令中也没有明确写出。请求圣上慈悲，准许臣等的奏议。’奏状呈上，到晚上仍没有答复。钱珝又上奏说：‘臣今天巳时递上奏状，议论内官冠服制度，还没有得到圣旨。恭敬地认为，陛下虔诚举行郊祀，遵循常法，凡是涉及典礼的事，必定遵守法令章程。如今陛下举行先王的大礼，而内臣却穿着先王的法服。明日朝拜大圣祖时，臣将赞导皇帝行礼；如果侍臣的服饰违背制度，就是不合礼法，上犯祖宗，臣宁死也不奉行敕令。臣不才而恰逢圣明时代，承蒙任用充任礼官，如果能够匡正朝廷礼仪，死也不朽；即使粉身碎骨，也是臣心甘情愿。’奏状呈上后，皇帝下朱书御札说：‘你们所议论的很正确，此事可以权宜办理。不要因为小小的瑕疵，竟然妨碍大礼。’于是四名内臣便穿着法服侍奉祭祀。甲寅，圆丘礼仪结束，皇帝登承天门，实行大赦。十二月戊午，宰臣杜让能兼任司空。大顺元年春正月戊子朔，皇帝在武德殿接受朝贺。宰臣和百官上尊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礼仪结束后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顺。二月丁巳，兼任国子祭酒的宰相孔纬认为孔子庙经历战火，有关官署举行释奠礼没有场所，请求内外文臣从观察使、制使以下，直到令、佐官，在本官料钱中每缗抽取十文钱，帮助修缮国学，皇帝准许。宣武节度使硃全忠进位为守中书令，增加食邑一千户，其他待遇照旧。太原都将安金俊围攻邢州多年，城中粮食吃尽，邢洺观察使孟迁献城投降，于是把孟迁的族人送归太原。李克用任命大将安建为邢洺留后。三月丁亥朔，硃全忠上表说：‘关东各藩镇，请求任用朝廷中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担任节度观察使。如果藩臣固守职位、不接受替代，臣请求发兵诛讨他们。像王徽、裴璩、孔晦、崔安潜等人，都是士大夫中的名门望族，任职经历一向很高，应该任用为徐州、郓州、青州、兖州等道的节度使。’皇帝准许了。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他是太原主帅李克用的弟弟，三军推举李克修的弟弟李克恭掌管留后事务。四月丙辰朔，李克用派大将安金俊率军攻打云州。赫连铎向幽州求援，李匡威出兵援助，在蔚州交战，太原军大败，燕军俘获安金俊，把他献给朝廷。李匡威、赫连铎、硃全忠等上表说：‘请趁沙陀军败亡之机，由臣与河北三镇以及臣所统辖的汴州、滑州、河阳军队平定太原，希望朝廷任命一位重臣总领军事。’昭宗认为太原在国家艰难时曾为复兴立下大功，内心怀疑这件事，于是下令中书、门下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议论可否。只有党附硃全忠的人说可以讨伐，认为不可以的占十分之七；宰臣杜让能、刘崇望坚决认为不可。只有张浚提出意见说：‘先朝两次巡幸兴元，实在是沙陀的罪过。当时担心河北诸侯与太原交结牢固，无法清除。如今黄河两岸的大藩镇都愿意讨伐太原，如果不趁它们离心背叛之时除掉太原，就是应当果断时不果断。’孔纬说：‘张浚说得对。’军容使杨复恭说：‘先朝遭受风霜侵袭，流离于草莽之间，七八年中睡觉都不能安席；即使外有贼臣动摇，也同样是由于朝廷内部失去控制。陛下继承皇位，人心欣喜拥戴，不应该轻率地动用武力，为国家制造事端。希望下优厚的诏书答复硃全忠，暂且以安抚使其柔服为说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硃全忠秘密派张浚的亲信党羽贿赂张浚，张浚倚仗硃全忠的支持，不停上奏议论，皇帝勉强听从了他。五月，下诏任命特进、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张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京兆尹孙揆为副都统。任命华州节度使韩建为北面行营招讨都虞候、供军等使；任命宣武节度使硃全忠为太原东南面招讨使；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镕为太原东面招讨使；任命幽州节度使李匡威为太原北面招讨使，云州防御使赫连铎为副使。丙午，潞州军队发生骚乱，杀死主帅李克恭。监军使薛缋把李克恭的首级装在匣中献给朝廷，张浚正要起兵，朝廷举行庆贺。壬子，都招讨使张浚、孙揆率三千神策军前往行营，昭宗亲自到安喜门送行，对他们告诫并宣誓。六月乙卯，李克用的大将、暂代邢洺兵马留后的安建上表，请求三州归顺朝廷，朝廷派中使前往慰劳。下诏任命德州刺史、暂代沧州兵马留后的卢彦威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沧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昌军节度、沧德观察处置等使。卢彦威在光启初年驱逐主帅杨全玫，后来请求节钺，朝廷任命扈跸都将曹诚为沧德节度使；曹诚虽未到任，但卢彦威的请求也没有获准。到这时，王镕、罗弘信因张浚出兵，替卢彦威上奏请求，所以有了这次授职。任命京兆尹、行营兵马副招讨孙揆为检校兵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张浚在晋州会合各军，硃全忠挑选汴州士卒三千人作为张浚的亲兵队。

译秋七月乙酉朔，王师驻扎在阴地，太原大将康君立率兵抵抗。硃全忠派大将葛从周率一千骑兵进入潞州，葛从周暂代兵马留后。硃全忠奏称已经派士兵守卫潞州，请节度使孙揆前往镇守。当时中使韩归范押送孙揆的旌节、官告送到行营。丙申，孙揆接受节旌，率兵二千从晋州前往昭义镇所。戊申，到达长子县山谷中。太原骑将李存孝设伏，擒获孙揆和韩归范的牙兵五百人，押送到太原，其余士兵全被李存孝杀死。太原将领康君立率兵二万人攻打潞州。九月甲申，幽州、云州的蕃汉三万军队攻打雁门，太原将领李存信、薛阿檀将其击败。汴州将领葛从周放弃上党，康君立进入并占据那里，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泽潞兵马留后。十一月癸丑朔，太原将领、邢州刺史李存孝自恃有擒获孙揆的功劳，认为自己应当担任昭义节度使，因李克用任命康君立而怨恨。李存孝从晋州率行营军队返回邢州，占据城池，上表归顺朝廷，又写信给张浚、王镕请求援助。李克用派大将李存信、薛阿檀在阴地抵挡王师，三战三胜，因此河西、鄜州、夏州、邠州、岐州的军队渡过黄河向西返回。韩建率各军守卫平阳，李存信追击，韩建的军队再次战败，韩建退守绛州。张浚带汴州士卒和禁军一万人驻扎晋州，李存信攻打了三天，双方商议说：‘张浚是宰相，俘获他没有好处；天子的禁军，不应该加以伤害。如果得到平阳，对我们也没有利益。’于是退后五十里驻军。十二月壬午朔，张浚、韩建放弃晋州、绛州逃走，李存信收复晋州、绛州，在河中四郡大肆抢掠。丙寅，下诏任命特进、中书侍郎、平章事、太原四面行营都统张浚为检校兵部尚书，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鄂岳观察使。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鲁国公、食邑三千户、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孔纬为检校司徒，兼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处置使。庚午，刚任命的鄂岳观察使张浚被降职授为连州刺史，刚任命的荆南节度使孔纬被降职授为均州刺史，并命令他们骑驿马赶赴任所。太原军驻扎在晋州，李克用派中使韩归范回朝，趁机上表诉说冤屈，说：‘被奸臣张浚依靠硃全忠，离间功臣，导致削夺了臣的官爵。’朝廷想让他消除怨恨，于是下令群臣议论是否可行。左仆射韦昭度等议论说：奖赏有功者、惩罚有过失者，是前代圣王的美好法则；容忍污垢、隐匿瑕疵，是历代帝王留下的训诫。因此，雷雨消解，伏羲、文王以此象征德化；商汤网开三面，以仁德感化天下，采用怀柔之道，从而保存了常法。从轩辕、神农的时代直到周文王、周武王的朝代，无不施行宽厚宏大的政策，使恩泽流布。何况国家正处于德祖守成之日、宪宗致理之时，车轨统一，桑麻遍布万里；烛龙照耀的边野，都有梯航可以通达；火鼠所居的远郊，也都归入正朔。然而王承宗仍拥兵占据镇州、冀州，朝廷诏令范希朝讨伐，连年不能成功，最终还是实行赦免。又有硃滔凭借幽州军队，联合田悦、李纳、王武俊的势力，朝廷派马燧等人征讨也未能取胜，随即又宽赦了他们。历代圣王的典章谋略和当今朝廷的纪律文治，并非不想严厉地驱除那里的风气，迅速像雷电扫荡一样平定他们；但还要考察《春秋》的义理，参照楚、郑的旧事：有时退兵而允许讲和，有时臣服后又予以宽赦。这些事都保存在旧史中，也应载入新书。李克用是代北、漠北一带的强盛宗族，出自阴山的贵胄。他一呼一吸便能激荡风云，指挥调度便能使草木仿佛成形。他仰天指心发誓，要献上失訾人的首级；伏身弯弓、呕血作战，屡次亲临都护府军营。所谓勇力超过常人，并不是因为穷困才来归附我朝。到了陛下圣考懿宗皇帝在位时，彭门失守，李克用亲自驱使精锐士卒，首先建立特殊功勋。先帝即位初年，渚宫大乱，他又率领义军，平定了妖氛。后来封豕长蛇般的贼势屡次侵食上国，加上子朝之乱，都是依靠他同重耳结盟的旧事，保全大朝宗庙社稷，使中兴之业垂名于史册。圣王治理天下，有功勋可以书写，有业绩可以记载；宽宥过错，十代之后也不忘记，念及功劳岂止在一时之间。上天虽高，却能听见下民之声，请陛下采纳这些话。况且如今四海之内创伤仍然严重，九贡之国的纲纪条理还没有理顺。前些日子仓促调发邠州、岐州军队，不久便退回；又征调燕州、蓟州军队，忽然听说内部发生变乱。这是由于粮饷供应失职、物资供应断绝，才导致军队放下武器，实在违背了借箸筹划的本意。这只是下策尚未成熟，并不是圣上谋划不善。倘若陛下重新作出果断裁决，时机适当时施行，将这些已经形成的诚意记录下来，遣散那些军队，消除对方念及旧恩的疑虑，仍按从前的礼数对待他们。臣等所议论的，实在就是这个意思。又听说过去汉将赵充国想趁边境衰弱出兵攻打，魏相于是上书，详细陈述利害，并且说：“倚仗国家强大，夸耀士卒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势，这叫骄兵。骄兵必灭，这不只是人事，也是天道。”又说：“臣不知道这支军队出兵究竟有什么名义。”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汉宣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最终停止了征伐。伏望皇帝陛下鉴察古代用兵的艰难，采纳历代圣王改过向善的美德，把恩德施加于天下，信用甚至及于豚鱼，那么臣等就感激不尽了。何况如今汴州、魏州仍然艰难，幽州、定州正陷困境，即使派人征发军队，哪里能够成事！徒然发布号令，只会白白招来盗寇和仇敌；想要消灭别人，反而不只是使国家受辱。况且这次举动劳苦了前来勤王的军队，他们都推诚效命，却不能让敌骑单独进攻，所希望的是汉兵共同出力。如今这几个藩镇疲于奔命，来不及救援，恐怕又会引发事端。应当告诉他们逐渐进入暑热天气，不利于作战，尽力发布恩泽，遣返藩部。王重盈陈列五郡士卒，更加谨慎地加强关防；王珙振作两河精锐，更加严整军容旗鼓。然后嘉奖他们上表请罪，怜悯并接受他们的自陈，记录他们以前的功劳，再要求他们以后建立功效。恢复神爵年间的旧典，归还日逐王过去的封号。应当告诉他们，朝廷已经斥责王恭，不要再怀疑晋帝；所有臣子，确实都十分诚恳。李克用现有的官职爵位，也请一并收回，但仍依照从前编入宗属名籍。朝廷听从了这个意见。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以本官兼任同平章事，任命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尚书右仆射王徽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贞”。

译二年春正月壬子朔日，李克用急攻邢州。李存考向王镕求援，王镕出兵救援，驻扎在尧山。李克用从太原赶来，将其击败，进而包围邢州。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杜让能晋升为太尉、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兼领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任命中书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刘望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事，任命工部侍郎、平章事崔昭纬判户部事。二月辛巳日，李克用又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此前张浚、韩建兵败后，被太原将领李存信等追赶，到这时才从含山越过王偓，经河清，到达河阳。适逢黄河泛滥，没有船只，韩建毁坏民舍，制作了几百只木筏，才得以渡河，许多人翻船溺水；于是让他的部众在司徒庙休息。这次战役，朝廷依靠硃全忠和三个藩镇的军队。硃全忠当时正与徐州、郓州连续交战，于是向镇州、魏州索取兵力和粮食，但最终没有赶到行营。镇州、魏州依靠太原作为屏障，担心太原郡一旦被攻破，镇州、魏州也会危险，因此王镕、罗弘信也没有出兵。只有邠州、岐州、华州、鄜州、夏州的乌合之众会集于晋州。军队尚未交战，孙揆就被擒获，燕州士卒又失败，所以河西、岐山一带的军队望风溃散，张浚、韩建也终于失败。硃全忠认为镇州、魏州不提供兵粮而观望，便派庞师古率兵讨伐魏州，攻陷十县；罗弘信请求结盟，庞师古于是退兵。棣州刺史张蟾被青州将领王师范击败。新授平卢节度使崔安潜从棣州回朝，又授任太子少师。三月辛亥朔日，任命青州权知兵马留后王师范检校兵部尚书，兼任青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平卢军节度观察、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淮南节度使孙儒被宣州观察使杨行密杀死。当初，杨行密在扬州失守后占据宣州，孙儒率兵围攻了三年。这年春天，淮南发生严重饥荒，军中又流行疫病，死亡者达到十分之三四。这个月，孙儒也患病，被部下擒获，投降杨行密。杨行密于是兼并孙儒的部众，再次占据广陵。六月，王镕出兵援救李存孝，李克用大举征讨镇州。七月，太原军从井陉出兵，驻扎在常山镇，大肆劫掠镇州、赵州、深州等郡。幽州节度使李匡威亲自率领步骑三万人援救王镕。八月，李克用收兵回师。九月丁未朔日。乙卯日，天子赐左军中尉杨复恭几案和手杖，让他以大将军身份退休。杨复恭发怒，称病不接受诏命。十月丁丑朔日。甲申日，天威军使李顺节率禁兵讨伐杨复恭，杨复恭的养子、玉山军使杨守信率兵抵抗，在昌化里列阵。昭宗登上延喜楼，陈列军队自卫，等待事变。双方相持到晚上，没有交战便退去。这天夜里，杨守信拥护部众保护杨复恭离开京师，边战边走，从通化门出去，沿七盘路前往商州，又命义儿张绾负责殿后。永安都头安权追上张绾，将他擒获带回。十一月，硃全忠上表，请求调换时溥的节镇。这个月，汴军攻陷宿州，于是授时溥太子太师。时溥部将刘知俊投降汴军。镇州王镕、幽州李匡威又谋划攻打定州，分割其土地，王处存向太原求援。十二月丙子朔日，任命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右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刘崇望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徐宿观察制置使。当时李顺节倚仗恩宠而横行，出入都带着兵器和卫兵；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害怕他图谋非分。丁亥日，两名中尉传诏召李顺节，李顺节带三百名甲士随行，到了银台门，门司传诏让随从停止前进。两名中尉在仗舍邀请李顺节，坐下后，命部将嗣光突然砍杀李顺节，头颅随剑落地。他的部下得知李顺节已死，大声喧闹，冲出延喜门。这天，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发生骚乱，劫掠永宁里，到晚上才平定。户部尚书郑延昌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判度支。景福元年春正月丙午朔日，皇帝在武德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福。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等上表，称兴元杨守亮接纳叛臣杨复恭，请求共同从各自军中出兵讨伐，并且自行准备军粮，不从度支支取，只请求给李茂贞加授山南招讨使的名号。宦官们都不同意他们的奏请，昭宗也认为李茂贞取得山南后会有图谋帝位的意图，所以诏令迟迟没有下达。李茂贞发怒，与王行瑜不等候朝廷进止，便发兵攻打兴元。多次请求授予招讨使之命，又给宰相杜让能、中尉西门君遂写信，言辞辱骂，凌辱蔑视王室，昭宗内心不能容忍。二月丙子朔日。庚寅日，太原、易定两军合力攻打镇州，王镕又向幽州告急，李匡威率步骑三万人赶来救援。当时太原军驻扎在常山镇，易定军驻扎在坚固的镇州，燕、赵士卒分头抵抗他们。三月，李克用、王处存收拢军队退兵。四月乙亥日，左军中尉西门君遂杀死天威军使贾德晟。当时贾德晟和李顺节共同掌管天威军，李顺节死后，中尉憎恨贾德晟，便诬奏将他杀死。这天，贾德晟部下的一千多名骑兵出逃投奔凤翔，从此岐军更加壮大。五月甲辰日，诏令河南尹张全义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任孟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节度、孟怀泽观察等使。七月，燕州、赵州军队合力援救邢州，太原大将李存信率军在尧山抵抗，王镕大败退回。十一月辛丑日，凤翔、邠宁两地的军队攻打兴元府，攻陷了该城。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与前左军中尉杨复恭、判官李巨川突围逃走，准备投奔太原。李茂贞上表朝廷，请求让他的儿子李继密暂代兴元府事务。十二月辛未朔日，华州节度使韩建奏报，自己在乾元县遇到兴元府溃散的士兵，将他们击败。杨守亮、杨复恭等已经被处斩，都把首级传送到京师。

译二年春正月辛丑朔日，诏令权知剑南东川兵马留后顾彦晖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剑南东川节度观察等使。当时王建连年攻打顾彦晖，李茂贞想与王建争夺东川，所以特意上表请求正式授予顾彦晖旄钺，以表示修好。二月庚午朔日，太原李克用率兵攻打镇州，军队从井陉出发，王镕害怕，再次向幽州求救。甲申日，李匡威又来援救，太原军退回邢州。三月庚子日，诏令捧日都头陈珮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扈跸都头曹诚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并都加特进、同平章事。分别命令他们赴任，同时剥夺其军权。当时朝廷议论认为李茂贞傲慢轻侮王命，武臣难以控制，想任用杜让能和亲王掌管禁兵，所以罢免五名将领的军权，又加授同平章事以取悦他们。太尉杜让能奉册受拜，食邑增加到六千户。这个月，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占据幽州，自称留后，用符信召回行营士兵，士兵全都返回幽州。李匡威既然无路可归，便派判官李贞抱着奏表入朝，请求朝觐。王镕感念李匡威援助的恩惠，于是在恒州修筑宅第，迎接李匡威安置在那里。四月己巳日，汴将王重师、牛存节攻陷徐州，节度使时溥全家自焚而死。硃全忠派将领庞师古守卫徐州。六月丁酉朔日。乙卯日，幽州节度使李匡威谋害王镕，想夺取他的帅位；恒州三军攻打李匡威，将他杀死。戊午日，诏令太尉、门下侍郎、平章事、晋国公杜让能的食邑增加到九千户。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崔昭纬晋升为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郑延昌兼任刑部尚书，并都增加食邑至一千户。任命祠部郎中、知制诰陆扆为中书舍人，仍任原来的翰林学士。幽州节度使李匡筹派使者向王镕发布檄文，追问杀死李匡威的罪责。两个藩镇结下怨仇，硃全忠派判官韦震出使幽州调解。七月，李克用发兵攻打镇州，在平山击败王镕的军队。王镕害怕，请求结盟，并答应以兵粮帮助攻打邢州；李克用同意了，于是回军襄国。癸未日，诏令凤翔陇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凤翔尹、上柱国、岐王、食邑四千五百户李茂贞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等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凤翔尹，充任凤翔陇州节度使。当时李茂贞依仗兵力，要求兼任山南节度使，昭宗很久没有批准；李茂贞上表言辞不恭，极力诋毁时政，皇帝不能容忍，准备发兵问罪，所以让徐彦若取代他。八月丙申朔日，任命嗣覃王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为副使。九月丙寅朔日，任命武胜军防御使钱镠为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并将镇海军的名额迁到杭州。乙亥日，覃王率领扈驾五十四军进攻岐阳，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率兵迎战，驻扎在盭厔。壬午日，岐军进逼兴平，王师自行溃败。李茂贞乘胜逼近京师，进军驻扎在三桥。甲申日，昭宗驾临安福门，斩杀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内枢密使李周潼，派中使赐给李茂贞诏书，命令他收兵返回镇所。李茂贞在临皋驿陈列军队，数说宰臣杜让能的罪过，请求诛杀他。诏令将太尉、平章事、晋国公杜让能贬为雷州司户。十月乙未日，赐杜让能自尽；他的弟弟户部侍郎弘徽因杜让能获罪，也被赐死。十一月，诏令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代理中书令，进封秦王，兼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赐邠州节度使王行瑜“尚父”称号，赐给铁券。任命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崔昭纬兼任尚书左仆射，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任命特进、行右仆射韦昭度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延资库使。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判度支郑延昌免去知政事职务，任尚书左仆射，这是因为他以疾病请求免职。任命新授凤翔节度使徐彦若重新参与知政事。户部侍郎、判户部事王搏以本官兼任同平章事。乾宁元年春正月乙丑朔日，皇帝在武德殿接受朝贺，宣布大赦，改年号为乾宁。凤翔李茂贞前来朝见，大规模陈列兵卫，进献歌妓三十人，皇帝在内殿设宴招待他，几天后他返回藩镇。当时李茂贞拥有山南的梁、洋、兴、凤、岐、陇、秦、泾、原等十五多个郡，兵甲强盛，凌驾于弱小的王室之上，很有图谋帝位的意图。二月，汴军在东阿大败兖州、郓州军队，朱瑄、朱瑾势力窘迫，向太原求援，李克用出兵救援他们。三月甲子朔日，太原军攻打邢州，将其攻陷，擒获叛将李存孝，用囚车押送到太原，肢解了他。李克用任命大将马师素暂代邢州、洺州团练事务。五月，蔡州叛军孙儒的部将刘建锋攻陷潭州，自称湖南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陆扆为户部侍郎、知制诰，充任原职。六月壬辰日，李克用攻陷云州，擒获大同防御使赫连铎，任用他的牙将薛志勤守卫云中。十月庚寅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搏为湖南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知制诰李磎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宣布诏令那天，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出班哭泣，说李磎奸邪，依附宦官，不可以处在辅弼大臣的位置，因此任命诏令没有施行。戊申日，诏令御史中丞崔胤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这个月，李克用率太原军进攻幽州。十二月，幽州节度使李匡筹突围逃走。李克用攻陷幽州，任用李匡威的旧将刘仁恭代理幽州兵马留后。这个月，李匡筹向南逃往关中，到了景城，被沧州节度使卢彦威杀死。二年春正月己未朔日，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琅邪郡王王重盈去世，三军拥立王重盈之子、行军司马王珂主持留后事务。

译二月己丑朔日，王重盈的儿子、陕州节度使王珙和绛州刺史王瑶起兵讨伐王珂，并上表控诉王珂冒用王姓，并非王重荣的儿子。王珂、王珙争夺蒲州帅位，皇帝派中使慰劳他们。三月，诏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河中尹，充任河中节度、晋绛慈隰观察处置等使。浙东节度使董昌僭越称帝，国号罗平，年号称“大圣”，任用婺州刺史蒋瑰为宰相，仍然擅自授予官职。镇海军节度使钱镠请求率本军进讨，朝廷同意。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赵光逢为尚书左丞，仍充任原职。太原李克用上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他的儿子王珂应当承袭，请求赐给节钺。邠州王行瑜、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各自上表，说王珂只是养子，不应承袭，请求任王珂为陕州节度使、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天子因为先前已经答应李克用的奏表，迟迟没有下诏。五月丁巳朔日。甲子日，李茂贞、王行瑜、韩建等各自率领数千精锐甲士入朝，京师大为恐慌，百姓纷纷逃散，官吏无法制止。昭宗登上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帅到达后，在楼下拜舞，昭宗登临楼台，亲自劝告他们说：“你们都是藩侯，应当保守臣节；带兵入朝，又不经过奏请，究竟是什么意思？”李茂贞、王行瑜汗流浃背，不能回答，只有韩建陈述入朝的原因。皇帝又召他们登楼，赐酒，在同文殿设宴招待他们。李茂贞、王行瑜极力声称南北两司互相倾轧，严重败坏时政，请求诛杀其中罪行最重的人。于是贬黜宰相韦昭度、李磎，不久又在都亭驿杀死他们，并杀死数名宦官后离去。王行瑜留下弟弟王行约，李茂贞留下养子阎圭，各自率兵两千人留宿宫廷担任警卫。当时三位节帅共同谋划废黜昭宗、拥立吉王，听说太原起兵后才停止，只留下军队宿卫便返回。壬申日，将被责授均州司户的孔纬、绣州司户张浚一并任为太子宾客。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陆扆为兵部侍郎，充任原职。六月丁亥朔日，任命京兆尹、嗣薛王知柔兼任户部尚书、判度支，兼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壬辰日，任命太子宾客孔纬为吏部尚书，不久又恢复其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延资库使、上柱国、鲁郡开国公等职，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二百户，仍赐称“持危启运保乂功臣”。当时孔纬在华州，不久因太原军到达而没有赴任。恢复太子宾客张浚的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侯等职，食邑二千户。张浚在长水，也没有到京师。又任王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七月丙辰朔日，李克用率全军渡河，以讨伐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等带兵到宫阙、犯上作乱的罪行。庚申日，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弃守州郡进入京师，对两军中尉骆全瓘、刘景宣说：“沙陀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请护送车驾前往邠州，那里还有城池可以守卫。”当时刘景宣依附凤翔。癸亥日夜里，阎圭与刘景宣的儿子刘继晟、同州王行实纵火劫掠东市，请求皇帝出京巡幸。皇帝听到骚乱，登上承天门，派诸王率禁兵抵御。捧日都头李筠率本部军队在楼上护卫。阎圭率凤翔士卒进攻李筠，箭射到了御座所在楼门。皇帝害怕，下楼与亲王、公主及数百名内人前往永兴坊李筠的军营。扈跸都头李君实率兵随后赶到，于是与李筠的两都士卒护卫皇帝，从启夏门出城，在华严寺休息，等待后宫内人随后到达。这天晚上，皇帝驾临莎城镇。京师士民跟随出行的有几十万人，等到走到南山谷口时，因炎热渴死者达到三分之一。到傍晚，又遭盗寇劫掠，痛哭声震动山谷。暂令京兆尹知柔主持中书事务和随驾置顿使事务。过了两夜，宰相徐彦若、王搏、崔胤三人到达，于是迁往石门镇的佛寺。仍命知枢密刘光裕、薛王知柔返回京师处理事务，集合禁军以防守宫禁。丙寅日，李克用派牙将阎谔带着奏表赶来问候，奏报军队驻扎在河中，等待皇帝进止，然后出发前往邠州。丁卯日，皇帝派内官张承业传诏给李克用军，立即让他监督太原行营兵马，出发前往新平。又派内官郄廷立传诏给泾州，命张鐇发动泾原军队与李克用军会合。皇上在南山住了半月余，李克用仍在河中，没有到达渭北。皇上担心凤翔士兵劫持并迁移自己，于是命延王带着御服、鞍马、玉器等物到河中，宣谕说：“朕把景宣、全瓘、行实、继鹏看作内外勾结的奸谋之徒，他们在双阙之下擅自发动战争，烟尘转眼间四起，劫掠杀戮遍地。朕偶然逃脱了兵刃，于是迁移车驾；这次巡幸，只是停留在近郊。因为知道卿统领精锐大军，驻扎在蒲坂附近，朕多次飞驰传书下诏，接连派遣使者。希望卿以社稷为忧，把君主和亲人放在心上，一定会考虑响应，迅速商议出兵。哪里料到将近两旬了，还没有收到卿的奏表，忧虑非常迫切，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难道是忠义之心不够深切，不能使卿内心自责，还是道路上或许有阻碍耽搁？现在特意派遣亲信，恳切托付给功勋卓著的贤臣，所以派延王戒丕、丹王允和供奉官王鲁纡等前来宣示。卿应立即统率勇猛的军队，直抵邠州、凤州，荡平妖党巢穴，以拯救危急局势，这正是朕所期望的。”八月乙酉朔日，延王到达河中时，李克用已经派出前锋到达渭北，又命史俨率领五百骑兵前往行在护卫皇上。己丑日，李克用亲自到达渭桥寨。癸巳日，官军在梨园斩杀邠军数千人，俘获其大将王令陶，押送来献。

译又下诏命鄜州节度使李思孝率本部军队进军征讨。丁酉日，下诏任命兼有河东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陇西郡王等职爵的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命夏州节度使李思谏为邠宁东北面招讨使，泾原节度使张鐇为邠宁西面招讨使，河中节度使王珂为行营供军粮料使。李茂贞听说后害怕了，斩杀阎圭、武秃子，将首级传送到行在，并上表请罪。辛丑日，下诏削夺王行瑜现有的官职和爵位。改授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统。又对他的部将盖寓、李存信、阎锷以及判官王让、李袭吉等人，分别下诏赏赐。又任命河中都监袁季贞为邠宁四面行营兵马都监押。壬寅日，李克用派儿子李存贞带着奏表到行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宫城。皇帝下诏答复说：“前些日子延王回来，说卿忧虑时局、体恤国家，恪守礼法、竭尽忠诚，在接待应对之间，始终尽到臣节。朕已经充分了解卿的忠心，也知道卿感念我的恩荣。静心思量卿尊奉君主的心意，果然符合卿知晓为臣本分的表现。朕打算在本月十二四日返回都城，希望安定万民。万民倚仗我的功德，如同倚靠长城；卿应迅速施展剪除荡平叛乱的谋略，以慰藉百姓的期望。” 癸卯日，又命延王传诏，命李克用派三千骑兵到三桥驻扎，以准备皇帝回銮。辛亥日，皇帝车驾返回宫城。壬子日，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诸道盐铁转运使崔昭纬免去知政事职务，任太子宾客。任命河中兵马留后王珂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护国军节度、河中晋绛慈隰观察等使；任命幽州兵马留后刘仁恭检校司空，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押奚契丹等使；追赠已故左军中尉杨复恭开府仪同三司、魏国公。这些任命都是依照李克用的奏请。九月甲寅朔日。丙辰日，诏令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东莞郡公徐彦若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搏为金紫光禄大夫、户部尚书、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金紫光禄大夫、户部兼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并赐称“扶危匡国致理功臣”。癸亥日，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鲁郡开国公孔纬去世，追赠太尉。十月甲申朔日，王师攻破贼军梨园寨，俘获、斩杀的敌军以万计，王行瑜因此据城自守。丁亥日，诏令赦免囚禁者，其中条文说：“那些身居柱石般重要的职位、位列台衡重臣的人，有的被委任掌握军权，有的参与机密政务。最终因为接连遭受诽谤，竟至于背负祸名，使朕爱惜生命的心情受到压抑，实在令人叹惜那些被迫死亡的人。” 自大顺年间以来，凡是没有罪过却被削夺官职爵位的人，一律恢复官职资品。杜让能、西门君遂、李周潼以下，都予以昭雪，恢复他们的爵位官秩。韦昭度过去任宰相，每每施展宰相才干；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只有他能够压制，导致他蒙受沉冤，想来正是因为这件事。李磎文章宏大丰富，远远超出同辈，最终却因朋党之争被排挤到死地，凡是有见识的人，谁不叹息。应当一并为他们昭雪，仍恢复官爵。”又下敕说：“将太子宾客崔昭纬贬为梧州司马，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贬为崖州司户。”又诏令邠州行营都统说：“邠州节度副使崔鋋，在攻破贼军时，不要让他漏网。崔鋋去年与崔昭纬结党，交结王行瑜，酿成祸根，祸乱的根源就是这个贼人。交给四面行营知悉办理。”这个月，四面行营大军会集邠州。十一月癸未朔日。壬寅日，王行瑜与他的妻子、儿女及部属五百余人突围逃奔，到了庆州，王行瑜被部下杀死；他的家属二百口，也一同到行营请求投降。李克用派牙将阎锷把他们献送到京师。十二月甲申朔日，昭宗在延喜门接受俘虏和敌人的首级，百官在楼前称贺。下诏任命李克用为守太师、中书令，进封晋王，食邑九千户，改赐“忠贞平难功臣”的称号。这个月，李克用率军返回太原。下诏：皇帝的第三子李祤封为棣王，第五子李禊封为虔王，第六子李禋封为沂王，第七子李祎封为遂王。三年春正月癸丑朔日，下诏任命特进、户部尚书、兼京兆尹、嗣薛王知柔检校司徒，兼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尚书右丞崔泽为凤州刺史。魏博的罗弘信在莘县击败太原军。起初，兖郓向太原表示愿意援助，李克用命蕃将史完府、何怀宝等率一千名骑兵前往援助。到这时，他又命大将李存信驻扎在莘县；魏博人常常借道通行，李存信约束军队不严，有人侵扰魏博百姓。罗弘信大怒，埋伏军队袭击他们，那支军队在夜间溃败。从此罗弘信向南与朱梁结盟，同太原断绝关系；兖州、郓州也已经相继陷落。二月壬子朔日，诏令通王李滋为开府仪同三司，主管侍卫诸道军事。任命银青光禄大夫、户部尚书、嘉兴县子、食邑五百户陆扆为兵部尚书。三月壬子朔日，任命考功员外郎、集贤殿学士杜德祥为工部郎中、知制诰。四月壬午朔日，湖南军队发生叛乱，杀死其节帅刘建锋，三军拥立他的部将、权知邵州刺史马殷为兵马留后。镇海军节度使钱镠攻打越州，攻下后斩杀董昌，平定浙东。诏令加授钱镠检校太尉、中书令。五月辛巳日，被责授梧州司马的崔昭纬获赐自尽。诏令金紫光禄大夫、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王搏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越州刺史，充任镇东军节度、浙江东道观察处置等使。

译六月庚戌日，李克用率沙陀、并州、汾州军队五万人攻打魏州，进抵外城，在魏州所属六郡大肆劫掠，攻陷成安、洹水、临漳等十多个县邑，这是为了报复莘县之仇。凤翔李茂贞怨恨朝廷曾讨伐硃玫，断绝朝贡，谋划将要进犯宫阙，天子命覃王整治军队等待事变。这个月，李茂贞上表请求率军入朝。皇帝命通王、覃王、延王分别统领安圣、捧宸、保宁、宣化四军，保卫京城附近地区。丙寅日，凤翔军进犯京畿，覃王在娄馆抵抗，交战不利。秋七月庚辰朔日。壬辰日，岐军逼近京师，诸王率禁兵护送皇帝车驾准备前往太原。癸巳日，皇帝驻扎在渭北，华州韩建派儿子韩充奉表问候，请求皇帝驻跸华州，于是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催促诸道纲运等使。诏书对韩建说：“启程出行时，已经在河东，如今暂且前往鄜畤。”甲午日，驻扎富平。韩建前来朝见，哭泣着奏说：“强悍的藩臣不只是李茂贞。即使太原前来勤王，也不应巡幸远行。臣镇守的地方控制着关中要地，兵力虽然微弱，却足以自守。陛下如果轻易舍弃近畿，远行到边塞，离开园陵宗庙，难道不痛心吗？失去魏阙的坚固防守，也不是良策。如果车驾渡过黄河，必定难以再回来；谋划如果不善，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希望陛下暂且驻跸三峰，谋划恢复大业。”皇帝也流泪说：“朕实在难以忍受李茂贞，愤怒之下没有想到后果。你的话是对的。”乙未日，驻扎下邽；丙申日，驻跸华州，以衙城作为行宫。当时岐军进犯京师，宫室和街巷全都化为灰烬，自中和年间以来修葺营造的功业，荡然无存。乙巳日，诏令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上柱国、博陵县开国伯崔胤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丙午日，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知制诰、嘉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八月己酉朔日。甲寅日，新任镇东军节度使钱镠暂时统领浙江东道军州事务。戊午日，诏令户部侍郎、平章事陆扆为中书侍郎，兼判户部事。九月初一日（己卯朔），汴州硃全忠、河南尹张全义和关东各诸侯一同上表，说秦中发生灾害，请求皇帝车驾迁都洛阳。全忠、全义说：臣等已经上表率领各藩镇，修缮治理洛阳宫室。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们。乙未日，下诏任命新授清海军节度使崔胤重新主持政务。崔胤出镇时，硃全忠再次上表请求议论奏劾，说崔胤不应离开宰相职位，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丁酉日，下诏将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陆扆贬任硖州刺史，这是因为崔胤恼怒陆扆取代自己，便诬奏说陆扆结党庇护李茂贞。丙午日，下诏任命镇国军节度使韩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任修复宫阙、京畿制置、催促各道纲运等使；任命京兆尹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十月初一日（戊申朔），任命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薛昭纬为礼部侍郎。壬子日，下诏任命兵部侍郎、平章事孙偓为中书侍郎，充任凤翔行营招讨使。甲寅日，孙偓在驿舍会见各将领，商议进军。戊午日，李茂贞上表请罪，愿意改正侍奉君主的礼节，继续修行职贡，并献钱十五万，帮助修缮京城宫阙。韩建在旁边替他们说情，军队于是没有出发。十一月初一日（丁丑朔），任命韩建兼领京兆尹、京城把截使。十二月丁未日，李克用放纵军队劫掠并俘获魏博各郡县。任命前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知制诰赵光远为御史中丞。太常礼院奏请暂时设置行庙，以便皇帝巡行时祭告享祀，皇帝同意了。四年春正月初一日（丁丑朔），皇帝车驾在华州行宫，接受群臣朝贺。癸未日，汴州将领庞师古攻陷郓州，节度使硃瑄和妻子荣氏突围逃走。硃瑄到中都时，被当地百姓杀死；荣氏被汴军俘获。硃全忠任命庞师古为郓州兵马留后。宰相孙偓被罢去主持政务，仍任兵部尚书。二月初一日（丙午朔）。戊申日，汴州将领葛从周进攻兖州并攻陷，节度使硃瑾逃奔杨行密，他的将领康怀贞向葛从周投降，硃全忠任命葛从周为兖州兵马留后。从此，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等州都被硃全忠占领，只有王师范据守青州，但也向汴州表示归顺。己未日，下诏任命朝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荥阳县男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癸丑日，将硖州刺史陆扆贬任工部尚书。甲寅日，华州防城将花重武报告说，睦王以下八王想谋杀韩建，准备移驾到河中。皇帝听说后大为惊骇，召韩建来告知此事，韩建以生病为辞，不敢前来。皇帝便命通王以下诸王到韩建治所自行陈述。韩建奏道：“今天未时，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等八人来到臣的治所，事情的原委不可测知。臣思量此事，不宜与诸王相见，又恐怕他们久留臣处，对事情不合适。何况睦王等人与臣有内外之别，尊卑礼制相隔；至于政事，他们从未侵犯臣，忽然来到臣门前，意图实在不可测。” 韩建又引用晋室八王扰乱天下的事，说：“请依照旧制，命令诸王住在十六宅，不得掌管军队。那些殿后、捧日、扈跸等军人，都是坊市中的无赖之徒，不堪任用为侍卫，恳请把他们遣散，以安定众人的心。”昭宗不得已，全部听从了他。当日，八王被囚禁在别宅，殿后侍卫四军两万多人全被遣散，并在大云桥下杀死捧日都头李筠。从此，天子的卫士全没有了。丙辰日，韩建上表，请求册封皇太子和亲王，以作为维护皇室的计划。己未日，下诏德王裕应册立为皇太子。辛酉日，下诏皇帝第八子秘封为景王，第九子祚封为辉王，第十子祺封为祁王，第十一子禛封为雅王，第十二子祥封为琼王。

译三月初一日（丙子朔）。戊寅日，下诏韩建进封昌黎郡王，改赐“资忠靖国功臣”的称号。任命光禄大夫、兵部尚书、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侯、食邑二千户张浚为尚书左仆射，仍依旧充任租庸使。四月初一日（丙午朔），就地加授福建节度使王潮检校尚书右仆射。韩建献上十条密封奏章，其中第三条是请求为太子和诸王设置师傅，教导他们。于是任命太子宾客王牍为诸王侍读。宰相郑綮因病请求退休，于是被罢去主持政务。五月初一日（乙亥朔），任命国子博士硃朴为右谏议大夫、同平章事。七月甲戌日，皇帝与学士、亲王登上齐云楼，向西眺望长安，命乐工演唱御制《菩萨蛮》词。演奏完毕，众人都流泪沾湿衣襟，覃王以下诸王也都作词应和。八月初一日（甲辰朔），任命工部尚书陆扆为兵部尚书。韩建与邠、岐三镇一向有蔑视君主的迹象，等到李克用诛杀李行瑜后，他心中常常咬牙切齿。去年皇帝车驾将要前往河东时，便命延王戒丕出使太原，会见李克用，说明皇帝巡视地方的意图。本月，延王从太原回来。韩建奏道：“自陛下即位以来，您与近亲辅臣交恶，都是因为诸王掌管军队，凶恶之徒乐于制造祸乱，以致车驾不得安宁。近来臣奏请罢除诸王兵权，实在是担心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如今听说延王、覃王还包藏阴谋，希望陛下圣断，不要迟疑，在祸乱尚未发生之前加以制止，这就是社稷的福分。”皇帝说：“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过了几天，韩建因为皇帝没有答复，便与知枢密刘季述假传诏令发兵，包围十六宅。诸王害怕了，披散头发，沿着墙呼喊：“官家救救孩子的性命！”有的登上屋顶，有的攀着树逃走。当日，通王、覃王以下十一王及其侍从，都被韩建的军队驱赶到石堤谷，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死；韩建又以谋反罪名奏报。随后杀死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黜平章事硃朴，这些人都是皇帝宠爱亲近的臣子。九月初一日（癸酉朔），任命御史中丞狄归昌为尚书左丞。任命刑部侍郎杨涉为吏部侍郎。下诏任命镇国、匡国等军节度使韩建为守太傅、中书令、兴德尹，封颍川郡王，赐铁券，并御笔书写“忠贞”二字赐给他。韩建多次上表辞去王爵，于是改封为许国公。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进封临清郡王。本月，罗弘信去世，追赠太师，谥号庄肃。衙军拥立他的儿子、副大使罗绍威主持兵马事务，不久赐给他节钺。十月初一日（丁酉朔），河南尹张全义就地加授侍中。汴州将领硃友恭从江西行营回来，经过安州时杀死刺史武渝，派部将守卫该州。汴州将领张存敬率兵袭击蔡州，刺史崔洪表示归顺，请求把弟弟崔贤送到汴州作人质，汴州答应了。十二月丙寅日，李克用部将、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泽州刺史李罕之乘潞州没有主帅，袭击并夺取潞州，派儿子李颢到汴州请求投降，硃全忠上表任命李罕之为节度使。冬十月初一日（癸卯朔），任命华州节度使韩建兼任同州刺史、匡国军节度使。硃全忠派部将、权徐州兵马留后庞师古和兖州留后葛从周，率领兖、郓、曹、濮、徐、宿、滑等州七万军队渡过淮河，讨伐杨行密。下诏任命太中大夫、前御史中丞裴贽为礼部尚书、知贡举。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在安塞大败沙陀军，李克用单骑逃脱。十一月壬申日为朔日。癸酉日，淮南大将硃瑾暗中率领水军，在清口袭击汴军，庞师古的全军都覆没，师古也被擒获。葛从周进军，从霍丘渡过淮水，到达濠州，听说庞师古战败，便率军退却，两夜后到达渒河，刚要渡河，硃瑾就到了。这一天，淮军将士几乎全部被杀、受伤或溺死，返回的人不足千人，只有牛存节的一军先行渡河而得以免难。等到军队抵达颍州时，大雪严寒，冻死者有十分之五六。自古以来军队败亡得如此惨重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由此，行密占据了江、淮之间的地区。任命检校司空、权知兖州兵马事葛从周为兖州刺史，充任泰宁军节度使；任命颍州刺史王敬荛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这是依从朱全忠的奏请。光化元年春正月初一日（辛未朔），皇帝车驾在华州。任命兵部侍郎崔远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各道进贡修缮宫阙的钱，命京兆尹韩建进入京城筹划核算。硃全忠派判官韦震入朝奏事，请求兼领郓州。当时全忠军队战败后，想扩大自己的权力，以遏制邻近藩镇的变乱。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倚仗安塞之战的胜利，想吞并河朔，本月派儿子刘守文率兵袭击沧州，节度使卢彦威弃城逃走，刘守文于是占据沧州，自称留后。四月庚子日，下诏淑妃何氏应册立为皇后。皇帝到陟屺寺，在韩建献上的御庄设宴款待随从官员。五月初一日（己巳朔），因册立皇后而大赦天下。汴州将领葛从周率军进攻李克用的邢州、洺州、磁州等州，攻陷了这些地方。硃全忠任命葛从周为三州兵马留后。六月己亥日，皇帝到西溪观看竞渡。天下各藩镇长官和文武百官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七月，汴州将领氏叔琮攻陷赵匡凝的随州、唐州、邓州等州。下敕将华州升为兴德府，刺史改称尹，左右司马改称少尹，郑县列为次赤县，官员资历品望与五府相同。封华岳庙为佑顺侯。八月初一日（戊戌朔）。己未日，皇帝车驾从华州返回京城。甲子日，皇帝在端门接受朝见，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化。九月初一日（戊辰朔），任命御史中丞狄归昌为尚书左丞。下诏任命镇国、匡国等军节度使韩建为守太傅、中书令、兴德尹，封颍川郡王，赐铁券，并御笔书写“忠贞”二字赐给他。韩建多次上表辞去王爵，于是改封为许国公。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进封临清郡王。本月，罗弘信去世，追赠太师，谥号庄肃。衙军拥立他的儿子、副大使罗绍威主持兵马事务，不久赐给他节钺。十月初一日（丁酉朔），河南尹张全义就地加授侍中。汴州将领硃友恭从江西行营回来，经过安州时杀死刺史武渝，派部将守卫该州。汴州将领张存敬率兵袭击蔡州，刺史崔洪表示归顺，请求把弟弟崔贤送到汴州作人质，汴州答应了。十二月丙寅日，李克用部将、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泽州刺史李罕之乘潞州没有主帅，袭击并夺取潞州，派儿子李颢到汴州请求投降，硃全忠上表任命李罕之为节度使。二年春正月初一日（乙未朔）。丁未日，任命兵部尚书陆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二月，蔡州刺史崔洪被衙兵逼迫，与他们一起逃往淮南。当时崔洪把弟弟崔贤送到汴州作人质，汴州人把崔贤送回蔡州，并征发三千士兵出征。蔡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崔贤，于是拥护崔洪渡过淮河。硃全忠命儿子硃友裕守卫蔡州。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驱使燕军十万人，准备兼并赵、魏。本月攻陷贝州，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屠杀，把尸体投入清水，河水因此不能流动。随后进攻魏州。罗绍威向汴州求救。

译三月，硃全忠派大将张存敬率军救援罗绍威，驻扎在内黄。葛从周从邢州、洺州率领八百名精锐骑兵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听说汴军在内黄，便率军前去进攻。张存敬在内黄以东设下埋伏，大败燕军，俘获、斩杀三万人，生擒单可及。刘守文带着残余军队返回魏州，被张存敬、葛从周乘势追击，燕军再次战败，刘仁恭父子仅仅逃脱。汴、魏两军合兵追赶，赵军又在东部边境截击他们，从魏州到沧州五百里之间，僵直的尸体相互枕藉。这年春天，有白气横贯天空，像白绢一样，从西南直达东北，随后燕军便战败了。四月，汴州将领氏叔琮从上党进军攻打太原，出石会时，沙陀军擒获了他的先锋将陈章，氏叔琮于是退兵离去。六月，下诏任命昭义节度使、检校太尉、兼太师、侍中、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李罕之为孟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节度、孟怀观察等使；任命检校司徒、孟州刺史、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泽、潞等节度使：这是听从硃全忠的奏请。丁丑日，李罕之到怀州，在驿舍去世。陕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主帅王珙，拥立都将军李璠为留后。丁亥日，下诏任命前太常卿刘崇望为吏部尚书，兵部侍郎裴枢为吏部侍郎，户部侍郎薛昭纬为兵部侍郎。七月，青州驻守海州的将领牛从毅带领郡中人投奔淮南，杨行密于是占有海州。十一月，陕州衙将硃简杀死李璠，自称留后，向汴州投降，硃全忠上表任命硃简为主帅镇守陕州。三年春正月初一日（庚子朔），任命礼部尚书裴贽为刑部尚书。癸卯日，硃全忠奏道：“臣本籍宋州砀山县，承蒙恩典升为辉州，但那里地势低洼潮湿，难以修葺房舍，请将辉州治所迁到单父县。”皇帝同意了，仍赐名为崇德军。四月戊午日，汴、魏两军联合进攻沧州，以报复当年攻入城郭的战事；葛从周接连攻陷沧州、德州的郡县。王镕派使者向硃全忠请求和解，并命刘仁恭修复友好关系，汴、魏军队于是撤军。辛未日，皇后、太子拜谒九庙。六月丁巳日，硃全忠上表说陕州兵马留后硃简与自己同乡同宗，请求改名为硃友谦，并请求正式授予他节钺，皇帝同意了。戊辰日，特进、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王抟被贬为崖州司户，不久又赐死于蓝田驿；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也一同被杀。这是崔胤诬陷的，说三人在朝廷内外相互勾结。七月初一日（丁亥朔），兵部尚书刘崇望去世，追赠司空。甲午日，兵部郎中薛正表任右谏议大夫。任命许州刺史硃友恭检校司徒，改任颍州刺史；任命左武卫将军赵霖检校左仆射，任许州刺史；任命宣武押衙刘知俊检校右仆射，任郑州刺史：都是听从硃全忠的奏请。戊申日，下诏任命武贞军节度、澧朗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朗州刺史、上柱国、冯翊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雷满为检校太保，封冯翊郡王，其余职衔依旧。任命武泰军节度、黔中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黔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赵崇封为天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庚戌日，下诏任命昭义节度留后、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上柱国孟迁为检校司徒，兼潞州大都府长史，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潞、磁、邢、洺等州观察处置使，仍封平昌县男，食邑三百户，这是听从李克用的奏请。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孙储仍任兵部尚书，兼任京兆尹。乙卯日，下诏忠烈卫圣镇国功臣、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兼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中书令、成都尹、上柱国、琅邪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百户王建，兼任剑南东川、武信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加食邑一千户，其余依旧。当时王建攻下梓州顾彦晖，兼并了东川的洋、果、阆等州，所以有这项任命。又任命忠义军节度、山南东道管内观察处置三司水陆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中书令、兼襄州刺史、上柱国、南平王、食邑三千户赵匡凝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加实封一百户。八月初一日（丙辰朔），硃全忠奏道：“先前割汝州隶属许州，请求现在归还东都。河阳原先管辖泽州，如今因为蕃戎占据，得失无常，请暂时把河南府的王屋、清河、巩三县划归河阳。”皇帝同意了。癸亥日，下诏忠贞平难功臣、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中书令、北都留守、太原尹、上柱国、晋王、食邑九千户、食实封七百户李克用，加实封一百户。丁卯日，任命朝请大夫、虞部郎中、知制诰、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颜荛为中书舍人。己巳日，下诏任命前归义军节度副使、权知兵马留后、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上柱国张承奉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沙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归义节度、瓜沙伊西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庚辰日，太原大将李嗣昭进攻洺州并攻下，俘获汴将硃绍宗。汴将葛从周率军前往，李嗣昭弃城离去。葛从周在青山口截击李嗣昭，晋军大败，葛从周乘胜进攻镇州。壬午日，下诏荆南节度、忠州万州归州夔州涪州峡州等州观察处置水陆催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江陵尹、上柱国、上谷郡王、食邑三千户成汭，任检校太师、中书令，其余职衔依旧。甲申日，下诏扶危匡国致理功臣、特进、行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胤，授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魏国公，加食邑一千户，其余依旧。

译九月初一日（丙戌朔），硃全忠率三镇军队进攻镇州。王镕害怕了，派判官周式、副大使王昭祚以及主事梁公儒的子弟到汴州作人质，并拿出十五万匹绢犒劳军队、请求结盟，硃全忠答应了。张存敬于是从深州、冀州进军，攻打瀛州、莫州，攻下二十个郡县；因大雨道路泥泞，来不及攻打幽州，便向西进军攻陷祁州，在沙河北面大败中山将领王处直的军队，进驻怀德驿。随后进攻定州，节度使王郜逃往太原。衙将王处直杀死孔目官梁汶，拿出二十万匹缣请求结盟，硃全忠答应了，于是任命王处直为义武军留后。乙巳日，下诏扶危匡国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充太清宫使、修奉太庙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上柱国、齐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一百户徐彦若，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管内观察处置供军粮料等使。丙午日，下诏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远，罢去主持政务，仍任原官。戊申日，下诏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崔胤充任太清宫使、修奉太庙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仍旧判度支，兼任诸道盐铁运等使。任命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陆扆为门下侍郎、户部尚书、监修国史。任命正议大夫、守刑部尚书、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裴贽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任命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裴枢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事。辛亥日，免去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租庸使张浚的租庸使职务，仍任原官。十月初一日（丙辰朔）。辛酉日，任命前清海军节度副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上柱国王溥仍任左散骑常侍，充任盐铁副使。癸未日，下诏任命保义军节度留后、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硃友谦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保义军节度、陕虢观察处置等使。十一月初一日（乙酉朔）。庚寅日，左右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废黜昭宗，把他幽禁在东内问安宫，请皇太子裕监国。当时昭宗把执政大权交给崔胤，崔胤依仗硃全忠的帮助，逐渐压制宦官。可是昭宗从华州回宫后，常常借打猎和饮酒放纵心意，喜怒无常。自宋道弼等获罪后，宦官更加恐惧。到这时，皇帝在苑中打猎，醉得厉害，当夜亲手杀死了几名宦官和宫女。庚寅日，到了辰时、巳时，宫门仍不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对宰相崔胤说：“宫中一定发生了意外之事，臣下怎能坐视不管？我们是宫内的臣属，可以临机处置。”于是率禁军一千人破关而入，询问宫中宦官，完全知道了事情经过。随即出来与宰臣谋划说：“主上所作所为如此，已经不是社稷之主。废黜昏君、拥立明主，前代已有成例，这是国家大计，不是叛逆作乱。”于是召集百官签署文书，崔胤等不得已签了字。刘季述、王仲先和汴州进奏官程岩等十三人请求入宫对答，对答完毕，刘季述上殿等待治罪。左右军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便冲入宣化门，走到思政殿，立即进行杀戮，一直来到乞巧楼下。皇帝突然看见士兵，惊慌中跌到床下，起身准备离开，刘季述、王仲先扶住他，命他坐下。何皇后急忙出来拜见，说：“军容使长官是来保护官家的，不要惊恐；有什么事情拿来同军容使商量。”刘季述随即拿出百官联署的文书，说：“陛下厌倦登临帝位，朝廷内外群情都希望太子监国，请陛下在东宫休养。”皇帝说：“我昨天和你们一起欢饮，不觉过量，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皇后说：“圣人依照军容使的话办吧。”于是当着皇帝的面取出国宝交给刘季述，当即皇帝与皇后共乘一辆车，带着平日侍从的十多个内人前往东宫。进入东宫后，刘季述亲手锁上院门，每天从窗户递送食器。当日，迎接皇太子监国，假传昭宗命令，称昭宗为上皇。甲午日，宣布上皇的诏制，太子登上皇帝位，宰臣、百官、各方镇都加官进爵；又赐百官银一千五百两、绢一千匹、绵一万两作为救济接济之用，这些都是刘季述向朝廷献媚的做法。当时硃全忠正在定州行营，崔胤与前左仆射张浚向他报告危难，请求率兵讨伐刘季述，全忠从行营返回大梁。十二月初一日（乙卯朔）。癸未日夜，护驾盐州都将孙德昭、周承诲、董彦弼率兵进攻刘季述、王仲先，杀死王仲先，带着他的首级来到东宫门，高呼：“逆贼王仲先已经斩首，请陛下出宫慰问并晓谕士兵。” 宫人砸开门锁，皇帝和皇后这才得以出来。

译天复元年春正月初一日（甲申朔），昭宗恢复帝位，登上长乐门楼接受朝贺。朝班尚未退下，孙德昭把刘季述押到楼前，皇帝正要责问他时，刘季述已被乱棍打死，于是将尸体陈列在街市。乙酉日，下诏任命孙德昭检校司空，充任静海军节度使。丙戌日，宰相崔胤进位司空。己丑日，硃全忠给程岩戴上刑具，打断他的腿，用囚车押送到京城，在街市上杀死。下诏将皇太子裕降为德王，改名为祐。庚寅日，下诏任命孙德昭为安南节度使、检校太保；任命周承诲为邕州刺史、邕管节度经略使；任命董彦弼为容州刺史、容管节度等使；两人都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杀死神策军使李师虔、徐彦回。敕令说：“朕即位以来，已经十四年，常常仰慕好生之德，本来没有喜欢杀人的心。此前刘季述等幽禁侮辱朕身，胁迫太子。李师虔是逆贼的亲信，被选派到东内主持事务，随时让他们侦察监视朕。每当朕有所需要，他们都不供给。要纸笔，就害怕朕起草诏书；要锥刀，就担心朕把它当作武器。他们对朕百般凌辱，出入都要搜查。朕所穿的衣服，白天穿、晚上洗，到了凝结冰冷的时候，寒冷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嫔妃、公主连被褥和床帐都缺少；钱财则连一百贯也送不进来，丝织品则连一尺一寸都难以得到。六个人共同掌握这种权力，五个人擅自把持威势。若要逐条说明他们的罪状，笔墨难以写尽；若准许他们保全性命，就是宽贷法律，应该一并处斩。”当时硃全忠已经降服河朔三镇，想窥伺、图谋夺取王室而取代皇帝，又因为李克用在太原，害怕与他争夺。这个月，全忠命大将张存敬率兵三万人，从含山袭击河中王珂。晋州刺史张汉瑜、绛州刺史陶建没有料到贼军来到，城中守备没有准备，于是都以所辖郡投降。张存敬转兵包围河中，王珂向太原求救，李克用不能救援，于是登城对张存敬说：“我与汴王有旧交，等汴王到来我就投降。”二月初一日（甲寅朔）。戊辰日，硃全忠到达河中，于是把王珂以及他的兄长王璘、弟弟王瓒全家迁往汴州，让张存敬守卫河中。本月，下诏任命硃全忠检校太师、守中书令，进封梁王。三月初一日（癸未朔），硃全忠率军返回汴州，上奏说：“河中节度使每年进贡课盐三千车，臣如今代为管理盐池盐场，请增加二千车，每年进贡五千车。等五池修缮完毕后，再按平时规定的数额供应。”皇帝同意了。四月初一日（癸丑朔），汴军大举进攻太原。氏叔琮率三万军队从天井关进攻泽州、潞州，节度使孟迁以整个上党投降。氏叔琮长驱直进，出围柏，驻营洞涡驿。葛从周率赵、魏、中山的军队从土门进入，攻陷承天军，与氏叔琮会合。当时正逢大雨，草料粮食供应不上，汴军将领保全军队撤回。甲戌日，天子到宗庙举行祭祀。当日，皇帝登临长乐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复。李茂贞从镇所来朝，皇帝在寿春殿赐宴，李茂贞进献数万缗钱。当时中尉韩全诲和北司宦官与李茂贞交好，宰相崔胤与硃全忠交好，四人彼此内外呼应。硃全忠想迁都洛阳，李茂贞想迎接皇帝到凤翔，各自都有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的意图。五月初一日（壬午朔）。庚子日，下诏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平章事陆扆加任兵部尚书，晋升官阶为特进。壬寅日，下诏任命硃全忠兼任河中尹、河中节度、晋绛慈隰观察处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制置等使。闰六月初一日（辛巳朔），下诏河阳节度使丁会仍任检校司徒，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等使，代替孟迁；任命孟迁检校司徒，充任河阳节度使。这是硃全忠奏请的。又请求在昭义节度使的辖区中划出邢、洺、磁三州，改以泽州作为所属州；河阳节度使只以怀州作为所属州，皇帝同意了。硃全忠又奏请把齐州划归郓州，皇帝同意了。十月初一日（己卯朔）。戊戌日，全忠率四镇七万军队前往河中，京城听说后大为恐慌，豪强百姓都逃入山谷。十一月初一日（己酉朔）。壬子日，中尉韩全诲与凤翔护驾都将李继诲护送皇帝车驾出城，前往凤翔。当天，汴军攻陷同州，俘获州将司马鄴；华州节度使韩建派判官李巨川送上降表。甲寅日，汴军驻扎在灵口。乙卯日，硃全忠知道皇帝前往凤翔，便回军进攻华州。大军驻扎赤水，全忠率亲兵驻扎西溪。韩建出城投降，于是任命他为忠武军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丁巳日，宰相崔胤命户部侍郎王溥到赤水寨，催促硃全忠率兵迎接皇帝。戊午日，全忠从赤水奔赴长安，崔胤率文武百官和太子太师卢知猷以下官员，在坡头迎接全忠。庚申日，汴军向凤翔进发。戊辰日，到达岐山之下。全忠命判官李择、裴铸入城奏事，说：“臣在河中时，收到崔胤的书信，说奉密诏命臣率兵迎驾，臣不敢擅自迎接銮驾。”昭宗恼怒崔胤假传诏命，连续下诏命令全忠率军返回镇所。辛未日，全忠率军离开凤翔，退而进攻邠州。甲戌日，下诏扶危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判度支、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二百户崔胤，贬授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乙亥日，邠州节度使李继徽献城投降，硃全忠于是把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河中，让李继徽随军行动。汴军驻扎在三原。十二月己卯日，崔胤从长安到达三原寨，与硃全忠商议进攻凤翔。二年春正月初一日（戊申朔），皇帝车驾在凤翔。硃全忠在三原，李克用派大将周德威进攻慈州、隰州、晋州等州。硃全忠返回河中，命部将硃友宁率五万人驻扎绛州，在蒲县西北大败太原军。硃友宁乘胜追击败军，攻陷汾州，进而包围太原。天子派谏议大夫张顗到晋州告谕硃全忠，命他与太原讲和。正逢硃友宁再次交战失利，于是退回关西。四月丁丑日，硃友宁统率大军驻扎兴平。五月，岐军出战，在武功以南的汉谷大败。硃全忠听到捷报后，亲自率领五万汴军西征。六月，汴军推进到虢县扎营。丁亥日，进军包围凤翔，派判官入城迎接皇帝。九月，岐军出战，又一次战败。

译十一月，鄜州节度使李周彝率军救援凤翔。十二月癸酉日，汴州将领孔勍乘虚袭击并攻下鄜州，俘获李周彝的妻子儿女，李周彝随即率军投降。于是邠州、宁州、鄜州、坊州等州都被汴军攻陷。李茂贞害怕了，谋划诛杀宦官以求解脱。三年春正月初一日（癸卯朔），皇帝车驾在凤翔。甲辰日，天子派中使到硃全忠军中，李茂贞也派军将郭启奇来传达皇帝想返回京城的旨意。丙午日，青州牙将刘鄩攻陷硃全忠的兖州，又派牙将张厚入朝奏报；当天，华州也发生突然变乱，杀死州将娄敬思。皇帝又命户部侍郎韩偓、赵国夫人宠颜到硃全忠军中宣谕。辛亥日，全忠命判官李振入朝奏事，皇帝命翰林学士姚洎传达诏令，命全忠召崔胤，让他率文武百官前来迎驾。癸丑日，皇帝命礼部尚书苏循传诏，赐给全忠玉带，并命全忠处置蒋玄晖，让他侍奉皇帝左右。丁巳日，蒋玄晖与中使一同押送中尉韩全诲、张弘彦以下二十人的首级，向四镇士兵宣布皇帝回銮的日期。戊午日，派中使骑快马到华州，追回崔胤，崔胤借口生病没有来。甲子日巳时，皇帝车驾离开凤翔，前往硃全忠军中。全忠穿着素服等候治罪，哭得不能自持，皇帝亲自解下玉带赐给他。乙丑日，车驾驻在扶风，命硃友伦统率军队负责侍卫。丙寅日，驻在武功。丁卯日，驻在兴平，宰臣崔胤率百官前来迎接拜见。当天降下诏令，任命崔胤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恢复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判度支等职，魏国公的封爵和食邑照旧。戊辰日，车驾驻在咸阳。己巳日，进入京城。天子穿着素服在太庙哭祭，改穿冕旒礼服，拜谒九庙。礼仪完毕，登临长乐楼，大赦天下，百官称贺。全忠驻扎左军。辛未日，在内殿宴请全忠，内第子演奏音乐。当日，下诏内官第五可范以下七百人全部在内侍省赐死；各道监军和小使，命所属本道节度使处斩后上奏。这是听从硃全忠、崔胤奏请的结果。皇帝悲伤惋惜他们，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二月初一日（壬申朔）。甲戌日，下诏赐给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名号。己卯日，下诏任命辉王祚充任诸道兵马元帅。又下诏任命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兼管汴、宋、亳、辉、河中、晋、绛、慈、隰、郑、滑、颍、郓、齐、曹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太清宫修缮、宫阙营造、度支、解县盐池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守中书令、河中尹、汴、滑、郓等州刺史、上柱国、梁王、食邑九千户、食实封六百户硃全忠为守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任命吏部尚书、平章事裴枢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兼广州刺史，授守太尉、中书令，充任诸道兵马副元帅，增加食邑三千户。任命宰臣崔胤为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等使。甲戌日，下诏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陆扆贬为沂王傅，分司任职。己丑日，皇帝在寿春殿宴请全忠。又命全忠写信给李茂贞，索取平原公主。同州节度使赵翊、陕州节度使硃友谦入朝。诏令任命硃友裕为华州刺史，兼任感化军节度使。乙未日，皇帝在保宁殿举行击鞠比赛，全忠获得头筹，便命内弟子送酒，又当面赐给他副元帅的官告。任命新近授任广州节度使的裴枢为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任命户部侍郎王溥为同平章事。戊戌日，全忠回到大梁，皇帝在内殿设宴为他接风，并在延喜门置酒。这天，全忠和四镇判官都参加宴席，皇帝登临轩台哭泣送别，又命中使骑马送去御制《杨柳枝》词五首赐给他们。辛丑日，平原公主到达京师。三月壬寅朔日，全忠率四镇军队征讨王师范。此前，大将硃友宁、杨师厚率前军进逼临淄、青州，王师范向淮南求援，杨行密派将领王景仁率一万人前往救援。四月辛未朔日，西川王建乘李茂贞势力衰弱，出兵攻打秦州、陇州，同时派判官韦庄入朝进贡，向全忠修好。五月，诏令凤翔陇右四镇北庭行军、彰义军节度、泾原渭武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尚书令、兼侍中、凤翔尹、上柱国、秦王李茂贞，改任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当初，李茂贞欺凌衰弱的王室，朝廷姑息迁就，给他加授尚书令；到这时，全忠正任太尉，李茂贞害怕，所以请求罢免尚书令。崔胤上奏说：“六军十二卫只是名额空存，实际上没有兵士。京师的侍卫，也依靠亲军。请每军酌情招募一千一百人，共设置六千六百人。”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命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在市中制定标准招募。诏令任命颍州刺史硃友恭为检校司空，兼任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这是依从全忠的奏请。六月，青州军、淮南军与汴州军在临淄交战，汴军大败，硃友宁战死，首级被传送到淮南。九月，汴州将领杨师厚在临朐大败青州军。荆南节度使成汭率水军前往援救鄂州，澧州、朗州的雷彦恭乘虚袭击并攻陷江陵。成汭的军士听说此事后溃散逃回，成汭愤怒之下投水而死。赵匡凝于是率军袭击荆州，占据了那里。辛巳日，汴州护驾都将硃友伦击鞠时坠马身亡，全忠大怒，杀死了几名一同击鞠的将校。

译十一月丁酉朔日，王师范率青州投降杨师厚，全忠又命王师范掌管青州事务。邠州、凤翔的军士逼近京畿，汴军驻扎在河中。青州牙将刘鄩率兖州投降葛从周，这是奉王师范的命令。全忠赞赏他，任命他为元帅府都押衙，暂代掌管鄜州留后事务。十二月丁卯朔日。辛巳日，诏令礼部尚书独孤损任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丙申日，诏令守司徒、侍中、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判六军十二卫事、诸道盐铁转运使、判度支、上柱国、魏国公、食邑四千五百户崔胤降为太子宾客；守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降为循州司户。这天，汴州扈驾指挥使硃友谅杀死崔胤、郑元规、皇城使王建勋、飞龙使陈班、阁门使王建袭、客省使王建乂，以及前左仆射、上柱国、河间郡公张浚。全忠将要逼迫皇帝车驾前往洛阳，担心崔胤、张浚从中另有谋划。天祐元年春正月丁酉朔日，任命翰林学士、左拾遗柳璨为右谏议大夫、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己亥日，诏令兵部尚书崔远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己酉日，全忠率军驻扎河中，派牙将寇彦卿奉表请求皇帝车驾迁都洛阳。全忠命长安居民按户籍迁往洛阳，拆走房屋木料，从渭水漂流而下，接连不断的屋脊间传出哭声，一个多月都没有停止。秦地百姓在路上大骂道：“国贼崔胤，招来硃温使社稷倾覆，使我们落到这个地步，苍天啊！苍天啊！”丁巳日，皇帝车驾离开京师。癸亥日，驻留陕州，全忠在路上迎接拜见。二月丙寅朔日。乙亥日，全忠辞别皇帝前往洛阳，亲自督促工程。四月丙寅朔日。癸巳日，皇帝派晋国夫人可证传诏告谕全忠，说皇后正在生产，身体尚未安稳，请求到十月再进入洛阳宫。全忠认为皇帝故意拖延，等待变故，十分恼怒，对牙将寇彦卿说：“赶快前往陕州，到了那里就催促官家立即出发！”闰四月乙未朔日。丁酉日，皇帝车驾离开陕州。壬寅日，驻扎在谷水行宫。当时，崔胤招募的六军士兵在崔胤死后全部逃散，跟随皇帝向东迁徙的，只有诸王、小黄门十多人，以及打球、代替供奉内园的小儿，共二百多人。全忠在陕州时，仍担心这些人作乱，想把他们全部除掉，改用汴州士卒充当侍卫。到达谷水驻地时，全忠命医官许昭远诬告内园等人谋反，趁着会宴设下帷帐，在饮酒用膳时把他们一起坑杀，然后以谋逆罪上报。因此，皇帝前后左右担任侍卫职掌的，全都是汴州人。甲辰日，皇帝车驾从徽安门进入洛阳，硃全忠、张全义以及宰相裴枢、独孤损在前引导。这天大风暴雨，尘土飞扬，近在咫尺也辨不清物体和颜色，天黑时才稍稍停止。皇帝拜谒太庙，礼毕回宫，在正殿召见并慰劳随从官员和卫士，接受他们护驾。乙巳日，皇帝登临光政门，大赦天下，诏书说：朕眷顾中州，认为这里便利于诸侯来朝的道路；时运逢六百年一遇的厄运，正应当依照古今禳灾避祸的做法。况且这里是建鼎立国的旧京，是我家的两处都城，轘辕山在左边通达，郏、鄏在前面相连。周平王向东迁都，使姬姓王统得以延续；汉光武帝在此奠定帝业，使刘氏宗族得以兴盛。开始修葺新都、祈求上天延长国命，都是因为时运闭塞，重新开启昌盛时期。有的王朝向西躲避戎狄，有的则被妖孽彻底消灭。朕遭逢家国不幸，施德不明，十年以来，三次遭到迁徙流离。又恰逢秦、雍地区灾祸缠绵，邠州、岐州叛乱兴起。起初驾临石门，是为了躲避卫兵之乱；后来经过华岳，又惊惧京畿县邑受到侵扰。忧患危急时，箭射到车驾；受到凌辱威胁时，火焰延烧宫庙。直到逆贼与宫中宦官相互勾连，结交奸凶，导致刘季述把朕幽禁在下宫，韩全诲又在右辅劫持朕。无不是军队包围内殿，火焰直达九重宫阙；他们都想借助武力来容身，只会像赵高指鹿为马那样恐吓众人。假传诏令，欺骗蔑视外藩，随意发布诏书，想使忠良获罪。虽然各地岳牧协力匡扶王室，却因道路阻隔遥远，不能受戎律约束，也无法报答朝廷恩德。副元帅、梁王全忠兼领藩镇、身居近辅，统率四镇军队，远赴岐阳，亲自迎接皇帝大驾。他辛苦征战百次，彻底剿灭凶恶首领，军营遍野达三年，终于使皇帝车驾返回。咸阳、镐京重新修整宫阙，让、珪之类的宦官已经绝迹，正应当推崇重建国家的功劳，以端正中兴的时运。又有邠州、岐州结下仇怨，巴蜀连年用兵，对上辜负国恩，对下破坏邻国友好。焚烧宫殿的大火，又把灾热延及亲近邻里；阻挡皇帝车驾的凶锋，又使侵扰蔓延到禁苑。况且太一星神游行之处，连同六宫都受到影响；罚星荧惑长久缠绕东井星宿，天象屡次在秦地显示灾异，地势没有比洛阳更适合建都的。于是有一两位忠臣，以及四方志同道合的人，竭尽心力拥护王室，共同发誓谋划良策。魏、镇、定、燕等地渡过黄河而全部到来；陈、徐、潞、蔡等地用大车运送军需一同前来。他们披荆斩棘建立朝廷，在灰烬上建成华美的宫室。左边是郊祀和宗庙，右边是社稷坛，庄严肃穆；前面是宽广的大殿，后面是重重回廊，气象华美而深邃。公卿共同商议，龟卜和筮占都表示赞同。甲子日是吉年孟夏的初吉之日，备好法驾离开陕州地区，排列百官进入洛阳郊外，看见这里繁盛的景象，实在感到欣慰。到太庙谢罪，忧虑警惕，内心惊惧；登上端门，悲痛感慨由此而生。只因皇帝一人缺少福佑，以致万民不得安宁，工程劳役艰苦疲惫，忠良竭尽心力，终于建成再次迁都的事业，希望延续周朝八百年的根基。应当广施恩惠，等待天下和乐太平的庆典，洗涤瑕疵、荡除污垢，一律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把天复四年改为天祐元年。唉！打开宫门施行赦免，使宫闱安定。虽然九庙的神位和祭席已经安置在新宫室中，但诸陵的松柏却遥隔于旧都。将要致力于治理安宁，却难以充分表达眷恋追思之情。文武百官以及所有执掌事务的僚属，跟随朕跋涉千里而来，应当专心一意处理政务。过去的恩典已经施行完毕，今后应当重新考核功过；正值开国之初，必定要施行惩罚怠慢职守官员的制度。戊申日，下令今后除了保留宣徽两院、小马坊、丰德庙、御厨、客省、阁门、飞龙、庄宅九使外，其余机构一律停罢。内园、冰井的事务交给河南尹办理，不再派内夫人传达宣令。医官阎祐之、国子博士欧阳特因谈论星象谶语而被杀。宰相裴枢兼任右仆射、诸道盐铁转运等使、监修国史；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平章事独孤损掌管度支。中书侍郎、平章事柳璨掌管户部事务。

译五月乙丑朔日。丙寅日，诏令河阳节度使张汉瑜任同平章事。在崇勋殿宴请百官，皇帝称赞并叙述全忠的功业，因而说起御楼前一天有关部门丢失赦书，幸亏元帅府收得副本并据以施行，差一点误了大事，中书不可能没有过失。裴枢等人起身待罪。宴饮到中途，皇帝更换衣服，召全忠到阁中举行单独宴会，全忠恳切推辞。皇帝说：“朕认为全忠功业崇高，想在斋宫中与他亲切叙谈，以表示朕对他的庇护和依赖罢了。既然全忠不愿来，就命敬翔来，朕同他谈谈。”全忠命敬翔私下退避，并上奏说：“敬翔也醉酒出去了。”己巳日，全忠辞别皇帝前往大梁，在崇勋殿设宴送行，这天雨下得很大。乙酉日，翰林学士、左谏议大夫、知制诰沈栖远仍任本官，因为患病请求辞职。丁亥日，下令河南府所属各县先前减去一名县尉的，依照京兆府的例子，重新设置一名县尉。癸巳日，中书上奏：依照今年四月十一日的赦文，陕州都督府改为兴唐府，其都督府长史应改称尹，左右司马改称少尹，录事改称司录；陕县列为次赤县，其余县列为次畿县。皇帝准奏。六月甲午朔日，邠州杨崇本侵扰关内，全忠派硃友裕率军驻扎百仁村。丙申日，通议大夫、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杨注准任翰林学士。庚子日，三佛齐国入朝使薄诃粟授宁远将军。丁未日，诏令金紫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卢绍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师、天水男、食邑三百户赵崇任检校右仆射。甲寅日，任命京兆少尹郑韬光为太常少卿，前侍御史韦说为右司员外郎，前进士姚顗为校书郎，前进士赵颀、刘明济、窦专都任秘书省校书郎、正字，这是依从柳璨的奏请。荆南、襄州忠义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江陵尹、襄州刺史、上柱国、楚王、食邑六千户赵匡凝，应当准备礼册授命。七月癸亥朔日，全忠率军讨伐邠州、凤翔。甲子日，全忠从汴州到洛阳，在文思球场设宴。他进入时，百官有人坐在廊下，全忠大怒，鞭打通引官何凝。丙寅日，诏令金紫光禄大夫、行御史中丞、上柱国韩仪降为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降为登州司户，罪名是百官对全忠傲慢。甲戌日，诏令中大夫、中书舍人、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杜彦林任太中大夫、守御史中丞。丁丑日，诏令兵部郎中萧颀任吏部郎中，户部郎中徐绾任兵部郎中，司勋员外郎张茂枢任礼部郎中，监察御史郄殷象任右补阙。己卯日，诏令武昌军节度、鄂岳蕲黄等州观察处置兼三司水陆发运淮南西面行营招讨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西平王、食邑三千户杜洪加食邑一千户，实封二百户。庚寅日，中书上奏：“西京旧有凌烟阁，绘画功臣。如今迁都洛阳，应当商议修建。副元帅梁王的功勋冠绝天下，请在凌烟阁旁另建一阁，以表彰他的特殊功勋。”皇帝准奏。八月壬辰朔日。壬寅日夜里，硃全忠命左龙武统军硃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枢密使蒋玄晖在椒殿杀害昭宗。自从皇帝迁到洛阳，李克用、李茂贞、西川王建、襄阳赵匡凝都知道全忠有篡夺帝位的阴谋，接连结盟起兵，以兴复唐室为名。而昭宗英明杰出、不同寻常，全忠正忙于西征，担心内部发生变乱，所以杀害皇帝以断绝人们的希望。这时皇帝自从离开长安以来，每天都担心发生意外，便和皇后、宫人一起沉溺饮酒以求自我宽解。本月壬寅日，全忠命判官李振从河中来到洛阳，与硃友恭等谋划此事。这天夜里二更，蒋玄晖挑选龙武衙官史太等一百人，叩击宫门，说军前有紧急奏报，要当面见皇帝。内门打开后，蒋玄晖在每道门留下十名士卒，到了椒殿院，贞一夫人打开关门，对蒋玄晖说：“紧急奏报不应该带士卒来。”史太抓住贞一夫人将她杀死，急忙奔向殿下。蒋玄晖问：“皇帝在哪里？”昭仪李渐荣登临轩台对蒋玄晖说：“院使不要伤害官家，宁可杀我等。”皇帝当时正醉酒，听到这话立即起身。史太持剑进入椒殿，皇帝穿着单衣绕柱奔逃，史太追上去将他杀死。李渐荣用身体保护皇帝，也被史太杀死。他们又抓住何皇后，准备杀害她。皇后向蒋玄晖哀求，蒋玄晖因为全忠只命令杀皇帝，便释放皇后离去。昭宗去世，终年三十八岁，群臣上谥号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天祐二年二月二十日，葬于和陵。

译《本纪》第二十下 哀帝 哀皇帝名柷，是昭宗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积善太后何氏。景福元年九月三日，出生于大内。乾宁四年二月，封为辉王，名为祚。天复三年二月，授开府仪同三司，充任诸道兵马元帅。天祐元年八月十二日，昭宗遇害。第二天，蒋玄晖假传遗诏说：“我大唐国家承接隋朝，拥有天下，三百年来兵戈屡次兴起，依靠功臣贤能协力，宗庙社稷才得以再次安定。哪里想到宫闱之中突然发生祸乱，昭仪李渐荣、河东夫人裴贞一暗中怀有叛逆之心，任意施行狂妄阴谋，使皇帝受到的创伤已经很深，病情也危重了。国家政务不能长期荒废，天下不能没有君主，神鼎应当归属谁，必须有人继承。辉王祚年幼却显露出聪慧不凡的资质，长大后确实端正善良，卓然不群，是我特别钟爱的人，一定能够继承并奉行先帝的大训，使万民安定。应当立为皇太子，仍改名为柷，监督军国事务。唉！孝顺慈爱可以承继九庙，恭敬节俭可以安定万国，不要以游乐放纵为乐，要立志使天下安康。百官卿士，应当辅佐这个年幼的君主，发扬我高祖、太宗的美德功业。”这天，把皇帝灵柩迁到西宫，文武百官在延和门外列班慰问。当天午时，又假传皇太后的命令说：“我遭逢家国不幸，突然发生急变，祸乱由后宫妇人引起，事情又发生在宫中宦官一类人之间。皇帝亲自遭受刀刃伤害，已经病入弥留，来不及顾及遗命，我虽然号哭悲痛，却只能徒然伤切。谋定大计的人能够安定社稷，继承伟大基业的人必须选择贤明者。这件事关系到未亡人，必须提出建立长久计策。承接高祖的宝贵国运，遵循功臣元勋的忠诚谋略，希望向辅弼大臣说明，以匡正年幼昏昧的皇帝。皇太子柷应当在灵柩前即皇帝位，丧制依照祖宗旧例办理，中书、门下依照先前处分执行。唉！送别死者、安置生者，是古人的美好规范；实行今日之事、报答往日恩德，是前代贤哲的格言。拭泪发布这道命令，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哀痛。”皇帝当时十三岁，请求暂且监国，后来在灵柩前即位，应当派太常卿王溥充任礼仪使，又命太子家令李能到十六宅报告哀讯。丙午日，大行皇帝举行大殓，皇太子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己酉日，假传诏令说：“昭仪李渐荣、河东夫人裴贞一于本月十一日夜里持刀谋反，因害怕获罪投井而死，应当追削为悖逆庶人。”蒋玄晖当夜已经弑逆，第二天早晨便对外宣称：“昨夜皇帝与昭仪赌博，皇帝醉后被昭仪杀害。” 他们把罪责归给宫人，用来掩盖弑杀皇帝的真相。然而龙武军的军官和士卒把两位夫人的话传给了市民。不久便任命史太为棣州刺史，以酬谢他弑逆的功劳。庚戌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处理政务。甲寅日，中书上奏：“皇帝在九月三日降生，请把这一天定为乾和节。”皇帝同意。乙丑日，百官到西宫，举行殓礼完毕后，脱下丧服。皇帝在崇勋殿西廊下接见群臣。中书下帖规定：本月二十四日脱下丧服后，每三天一次进名问安。丙辰日，下令：“朕奉太后的慈旨，因为两司的纲运物资尚未运到，百官办事所需多有缺乏，早晚霜寒，朕深为忧虑。现从内库拨出方圆银二千一百七十二两，作为现任文武常参官的救济接济费，交御史台按照品秩分别发放。”这天，皇帝开始听政。丁巳日，下令：乾和节正值服丧期间，宫内道场应当停办。戊午日，派刑部尚书张祎到河中报告哀讯，全忠号哭尽情哀悼。庚申日，下令：乾和节时，文武百官、各军、各使及各道进奏官，依照旧例在寺观设斋，不得宰杀牲畜，只允许使用酒、果品、脯和醢。辛酉日，下令：“三月二十三日为嘉会节。大行皇帝的灵驾已经升天，陵墓将要选择地点，神灵既已遨游天际，节日就应当在人间停罢。依照旧例，嘉会节应当停办。” 九月壬戌朔日，百官穿白色丧服到西内哭临，进名慰问。戊辰日，大行皇帝举行大祥祭，百官穿白色丧服到西内哭临。己巳日，下令右仆射、门下侍郎、礼部尚书、平章事裴枢充任大行皇帝山陵礼仪使，门下侍郎、平章事独孤损充任大行皇帝山陵使，兵部侍郎李燕充任卤簿使，暂任河南尹韦震充任桥道使，宗正卿李克勤充任按行使。庚午日，皇帝脱下丧服恢复吉服。中书、门下上奏：“陛下光大继承帝位，承受先帝大业，教化之道能够遵循先帝遗训，保佑任用实在来自太后的慈颜。如今已经正位宫中，却还没有尊崇徽号。大行皇帝的皇后母仪天下，德行冠绝六宫，应该用尊贵的美号正式尊奉，恭敬地上尊号以彰显皇帝的孝心，希望上尊号为皇太后。”奉诏准许。又下令辉王府的属官一律停罢。辛巳日，山陵桥道使改派暂任河南尹张廷范担任，陵下各处顿递、接应等使职，也都命张廷范兼任。庚寅日，中书上奏：太常寺停止击鼓，原用的“敔”字上字犯皇帝名讳，请改称“肇”。皇帝同意。十月辛卯朔日，太阳发生日食，位置在心宿初度。壬辰日，全忠从河中来朝见，赴西内哭临祭奠完毕后，在崇勋殿回答皇帝。甲午日，下令检校太保、左龙武统军硃友恭恢复原姓名李彦威，贬为崖州司户同正；检校司徒、右龙武统军氏叔琮贬为贝州司户同正。又下令：“李彦威等主管禁军，妄自煽动，既然已经受到舆论的明显指责，又关系到军中的情势，贬为远方属官，怎么能够塞住罪责？应当发配充作本州长流百姓，并命当地官府赐令他们自尽。”河南尹张廷范逮捕李彦威等人并杀死。临刑时，李彦威大声说：“出卖我的性命，想堵住天下人的毁谤，难道不怕神明的裁判吗！这样用心，想让子孙长久享有富贵，能做到吗？”他呼唤张廷范，对他说：“你这样做将来也会遭遇今天的事，还是努力为自己打算吧。”这天，全忠回到大梁。丙申日，诏令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兼郓州刺史、上柱国、东平王、食邑七千户张全义，以原官兼任河南尹、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判六军诸卫事。皇帝即位行事官、左丞杨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四百户。

译吏部侍郎赵光逢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三百户。右散骑常侍窦回、给事中孙续、户部郎中知制诰封舜卿等加授勋阶。礼仪使、太常卿王溥及其一子授八品正员官。负责书写宝册的吏部尚书陆扆、刑部尚书张祎，陆扆及其一子授八品正员官，张祎加授官阶。太子太保卢绍去世。魏博罗绍威进献救济百官的绢一千匹、绵三千两。十一月辛酉朔日。癸酉日午时，太阳出现黄白色光晕，旁边有青红色的彩带。杨行密攻打光州，又加紧进攻鄂州，杜洪派使者求援。全忠率五万军队从颍州渡过淮河，到霍丘大肆掠夺以解鄂州之围，杨行密分兵前来抵抗。乙酉日，下令：“据太常礼院奏报，原拟在十二月内选择日期册立太后。朕近来奉行太后的慈旨，因为山陵尚未完工，哀痛感伤正缠绕心中。各种事务和官署暂且虔诚办理供奉，吉礼和凶礼难以同时举行。太后的册礼，应当等山陵完工后再举行，这样才可以在桥山表达攀慕之情，在群臣面前彰显尽忠；也可以在兰殿承受尊荣，按照朕的心愿举行盛大礼仪。既然心愿能够实现，礼制上也确实合宜。交有关部门办理。”己丑日，岭南东道辨州改名为勋州。十二月辛卯朔日。癸卯日，暂任河南府尹、和王傅张廷范恢复原官。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山陵副使、暂任河南尹、天平军节度副使韦震，暂任郓州军州事务。天祐二年春正月庚申朔日，杨行密攻陷鄂州，俘获节度使杜洪，在扬州市斩首。鄂州、岳州、蕲州、黄州等州归入杨行密。全忠从霍丘返回大梁。甲子日，太常卿王溥上奏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于是下令右仆射、平章事裴枢撰写谥册，中书侍郎柳璨撰写哀册。辛未日，下令：“朕恭敬承受伟大基业，仰思先帝的训诫，正处在失去先帝的悲痛之中，又将临到安葬同轨之主的日期。朕将要表达孝思，亲自扶护灵柩。皇太后义情深厚如鸣凤，攀慕先帝的悲痛深切，也想专心奉侍灵车，亲自到达陵园，兼尽追悼哀摧之道，以完成恭敬的礼仪。大行皇帝山陵发引之日，朕将随太后亲自到陵所。交中书、门下办理，应当体察朕最深的心意。”群臣三次上表劝谏，皇帝才停止此举。二月庚寅朔日。壬辰日，诏令前知鄜州军州事、检校尚书左仆射刘鄩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右街使；检校左仆射硃汉宾任右羽林统军。丙申日，群臣在西宫向皇帝报告谥号。己亥日，下令：“本月十一日，大行皇帝启开攒宫。依照旧例，坊市禁止奏乐，直到二十日关闭玄宫完毕，恢复旧制。”庚子日，启开攒宫，文武百官傍晚到西宫哭临。丁未日，灵驾出发，濮王以下随从；皇帝、太后在长乐门外祭奠完毕，返回大内。己酉日，将昭宗皇帝安葬于和陵。庚戌日，诏令太常卿王溥任工部尚书。壬子日，诏令汝州刺史裴迪任刑部尚书。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兖州刺史、御史大夫葛从周任检校司徒、兼右金吾上将军后退休，这是因为葛从周患风病，不能入朝拜见。任命左金吾上将军卢彦威为左威卫上将军。本月社日，枢密使蒋玄晖在九曲池宴请德王裕以下九王，九王喝醉后都被绞杀，最终也不知道埋葬在什么地方。丙辰日，左仆射裴贽等人商议迁移宗庙，认为应当迁入顺宗的一室，皇帝同意。己未日，将昭宗皇帝的神主牌位附祀于太庙，礼院上奏，昭宗庙的乐舞称为《咸宁之舞》。三月庚申朔日。壬戌日，诏令前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青州刺史、上柱国、琅邪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王师范任孟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孟节度观察等使，这是依从全忠的奏请。甲子日，诏令特进、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判度支、上柱国、河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枢任守尚书左仆射。光禄大夫、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河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独孤损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安南都护，充任静海军节度、安南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崔远任守尚书右仆射。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事、上柱国、河东县男、食邑三百户柳璨任门下侍郎，兼任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任命正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文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任命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左丞、上柱国、弘农县伯、食邑七百户杨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庚午日，下令：“朕因为宰臣、学士和文武百官经常拘束在官署中，徒然追逐游乐交游。如今雨水合时，丰收有望，正值春日美景，应当表示优厚恩典。从本月十二日到十六日，各人都可以自行选择佳处出游。”交有关部门办理。壬申日，任命检校司徒、和王傅张廷范为太常卿。丁亥日，下令：“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杨注是宰臣杨涉的亲弟，既然兄长已经执掌宰相权柄，弟弟就不宜居于机密近侍之职，可保留原官，罢去内职。”四月己丑朔日。壬辰日，下令河南府缑氏县令兼任和陵台令，并将缑氏县升为赤县。癸巳日，下诏说：“文武二柄，是国家的大纲；东西两班，官职本来是一体。大家共同匡扶圣运，一同排列在朝廷，品秩相互对应高低，俸禄也都按照厚薄相应。”

译不必讨论前代，只考察本朝。太宗皇帝任用朝廷内外的臣僚，文武兼用；有的人从军卫出身而居于台省，也有人由士大夫出身而掌握节旄，这足以说明武职和文职不应分清浊、论优劣。近代风气浮薄，竞相凌辱轻蔑旧有章法，借口偃武修文，争相抛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即使是穿蓝衫、持鱼符的低品官，只要一见面便允许登堂；即使拖紫袍、系金带的高官，如果不是同类，便不让他同席。由此显扬荣辱、区别轻重，骤然失去人心，完全毁坏朝廷体制。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实在就是这个原因，必须商议改革，逐步求得通达和协调。文武百官，从一品以下，每月发给的俸料钱必须均匀，不论数目多少，都按同一标准发放。兼任各道差使的，也依照次序轮流安排；既然做到公平，必定能够迎来太平。所有臣民，都应体察朕的心意。”和王傅张廷范是全忠的属吏，因为擅长音律，请求担任太常卿，全忠便推荐任用他。宰相裴枢认为张廷范没有担任乐卿的才能，全忠大怒，罢免裴枢的宰相职位。柳璨迎合全忠的旨意，又降下这道诏书斥责裴枢等人，因此发生了白马之祸。丙午日，前棣州刺史刘仁遇任检校司空，兼任兖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泰宁军节度使。乙未日，诏令左仆射裴枢、新任清海军节度使独孤损、河南尹张全义、工部尚书王溥、以司空身份退休的裴贽、刑部尚书张祎，都赐给一名儿子八品正员官，以表彰他们办理山陵事务的劳苦。下令说：“朕因为宿麦尚未成熟，时令阳气长久干旱，担心祭祀用的黍稷等供品不足，深深牵挂，昼夜忧劳。应当在宫中避开正殿，日常膳食减少珍美食物；朕自料德薄身微，这样做实在应当归罪于自身。从本月八日以后，不临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交有关部门办理。辛丑日，侍御史李光庭、郗殷象，殿中丞张升、崔昭矩，起居舍人卢仁烱、卢鼎、苏楷，吏部员外郎崔协，左补阙崔咸休，右补阙杜承昭、罗兖，右拾遗韦彖、路德延，都赐绯鱼袋；兵部郎中韦乾美、比部郎中杨焕，都赐紫金鱼袋，都是因为他们办理山陵事务有功劳。壬寅日，下令：“朕承受大业，仰遵太后的慈训，于是尊崇徽号，礼仪已经确定，希望表达为人子的心意，展现奉养亲长的敬意。前几天有关部门确定本月二十五日举行皇太后册礼。如今再次奉到太后的慈旨，因为宫殿工程尚未停止，天气炎热，不愿劳累众人，应当改选吉日，这一命令确实难以违背。” 册立礼应当等大内工程完工之日，再由有关部门上报。癸卯日，太清宫使柳璨上奏说上清宫修建完毕，请改名为太清宫，皇帝同意。甲辰日夜里，彗星出现在北河，贯穿文昌星宿，长三丈，位于西北方。丁未日，下令：“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有主管部门；铨选任用既然交给吏部，授官任职就不必烦劳宰相。但有关部门提出拟任名单后送到中书，中书还要复核斟酌，如果有所差错，就难以全部确定。近年授官任职，人数实在太多，占用了选部的员额，选择公允适当、优良便利的人选，以致三铨拟定人选时，都荒废了本职事务。况且宰相的职责是总领百司，只有做到公平无私，才能逐渐达到有道之治。今后天下州府的令、录，都交吏部三铨拟定。从天祐二年四月十一日以后，中书不得再授官；如果有各方推荐奏请而确实需要留用的，再斟酌可否施行。这样或许各部门都能专理本职，避免混乱败坏；宰相总掌纲要，也能长久保持政务体制。”交有关部门办理。辛亥日，因为彗星、孛星出现，发布恩诏，释放京畿、军镇、诸司的禁囚；除常赦不赦免的罪犯外，无论罪行轻重，都递减一等，限三日内审理清楚并上报。壬子日，下令：“朕年幼而承继大业，战战兢兢，早晚勤勉恭敬，时时警惕。” 彗星出现，是朕自身的罪过。虽然已经下达赦文，特别施行恩赦，但从本月二十四日以后，朕将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以表明反省过失之意。”交有关部门办理。丙辰日，下令：“按照以往惯例，每贯扣除杂费以外，以八百五十文为一贯，每陌八十五文。听说坊市之间多以八十文作为一陌，还有另外扣除折算的情况，顿时破坏了旧规。交河南府办理，市场店铺交易一律以八十五文为一陌，不得再有改动。”戊午日，下令：“东上阁门、西上阁门，平常出入时以东上阁门为先；遇到大忌日进名，则以西上阁门为方便。近来因为宦官擅权，竟以阴阳方位决定出入，不考虑面南而王，只开启西门。近来相沿未改，考察这些名称，似乎违背旧规。从今年五月一日以后，平常入朝出入走东上阁门；遇到奉慰之事，则开启西上阁门，永远定为制度。”交有关部门办理。又下令：“朕因为上天显示灾异而避殿自责，不适合在朔日于正殿举行朝会。五月一日的朝会，暂且停止。”五月己未朔日，因为星象发生变化，皇帝不临朝。下令说：“天象出现变异，应当举行祈祷禳灾仪式，应在太清宫设置黄箓道场，由三司供给斋醮所需物料。” 壬戌日，下令：“法驾迁都之日，是洛京重新建立的开始，担心眷恋故土会像新丰那样，所以暂且改换名称，以区别旧有制度。妖星既然出现在雍州分野，高大的宫门难以仿效秦代遗制，应当改换旧门名称，以壮大预卜国运长久的意愿。延喜门改为宣仁门，重明门改为兴教门，长乐门改为光政门，光范门改为应天门，乾化门改为乾元门，宣政门改为敷政门，宣政殿改为贞观殿，日华门改为左延福门，月华门改为右延福门，万寿门改为万春门，积庆门改为兴善门，含章门改为膺福门，含清门改为延义门，金銮门改为千秋门，延和门改为章善门，保宁殿改为文思殿。现存的门名中，凡是与西京门名相同的，都应恢复洛京旧门名。”交有关部门办理。乙酉日夜里，西北方出现彗星，长六七十丈，从轩辕、大角直到天市西垣，光芒强烈，长度竟横贯天空。丙寅日，有关部门修建皇太后的宫殿完工。中书上奏：“皇太后以慈惠临御众人，以宽厚仁爱治理事务，早已符合上天降生圣人的征兆，充分彰显诞育圣人的符瑞。如今新宫殿高楼广厦已经建成，规模仿照旧典；崇训宫的事迹既然见载于信史，积善的德行更应当在昌盛时期彰显。”

译太后宫请求以“积善”为名。”皇帝听从了。又因为将要举行郊禋祭祀，预先调习雅乐，应当任命太常卿张廷范充任修乐悬使。丁卯日，荆襄节度使赵匡凝奏请为已故节度使成汭建立祠庙，皇帝听从了。己巳日，太清宫使柳璨奏道：“近来诏令改换宫殿门名。我私下认为，玄元皇帝庙在西京称太清宫，在东京称太微宫；请将太清宫恢复为太微宫，臣便以官阶供奉入内。”皇帝听从了。庚午日，诏令说：“有关部门确定今年十月九日举行郊丘祭祀。修制礼衣、祭服，应令宰臣柳璨主持；祭器应令张文蔚、杨涉分别主持；仪仗、车辂应令太常卿张廷范主持。”壬申日，下制：新任静海军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安南都护、河南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独孤损，降授朝散大夫、棣州刺史，仍令御史台遣送出京，办毕后奏闻。诏令说：“朕以微薄之身错误地承受大业，常怀驾驭朽木般的戒惧，每每忧念无辜受刑之人。要实行黜责，哪里容易呢？左仆射裴枢、右仆射崔远，虽然罢免了机要职务，仍居宰辅之位；既然身处尊崇的任职，并未损害官员进退的常规。他们不能坚持志向安定国家，却任意散布诽谤国家的流言，颇为引发舆论，难以压制朝廷法令。应当离开八座的荣耀，仍交付六条之政，勉励自己思过，不要归咎他人。裴枢可降授朝散大夫、登州刺史；崔远可降授朝散大夫、莱州刺史，立即遣送出京。”兵部郎中韦乾美贬为沂州司户。甲戌日，诏令中书舍人封渭贬为齐州司户，右补阙郑辇贬为密州莒县尉，兵部员外郎卢协贬为祁州司户，均以员外身份任职。乙亥日，诏令吏部尚书陆扆贬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贬为淄州司户。司天监奏道：“十日和朔日以前，星象出现变异。仰观天象，特别使圣上忧虑。自本月八日夜以后，接连遇到阴雨，无法观测。到十三日夜一更三点，天空暂时放晴，日月星辰清晰可见，妖星不再出现在青天之中，灾气也暗中消散于银河之间。”诏令说：“上天显现谴责，下界震惊，使朕日夜忧愁，恐怕百姓遭受许多灾难。朕不坐正殿，完全停止平常的膳食，更加专心斋戒虔诚，以表达禳灾祈祷。果真能够得到上天覆护，孛星、彗星消除，难道不是朕自责感通天地，使百姓免于灾害吗？看到这些奏陈，深深安慰了朕的诚挚忧怀。”丙子日，诏令户部郎中李仁俭贬为和王府咨议，起居舍人卢仁烱贬为安州司户，寿安尉、直弘文馆卢晏贬为沧州东光尉。丁丑日，陈许节度使张全义奏道：“接到许州留后申报，自从多事以来，许州暂时作为列郡；如今特意建成鼓角楼，请恢复军额。”诏旨依旧设置忠武军牌额。戊寅日，在崇勋殿宴请群臣，这是全忠与王镕、罗绍威设宴。庚辰日，诏令特进、检校司徒、守太保、致仕赵崇任曹州司户；银青光禄大夫、兵部侍郎王赞任濮州司户。辛巳日，诏令降授登州刺史的裴枢任陇州司户，降授棣州刺史的独孤损任琼州司户，降授莱州刺史的崔远任白州司户。壬午日，诏令司勋员外郎韦甄降授和王友，洛阳县令李光序降授左春坊典设郎。甲申日，秘书监崔仁鲁任密州司户，国子祭酒崔澄任陈州司户，太府少卿裴钅咸任徐州司户，卫尉少卿裴纾任曹州南华尉，左补阙崔咸任休宁尉，司封员外薛氵高任辉州司户，前盐铁推官独孤宪任临沂尉，秘书少监裴鉥任郓州司户，长安尉、直史馆裴格任符离尉，兵部郎中李象任郑州司户，刑部员外卢荐任范县尉。丙戌日，颍州汝阴县人彭文的妻子生了三个男孩。丁亥日，下诏任命翰林学士、尚书职方郎中张策兼任史馆修撰，修纂国史。六月戊子朔日，诏令说：“降授陇州司户的裴枢、琼州司户的独孤损、白州司户的崔远、濮州司户的陆扆、淄州司户的王溥、曹州司户的赵崇、濮州司户的王赞等人，都承受过国家恩遇，也都担任过重要职务，却不思竭尽忠诚，只蓄积奸邪；虽然已经贬到远方，仍难以按国法宽免。交给御史台派人到所在州县，分别赐令他们自尽。”当时裴枢等七人已经到了滑州，都在白马驿奉命自尽，全忠命令把尸体投入河中。己丑日，诏令说：“君臣之间，进退应合乎礼制，何况对于旧臣，更想保全其始终；如果自己招致悔恨过失，也必须实行贬黜。特进、守司空、致仕、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贽，早有公望，常任台司，却没有听说他竭力匡正时局，总是只求安闲避事。等到请求告老，也不是没有受到国家恩恩，应当谨慎处理机要事务，举动都遵循规矩。虽说是勇于退隐，却又留下后话，自己成为簿从之首，很失人臣之礼。将他贬居郡中任属官，以整肃朝纲，可降授青州司户。刑部郎中李煦可任莱州司户。”辛卯日，太微宫使柳璨奏道：“此前裴枢任宫使时，曾权宜奏请把玄元观改为太清宫，又另奏请把京城弘道观改为太清宫，至今还没有作出安排。

译考虑到今年十月九日陛下亲自举行南郊祭祀，先要拜谒圣祖庙；弘道观尚未修葺，玄元观又在北山，如果车驾出城，礼仪上不方便也不稳妥。如今想只保留北邙山上的老君庙一所，把玄元观拆迁到都城，在清化坊内建置太微宫，以供车驾举行祭祀。”皇帝听从了。壬辰日，诏令：“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刺史等，辖区内有新任朝官、前资朝官的，诏令到达后三日内必须遣送赴阙，并派人监送。所在州县不得留住他们，如有拖延违误，必定议处贬黜。交给有关部门。”癸巳日，诏令：“卫尉少卿敬沼是裴贽的外甥，平常屡次因舅舅受牵连，有时凭借明经科出身干扰文柄，有时因私事窃取教化之权。裴贽已经被贬，你又为什么追究？可贬为徐州萧县尉。”丙申日，诏令：“福建每年进贡橄榄子，近来因为宦官有的出自闽中，牵涉嗜好之事，于是成为进贡的制度。虽然值得嘉奖其忠诚，但恐怕增加百姓劳苦。今后只进贡蜡面茶，橄榄子贡奉应当停止。”戊戌日，诏令：“密县令裴练贬为登州牟平尉，长水县令崔仁略贬为淄州高苑尉，福昌主簿陆珣贬为沂州新泰尉，泥水县令独孤韬贬为范县尉，均以员外身份任职；他们都是裴枢、崔远、陆扆的宗族党羽。壬寅日，湖南马殷奏报，岳州洞庭湖、青草湖一带有四所古祠，先前已经荒废破败，臣重新修缮庙宇完毕，请求赐予名额。诏旨将黄陵二妃祠赐名懿节，洞庭君祠封为利涉侯，青草祠封为安流侯；三闾大夫祠此前经澧朗观察使雷满奏请，已经封为昭灵侯，应依天祐元年九月二十九日诏令办理。丙午日，全忠奏道：“接到宰相柳璨的记事，他想拆除北邙山下的玄元观，迁入都城，在清化坊取旧昭明寺的地基，建置太微宫，准备十月九日南郊祭祀。因为延资库、盐铁部门都没有财力，请令臣筹划。”臣已经发文给判六军诸卫张全义，指挥工程完毕。”皇帝下优诏嘉奖他。丁未日，诏令：“太子宾客柳逊曾任张浚租庸判官，又在王溥监修时奏请充任判官，授任工部侍郎；又与赵崇、裴贽是生死之交。昨天裴枢等获罪时，本应连坐；还怜悯他年老，姑且让他退休，可按本官致仕。”戊申日，诏令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李延古降授卫尉寺主簿。七月戊午朔日。辛酉日，赐给全忠《迎銮记功碑文》，立在都城内。全忠进献三万贯钱，资助郊祀礼仪。癸亥日，再次贬柳逊为曹州司马。辛巳日，诏令全忠请求铸造河中、晋、绛诸县的印章，县名中有“城”字的删去“城”字，如密、郑、绛、蒲的例子；单名作为印文。壬午日，宰臣柳璨、礼部尚书苏循充任皇太后册礼使。当天在积善宫行礼完毕，皇帝乘辇到太后宫称贺。丙戌日，太常礼院奏道：“每月朔日、望日，皇帝到积善宫问安，文武百官在宫门递上名帖问安。”皇帝听从了。八月丁亥朔日。戊子日，下制任命中书舍人姚洎为尚书户部侍郎，充任元帅府判官，这是依从全忠的奏请。洛苑使奏报，谷水屯田地里有嘉禾一茎双穗。乙未日，诏令：“在泉州晋江县冒称官阶的应乡贡明经陈文巨，已经招认服罪，交给河南府判决处死。”庚子日，诏令：“汉代元勋中，邓禹位居诸侯之首；晋朝显贵中，王导位列百官之先。他们都以匡扶国家著名，功劳遍及天下；在尊崇宠遇方面，也远远不同于常人。朕以微薄之身重新振兴大业，凡涉及制度，都一定效法旧章，确实要依靠勋臣贤者，永远安定宗庙社稷。副元帅梁王现任守太尉、中书令，忠武军节度使、河南尹张全义也现任守中书令，二人都深受倚重，均任宰辅。朝廷册礼、祭告天地宗庙时，司空由官员代理举行，太尉、侍中、中书令则由宰臣代理举行。如今太尉、副元帅任职冠绝藩镇，每逢举行礼仪时，有时不在京城，就必须派人代理太尉行礼。张全义现在在京，任正中书令，不可再派别的官员代理中书令之职。太尉这一官职，如果梁王入朝在京，便委托他主持礼仪；如果返回镇所，就仍依旧由人代理。凡应当派中书令主持的礼仪，便委托全义以本官身份行礼。侍中、司空、司徒则临时派官代理。交给有关部门。”壬寅日，诏令：“前太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的司空图，凭俊秀才华登科，进入朱紫官籍，却既以修养高洁自傲于世，又像移山般借垂钓来博取声名。他以洗耳漱流为乐，内心轻视俸禄。既不是夷、惠那样的高士，也难以居于公正之朝；反复省察思考，应当顺从幽居山林的志向。应放还中条山。”癸卯日，诏令太常卿张廷范充任南郊礼仪使。丁未日，下制削夺荆襄节度使赵匡凝现有官爵。这月乙未日，全忠派大将杨师厚讨伐赵匡凝，攻取唐、邓、复、郢、随等州，全忠亲自率军前往。荆襄军队在汉水北岸列阵。九月丁巳朔日。辛酉日，杨师厚在襄州以西六十里的阴谷江口砍伐竹木，制作浮桥。癸亥日，浮桥造成后，引军渡江。甲子日，赵匡凝率精兵二万人，在江边列阵。杨师厚一战将其击败，随即乘胜追击，列阵逼近城下。当夜，赵匡凝带着家属冲破包围逃走。乙丑日，杨师厚进入襄阳。丙寅日，全忠随后到达。壬申日，赵匡凝的牙将王建武派押牙常质率荆南投降。常质说，代理知荆南军府事赵匡明于本月十一日弃城上峡，逃往蜀川。诏令说：“梁王亲自统率勇武之军，收复荆、襄，攻取岘首如同转动弹丸，平定荆门如同泼水沃雪，接连收复两镇，使两个凶徒一同逃亡。念及他的功劳，深为嘉奖，应下诏褒奖。”宫中传出宣旨：“乳母杨氏可赐号昭仪，乳母王氏可封郡夫人；第二位乳母王氏先帝已经封为郡夫人，准照杨氏的例子改封。”中书省奏议说：“古代没有封乳母为夫人、赐予宫内职名的先例，近代沿袭成风，实在违背典故。从前汉顺帝任乳母宋氏为山阳君，汉安帝称乳母王氏为野王君，当时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合适。

译如今国家中兴，礼制应当寻求旧章。臣等商议，杨氏希望赐号安圣君，王氏赐号福圣君，第二位王氏赐号康圣君。”皇帝听从了。己巳日，诏令将武成王庙改为武明王庙。乙酉日，诏令：原先选定十月九日举行郊丘祭祀，但准备器物时有些尚未办妥，应改用十一月十九日。十月丙戌朔日，下制任命梁王全忠充任诸道兵马元帅，另行开府设置僚属，加食邑，合计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金州冯行袭奏报，本道昭信军军额中有一字与元帅全忠的名讳相同，于是赐名戎昭军。下制削夺荆南留后赵匡凝的官爵。丁亥日，诏令：“洛城坊曲内原有朝臣和各司官员的宅舍，经过战乱已经荒废丛生。自张全义修葺整理以来，都已开垦耕种，既然供给军赋，就属于公田。恐怕有人屡次提出诉讼，声称是世代产业，必须烦劳查验，反而开启幸进之门。都城内坊曲以及京畿内已经耕种的田土，各色人等都不得申诉认领。若想取得田产，任凭买置。凡是提出认领的，不在发还之限；如果原地主自己曾派人管理，则不在此限；荒田没有主人，才允许认领。交给河南府。”甲午日，起居郎苏楷驳议昭宗谥号说：“帝王治理天下，应根据治乱来考察声誉高下；宗庙祭祀配享上天，要凭谥号来确定升降。因此臣下和君上都不能私自决定。陛下遵循古道，彰明至公，既处在不必忌讳的朝代，怎么能阻塞臣下进言的道路？昭宗皇帝聪睿明哲，居于尊位，恭敬节俭，以德化民；对于他的善行美德，谁敢掩蔽损害？然而厄运不能振兴，至理仍被压抑，于是导致四方多事，皇帝屡次迁徙。起初宦官凶横猖狂，皇帝在东内宫受到幽禁凌辱；后来嫔妃宫人悖乱，皇帝在内宫遭受夭折。为他改定称号，应当遵循考察平生行为的原则。有关部门先定尊谥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臣冒昧认为这过分美化，似乎不同于直书史实。考察后汉和帝、安帝、顺帝，因为没有功德，便改换庙号，以符合臣下的请求。如今郊禋日期将近，合祭也正当其时。将要使列圣之心获得允当满足，请再下令详细议定新的庙号。这样或许可以符合先朝自责的德行，彰显圣明君主无私的明鉴。”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才能低劣，没有技艺。乾宁二年参加进士考试登第后，舆论认为录取过滥，昭宗命翰林学士陆扆、秘书监冯渥复试，将他黜退，永远不许进入科举考场；苏楷因此羞愧并怀恨。到这时，全忠弑杀并悖逆君上，柳璨陷害朝臣，苏楷便与起居郎罗衮、起居舍人卢鼎联名署议驳斥谥号。苏楷目不识书，手只会执笔，这篇文章是罗衮写的。当时政权出自贼臣之手，哀帝不能控制。太常卿张廷范将谥号改为恭灵庄闵孝皇帝，庙号改为襄宗。全忠雄猜而善于鉴察人物，自苏楷驳议谥号以后，深深鄙视他；改朝换代后，苏循、苏楷父子都被斥逐，不让他们在朝任职。丁未日，有关部门改题昭宗神主，停止朝会一天。癸丑日，诏令成德军改为武顺军，辖区内藁城县改为藁平，信都改为尧都，栾城改为栾氏，阜城改为汉阜，临城改为房子，以避讳全忠祖父、父亲的名字。十一月乙卯朔日，诏令潞州潞城县改为潞子，黎城县改为黎亭。全忠平定荆襄后，便率军准备攻打淮南。军队行至枣阳，遇雨受阻；等到抵达光州时，道路险峻泥泞，人马饥饿疲乏。休息停留十多天后，才向固始进发。进军到距离寿州三十里的地方，寿州人关闭城门坚守不出，左右人说军队已经疲惫，不能再作战。这月丙辰日，全忠从正阳渡过淮河向北，到达汝阴。全忠深深后悔这次出征没有益处。丁卯日，抵达大梁。当时哀帝定于本月十九日亲自祭祀圆丘，朝廷内外各部门的礼仪、法物都已准备完毕。戊辰日，宰相以下官员在南郊祭坛演习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说全忠恼怒蒋玄晖、张廷范、柳璨等人谋求延续唐朝国祚，却想举行郊天祭祀并改元。蒋玄晖、柳璨非常恐惧。庚午日，诏令说：“先前定于本月十九日亲自举行南郊礼仪，虽然已经确定吉日，改日重卜也有旧例。应改选明年正月上辛日。交给有关部门。”辛巳日，下制：“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诸道兵马元帅、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使、修宫阙制置使、度支解县池场、亳州太清宫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中书令、河中尹、汴、滑、郓等州刺史、上柱国、梁王、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朱全忠，可授相国，总领百官；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忠武、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二十一道划为魏国，并进封为魏王，仍依旧充任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五千户，实封八千五百户，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行走，可以带剑穿靴上殿，朝拜时不直呼姓名，并兼备九锡之命；另择日期准备礼仪册命。又下制任命杨师厚为襄州兵马留后，左龙武统军张慎思为武宁军兵马留后。壬午日，中书门下奏道：“相国、魏王总领百官，百司都应呈交本司印章。其中书门下印，由堂候王仁珪呈交；中书省的政务，暂时取来中书省印办理。”皇帝听从了。甲申日，诏令河南告成县改为阳邑，蔡州襄城县改为苞孚，同州韩城县改为韩原，绛州翼城县改为浍川，郓州郓城县改为万安，慈州文城县改为屈邑，泽州晋城县改为高都，阳城县改为濩泽，安州应城县改为应阳，洪州丰城县改为吴高。全忠命判官司马鄴辞让相国总领百官的任命。十二月乙酉朔日。戊子日，诏令蒋玄晖携带手诏前往魏国，不许代魏王陈说辞让九锡之命。辛卯日，下制：正议大夫、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柳璨，任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进封河东县开国伯，合计食邑七百户，充任魏国册礼使。

译下制：“相国、魏王的曾祖父赠太傅茂琳追封魏王，谥号宣宪；祖父赠太师信追封魏王，谥号武元；父亲赠尚书令诚追封魏王，谥号文明。诏令右常侍王钜、太常卿张廷范、给事中崔沂、工部尚书李克助、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膳部员外知制诰杜晓、吏部郎中李光嗣、驾部郎中赵光胤、户部郎中崔协、比部郎中杨焕、左常侍孔拯、右谏议萧颀、左拾遗裴▯彖、右拾遗高济、职方郎中牛希逸、主客郎中萧蘧等人，随册礼使柳璨到魏国办理事务。此前，北院宣徽使王殷出使寿州行营，在全忠面前构陷蒋玄晖，全忠发怒，急忙返回大梁。皇帝命刑部尚书裴迪携诏慰劳全忠，全忠愤恨不已，言语极其无礼，因此下达相国总领百官的任命来取悦他的心意。蒋玄晖亲自到大梁陈诉，全忠的怒气仍未消解。皇帝对此忧虑。甲午日，皇帝召三位宰相商议此事，柳璨说：“人心都归向元帅，陛下谦让而卸下重负，现在正是时候。”皇帝说：“国运离开唐朝已经很久了，幸亏依靠元帅才得以延续。如今的天下，不是我的天下；神器、大宝应当归于有德之人，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别人传达我的意思恐怕不完全，你亲自前往大梁，把我的这番心意详细说给他听。”于是赐给柳璨茶和药，立即命他出发。乙未日，诏令枢密使蒋玄晖削夺现有官爵，送河南府处斩；丰德库使应顼、尚食使朱建武送河南府处死。庚子日，诏令枢密使以及宣徽南院、北院一并停止。枢密院事务命王殷暂时主管；两院人员、吏员都勒令归中书省；各司和各道人员不得到宣徽院，凡有公事都到中书省议请。延义、千秋两门只派三名小黄门管理，其官健勒令归本军。又诏令：“魏王坚决推辞宠命，过分表示谦让。朕根据国史所载元帅职任，原本以天下为名，近年来改称诸道，既不合旧制，就必须正名。应追下诏令改为天下兵马元帅，其余依诏旨办理。”辛丑日，诏令：“汉宣帝中兴时，五日一次听朝，这是历代通行的制度，永远成为常规。近代不遵循旧礼，随意破坏制度，既使奸邪之人得逞，又导致临朝视事失常，必须遵守旧规，以符合定制。今后每月只许在一日、五日、九日开延英殿，共九次。入阁之日，仍在延英日中一次作出处理；如果有重大政务，中书门下备具榜子奏请开延英殿，不受日期次数限制。交给有关部门。”又诏令：“宫嫔、女官，本来是为宫内职务设置的，近年以来逐渐失去礼仪制度。宫人出宫传达诏命，采女、御女跟随皇帝临朝，这已经违背旧规，必须定为长久制度。今后每逢延英殿听朝之日，只许小黄门伺候引导随从，宫人不得擅自出内门，以便遵循典章礼仪，避免混乱。”壬寅日，戎昭军奏报收复金州；战火之后，城邑残破，请求把治所迁到均州，皇帝听从了。仍将其改为武定军。乙巳日，汴州别驾蒋仲伸被处死，他是蒋玄晖的叔父。又诏令：“蒋玄晖身居亲近机要之职，擅自玩弄威权，卖爵卖官，聚敛财物营造宅第，并包藏悖逆之心，逐渐滋长奸邪。虽然已经在都市处以极刑，但仅依法处死仍不足以平息众怒，还要再施行焚尸弃尸的刑典，以惩罚他显然辜负国家的罪行。应追削其身份为凶逆百姓，仍交河南府把尸体悬挂在都门外，聚集众人焚烧。”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等人又向全忠进谗说：“宫中人相互传说，蒋玄晖私下侍奉积善宫，与柳璨、张廷范结为盟誓之交，谋求复兴唐朝国运。” 戊申日，全忠命知枢密王殷在积善宫杀害皇太后何氏，又杀宫人阿秋、阿虔，说她们与蒋玄晖互相勾连。己酉日，诏令因太后丧事停止朝会三天，百官奉慰完毕。又诏令说：“皇太后承受坤德之位，却有愧于母亲的仪范。近来凶逆之人被诛杀，宫闱中牵连出丑恶情状，太后不久便突然崩逝，以此向天下谢罪。朕年幼而临御天下，虽然感情上深切哀悼，但法度不能因私情改变，只能勉强遵循秦、汉的规制，必须显示追降的典礼。派黄门收回所上皇太后的宝册，追废为庶人，并派官员告祭郊庙。”庚戌日，诏令：“朕错误地承受大业，按礼制应亲自拜谒郊庙，原已定于明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如今宫中发生内乱，丑声传播，朕难以怀着羞惭的面容进入祖宗庙中。因此明年上辛日亲自拜谒郊庙的礼仪应当停止。”壬子日，诏令废除积善宫安福殿。癸丑日，诏令光禄大夫、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柳璨降授朝议郎，守登州刺史。又诏令：“太常卿张廷范、太常少卿裴磵、温銮、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等人在蒋玄晖任枢密使时，与柳璨、张廷范结党煽动，天天往来，借游宴之名，另行密谋危害国家。他们苟且安居高位，残酷陷害朝臣，既然参与这种阴谋，难以从宽免除死罪。柳璨已由另行诏令处理，张廷范可降授莱州司户。裴磵等人常常一同聚会，确实共同包藏祸心；裴磵可任青州北海尉，温銮任临淄尉，张茂枢任博昌尉，均以员外身份任职。”甲寅日，诏令：“降授登州刺史的柳璨，一向自恃奸巧，专门行事邪曲。幸凭庸碌才能，突然居于显要之位，却没有显著功效，辜负皇帝的明恩。他诡计多端，包藏的心思无法测度，只知道与凶险之人结连，专门陷害贤良。罪恶已经积满，按理应流放诛杀。可先贬为密州司户，再贬为长流崖州百姓，交御史台赐令自尽。”当天在上东门外斩杀。又诏令：“张廷范性情只是庸碌妄为，志向在于邪曲，不能保全谨慎地守护宠荣，反而包藏凶险。暗中与柳璨交往，深深结交蒋玄晖，白天谋议，夜间行动，欺骗上天，辜负大地。神灵共同震怒，罪状难以宽宥。应当除名，交河南府在都市聚集众人，以五辆车将其肢解。温銮、裴磵、张茂枢一并除名，交御史台在各自所在之地赐令自尽。柳璨的弟弟柳瑀、柳瑊，送河南府处死。”

译三年春正月乙卯朔日，全忠率四镇军队七万人，会合河北各军，驻扎在深州乐城。戊午日，诏令右拾遗柳瑗贬为洺州鸡泽尉，他是柳璨的疏远亲属。乙丑日，全忠从汴河前往魏州。丙寅日，下制：“定乱安国功臣、镇海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淮南东面行营招讨营田安抚两浙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兼中书令、杭州、越州刺史、上柱国、吴王、食邑九千户、实封五百户钱镠，总管两镇，制约安抚三吴。因道路艰险，册命尚未举行，应令有关部门择日备礼。”己巳日夜，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杀死衙内亲军八千人。戊午日，全忠从内黄进入魏州。这月，魏博衙外军五万人从历亭返回，分据贝州、博州等地，汴军将其包围攻打。壬申日，诏令：“相国、总领百官的魏王前些日子辞让册命，应令有关部门再次举行册礼。”辛巳日，国子监奏称：“奉去年十一月五日诏令，国学每年应与各道一样解送两人；如今监生郭应图等六十人联名上诉。” 诏旨说：“选取士人的科目中，明经科最为重要，每年取人的数目已有旧规；去年夏天的条文奏疏，大概是为了防止失误和滥取。如今国子监、河南府都有奏议，所试明经生应令按照常年惯例解送礼部，录取人数多少，酌情办理。但不得徇私接受请托，以免造成侥幸。交给有关部门。”二月甲申朔日，允许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在本镇设置三代私庙。癸卯日，诏令今年礼部放榜录取的进士，按照去年人数之外，再增加录取两人。三月甲寅朔日。甲戌日，诏令：“河中、昭义辖区内都有慈州，两地相距不远，州名常常听错；昭义辖区内的慈州应改为惠州。”壬戌日，全忠奏报河中判官刘崇的儿子刘匡图今年进士登第，突然列入高等，恐怕引起众议，请求礼部将他除名。戊寅日，下制任命元帅梁王兼领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主持度支、户部事务，充任三司都制置使。辛巳日，诏令贬西都留守判官、左谏议大夫郑賨为崖州司户，不久赐令其自尽。四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位于胃宿十二度。戊申日，魏博罗绍威奏道：“臣所管博州聊城县以及武阳、莘县、武水、博平、高堂等五县，都在黄河东岸；乡村百姓渡河纳税不方便，并且与天平军辖界相连，请求割归郓州。”皇帝听从了。五月癸酉朔日，追赠已故荆南节度使成汭、鄂岳节度使杜洪官爵，仍在本州建立祠庙，这是依从全忠的奏请。丙申日，诏令：“天祐二年九月二十日在金州设置戎昭军，划均州、房州为属郡。近来因为冯行袭协助赞成元帅的功勋，建立显著功绩，为奖赏他救济军队的功劳，于是实行割地设置属郡的权宜办法。如今任命统帅已经得到合适人选，功劳应当有相应秩序；戎昭军军额应当停止，均州、房州归还山南东道管辖。”六月癸未朔日，甲申日，诏令：“襄州近来因赵匡凝任节度使，请求另立忠义军军额，既不合旧制，本来就是权宜之举。忠义军军额应当停止废除，依旧恢复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己亥日，代理右唐州事卫审符奏报，州城残破，又不在交通要道，请求将治所迁至泌阳县，皇帝听从了。下制任命京兆尹、佑国军节度使韩建为青州节度使，代替王重师；任命王重师代替韩建为京兆尹。壬寅日，诏令：“文武百官每月一次入阁，在贞观殿举行。贞观大殿是朝廷正衙，遇正旦、冬至等节日，接受群臣朝贺。近来在朔日视朝，尚未形成正规仪式，今后改在崇勋殿入阁。交给有关部门。”左拾遗、充史馆修撰裴▯彖的堂叔母病危在济源，又没有兄弟侍奉疾病，请求休假回去探视，皇帝听从了。七月壬子朔日。己未日，全忠才从魏州返回大梁，魏博六州平定。检校工部尚书、守宗正卿、嗣邠王李震停止现任职务，取消袭封爵位，因为他曾请求到外地告假。辛未日，皇帝的妹妹永明公主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八月甲辰日，全忠又从汴州向北渡过黄河，攻打沧州。乙未日，魏博奏请将贝州永济、广宗以及相州临河、内黄、洹水、斥丘等六县划归魏州，皇帝听从了。九月辛亥朔日。丁卯日，全忠在军中抵达沧州，驻军长芦。这月阴雨连绵不止，派官员到都门举行宗禜祭祀。十月乙未日，两浙钱镠请求在本镇建立三代私庙，皇帝听从了。十一月庚戌朔日。丙子日，废除牛羊司。御厨所需肉食由河南府供应，所有进献到的牛羊，立即交给河南府收管。十二月己卯朔日，淮南伪署宣歙观察使、检校司徒王茂章可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这是依从钱镠的奏请。因为王茂章背叛杨渥，率宣州投降钱镠。己丑日，全忠奏请文武两班在一日、五日、九日入朝时，由元帅府排列供应廊下膳食。诏令说：“百官入朝，两廊赐食；迁都以后，有关部门官员缺额，不能供应。元帅梁王想整顿纲纪，恢复旧日惯例，使各班官员更加感受到优厚尊崇，应下诏嘉奖。”甲辰日，河阳节度副使孙乘贬为崖州司户，不久赐令自尽。闰十二月己酉朔日，福建百姓、僧人、道士到宫阙，请求为节度使王审知建立德政碑，皇帝听从了。乙丑日，华州镇国节度观察处置等使的名号以及兴德府的名称，都应停止废除，恢复为华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仍隶属同州作为支郡；所管华州、商州的各县，原先升为次赤、次畿的称号也一并取消，应恢复旧名。西都设置佑国军为镇以来，一直没有属郡；金州、商州应划归为属郡。京兆府奉先县原本隶属冯翊，栎阳县与下邽相连；奉先县应改隶同州，栎阳县应隶属华州。丙寅日，削夺西川节度使王建现有的官爵。戊辰日，李克用与幽州军队一同攻打潞州，全忠的守将丁会率泽州、潞州投降太原，李克用任命他的儿子李嗣昭为留后。甲戌日，全忠烧毁长芦营地，撤军返回，因为听说潞州已经陷落。乙亥日，兴唐府少尹孙秘贬为长流爱州，不久赐令其自尽；他是孙乘的弟弟。

译四年春季正月初一是戊寅日。壬寅日，全忠从长芦来到大梁，天子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带诏书慰劳他。自从全忠杀害昭宗以后，岐、蜀、太原接连出兵牵制他，关西地区日益削弱。幸亏罗绍威杀掉牙军，完全取得了魏博六州。全忠将要实行篡位取代，想以威势压服河朔，于是再次兴兵逼近幽州、沧州，希望刘仁恭父子请求结盟，便同他们联合，以巩固王镕、罗绍威的心意。然而从秋天到冬天，攻打沧州没有成功，等听说丁会失守，便烧毁营寨仓促返回。途中经过魏州，罗绍威知道自己已经失势，害怕全忠的军队袭击自己，极力赞成篡夺的谋划，并说将来如果王接受禅让，一定拿出六州的全部军赋来帮助举行大礼，全忠对此十分感激。全忠到了大梁，正好薛贻矩来到，于是薛贻矩以臣下的礼节拜见全忠。薛贻矩趁机秘密陈述禅让取代的谋划，全忠心中感念他的恩德。薛贻矩回去奏报道：“元帅有接受禅让取代的意思，陛下深知时势，愿意卸下这个沉重负担。”皇帝说：“这也是我一向的心愿。”于是下诏令元帅在二月举行传禅大礼，全忠假意推辞。二月壬子日，诏令文武百官在本月七日一同到元帅府。癸丑日，宰相和百官前来辞别，全忠以尚未裁决他们奏表为理由推辞。三月初一是戊寅日，全忠命大将李思安率领三万军队，会合魏博军队，进攻并劫掠幽州。李思安把军队驻扎在幽州城外，恰逢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率兵前来救援，李思安于是退兵。庚寅日，诏令薛贻矩再次出使大梁，传达皇帝让位的旨意。甲辰日，下诏说：诏告宰臣、文武百官、藩镇长官和各位官员，你们都明白听取我的话。皇帝的尊位，是神器般的重大权柄；如果不是德行充满天下、功业能够救济百姓，具有重华接受尧禅让、文命疏导河川那样的功绩，真正能够兴盛帝王事业、代行上天职能，又凭什么统治万国、照临四方呢？元帅梁王，具有龙颜瑞相和玉石般的奇异纹理，凭英明谋略和睿智武功平定天下，凭深厚恩泽和仁慈之心安抚华夏。神奇的功勋和至高的德行，前所未有而光耀古今，即使书写在缇油之上，也很少能记载他的巨大功勋；百姓歌唱称颂，都明显归功于他的至高教化。二十年的功业，亿兆百姓的推戴，近处没有不同意见，远方也没有不同愿望。我想到梁王的圣明德行，光照八方，应当顺应上天，接受这宝贵的天命。何况天象和符瑞纷纷出现，虞、夏兴盛的时期已经在图谶中明显显现。国家政务不能长期荒废，天命不能长久违背，神灵也同心协力，将天命归于有德之人。我恭敬地把天下传给圣明的君主，退居旧日藩国，以备作为三恪的宾客。现在命宰臣张文蔚、杨涉等率领文武百官，准备法驾迎奉梁朝；你们要勤勉严肃恭敬，尊奉明主。我这个年幼的君主卸下这副重担，永远做虞朝的宾客，得以侍奉新朝，庆幸和安泰达到极点。朝廷内外各位君臣，应当体察我的心意。乙酉日，任命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为册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策为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甲午日，张文蔚押领文武百官前往大梁。甲子日，举行禅让仪式。册文说：皇帝这样说：告知你，天下兵马元帅、相国、总领百官的梁王。我常常阅读上古典籍，知道它们把尧、舜作为开端，是因为禅让的典范可以流传无穷。所以封禅泰山、梁父山，略可考述的有七十二位君主；由此可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非一个姓氏所能独占。自古以来的明王圣帝，无不焦虑思考、劳心费神，忧惧得如同把水灌进坎坑，坐着等待天明；他们在拥有天下时便战战兢兢，离开天下后才安逸自得。况且轩辕氏并非不明智，放勋也并非不圣明，尚且想在姑射山游息，在大庭之地休养，何况历数将尽、时运久已衰亡，而把统治万方的责任交给我这个孤单而年幼的君主呢！何况自懿祖以后，宠臣幸臣扰乱朝政，灾祸逐步发生，政治渐渐失去法度。上天的纲纪四分五裂，天下动荡如海水横流，至今已经四个朝代，百姓没有庇护。等到丧乱发生，又有谁能使天下安定？到了我这个小子这里，我在幼年继承了这样衰败的基业，难道凭我年幼昏昧，能够守住宏大的帝业吗？只有大王圣明德行在身，具备古代圣贤的德性。您奋扬神武，平定中原和四方，二十年的大功，光耀地载入史册。北面越过阴山，南面越过瘴海，东面到达碣石，西面抵达流沙，凡有生命的人，没有不欢喜归附的。何况我愚昧寡能，身处危难而得以保存至今。如今向上观察天象，向下考察民意，正是土德将要终结之时，也是金德兴起出现征兆的时日。况且十年之间，彗星出现了三次，更新旧朝、除去旧制，已有明显征兆；百姓歌唱拥戴的人，正是具有睿智德行的您。现在派遣持节、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等，奉上皇帝的宝玺和绶带，恭敬地把皇位让给您。唉！上天的历数在您身上，您当诚实地执守中正之道，使上天的福禄永远绵延。大王应当恭敬地举行这盛大礼仪，享有万国，严肃恭敬地接受天命。全忠建立梁国后，奉皇帝为济阴王，迁居曹州，住在前刺史氏叔琮的宅第。当时太原、幽州、凤翔、西川仍使用天祐年号和唐朝正朔。天祐五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被全忠杀害，时年十七岁，仍谥为哀皇帝，按照王的礼制葬在济阴县定陶乡。中兴初年，正准备按照礼制改选墓地，遇到国丧而停止。明宗时，就着旧陵墓设置园邑，主管官员请求谥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为“景宗”。中书省复奏考察少帝的事迹，认为不合称为宗，于是只保留谥号。懂得礼制的人也认为“宣”“景”这样的谥号不合适，现在只采用本来的谥号，把它记载在本纪中。史官说：悲痛啊！土德气数将要灭亡时，五常几乎耗尽，各种怪异之事纷纷出现，天下分裂，皇室基业瓦解。昭宗皇帝英明谋略奋发，志在雪耻、振兴衰败，广泛寻求奇才，希望挽救沉沦的时运。然而世道多有偏邪，忠义都已灭亡；他把最高爵位给贤豪，把珍宝奇物全部拿出来托付心腹。他殷勤礼遇国士，却很少有能够托付孤儿的贤臣；豢养得丰厚，反而使豺狗猪豕更加凶狠；吃饱了肉，虎狼反而更加暴虐。五侯九伯，无非是窥伺鼎器、图谋篡位的人；四岳十连，也都留下蓄养不奉君命之人的行迹。即使屏藩之臣扼腕叹息，朝廷重臣痛心疾首，也只能空怀宫室毁坏的悲哀，哪里能够挽救国家灭亡的灾祸？等到皇帝从扶风向西巡幸、从洛邑向东迁移，就像把珍珠寄放在盗跖门中，或把水蓄在尾闾之上，出去以后再也回不来，还能说什么呢？至于河川枯竭、山岳崩塌，古今都为之叹息；虎争龙战，兴亡更替本来就没有常态。即使掠夺箱笥是不仁，攫取金钱也似乎还有其“道理”。曹操请求在椒房宫诛杀皇后，大概是被阴谋逼迫；司马昭在凌云台拒绝受命，是因为害怕被讨伐。确实知道这些丑行可以拿来作辩词，但全忠所做的，只不过是残忍而已。何况自岐州迁到洛阳后，天子孤零零地处境凄凉，六军全被秦地之人排斥，四面都被汴州军队包围。

译皇帝的冠冕仿佛寄人篱下，细小的事情也会被怀疑；迎接銮驾还不到一天，便已经听到刀刃刺杀、尸体倒地的消息。全忠在南面扶立嗣君，在后宫杀死太后，宦官和禁军全被消灭，宗室与朝廷官员也一同被杀。他又像盗钟掩耳那样，自欺欺人，把祸事嫁祸给别人。九六之数已经穷尽，偶然也遇上天道、人道一同断绝；亲眼看见这样的祸乱，说起来实在令人伤心。哀帝在位时，政权由凶恶的家族掌握。虽然表面上的揖让命令与山阳公的情形相似，但凌辱逼迫的权势超过了侯景。人道渐渐浅薄，阴德的报应难以验证；然而凭这样的方式接受天命终结，怎么能够长久延续呢？赞曰：勋华接受天命，禅让以揖让告终。逆势夺取而顺势守成，仁义之道已经穷尽。暴虐就会使国祚短促，合乎义理才会使国运长久。虞朝宾客所遭受的祸患，并不只牵涉一个宗族。志第一　礼仪一 《礼记》说：“人生来本性安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行动，是本性的欲望。”欲望没有限度，祸乱就由此产生。圣人害怕人性邪僻放纵，于是制作音乐来调和本性，制定礼制来约束感情，使人俯仰进退都有仪容，周旋行止合乎规矩。因此，广泛朝见的礼制确立，朝廷就尊贵；郊祀、宗庙的礼制确立，人情就严肃恭敬；冠礼、婚礼的礼制确立，长幼关系就有秩序；丧礼、祭礼的礼制确立，孝敬和慈爱就得到彰显；搜捕禽兽、田猎的礼制确立，军队就受到振作整饬；宴享的礼制确立，君臣关系就更加亲厚。由此可知，礼是万物品类的玉衡，是人伦关系的准绳；失去礼就会受辱，得到礼就会荣耀。造物之理已经如此，片刻也不能离开礼。五帝时代，礼就是治理的根本。祭祀与上帝相类、祭祀祖先，是吉礼；停止音乐、用陶瓦祭奠，是凶礼；颁赐瑞玉、广泛朝见，是宾礼；征讨三苗、诛杀鲧，是军礼；把女儿下降嫁给虞舜，是嘉礼。所以说，修治五礼、使用五玉，是尧、舜所做的事。那时社会还淳朴，礼仪节文尚且简略。到了周公辅佐成王，制定五礼、六乐，各有主管和典章，礼仪才十分完备。等到周幽王、周厉王失道，周平王向东迁都，周王室日益衰微，诸侯轻侮法度。男女丧失冠礼、婚礼的节制，《野麕》诗所讥刺的现象便兴起了。君臣废弃朝会的日期，践土会盟受到讥刺的事情也出现了。下葬时奢侈或节俭没有标准，用兵时则诡诈而不仁。几百年之间，礼仪大为败坏。虽然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说过要制定礼制的话，但也只是举述周公的旧章，无法挽救鲁国混乱的政事。仲尼所处的时代，礼教的根本已经灭亡。又遭秦朝焚烧典籍，遗留下来的文献几乎全都消失了。汉朝兴起后，叔孙通起草制定礼制，只是停止训练朝廷礼仪。至于郊祀上天、祭祀大地的礼文，配享祖先、祭祀宗庙的制度，击拊磬石、鸣奏玉磬等祭祀器物的准备，以及介丘、璧水那样盛大的礼制，虽然典籍中都有记载，却来不及加以研究施行。到了汉世宗重视礼制和儒术，多次访求贤良；河间王广泛通晓古文，大规模搜集经籍，周代旧典才得到《周官》五篇、《士礼》十七篇。河间王又汇集诸子的学说，编成礼书一百四十篇。后来后仓和大戴、小戴据此删取选择，得到四十九篇，这就是《曲台集礼》，也就是今天的《礼记》。然而几百年没有见到旧日仪式，诸子所写的只是议论礼的意义；百家任凭自己的胸臆发表意见，五礼没有明确固定的仪文。因此西汉一朝，曲台并没有制定出礼制。汉朝在甘泉祭祀上帝，在汾阴祭祀后土；宗庙没有固定的神主，悬挂的乐器缺少金石之乐；巡狩不合尧、舜的典制，封禅也不同于陶匏所奏的古乐。光武帝接受天命后，才开始下诏令儒官起草制定仪注，治理国家的大典到这时才大致完备。汉末发生丧乱，礼制又沉沦失传。卫宏、应仲远、王仲宣等人只是搜集残缺散佚的资料，裁定编成条目而已。东汉旧典，后世已经无法听闻。从晋朝到梁朝，后世接连整理编纂礼制。博学的大儒们锐意研究礼制，江左学者所整理的礼仪，大致还值得观览。隋氏平定陈朝，天下统一，隋文帝命太常卿牛弘汇集南北礼仪注解，制定《五礼》一百三十篇。隋炀帝在广陵时，也召集学徒，修订《江都集礼》。从此，周、汉的制度只剩下遗留的风貌。神尧皇帝接受禅让后，没有时间制定礼制，郊祀、宗庙、宴享全都采用隋代旧仪。太宗皇帝即位初年，全面兴办文化教育，于是下诏令中书令房玄龄、秘书监魏征等礼官和学士修改旧礼，确定编成《吉礼》六十一篇、《宾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六篇、《国恤》五篇，共一百三十八篇，分为一百卷。房玄龄等开始同礼官讨论，认为《月令》所说的礿祭、蜡祭〔原文作“礻昔祭”，字形有疑〕只祭天神宗神，即日月以下的神灵。近代祭祀五天帝、五人帝、五地祇，都不是古代典制，现在一并删去。又按照礼制，有益于人的就祭祀它。神州是国家所依托的地方，其余八州在义理上与国家无直接关系。近代普遍祭祀九州，现在删去八州等八个神座，只祭皇地祇和神州，以整肃祭祀典制。又考察汉建武年间的封禅，采用汉武帝元封年间的旧例：在泰山圆台上封祭，四面都立石阙，每座高五丈；放置两层方石，藏入玉牒文书；石检十枚，分布在四边，东西各三枚，南北各二枚；外面设置石封，高九尺，上面加石盖。周代设置石距十八块，形状像碑，距离祭坛两步，下面的石脚埋入地下几尺。现在考察封禅，本来是把成功报告给上帝。天道崇尚质朴，所以用藁秸作席，用陶制酒器盛酒。这种做法不见于经典诰命，又违背淳朴的原则，决定议定删除。近来又考察梁甫山是梁山的北面，却代代把祭坛设置在山上，这违背了处于山阴的意义。现在确定禅礼，把祭坛位置改到山北。又皇太子入学、太常到山陵举行仪礼、天子举行大射、合朔、在太社陈列五种兵器、农闲时讲习武事、迎娶皇后举行六礼、每年四个孟月读授时令、天子到陵墓祭拜、朝拜宗庙、在辟雍举行养老礼等，都是周代、隋代礼制所缺少的，共增加二十九条。其余都依照古礼，并旁求历代制度，选择其中好的加以采用。太宗称赞其善，下发内外施行。高宗初年，议论者认为《贞观礼》的节文还不完备，于是又下诏令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杜正伦、李义府，中书侍郎李友益，黄门侍郎刘祥道、许圉师，太子宾客许敬宗，太常少卿韦琨，太学博士史道玄，符玺郎孔志约，太常博士萧〔原文缺名〕、楚才、孙自觉、贺纪等重新加以辑定，编成一百三十卷。到显庆三年奏上，增删旧礼，并同律令格式参照会合加以修改，高宗亲自为它作序。当时许敬宗、李义府掌握权势，他们对礼制的增删大多涉及迎合皇帝旨意；施行以后，学者纷纷议论，认为不如贞观礼。上元三年三月，下诏令以贞观年间的礼制为定本。仪凤二年，又下诏说显庆年间新修的礼制有许多事情不师法古制，五礼都依照《周礼》施行。从此礼官没有多少可以凭据的标准，每遇大事，都要参照古今礼文，临时撰定。然而《贞观礼》和《显庆礼》仍都继续施行，没有废止。当时太常卿裴明礼、太常少卿韦万石先后参与掌管此事，前后又有博士贺敱、贺纪、韦叔夏、裴守真等多所议定。武则天临朝时，认为礼官对礼制不很详明，特意下诏令国子博士祝钦明和韦叔夏，每逢制定仪注，都让他们参与审定。韦叔夏死后，博士唐绍专门掌管礼仪。他博学而且熟悉、精通旧事，议论的人认为他称职。先天二年，唐绍任给事中，因为讲习武事时礼仪失当，获罪被杀。此后礼官张星、王琇又因为元日仪注违背礼制，奉诏免官回家学习。

译开元十年，下诏令国子司业韦绦任礼仪使，专门掌管五礼。开元十四年，通事舍人王嵒上疏，请求改写《礼记》，删去旧文，改按当今事例编写。皇帝下诏交给集贤院学士详细讨论。右丞相张说奏道：“《礼记》是汉朝编成的，遂成为历代不可更改的经典。如今距离圣人久远，恐怕难以改动。现今五礼仪注，是贞观、显庆两次修订的，前后很不相同，其中有些地方或许还没有折中。希望和学士们进一步讨论古今，删改后施行。”皇帝下诏同意。起初命学士右散骑常侍徐坚、左拾遗李锐、太常博士施敬本等校订编撰，多年没有完成。张说死后，萧嵩接替他任集贤院学士，才奏请起居舍人王仲丘撰成一百五十卷，名为《大唐开元礼》。开元二十年九月，颁行给有关部门施用。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祇、神州以及宗庙，列为大祀；社稷、日月星辰、先代帝王、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帝社、先蚕、释奠，列为中祀；司中、司命、风伯、雨师、各种星辰以及山林川泽之类，列为小祀。大祀由主管部门每年预先确定日期，奏报后下达；小祀只须移文通知有关部门。如果天子不亲自祭祀，就由三公代行；如果三公官缺，就由职事三品以上官员代理三公行事。大祀散斋四天，致斋三天；中祀散斋三天，致斋两天；小祀散斋两天，致斋一天。散斋期间，白天照常处理政务，晚上住在家中的正寝；不得吊丧、探病，不得判署有关刑杀的文书，不得裁决惩罚罪人，不得奏乐，不得参与污秽邪恶之事。致斋期间只可办理祭祀之事，其余全部停止。大祀时，斋官都在散斋之日集中到尚书省接受誓戒，由太尉宣读誓文。致斋之日，三公在尚书省安置，其他官员各自在本部门安置；如果皇城内没有本部门，就在太常寺郊社署、太庙署安置。众人都要在太阳升起以前到达斋所。祭祀前一天，各自从斋所出发，按白天漏刻上水五刻时前往祭祀地点。负责迎接神灵的官员，都要沐浴并领取明衣。如果天子亲自祭祀，就在正殿举行致斋礼。文武官员穿着裤褶，陪列在殿庭。车驾和斋官前往祭祀地点时，由州县官和金吾卫清理所经过的道路，不得让他们看见各种丧事和污秽之物；如果祭祀地点听到哭泣声，暂时禁止哭泣，事情结束后恢复。斋官到达祭祀地点后，太官只供应食物。祭祀完毕，按班次顺序分食祭余；分食完毕，平均分配胙肉，使尊贵者不重复得到，卑贱者也不至于没有。中祀以下的祭祀，只是不接受誓戒，其余都同大祀的礼仪。武德初年，制定法令：每年冬至，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以景帝配享。圆丘在京城明德门外、道路东面二里处。祭坛分四层，每层高八尺一寸；底层宽二十丈，第二层宽十五丈，第三层宽十丈，第四层宽五丈。每次祭祀时，昊天上帝和配享的皇帝在平座上设神位，使用藁秸作席，器皿用陶器和匏器。五方上帝、日月、内官、中官、外官以及众星，全都从祀。五方帝和日月共七座神位在坛的第二层；内官五星以下共五十五座在坛的第三层；二十八宿以下的中官共一百三十五座在坛的第四层；外官一百一十二座在坛下外壝以内；众星三百六十座在外壝以外。祭牲方面，昊天上帝和配帝用青色小牛两头；五方帝和日月分别用各方颜色的小牛一头；内官以下另加羊、猪各九头。夏至，在方丘祭祀皇地祇，也以景帝配享。方丘在宫城北面十四里处。祭坛分两层，底层为方形，边长十丈；上层边长五丈。每次祭祀时，地祇和配帝在坛上设神位；神州以及五岳、四镇、四渎、四海、五方、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全都从祀。神州在祭坛的第二层；五岳以下共三十七座神位在坛下外壝以内；丘陵等三十座在外壝以外。祭牲方面，地祇和配帝用小牛两头，神州用黑色小牛一头；五岳、五镇以下各加羊、猪五头。孟春的辛日举行祈谷祭，在南郊祭祀感帝，以元帝配享，祭牲用青色小牛两头。孟夏之月，在圆丘举行雩祭，祭祀昊天上帝，以景帝配享，祭牲用青色小牛两头；五方上帝、五人帝、五官从祀，使用各方颜色的小牛十头。季秋，在明堂祭祀五方上帝，以元帝配享；五人帝、五官从祀，使用各方颜色的小牛十头。孟冬，在北郊祭祀神州，以景帝配享，祭牲用黑色小牛两头。贞观初年，下诏令奉高祖配享圆丘、明堂和北郊的祭祀；元帝专门配享感帝，其余全部依照武德旧制。永徽二年，又奉太宗配享明堂，主管官员于是让高祖配享五天帝，让太宗配享五人帝。显庆元年，太尉长孙无忌和礼官等上奏议论说：臣等谨慎查考方册，历次考察前代制度，宗祀明堂一定要有天帝配享；伏羲等五代帝王本来配享五郊，列入明堂，是因为从祀。如今让太宗配享，按道理有显示安定的意义。臣等看到永徽二年七月，诏令营建明堂，恭敬地认为陛下天性圣明，追尊太宗，已经遵行了尊严地配享的礼制。当时高祖先已在明堂配享，礼官感到疑惑，最终没有迁改祭祀，任意制定仪式，便写入法令。于是让太宗皇帝降格配享五人帝，虽然也在明堂，却不能面对并配享天帝，严重违背明诏的意思，也不同于先代典制。

译臣谨按《孝经》说：“孝行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从前周公在明堂祭祀文王，使文王配享上帝。臣恭敬地认为，诏书的本意正在这里。如今主管部门施行的法令，实在违背了诏旨。又考察汉、魏、晋、宋历代礼仪，都没有父子二人同时配享明堂的道理。只有《祭法》说：“周人禘祭喾帝，在南郊祭祀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郑玄注说：“禘、郊、祖、宗，都是指祭祀时让他们配享。禘，是在圆丘祭昊天；郊，是在南郊祭上帝；祖、宗，是在明堂祭五帝、五神。”考察郑玄这条注解，他竟把祖、宗合为一次祭祀，又让文王、武王共同在明堂并列配享，实在错误。因此王肃驳斥说：“古代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祖、宗本来就是永不毁弃的称号，并不是说在明堂配享。如果确实依照郑玄的意思，那么《孝经》应当说‘在明堂祖祀文王’，不应说‘宗祀’。凡是宗，就是尊崇。周人既在宗庙尊文王为祖，又尊崇武王的祭祀，谁会说在明堂尊文王为祖呢？”郑玄引用《孝经》解释《祭法》，却不明白周公的本意，实在不符合仲尼所传的义旨。郑玄又解释“宗武王”说：“配享勾芒之类，这说的是五神，神位在明堂堂下。”这就使武王降居下位，失去了君臣尊卑的次序。又考察《六韬》说：“武王讨伐纣王时，雪深一丈多，五辆车、两匹马行走都没有车辙马迹，有人到营中求见。武王感到奇怪，询问此事，太公回答说：‘这一定是五方之神来接受职事。’于是就按他们的名称召入，各自任命相应的职务。不久攻克殷，风调雨顺。”哪里有活着时来接受职务，死后又让他们配享，并且降低尊贵者去与卑贱者相等的道理？所以《春秋外传》说：“禘、郊、祖、宗、报这五种祭祀，是国家的典常祭祀。”《传》既然说有五种，就知道各自是一件事，并不是说祖、宗合在明堂祭祀。臣谨慎地向上考察殷、周，下至贞观年间，没有任何一代让两位皇帝同时配享明堂。南齐萧氏让武帝、明帝兄弟同时在明堂配享，这件事不合经典，不足以援引为依据。又查武德年间的法令，让元皇帝配享明堂，同时配享感帝。贞观初年因顺应人情而改革礼制，奉祀高祖配享明堂，把世祖迁出，专门配享感帝。这就是圣朝旧例已有依次迁移配享的制度，取法宗庙，是古代的制度。臣恭敬地认为，太祖景皇帝创建周朝那样的宫室，建立了绝代伟大的事业；在汾水、晋地开创基业，奠定历代圣主的宏大根基。他的德行超过万物发生之功，道理符合建立天下法则。世祖元皇帝则潜藏才能、积蓄福庆，屈身侍奉周朝，疏导开辟大唐灵源，开创光大宅业、流传后世的基业。称为祖而入祀清庙，万代不迁。请停止让他配享其他祭祀，以符合古义。臣恭敬地认为，高祖太武皇帝亲自接受天命，全部占有神州，创制革新，体察本源、居于正位，是国家的始祖，也有旧日典章可依。从前炎汉高帝、当涂太祖，都因接受天命而配享上天。请遵循旧例，奉祀高祖于圆丘，使他配享昊天上帝。臣恭敬地认为，太宗文皇帝的道德与上天相合，功业清平天下，拯救四海百姓于涂炭，协助上天造化万物。请依照诏书，在明堂宗祀他，使他配享上帝。又请依照武德旧例，让他兼配感帝、作为主神。这就是二位祖先德行隆盛，永远不迁宗庙；两位圣帝功业伟大，各自得到配享上天。远则符合《孝经》，近则申明诏书本意。二年七月，礼部尚书许敬宗和礼官等又上奏议论说：根据祠令和新礼，都采用郑玄关于六天的说法：圆丘祭昊天上帝，南郊祭太微感帝，明堂祭太微五帝。臣谨慎考察郑玄这一说法，只是依据纬书；他所说的六天，都是星象，而昊天上帝并不属于苍穹星辰。因此他注释《月令》和《周官》时，都说圆丘所祭的昊天上帝是北辰星曜魄宝；又说《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和明堂尊父配天，都是指太微五帝。考察他的说法，错误尤其严重。按《周易》说：“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又说：“在天上形成的是天象，在地上形成的是万物形体。”这足以说明星辰天象不是天本身，草木也不是地本身。《毛诗传》说：“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从远处看天空苍苍，就称为苍天。”由此可知苍天、昊天都是天体本身，不属于星辰一类。况且天地各自只有一个，这叫两仪；天尚且没有两个，怎么能有六个？因此王肃和众儒生都驳斥这种说法。又查太史令的《圆丘图》，在昊天上帝神座之外，另有北辰神座，这与郑玄的说法不同。根据太史令李淳风等人的报告，昊天上帝的图位确实在坛上，北辰则在第二层，与北斗并列，是星官中位居最前的神座，这不同于郑玄依据纬书所说的情形。这些是羲和所掌管的事务，观察天象、制定图籍，推算运行都有根据，历代沿袭而没有错误。又按《史记·天官书》等记载，太微宫中的五帝，是五种精气之神，由五星所奉；因为它们是人间君主的象征，所以称作帝。就像房宿、心宿是天王的象征，难道它们就是天吗？《周礼》说：“在四郊占卜祭祀五帝的方位。”又说：“祭祀五帝时，掌管百官的誓戒。”这里只称五帝，都没有说是天。这是太微的神灵，本来不是祭祀苍天的祭典。又《孝经》只说“郊祀后稷”，没有另设圆丘祭祀的文字。王肃等人认为，郊就是圆丘，圆丘就是郊，就像王城、京师一样，是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这与经典相合，道理十分明白。如今听从郑玄的说法，把它分成两种祭祀，在圆丘之外另设南郊，违背抛弃正经，实在说不通。又查吏部格式，只有南郊的配享位次，不再另行记载圆丘。格式文字既然遵循王肃，祠令却仍施行郑玄之义，法令和格式互相矛盾，理应改革。《孝经》又说“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下文随即说：“周公在明堂宗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那么明堂所祭祀的正是配享上天；如果认为这里只祭星官，反而违背了经文的明义。又按《月令》说：“孟春之月，在上帝那里祈求丰收。”《左传》也说：“凡是祭祀，蛰虫开始出动时举行郊祀，郊祀以后才耕作。所以郊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顺利。”既然如此，惊蛰时郊祀上天本来就是为了祈谷；把它说成祭祀感帝，实在不合经典。现在请以姬周和孔子的典章为准，考察采用王肃、郑玄的说法：四郊迎接五方之气，保留祭祀太微五帝；南郊和明堂废除纬书所说的六天之义。在方丘祭地之外另设神州，称为北郊，把大地分为两处祭祀，既没有经典依据，道理上也不通，也请合并为一项祭祀，以符合古义。并把这些条文一并附入格式和法令，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

译许敬宗等又议论笾、豆的数量说：“按现今光禄寺的格式，祭天地、日月、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先蚕等，笾、豆各四；祭宗庙，笾、豆各十二；祭社稷、先农等，笾、豆各九；祭风师、雨师，笾、豆各二。考察这份格式，实在很不合理。社稷祭的数量多于天地祭，似乎不是以多为尊；风雨祭的数量少于日月祭，也不是以少为贵。况且先农、先蚕同属中祀，却有的用六、有的用四，道理上说不通。先农之神比释奠所祭之神尊贵，笾、豆的数量反而少于释奠，既然差错乖谬，难以沿用。谨按《礼记·郊特牲》说：‘笾、豆所进献的，是水土所产的物品；不敢使用轻慢的滋味而以品类多为贵，这是用来与神明相交的道理。’这就说明祭祀用笾、豆，是以多为贵。宗庙祭祀的数量不能超过郊祀。现在请规定大祀都用十二，中祀都用十，小祀都用八，释奠按照中祀办理。其余各神位，请都依照旧格式。”诏令全部准许，于是把这些规定附入礼令。乾封初年，高宗东封泰山回来后，又下诏恢复祭祀感帝和神州。司礼少常伯郝处俊等上奏说：显庆新礼废除了感帝祭，改为祈谷祭；祭昊天上帝，以高祖太武皇帝配享。考察旧礼，感帝由世祖元皇帝配享。如今既然奉诏仍旧，把祈谷祭恢复为感帝祭，又让高祖太武皇帝配享神州；而且高祖按照新礼已经配享圆丘的昊天上帝和方丘的皇地祇，如果再配享感帝和神州，恐怕就会违背古礼。按《礼记·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在南郊祭喾；夏后氏也禘祭黄帝，在南郊祭鲧；殷人禘祭喾，在南郊祭冥；周人禘祭喾，在南郊祭稷。”郑玄注说：“禘是指在圆丘祭昊天；在南郊祭上帝叫郊。”又按《三礼义宗》说：“按照夏正，在南郊祭天，是王者各自在南郊祭祀自己所出自的帝。”这就是《大传》所说的“王者禘祭其始祖所出自的祖先，以自己的祖先配享”。由此可知，禘祭必须用远祖，郊祭必须用始祖。如今如果禘祭、郊祭都用同一个祖先，恐怕在典礼上没有依据。神州在十月祭祀，是因为十月阴气当令，所以在这个时候祭祀；考察下来再没有其他旧例。按《春秋》说“惊蛰时举行郊祭”，郑玄注说：“礼书说，三王的郊祭，都一次采用夏正。” 《三礼义宗》又说：“祭祀神州的制度，是在正月到北郊祭祀。”请依照典礼，在正月举行祭祀。请召集太常博士、司成博士等人共同议定后上奏。至于灵台、明堂，考察典籍和礼制采用郑玄的说法，仍祭祀五方帝；新礼采用王肃的说法。又下诏依照郑玄的说法祭祀五天帝，雩祭和明堂祭也都依照诏令举行。于是太常博士陆遵楷、张统师、权无二、许子儒等议论说：“北郊应在哪个月祭祀，古代没有明确文字。汉光武帝在正月辛未日，才开始建立北郊。咸和年间议论北郊也用正月，但都没有明确依据。武德以来的礼令采用十月，因为十月阴气当令，所以在这个时候祭祀。请依旧在十月举行祭祀。” 乾封二年十二月，下诏说：接受天命、承继上天意旨的人，应当在明白的祭祀中崇尚最高的敬意；承受天命图谶、继承符箓的人，应当在尊严地配享中彰明大孝。因此，在清静的宗庙进献鲦鱼、鲿鱼，在西雍聚集振翅而舞的白鹭，在太师那里宣奏《雅》《颂》，在考庙中彰显严肃恭敬。这样才能记载配享上天的盛大功业，继承积德累仁的宏大福庆，使英名长久传播，永远成为称颂的首要对象。周京的正道丧失后，秦室政治乖乱，礼乐沉沦，典籍经文残缺毁灭。于是汉朝博士徒然谈论六宗的文字，晋代大儒争相陈述七祀的议论；有的把昊天等同于五帝，有的把感帝分属于五行。从此以后，历代相互沿袭，异说纷纷，是非始终不能确定。我凭着浅薄的德行，继承宏大的基业，恭敬地承奉祭祀，早晚都挂怀此事，虔诚奉祀宗庙，睡梦中也为之感动兴叹。每每想到宗庙的重要和尊贵祖先配享的礼制，便想改革旧章，以表达诚意和敬意。高祖太武皇帝顺应时运、接受天命，开创基业、垂示统绪，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有生命的人享有仁慈长寿。太宗文皇帝的德行光耀而与圣人齐等，道术达到玄妙境界；他手执武器、身披铠甲，冒着风雨劳苦，用自身劳苦使百姓安宁，委屈自己来救济四方，恩泽遍及国内，恩惠延伸海外。天地因此交合通泰，万物因此都亨通。关闭玄阙而开拓疆土，指向青丘而设置镇守。其功业巍巍荡荡，无法用言语称述。《礼记》说：“教化人的方法，没有比礼更急切的；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不是外物从外部到来，而是从内心产生。因此只有贤人才能充分理解祭祀的意义。”何况二位祖先功勋盖世、德行冠绝百王，圣明达到极点，功业高过千古。从今以后，祭祀圆丘、五方帝、明堂、感帝、神州等神祠，都让高祖太武皇帝、太宗文皇帝尊贵地配享，并在明堂总合祭祀昊天上帝和五帝。希望借由内心的敬意表达恭敬，得到施展虔诚的机会，使宗祀配天永远光耀宏大的功烈。仪凤二年七月，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说：“明堂大享，按照古礼郑玄的说法，祭祀五天帝；按照王肃的说法，祭祀五行帝。《贞观礼》依郑玄之义祭祀五天帝，显庆以来新修礼制改为祭祀昊天上帝。现奉乾封二年诏令祭祀五帝，又奉诏令兼祭昊天上帝。又奉上元三年三月诏令，五礼都以贞观年间的礼制为定本；又奉去年诏令，都依《周礼》施行。现在使用音乐，必须确定所祭的神灵，不知应依古礼和《贞观礼》，还是依照现行礼制？”当时高宗和宰臣都不能裁决，犹豫了很久仍未决定。不久又下诏令尚书省和学者详细讨论，事情仍未确定。从此明堂大享同时采用《贞观礼》和《显庆礼》。武则天临朝执政时，垂拱元年七月，有关部门议论圆丘、方丘以及南郊、明堂尊严配享的礼制。成均助教孔玄义上奏议论说：

译谨按《孝经》说：“孝行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这里所谓“配”，是说尊贵而广大，昊天上帝就是这样。万物之中，没有比天更大的；推尊父亲而与天相比配，这是孝行中最大的事，没有超过它的，以此表明尊配的极致。《易经》又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在祭祀上帝时以盛礼进献，使祖先配享。”郑玄注说：“上帝，就是天帝。”由此可知，祭祀昊天上帝时，应当让祖先共同配享。请奉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帝配享昊天上帝于圆丘，这与《孝经》《周易》的文义相合。神尧皇帝开创帝王事业，顺应天意和人心，请让他配享感帝于南郊，这与《礼记·大传》的文义相合。《祭法》又说：“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祖，就是始祖；宗，就是尊崇。之所以称这种祭祀为尊崇始祖，是说明一次祭祀之中包含这两层意义。《孝经》又说：“在明堂尊崇祭祀文王。”明明说文王是祖，却称为宗，也是兼通武王之义。因此，明堂祭祀应让祖先配享。请奉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帝在明堂配享，这与《周易》和《祭法》的文义相合。太子右谕德沈伯仪说：谨按《礼记》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在郊外祭祀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夏后氏禘祭黄帝而在郊外祭祀鲧，以颛顼为祖，以禹为宗。殷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祀冥，以契为祖，以汤为宗。周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祀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郑玄注说：“禘、郊、祖、宗，都是指祭祀时让祖先配享。禘，是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在南郊祭祀上帝叫作郊；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叫作祖、宗。”我详细考察关于尊严地配享的文字，只有这里说得最为完备。虞、夏两代把颛顼降为祖，而在郊外祭祀喾；殷人舍弃契而在郊外祭祀冥，取舍多有不同，前后次序也不一致。懂得礼制次序的，没有超过周代的。禘祭喾、郊祭稷，并不分别对待文王、武王二王；明堂尊崇祭祀，则开始兼有两位配享者。都是因为文王、武王父子身份不同：文王是父亲，居上位而配五帝；武王对着父亲，居下位而配五神。《孝经》说：“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明堂尊崇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没有说尊敬武王而使他配享上天，那么武王虽在明堂配享，按道理还不能与正式配祭相同；既然称作“宗祀”，其意义专在尊崇文王。虽同在两种祭祀中配享，最终仍只有一个主配者。所以《孝经纬》说：“后稷是天地的主配，文王是五帝的宗主。”如果一个神灵参加两种祭祀就可以，那么五种祭祀便会有十处祠庙，荐献过于频繁，礼制也会因次数太多而有所亏损。这正是神灵不可有两个主配者的道理，也是礼制崇尚一位配享者的意义。我私下考察，贞观、永徽年间共同尊崇专一配享；显庆以后，才开始创设兼有两位配享者的制度。若一定要顺从古制实行，实在应以遵从周礼为好。请让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圆丘、方泽，让太宗文武圣皇帝配享南郊、北郊。高宗天皇大帝的德行超过九皇，功业开创万方，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举行告祭封禅、登坛升中之礼，天下同享安乐，普天之下都受其恩惠。私下认为，最大的孝行，按理应当让他总配五天。凤阁舍人元万顷、范履冰等议论说：伏惟高祖神尧皇帝开凿乾道、创造法象，开拓土地、奠定基业；太宗文武圣皇帝继承统绪，承受大业，顺应时机，阐明极盛之治；高宗天皇大帝弘扬祖宗的伟大事业，拓展文王、武王的宏大规划。三位圣主光辉相继，千年如同接续黎明。他们神奇的功业和明睿的德行，即使穷尽图籍也难以称述；盛大的功业和宏伟的谋略，超越古今而无人可以比拟。难道只是稍稍称量尧、舜，视殷、周为糟粕而已吗！谨按现行礼制，祭祀昊天上帝等五处祠庙，都奉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皇帝共同配享。如今议论者援引《祭法》《周易》《孝经》的文字，虽然近似考察古制，却完全失去了顺从人心的本意。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孝是为了成全父亲的志业，忠是为了顺从并赞美君主。我们私下认为，兼配的礼制，正是承受先圣的心意，取法于前代规制，从而表达最大的孝心。《诗经》说：“上天有成命，文王、武王接受了它。”《易经》说：“在祭祀上帝时以盛礼进献，使祖先配享。”恭敬地考察这些话的旨意，本来都与兼配之义相合。如今若远远搜取残缺的古文，近处却违背已经形成的典制，拘泥于常规而不知变通，固守滞碍而不能通达，那就等于臣子贬抑君主，突然改变郊丘祭祀的位次；以下位非难上位，不遵循先帝遗留的心意。这难道是用来表达太后的哀痛之诚、顺遂皇帝孝思之德的办法吗！慎重办理丧终之事并追念远祖，这样做实在不合适。尊敬父亲并使其配享上天，难道应当像这样吗？据现行礼制，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既然已经在五处祠庙中先行配享，按理应当依旧，不应更改。高宗天皇大帝与日月同样尊贵明耀，与深邃的天道同样齐平，阐明三代相承的宏大基业，开创万代的伟大事业。他们承袭规制、重叠法度，在功业上没有差别；享祀上帝、郊外祭天，怎么能在配享祭祀上有所区别？请奉高宗天皇大帝历次配享五处祠庙。诏令采纳元万顷等人的议论。从此郊丘各处祠庙都让三位祖先配享。等到则天改朝换代，天册万岁元年，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大圣皇帝，亲自到南郊享祭，合祭天地。追尊武氏始祖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追尊皇后的父亲、应国公为无上孝明高皇帝，也让这两位祖先共同配享，仪式仿照乾封年间的礼制。后来长安年间又亲自到南郊享祭，合祭天地及各处郊丘祭祀对象，也让他们配享。中宗即位后，神龙元年九月，亲自在东都明堂享祭昊天上帝，以高宗天皇大帝配享，仪式也依照乾封年间的旧例。到景龙三年十一月，亲自祭祀南郊，刚要制定仪式时，国子祭酒祝钦明迎合旨意上奏说皇后也应参加助祭，于是上奏议论：“谨按《周礼》说：‘天神叫作祀，地神叫作祭，宗庙叫作享。’又《内司服》说：‘掌管王后的六种服饰，凡是祭祀，都供应王后的衣服。’《祭统》又说：‘祭祀这件事，必定要由夫妇亲自参加。’根据这些文字，就知道皇后参加并协助皇帝祭祀天神、祭祀地神是明确无疑的。请另外制定助祭仪式，一并进呈。”皇帝命宰相和礼官详细议论此事。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建议说：“皇后在南郊助祭，于礼不合。但祝钦明所执守的是祭祀宗庙的礼，不是祭祀天地的礼。考察汉、魏、晋以及后魏、齐、梁、隋等历代史籍，兴起王业的君主到郊外祭天、祭地，代代都有这种礼制，史书没有遗漏记载，却都没有见到皇后助祭的事情。又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帝在南郊祭天，也都没有皇后助祭的礼制。”

译尚书右仆射韦巨源又赞同祝钦明的议论，皇帝于是让皇后担任亚献，并补选大臣李峤等人的女儿为斋娘，手持笾豆。当时十一月十三日为乙丑日，正值冬至。阴阳家卢雅、侯艺等上奏，请求把冬至提前到十二日甲子日，作为吉利的会祭日。当时右台侍御史唐绍上奏说：“礼制之所以在冬至于南郊祭祀圆丘、在夏至于北郊祭祀方泽，是因为太阳运行到达南北的极限。太阳运行到北极时，日影的长度达到一半；运行到南极时，日影周行一周。这一天一阳开始生成，是天地交会的起点。所以《易经》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这正是冬至的卦象。一年之中，没有比这更吉利的日子。甲子只是一旬六十日的开头，一年之内隔月就会遇到，既不是大规模会祭，日影运行也没有完成一周，只是总括六甲的时辰，辅助四时而成就一年。如今想避开日影周行完成的日子而选择甲子日，这是背弃大吉而趋就小吉。”太史令傅孝忠上奏说：“按照《漏刻经》，南陆、北陆的日期相差一分；如果采用十二日，就少一分。太阳尚未运行到南极，就不能算作冬至。”皇帝说：“民间谚语说，‘冬至长于一年’，也不可更改。”最终依照唐绍的议论，于十三日乙丑祭祀圆丘。睿宗太极元年正月，起初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有关部门议定只祭昊天上帝，不设置皇地祇的神位。谏议大夫贾曾上表说：微臣详细依据礼制典籍考察，认为应当把天地合在一起祭祀。谨按《礼记·祭法》说：“有虞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喾；夏后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鲧。”传文说：大祭叫作禘。这样看来，郊祭和宗庙祭祀都有禘祭。禘祭宗庙时，祖宗的神主都合祭于太祖庙；禘祭郊外时，地神和各方所望祀的神灵都合祭于圆丘，并以始祖配享。这些都是因有事而举行的大祭，与通常祭祀的意义不同。《礼记·大传》说：“不是天子就不能举行禘祭。”因此可知，王者接受天命后，必定要举行禘礼。《虞书》说：“月正元日，舜到文祖之庙，于是以类祭的礼仪祭告上帝，恭敬地祭祀六宗，望祭山川，遍祭众神。”这就是接受天命后举行禘礼的事例。说“到文祖之庙”，那么其他宗庙也享祭的情形便可以知道了；说“以类祭的礼仪祭告上帝”，那么地神合祭的情形也可以知道了。况且山川的祭祀都属于地神，连各方所望祀的神灵尚且遍祭，何况地神呢！《周官》说：“用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举行大合乐，以招致神祇，使邦国和睦，使万人协调。”又说：“凡六乐，演奏六变，便能招致象征万物的神灵以及天神。”这就是禘郊合祭天神、地祇、人鬼时所使用的乐舞。《三辅故事》记载汉代祭祀圆丘的仪式：昊天上帝的神位面向正南，后土的神位也面向南方，但稍稍偏东。《东观汉记》又说：“光武即位后，在鄗县城南筑坛，祭告天地，采用元始年间的旧典。建武二年正月，在洛阳城南依照鄗县的制度筑圆坛，天地的神位设在坛上，都面向南方，以西为上。”考察两汉时期，本来就有祭祀后土以及北郊祭祀的制度，而这里已经在圆丘设置了地神的神位，显然是禘祭的仪式。又《春秋说》说：“王者一年举行七次祭祀，天地在四孟月合祭，在分、至之日分别祭祀。”这又说明天地一向有合在一起祭祀的意义。王肃说：“孔子说在南郊设置圆丘，南郊就是圆丘，圆丘就是南郊。”又说：“祭祀天地时以祖先配享。”这也是郊祭合祭天地的明确说法。只有郑康成不认为禘祭应当合祭，反而把昊天上帝分为两个神，只是专门凭借纬书的说法，这些事情并没有见于经书。并且，他注释《礼记·大传》中“‘不环不禘’”的意义时说：“正岁之首，祭祀感帝之精，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他注释《周官·大司乐》关于圆丘的内容时，又引用《大传》所说的禘祭，把它作为冬至举行的祭祀。前后相互矛盾，不足以作为依据。伏惟陛下承受天命、居于尊位，继承文王事业而处在历数之中；自从登临帝位以来，还没有亲自举行郊祭。如今的南郊祭祀，正是禘礼，当然应当合祭天地，遍次有序地祭祀百神，以报答受命的祥瑞，彰明致敬的道理。怎么可以不崇尚盛大的礼制，反而把它同普通郊祭等同，使地神没有神位，不能参加禘祭享祀呢！如今请完备设置皇地祇以及从祀诸神的座位，这样礼制就能考察古制，意义也符合人情。然而郊丘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如果失去其中的真实意义，精诚洁净的祭祀就会有所缺失。臣不通晓经学，博古知识也感到惭愧，只因过去错误地担任礼官，如今又忝居谏官之职，正好负责议论礼制，所以冒昧陈述忠诚正直的意见。事情若有可取之处，只请圣上裁决。诏令宰臣召集礼官，详细议论可行与否。礼官、国子祭酒褚无量，国子司业郭山恽等都请求依照贾曾的奏议办理。当时又将亲自享祭北郊，最终搁置了贾曾的奏表。玄宗即位后，开元十一年十一月，亲自到圆丘享祭。当时中书令张说任礼仪使，卫尉少卿韦绦任副使。张说建议请以高祖神尧皇帝配祭，于是开始废止三祖共同配享的礼制。到开元二十年，萧嵩任中书令，改订新礼。祭天一年举行四次，祭地举行两次。冬至，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以高祖神尧皇帝配享；中官增加为一百五十九座，外官减少为一百零四座。昊天上帝和配帝两座，每座笾、豆各用十二件，簋、簠、鉶、俎各一件。上帝用太樽、著樽、牺樽、象樽、壶樽各二件，山罍六件。配帝不设置太樽和壶樽，山罍减去四件，其余与上帝相同。五方帝神座笾、豆各十件，簋、簠、鉶、俎各一件，太樽二件。大明、夜明神座笾、豆各八件，其余与五方帝相同。内官每座笾、豆二件，簋、俎各一件。内官以上在十二阶之间设置酒樽。内官每道之间设著樽二件，中官设牺樽二件，外官设著樽二件，众星设壶樽二件。正月上辛日举行祈谷，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以高祖配享，五方帝从祀。

译上帝、配帝所用笾、豆等数目与冬至相同。五方帝用太樽、著樽、牺樽、山罍各一件，笾、豆等也与冬至数目相同。孟夏，在圆丘举行雩祭，祭祀昊天上帝，以太宗配享；五方帝以及太昊等五帝、勾芒等五官从祀。上帝、配帝、五方帝，笾、豆各八件，簋、簠、鉶、俎各一件。五官每座笾、豆各二件，簋、簠、俎各一件。季秋，在明堂举行大享，祭祀昊天上帝，以睿宗配享；五方帝、五人帝、五官从祀。笾、豆的数目与雩祭相同。夏至，在方丘祭祀皇地祇，以高祖配享；从祀的神州以下六十八座，沿用贞观年间的礼制。地祇、配帝所用笾、豆与圆丘的数目相同。神州笾、豆各四件，簋、簠、鉶、俎各一件。五岳、四镇、四海、四渎、五方以及山林、川泽等三十七座，每座笾、豆各二件，簋、簠各一件。五方五帝、丘陵、坟衍、原隰等三十座，笾、豆、簋、簠、鉶、俎各一件。立冬，在北郊祭祀神州，以太宗配享。这两座神位笾、豆各十二件，簋、簠、鉶、俎各一件。自冬至圆丘祭祀以下，其余都与贞观年间的礼制相同。当时起居舍人王仲丘已经掌管修撰礼书，又建议说：按《贞观礼》，正月上辛日在南郊祭祀感帝；按《显庆礼》，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以祈求丰收。《左传》说：“举行郊祭以后才开始耕种。”《诗经》说：“《噫嘻》篇记载春夏向上帝祈求丰收。”《礼记》也说：“上辛日向上帝祈求丰收。”由此可见，祈谷的礼文流传于历代；上帝的称号，确实应当属于昊天上帝。可是郑康成说：“天上的五方帝轮流称王，君王兴起时，必定感应其中一帝，于是分别祭祀并尊崇它。因此在夏历正月，祭祀使自己受生的那位帝于南郊，让自己的祖先配享。周代所以祭祀灵威仰，是因为让后稷配享，并趁此祈求丰收。”按照他的说法，祭祀感帝的本意本来不是祈谷。先儒的说法，恐怕难以凭信。如今祈谷之礼，请依照礼制修订。况且感帝的祭祀已经实行很久。《礼记》说：“既然举行过，就不能轻易废止。”请在祈谷的祭坛上遍祭五方帝。五帝是五行之精华，五行又是九谷的根本。如今请把两种礼制同时举行，使六位神灵都得到祭祀。又按《贞观礼》，孟夏在南郊举行雩祭，祭祀五方上帝、五人帝、五官；按《显庆礼》，则在圆丘举行雩祭，祭祀昊天上帝。况且雩祭上帝，大概是为了替百谷祈求甘雨。所以《月令》说：“命令有关部门举行盛大的雩祭来祭祀上帝，使用盛大的乐舞，以祈求谷物丰收。”郑玄说：“雩祭上帝，上帝是天的别称，确实属于昊天上帝；在圆丘祭祀，是为了尊崇上天的地位。”然而祭祀五帝的礼制已经实行很久，也请把两种礼制同时举行，以成就《月令》所说大规模雩祭上帝的意义。《贞观礼》又规定，季秋在明堂祭祀五方帝、五官；《显庆礼》则在明堂礼祭昊天上帝。按照《孝经》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尊崇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先儒认为，所谓天，是感应精气的帝，即太微宫中的五帝，这些都属于星辰一类。况且“上帝”这一称号，都属于昊天上帝；郑玄所引用的材料，却都说是五帝。《周礼》说：“天子将要遍祭上帝，张设毡帐和屏障；祭祀五帝，则张设大次、小次。”由此说来，上帝与五帝本来就有等级差别，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孝经》说：“尊敬父亲没有比使他配享上天更大的。”下面紧接着说：“在明堂尊崇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郑玄注说：“上帝，是天的别名；神灵不能有两个主宰，所以只是祭祀地点不同。”孔安国说：“帝也就是天。” 这样看来，虔诚洁净地享祭上帝，符合经典的意义。而祭祀五方帝已经实行很久，既然举行过，就难以立即废止。也请把两种礼制同时实行，以成就《月令》所说大享上帝的意义。天宝十载五月以前，郊祭天地时，以高祖神尧皇帝作为配享神位。因此将要祭祀郊坛和宗庙时，便要先到高祖神尧皇帝庙室告祭。宝应元年，杜鸿渐任太常卿、礼仪使，员外郎薛颀、归崇敬等议论说：“神尧是承受天命的君主，不是最初受封的君主，不能作为太祖配享天地。太祖景皇帝最初受封于唐，就如同殷代的契、周代的后稷。请以太祖景皇帝在郊祭中配享天地，告请宗庙时也由太祖景皇帝酌酒献祭。”谏议大夫黎干议论说，太祖景皇帝不是承受天命的君主，不合适配享天地。宝应二年五月，黎干提交议状，提出十条诘问和十条驳难，说：集贤校理、润州别驾归崇敬的议状以及礼仪使判官、水部员外郎薛颀等人称说：禘，是冬至在圆丘祭天；周人便以远祖帝喾配享。如今想以景皇帝为始祖，在圆丘配享昊天上帝。臣黎干诘问说：“《国语》说：‘有虞氏、夏后氏都禘祭黄帝，商人禘祭舜，周人禘祭喾。’都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一点。《诗经·商颂》说：‘《长发》篇，是大禘祭。’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二点。《诗经·周颂》说：‘《雍》篇，是禘祭太祖。’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三点。《礼记·祭法》说：‘有虞氏、夏后氏都禘祭黄帝，殷人、周人都禘祭喾。’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四点。《礼记·大传》说：‘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天子禘祭自己祖先所由出的祖先，让自己的祖先配享；诸侯则祭祀到自己的太祖。’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五点。《尔雅·释天》说：‘禘，就是大祭。’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六点。《孔子家语》说：‘四代帝王在郊外所祭的，都让祖先配享上天；所谓禘，都是五年举行一次的大祭。’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七点。卢植说：‘禘，是祭祀的名称。禘就是审察、明辨；祭祀尊贵神灵，必须详明审慎，所以叫禘。’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八点。王肃说：‘禘，是指五年举行一次的大祭。’ 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九点。郭璞说：“禘，是五年举行一次的大祭。”也没有说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十点。

译臣黎干认为，禘是五年一次的宗庙大祭，《诗经》《礼记》的经文和传文，文义都清楚明白。臣现在略举十条诘问来说明这一点。我只看见《礼记·祭法》《礼记·大传》《商颂·长发》三处郑玄注，有的说是祭祀昊天上帝，有的说是祭祀灵威仰。臣精心详考典籍，再没有把禘解释为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或郊外祭天的。假如禘真是最大的祭祀，那么孔子讲解《孝经》、为万代君王制定法则时，称赞周公具有最大的孝行，为什么不说在圆丘禘祭帝喾以配享上天，反而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呢？因此《五经》都没有这种说法，正是圣人不说它的原因。轻率议论大典，哪里是容易的事！还恐怕有人不能醒悟，现在再提出十条驳难。第一条驳难说：《周颂》说：“《雍》篇，是禘祭太祖。”郑玄笺注说：“禘，是大祭；太祖，就是文王。”《商颂》说：“《长发》篇，是大禘祭。”郑玄又笺注说：“大禘，就是祭天。”殷、周两代的颂诗，文字相互印证：有的说禘祭太祖，有的说大禘，都是五年一次的宗庙大祭。详细阅览典籍，再没有不同的说法。只有郑玄笺注《长发》时，才说它是郊外祭天。仔细推究郑玄的意思，《商颂》所说的禘，既像《大传》所说的大祭，也像《春秋》所说的“在太庙举行大事”、像《尔雅》所说的“禘是大祭”；既然说是大祭，也就是宗庙祭祀，怎么能就称为祭天呢？如果按他的说法，大禘就是郊外祭天，而普通所称的禘又是祭祀宗庙。《祭法》说虞、夏、商、周禘祭黄帝和帝喾，《大传》说“不为王不能禘”，这些“禘”字上面都没有“大”字，郑玄为什么又把它说成祭天呢？而且《长发》的文字也没有歌咏帝喾和感生帝，所以可知《长发》所说的禘，明明不是禘祭帝喾，也不是郊外祭天。殷、周两代祭祀五帝的大礼，历代各种经书、史书以及博学大儒，都曾立说著论，叙述得十分详细，却没有一个把禘解释为祭天。为什么抛弃周公、孔子的正确说法，偏偏只取郑康成的一条小注，就想违背经文、非难圣人，诬蔑并扰乱祭祀典制，实在荒谬！第二条驳难说：《大传》所说“礼制上，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天子禘祭自己祖先所由出的祖先，让自己的祖先配享；诸侯则祭祀到自己的太祖”，是说天子应当举行禘祭。它所说的，与《祭法》中虞、夏、殷、周禘祭黄帝和帝喾相应；“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是说只有天子才能祭祀自己祖先所由出的祖先，即虞、夏的祖先出自黄帝，殷、周的祖先出自帝喾，并以亲近的祖先配享祭祀。所谓祖先所由出，既然没有宗庙，就是从外部来到的神灵，所以与天地神祇相同，以祖先配享而祭祀。所谓“所自出”的祖先，不只是父系祖先，母系也可以这样说。《左传》中子产说：“陈国就是我们周人的所自出。”难道可以因此说陈国出自太微宫中的五帝吗？所以《大传》说“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天子禘祭自己祖先所由出的祖先，让自己的祖先配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至于诸侯的禘祭，比天子的等级低，不能祭祀自己祖先所由出的祖先，只能祭到太祖。因此说“诸侯则祭祀到自己的太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郑玄却把禘混乱地分成三种：他注《祭法》说“禘，是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第一种；他注《大传》说“郊外祭天，以后稷配享灵威仰”，笺注《商颂》时又说“郊外祭天”，这是第二种。他注《周颂》说：“禘是大祭，比四时祭祀隆重，却比祫祭低一等；太祖指文王。”这是第三种。禘本来是一种祭祀，郑玄却把它分成三种，颠倒错乱，都是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完全没有经典依据，哪里值得相信！第三条驳难说：虞、夏、殷、周以前，禘祭祖先所由出的祖先，其意义十分清楚。可是从汉、魏、晋以来一千多年，这种礼制便失传了。况且郑玄的说法也不合经典，先儒已经舍弃，未曾实行。臣认为，这种混乱的说法和已经废弃的注释，不足以用来制定国家大典。第四条驳难说：现在所谓通行于世的《三礼》，都是郑玄之学，请依据郑玄之学来说明。有人说，既然是依据郑玄之学，如今想以景皇帝作为始祖之庙来配享上天，反而又与郑玄的意义相违背。为什么呢？《王制》说：“天子有七庙。”郑玄说：“这是周礼。”七庙，就是太祖庙、文王和武王的祧庙，以及四座亲庙。殷代有六庙，即契、汤和二昭二穆。按照郑玄之学，夏代不把鲧、颛顼、昌意作为始祖，这是清楚可知的。可是想拿后稷、契作为例子，意义又与此不同。考察远古直到现在，没有把人臣作为始祖的，只有殷代以契为始祖、周代以后稷为始祖。后稷、契都是天子元妃的儿子，因感应神灵而出生。从前帝喾的次妃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吞食玄鸟的卵，于是生下契。契长大后辅佐禹治理洪水，立下大功。舜于是任命契为司徒，百姓和睦，于是把他封在商地。所以《诗经》说：“上天命令玄鸟降下，生出商的始祖，使他居住在广大无边的殷土。”说的就是这件事。后稷长大后勤于农事，尧听说后任命他为农师，天下百姓都得到他的好处，他立下大功；舜把他封在邰地，称为后稷。唐、虞、夏三代之间，他一直有美好的德行。所以《诗经》说：“踩着上帝的脚印，心中欣喜，终于生下儿子，便成为有邰氏的家室。”说的就是这件事。舜、禹拥有天下时，后稷、契都处在其间，衡量功劳、比较德行，他们还要略次一等。舜任用契时，契播种各种谷物，施行五种教化；禹推让治水的功劳时，治理水土，居于百官之长。所以《国语》说：“圣人制定祭祀制度：功业施惠于百姓的，就祭祀他；至死勤劳于职事的，也祭祀他。”契担任司徒而使百姓和睦，后稷勤于种植百谷并死于职事，他们都列入前代的祭祀典制；他们的子孙后来拥有天下，难道不应当尊奉他们为祖先吗？第五条驳难说：既然遵循郑玄的说法，德行较少的祖先只能配享较少的神灵，所以后稷只配享一位上帝，尚且不能配享五帝。如今想让景皇帝专门配享昊天上帝，按郑玄的意义可以吗？第六条驳难说：有人诘难臣说：“上帝和五帝是同一回事。所引用的《春官》说：祭祀天时遍祭上帝，祭祀地时遍祭四望。‘旅’解释为众多，那么上帝就是五帝。”臣说，不是这样。“旅”虽然可解释为众多，出自《尔雅》；但作为祭祀名称时，《春官》解释为陈列，注释中有明文。如果如你所说，“旅上帝”就是五帝，那么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难道就能说是祭祀四镇吗？

译第七条驳难说：如果按郑玄之学，那么景皇帝亲属关系已尽，庙主应当迁入祧庙，却还想让他配享天地，这是混乱祖宗次序。所谓始祖，是在草创未定之时筹划经营、创建大业的君主，具有宏大的功业，可以与天相配；因此在冬至阳气开始萌动的日子，一同在南郊祭祀。万物的开始是天，人的开始是祖先，日子的开始是冬至，扫地而祭表示质朴，使用陶制匏制器皿表示本性，祭牲用小牛表示真诚，在南郊设坛表示处于阳位。最尊贵、最质朴，不敢与先祖同等，这是礼制。所以《白虎通》说：“一年祭天一次，为什么？天最尊贵、最质朴，侍奉它不敢轻慢亵渎，所以趁一年中阳气开始通达时祭祀。”如今国家一年祭祀四次，亵渎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上帝、五帝的祭祀反而缺失，懈怠也十分严重。亵渎和懈怠，都是礼制的过失，不可不知道。亲疏关系有一定限度，祖先尊位有固定次序，圣人制定礼制，君子不因个人感情而改变。国家圣主相继，历代祭祀已经有一百多次，难道不知道景皇帝最初受封于唐吗？当时博学的儒者议论功劳、衡量德行，尊奉神尧皇帝足以配天，尊奉太宗配享上帝。神灵有固定的主配者，这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贬黜神尧，让他配享含枢纽，以太宗配享上帝，那么紫微宫的五方精灵只是上帝的辅佐；以儿子排在父亲之前，难道是礼制的本意吗！这不只是神祇的位次错乱，也使祖宗的次序违背，怎么能符合尊奉皇天、尊敬祖宗的本意呢！至于神尧皇帝的功业、太宗的德行，已经上达皇天上帝，臣认为无论郊祭还是宗庙祭祀，都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第八条驳难说：想以景皇帝为始祖，但他既不是开辟疆域、在草创未定时筹划经营的君主，因此不能与夏代始祖禹、殷代始祖契、周代始祖稷、汉代始祖高帝、魏代始祖武皇帝、晋代始祖宣帝以及本朝始祖神尧皇帝相比功劳、论德行；却忽然把他升到宗庙祭祀和圆丘祭祀的最高位置，使他与昊天上帝相匹配，这难道是说圆丘还不如林放吗？第九条驳难说：先前所说魏文帝曹丕以武帝曹操为始祖、晋武帝司马炎以宣帝司马懿为始祖。孟德、仲达都是人中的豪杰。他们拥有天下的强大兵力，挟持汉、魏的衰微君主，专制天下，命令一出，草木都随之倒伏；身穿衮冕，陈设天子车旗，天子在他们的私第中裁决政事，公卿在道路一旁排列下拜。他们名义上虽是臣子，实际势力却凌驾于君主之上。后来继承他们的后代因此取得帝业，前代君王也因此禅让改朝换代，子孙尊奉他们为祖先，难道不是可以的吗？第十条驳难说：所引用的商、周、魏、晋事例既然都不恰当，那么景皇帝不是始祖就很清楚了。我们神尧皇帝从群雄之中崛起，廓清隋朝，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夏禹的功勋也不值得过分称道；在几年之间成就帝业，汉高祖的功劳也不能相比。夏代以大禹为始祖，汉代以高帝为始祖，那么我唐代以神尧皇帝为始祖，效法夏、汉，在道理上有什么可疑之处？如今想变更祭祀皇天的礼制，改换太祖的宗庙，这是大事中最大的一件，却一点依据也没有，何其浅陋！难道内心不惭愧，也不畏惧上天吗！此前奉诏命令各部门分别依据礼经确定议论。臣侥幸位列朝班，官职以谏为名，因正直而被知晓，因学问而通达，不敢不竭尽全力，以求稍稍有所补益。昨天十四日，臣把议状完整呈给宰相，宰相命朝臣与臣辩论诘难。那些诘难臣的人，因为臣的见解独特，没有不施展口才、竞相强辩，想击破臣的道理、堵住臣的嘴。臣剖析细微之处，辨别异同，理清经典的疑滞，指出传文的乖谬，凡事都追溯根本，接触各种问题而无所阻碍。但臣的言论自有根本，哪里是只会争辩的那类人！归崇敬、薛颀等人又援引郑玄之学，想使祭祀典制杂乱；臣为此明确辨析，他们却迷惑而不肯回头。臣于是写成十条诘问、十条驳难，援引经典文献，事情的真相清楚可见。希望郊祭、禘祭之事能够得到真正的依据，尊严配享不失次序，皇天神灵降下福祉，天下都得到恩惠。臣又有什么可顾惜的，竟至于不敢赴汤蹈火呢？谨此冒昧陈述，内心更加恐惧惭惶。议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到了宝应二年，春夏发生旱灾。议论政事的人说：太祖景皇帝追封于唐，高祖才是真正承受天命的祖先；百神接受职司，应该依照高祖。如今不能让高祖配享天地，所以神灵不降福，才导致阳气失调。代宗对此有所怀疑，下诏让百官会集议论。太常博士独孤及提出意见说：礼制规定，天子禘祭自己祖先所由出的祖先，让自己的祖先配享。凡是承受天命、最初受封的君主，都作为太祖。继太祖以下的六座宗庙，亲属关系尽了就依次毁去；而太祖的宗庙即使传到百代也不迁毁。这就是五帝、三王尊祖敬宗的原因。因此，承受神宗天命的是禹，而夏后氏以颛顼为祖、在郊外祭祀鲧。继承禹而取代夏朝的是汤，而殷人在郊外祭祀冥、以契为祖。以革命方式建立周朝的是武王，而周人在郊外祭祀稷、以文王为祖。由此可见，自古以来必定以最初受封的君主配享昊天上帝。只有汉高祖从丰沛起兵，丰公、太公都没有官位和功劳，不能作为祖宗，所以汉代以高皇帝为太祖；这只是因为汉代先祖地位低微，并不足以作为后代的法则。伏惟太祖景皇帝以柱国的职任辅佐周朝、扶助魏国，开始开启王业，受封于唐。高祖承接他的事业，把唐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这是上天所命定的。这也如同契受封于商、后稷受封于邰。禘祭、郊祭以及祖宗配享的位次，应当列入百代不迁的典制。郊祭应以太祖配享，宗庙祭祀应以高祖配享，就如同周代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如今如果因为高祖创立帝业，就要把高祖提升到郊祭配享的位置，那就是抛弃三代的美好典制，尊奉汉代后世的制度，贬黜景皇帝的大业，使他和丰公、太公一样不能受祭；反古违道，还有什么过失比这更大呢？追尊景皇帝、定庙号为太祖，是高祖、太宗崇敬尊奉他的礼制。若配享上天的地位既然改变，太祖的称号也应废除，祭祀不再举行，宗庙也应当毁去。尊祖报本的道义，难道要坠落于地吗！汉代制度规定，擅自议论宗庙，以大不敬论罪。如今武德、贞观年间制定的法则尚未改变，国家正要恭敬办理祭祀、使神人与人和谐；在禘祭、郊祭之间改变旧制，恐怕不合适。臣谨慎考察礼文，参照历代制度，请仍然沿用旧典。最终还是依照归崇敬等人的议论，以太祖配享天地。广德二年正月十六日，礼仪使杜鸿渐上奏：“郊祭、太庙祭祀都是大礼，今后祝文请依照唐礼，写在木板上，用墨书写。那些用玉简写金字的，一律停止废除。如果同意臣的奏请，希望编定为常行的格式。”诏令说：“应当采用竹简。”

译贞元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德宗亲自祭祀南郊。有司进呈仪式图，诏令交给礼官详细斟酌。博士柳冕上奏说：“开元年间确定的礼制，应当流传下去而不可改易。天宝年间的改作，起因于权宜性的制度，这些都是方士荒谬妄诞的说法，不是礼典中的文字，请一律依照《开元礼》。”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这年十月二十七日，诏令说：“郊祭礼制的议论，根本在于极其真诚。制定礼制、确定名分，应当依据事实，使名与实相称，这样尊卑才有次序。五方配帝，都是上古的圣哲君王，以道德救济百姓，礼制上有明确的祭祀。论其善行、计算其功劳，朕的德行不能与他们相同；但统治天下、登临帝位，朕的地位与他们相同。可是祝文中称臣来祭祀，既无助于真诚恭敬，反而徒然亵渎尊卑等级。前京兆府司录参军高佩上疏陈请，道理精密详尽。朕不愿轻易改变旧仪，于是向卿士询问，阐明大义，因此释然。应当依从改正，以敦厚最隆重的礼制。从今以后，祭祀五方配帝的祝文，都不必称臣。其余礼数照旧。” 六年十一月八日，在南郊举行祭祀。诏令皇太子担任亚献，亲王担任终献。皇上问礼官：“亚献、终献是否都应接受誓诫？”吏部郎中柳冕说：“按照《开元礼》，献官在祭祀前七日于宫内接受誓诫。誓词说：‘各自尽职，不能办好职事，国家有常刑惩处。’如今让皇太子担任亚献，请改掉旧誓词，改为‘各自尽职，恭敬奉行常礼’。”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五年四月，术士匡彭祖上奏说：“大唐以土德受命，千年正与符命相合，请每逢四季之月都在郊外祭祀天地。”皇帝下诏让礼官和儒者议论此事。归崇敬说：“按照礼制，立春在东郊迎春，祭祀青帝；立夏日在南郊迎夏，祭祀赤帝；立秋后第十八日，在中央之地迎接黄灵，祭祀黄帝；秋、冬二季分别在相应方位举行祭祀。黄帝在五行中属土，王于四季；土生于火，在木旺时行事，却在秋季祭祀，其他三季则不祭。汉、魏、周、隋都实行这一礼制。国家以土德应时，也在每年六月土王之日于南郊祭祀黄帝，以后土相配，这符合经典礼制。匡彭祖依据候纬之说，援引阴阳之书，事情涉及不合经典的说法，恐怕难以施行。”于是这件事被搁置。元和十五年十二月，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穆宗问礼官：“南郊祭祀还要占卜日期吗？”礼院上奏说：“据礼令，祠祀祭祀都要占卜。自天宝以后，凡是要举行郊祀，必先朝拜太清宫，第二天享祭太庙，第三天祭祀南郊。一直沿袭到现在，都不再占卜日期。”皇帝采纳了意见。到了第二年正月，南郊礼仪结束，有司没有设置御榻，皇上站着接受群臣庆贺。等到御楼仪仗退去，百官又没有在楼前庆贺，于是在兴庆宫接受朝贺。这两处都缺失礼仪，是有司的过错。

译志第二　礼仪二 隋文帝开皇年间，将作大匠宇文恺依照《月令》制作明堂木制模型献上。隋文帝命有司在京城安业里内勘察规划地基，正要修建时，诸儒争论不决，最终议论停止。炀帝时，宇文恺又献上明堂木样和议论方案，恰逢迁都并兴工役，此事又未能完成。直到隋代末年，季秋大享仍经常在雩坛设置祭祀。高祖接受禅让登基后，没有时间创制礼仪。太宗平定天下，命儒官议定明堂制度。贞观五年，太子中允孔颖达认为诸儒所立的议案违背古制，上奏说：“臣谨考察此前的敕令，按照礼部尚书卢宽、国子助教刘伯庄等人的议论，认为应当‘沿着昆仑道登上层来祭天’。又考察后来的敕令说：‘设置左右阁道，登楼设祭。’臣查阅六艺、群书、百家以及诸史，都称台基之上为堂，楼上为观，从未听说重楼之上还有堂的名称。《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并不称明楼、明观，其意义是相同的。明堂取法于天，圣王表示节俭，有的甚至割蒿草作柱，盖茅草作顶。即使古今制度不同，也不能违背常理，仍应依照大典，只求朴素。因此席子只用藉草，器物崇尚陶器和匏器，用茧栗之牲来尊重诚意，穿大裘来教示节俭。如今如果架设高楼和阁道，修建华丽楼阁直凌云霄，考察古文，实在令人疑虑。按《郊祀志》记载，汉武帝明堂的制度，四面没有墙壁，上面覆盖茅草；在上座祭祀五帝，在下防祭祀后土。臣认为上座正是台基之上，下防只是台基之下。既然说没有四面墙壁，就不知刘伯庄根据什么知道上层祭神、下面设有五室？” 况且汉武帝所做的许多事情，多采用方士的说法，违背经典、背离正道，不能奉为法则。卢宽等人又议论说：上层祭天，下堂处理政务，是想使人神的位置分开，彼此互不干涉。臣认为古人敬重大事，与接待神灵相近，因此朝觐、祭祀都在宗庙和堂上，哪里有在楼上祭祖、楼下临朝的道理？阁道登楼，道路既窄又狭，乘辇上去就显得对神灵不敬，徒步前往又会劳累圣体。侍卫在旁，百官供奉。寻求于典籍诰命之中，完全没有这样的道理。臣不敢固执自己的浅见，以求显示自己的长处。只是想到国家大典不可不慎重。请将臣的意见交给群臣详细议论。”侍中魏征议论说：“考察古代训诫，参照旧有图样，它上圆下方，重建宗庙、复叠屋宇，虽然考虑各异，最终都归于一处。到了当涂受天命，未能顾及此礼；司马氏晋朝兴起，也没有可以取法的制度。裴頠因为诸儒各持己见，异端纷纷兴起，是非相互错乱，无所适从，于是竟因人废言，只建造一座殿。宋、齐沿袭旧制，梁、陈遵循而不改。虽然尊严地配享有所安排，祭祀享献也没有断绝，但考察典章制度，其道理实际上还没有得到充分弘扬。孝心由内心产生，礼制因感情而建立。内心的情感无法穷尽，所以准备各种礼物来表达诚意；感情无法完全表达，所以修饰宫室来扩大敬意。宣尼所赞美的深意，大概就在这里吧！臣等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命我们参与大议，想竭尽微薄之力，略为增益国家大业。凡是圣人有所制作，意义在于随时变化，万物都能看见，事情贵在通达变通。如果依据蔡邕的说法，最高的道理就会因文饰繁多而失掉；如果依照裴頠所做的，又会失之于质朴简略。求之于情理，仍未达到适中的境地。如今所议论的，并非没有取舍。请建造五室重屋，上圆下方，既体现形制法则，又有许多事实依据。下室作为处理政务的居所，上堂作为祭天的场所，使人与神不相混杂，礼制也适宜。至于高低、宽广、长短的规制，几筵、尺丈的制度，则都随时代制定，因事制宜。由我们创制，何必一定要师法古人？廓清千年以来的疑议，成为历代帝王的美好典范。不使泰山之下只听说黄帝的制度，汶水之上只称道汉武帝的图样。这样就能通达神明，或许可以期待圣事降临；一旦百姓踊跃前来开始营建，不久便能完成。”议论仍未决定。十七年五月，秘书监颜师古议论说：明堂的制度，源自远古，考察简牍文献，却没有人能看到完整记载。起始于黄帝，下降到有虞氏，历经夏、殷，直到周代，各自建立名号，另创规模。各种说法错杂驳杂，彼此坚持自己的见解，即使是大儒博学之士，也没有人能够详细通晓。文章写得斐然成章，却不知道如何裁断。探究它的主要意义，实际上是处理政务的宫室。只是由于战国时代纵横纷争，典籍废弃；暴虐的秦朝残酷统治，经书礼制湮没失传。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是传记杂说，用来作为准则，实际上道理荒芜昏暗。然而《周书》叙述明堂，记载它四面有应门、雉门，据此看来，这一堂本来就是王者日常居住之处。它的青阳、总章、玄堂、太庙以及左个、右个，与四时的次序相同，这足以证明它就是路寝。又有《文王居明堂》一篇说：佩带弓▯蜀，在高禖处祭祀；在下方九门处施行磔禳，以抵御疾病和瘟疫；设置桥梁、平整道路，以便利农夫；命令国内有酒，使三族相互会合。”这些事情都符合《月令》的文字。观察它所做的事情，全部是在路寝中进行的。《戴礼》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所谓明堂，就是彰明诸侯尊卑的地方。’ 《周官》又说：“周人的明堂，量九尺的筵，东西九筵，堂占一筵。”按照这个制度，就是大寝。《尸子》也说：“黄帝称合宫，有虞氏称总章，殷称阳馆，周称明堂。”这些都是路寝的证据，说明明堂不是别的地方。大戴所说的，起初有近郊之说，后来又称为文王之庙，前后都没有根据，自己互相矛盾。推究背斧扆接受朝见、日常居住出入之处，既然在宫城之内，又怎么能说是在郊野呢？《孝经传》说“在国都的南面”，却没有说明距离城内多少里。

译汉武帝有意创制明堂，向士大夫询问，议论纷纷，始终没有确定依据，于是把明堂建在汶水之上，在那里祭祀祖宗，表明并不拘泥于远近，也不选择固定方位。孝成帝时，在城南表彰其事，虽有这方面的文字记载，却没有建成功。平帝元始四年，大规模议论营建。孔牢等人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只是有三个名称。金褒等人又说经传没有相关文字，无法分别它们的同异。中兴以后，蔡邕作论，又说明堂和太庙是一物而有两个名称。郑玄则说：“在国都南面三里以外。”淳于登又说：“在三里以外、七里以内，位于丙巳之地。”颍容《释例》也说：“明堂、太庙共有八个名称，实体是同一个。”如果硬要分别同异，争相编造巧妙说法，都是出于个人臆想，未曾有所师法。考察成就功业后制作音乐、道理确定后制定礼制的情况，草创时总要因时制宜，质朴与文饰也会交替变化。旌旗冠冕，古今不同；音律、尺度、权衡，前后不一，随时变通的道理由此完全可以知道。即使是周公的旧章，也还应选择其中可行与不可行的；宣尼的常法，尚且有时要补充缺漏。何况郑玄的臆说、淳于登的浅陋见闻，岂不是如同守株待兔，和胶柱鼓瑟有什么不同？” 臣认为，明堂不应建在宫墙和雉门之外，而应靠近宫闱，这确实合乎事理，想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应向上遵循天子的旨意，恭敬奉行圣上的教诲，建成当代的明堂，永远给后世留下典范。那些琐碎的议论，都可以略去不谈。他又上表说：“明堂的制度，陛下已经发出圣旨，长期命令群臣详细议论。只是学者们专断固执，人人说法不同，增减取舍各异，是非始终不能确定。臣愚以为，五帝以后、两汉以前，明堂的高低、方圆彼此都不沿袭。只要陛下圣心创制，就是大唐的明堂，足以流传万代，何必计较门窗有多少，疑惑台阶庭院是宽是窄？如果任凭儒者各自争说一端，长久不能裁决，只会耽误盛大礼典。从前汉武帝想草拟封禅仪式，广泛询问博士诸生，他们的说法不一，无法知道谁对谁错。只有御史大夫倪宽劝皇上亲自确定制度，于是才成就了登封之礼。臣的愚诚，也希望陛下斟酌繁简，制定适中的礼节，不要谦让推辞，以致耽误大典。”不久因为辽海有事，没有时间营建。永徽二年七月二日，敕令说：“至高的上天幽微地辅佐万物，崇高而不言语；帝王掌握天象，代替神明的功用治理万物。由此可知，五方精气降下德泽，正是为了应合帝王的尊贵；九室垂示文理，用来记载居于天下中央的事业。况且合宫、灵府，在上古创立宏大的规制；太室、总章，在中古树立盛美的典范。虽然质朴与文饰的制度不同，奢侈与节俭的时代各异，但是把它建在天地中央、建立皇极、布置政令、施行教化，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朕继承先代帝王，盛大地承受先祖功业，思考用什么来报答上天的眷顾，恭敬遵循孝享之礼，而法宫礼制久废，明堂也一直没有建成。如今国家四境安宁，人民和睦，年岁丰收，建立典范、垂示教训，正是时候。应当命令有关部门会同礼官、学士等考察旧事，详细议论得失，务必依照典礼，营造明堂。希望历代长期缺失的礼文，能在今天得到补足；依循内心表达敬意，永远传给后代子孙。明堂的制度，令各曹尚书以及左右丞、侍郎、太常、国子监和秘书省官员、弘文馆学士共同详细议论。” 于是太常博士柳宣沿用郑玄的义理，认为明堂制度应当设五室。内直丞孔志约依据《大戴礼》以及卢植、蔡邕等人的义理，认为应设九室。曹王友赵慈皓、秘书郎薛文思等人各自绘制明堂图。诸儒纷纷争论，彼此意见不同。皇上起初认为九室的议论正确，于是命有关部门详细确定形制以及辟雍的门阙等制度。第二年六月，宫内拿出九室的样式，又命令有司加以增删。有司上奏说：宫内样式是：堂基分三层，每层台基各有十二级台阶。上层台基方九雉，八角形，高一尺；中层台基方三百尺，高一筵；下层台基方三百六十尺，高一丈二尺。上层台基仿象黄琮，制成八角形，四面设置十二级台阶。请依照宫内样式确定。台基的高度仍请依照周制定为九尺，方形尺寸合计按照司约准定为一百四十八尺。中层和下层台基，希望都不采用。宫内样式又是：每室方三筵，开四道门、八扇窗；圆形屋楣直径二百九十一尺。按照季秋大享五帝各在一室祭祀的做法，考虑起来不方便，请依照两汉季秋合祭的制度，总在太室祭祀。至于四时迎气的祭祀，则分别在各方的室中举行。安置九室的制度，是在增减明堂旧制的基础上，三室三室相重。太室在中央，方六丈；四角的室称为左右房，各方二丈四尺。正对太室四面的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等室，各长六丈，以对应太室；宽二丈四尺，以对应左右房。室与室之间都相通为巷道，各宽一丈八尺。九室和巷道都在堂上，总方一百四十四尺，取法坤卦之数。圆形屋楣、楯、檐的形制，或许还不够妥当。请依据郑玄、卢植等人的说法，以前梁作为屋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取法乾卦之数。圆柱从九室四角旁伸出，各长七尺，取法天以七为纪。柱外多出的台基，分段按照司约准定，四面各余一丈一尺。宫内样式是：每室四道门、八扇窗，考察与古制相同，请依此确定。门依古制向外设置但不打开。宫内样式是：外面有三十六根柱子，每柱承十根梁；内部有七间，从柱根以上到梁的高度为三丈，从梁以上到屋脊逐渐升高，计算高度为八十一尺。上圆下方，飞檐符合圆规，请依宫内样式确定。屋盖的形制，还希望依据《考工记》改成四阿式，并依礼制增加重檐，按照太庙的制度安置鸱尾。堂的四面使用五色，请依《周礼》用白色涂饰为宜；四面分别使用各自方位的颜色。请设置四面围墙和四座门。辟雍方面，按照《大戴礼》和前代说法，辟雍水面的宽度和内部直径大多没有具体数目。蔡邕说：‘水面宽二十四丈，四面环绕在外。’《三辅黄图》说‘水面四周环绕’，与蔡邕没有不同，又说‘水外环绕堤岸’。张衡《东京赋》又称‘造船作为桥梁’。《礼记·明堂位》和《阴阳录》说：‘水向左旋转，以象征天。’商议认为水宽二十四丈恐怕过于宽阔，现在请减为二十四步，围墙外的距离以周长足够为准。仍依照旧事造船为桥，外面环绕圆形堤岸，并采用《阴阳录》所说水向左流转的制度。

译宫殿围墙方面，按《三辅黄图》，宫殿围墙四面方正，建在水内，高度不遮蔽阳光，殿门距离宫殿七十二步。按照如今办事陈设的需要，仍恐怕狭窄。方形围墙四门距离堂的步数，请按照太庙南门距离庙基的远近制定。仍设置四门八观，依照太庙各门的制度，每处安置三门，设置玄阃，四角建造三重魏阙。此后群儒纷纷争论，各自坚持不同意见。尚书左仆射于志宁等人请求建九室，太常博士唐▯▯等人请求建五室。高宗命令在观德殿依照两种意见布置陈设，亲自与公卿观看。皇帝说：“明堂的礼制，自古就有。议论的人意见不同，因此没有果断营建。如今把两种方案都设置出来，各位认为哪一种合适？”工部尚书阎立德回答说：“两种方案虽然不同，都有典籍依据。九室似乎隐晦，五室似乎明白。取舍是否合宜，决定权在圣上思虑。”皇上认为五室较为方便，但议论仍未确定，因此暂且停止。到了乾封二年二月，详细议论大致确定，于是下诏说：“朕资质浅薄，惭愧地承受大业。奉行二圣留下的教训，初次临御便抚育亿兆百姓，驾驭朽木般的国事而战战兢兢，百姓疾苦始终记挂在心。而上天降下福佑，宗庙社稷降下祥瑞，年岁丰收，时令和顺，人民众多，风俗富足。车轨书体统一，礼乐制度大同。如今检取玉牒、封泥镀金，登泰山告成功、行禅礼，百蛮捧着贽礼，万国前来朝见，朝野一同欢娱，华夏与夷狄都很喜悦。只是郊祀严配之礼尚未妥善，太室尚未安置；布政施教之事仍缺少合宫。朕因此白天到日偏西仍忘记疲倦，半夜停止睡眠，讨论典籍，综合各种言论，采集三代精微的道理，探究九皇深奥的义旨，斟酌前代记载，制作明堂。屋宇方圆的规制虽兼采旧有事实，筵席、陈俎的制度却由朕独自裁成。朕把方案公布于内外，广泛考察、详细议论，寻求其长处和短处，希望扩大不同的见闻。大儒硕学都称赞它完美，士大夫和士子也都上奏说它周备通达。创制这一宏大规模，由朕开创先例。内心的愿望既得到表达，情感和礼制也得以伸展；想到永远祭祀宗庙，实在深感欣慰。应当命令有司及时兴工营建，务必取其中道，以符合朕的心意。”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总章，从万年县分置明堂县。第二年三月，又详细制定规制的宽窄，下诏说：合宫用来听取朔日政令，阐明黄帝轩辕的盛美典范；灵府使阴阳和谐，传播帝王功勋所形成的盛大教化。殷人建阳馆，备有青珪之礼；周人建玄堂，合用彤璋进献。虽然时代如骊马与翰鸟般变迁，质朴与文饰也随时而变，但至于建立天地中央之制、树立皇极、规范万物、施行政教，其归宿是一致的。考察汶水之上的图样，只保存了公玉带的仪式；测量宫室和圭表运行，也仅记载了中元时期的制度。适逢炎精坠落、睿宫毁坏，四海沉沦于沸鼎，九州陷入泥涂荒原。高祖太武皇帝持钺在唐地郊外起兵，收取钤山、雍州一带的土地，在苍水取得祥符，在丕山接受神灵授予的天命。飞翔、潜藏、游泳、沉潜的生物，动植物都各自畅游于本性之中。太宗文皇帝在盟津发出光明誓言，协同火德下降而登坛；在丰谷斩蛇，响应屯云之象而集合军队。封金于岱岭，彰明累代圣王的宏大功勋；在丸都刻石，完成文皇帝先祖的遗志。这本来足以建造明堂以施行政化，在太室彰显功业。旁边排列八根柱子，四周建置四门；木工不加雕琢，土木工程不事文饰，丰俭取其中道，开工不急迫，弥补缺失的礼文，于是大礼得以修成。明堂院每面三百六十步，中间设置正堂。按《周易》乾卦之数为二百一十六，坤卦之数为一百四十四，合计三百六十，所以院落方形每面三百六十步。中间设置正堂，处于天地阴阳二仪的中央，确定天地人三才的根本；建造这一座屋宇，使它面临天下万方。自院落向下，每面设三座门，合建为一座建筑，曲折回旋为五间。按《尚书》，一年有四时，所以四面各开一处门；每一时有三个月，所以每一处开三座门；一年有十二个月，所以四周总共十二座门。因此每面一门，对应四季；一处门统领三个月，所以一座门舍设置三间。又因《周易》以三为阳数、二为阴数，合起来为五，所以每座门舍建五间。院落四角各设置重楼，四面墙壁分别依照本方颜色。按《淮南子》，大地有四维，所以设四座楼；又按《月令》，水、火、金、木、土五方各有不同颜色，所以墙壁分别采用各方的颜色。台基有八面，象征八方。按《周礼》“用黄琮祭地”，郑玄注说：琮是八方形的玉，用来象征地的形状，所以用它祭地。由此可知大地形状有八方。又按《汉书》，汉武帝建八角坛祭地。登临祭地的坛，形状象征大地，所以命令把台基建成八方形，以象征大地的形状。台基高一丈二尺，直径二百八十尺。按《汉书》，阳为六律，阴为六吕，阴阳相合，所以高度为一丈二尺。又按《周易》，三为阳数，八为阴数，三乘八得二百四十尺。按《汉书》，九会之数有四十，合起来为二百八十，所以台基直径二百八十尺。这样是为了沟通天地之和，交错综合阴阳之数，说明阳不能独自运行，要凭借阴气调和来助其成就；阴也不能孤独运行，要等待阳气倡导才有所响应。阴阳都顺遂，天地全都亨通，各种珍宝便会兴盛，九类政事也会有序。台基每面设三级台阶，四周共十二级台阶，每级二十五层。按《汉书》，天有三阶，所以每面设三级；地有十二辰，所以四周设十二级。又按《文子》，从普通人到圣人有二十五个等级，所以每级设二十五层。因此台阶应合星辰之符而设置，仿效天台星曜来疏通陛阶，上取法霄汉的仪象，下取法地支的数目。又排列这些重叠的等级，用来比准圣人与凡人的差别，象征皇极高高在上的居所，俯视众类而临照天下。

译台基上面建一座堂，屋顶上圆。按《道德经》说：“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侯王得到一便成为天下的正道。”又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按《汉书》：“太极的元气，包含三者而合为一。”又说：“天子把四海作为家。”所以设置一座堂，以象征元气，并取四海为家的意义。又按《周礼》“用苍璧祭天”，郑玄注说：璧是圆形的，用来象征天，所以屋顶制成圆形。堂每面九间，各宽一丈九尺。按《尚书》，大地有九州，所以设置九间；又按《周易》，阴数为十，所以每间宽一丈九尺，用来取法厚重的大地，准合阴阳，以二气贯通台基，把九州安置在一座屋宇之中。堂四周有十二道门，每门高一丈七尺、宽一丈三尺。按《礼记》，一年有十二个月，所以设置十二门；又按《周易》，阴数为十、阳数为七，所以门高一丈七尺；又说阳数为五、阴数为八，所以门宽一丈三尺。这样是为了调和玉烛，应合金辉，使二气协调循环，随着四季更替而迎合节令。堂四周有二十四扇窗，高一丈三尺、宽一丈一尺，二十三根窗棂，二十四个明窗。按《史记》，天有二十四节气，所以设置二十四扇窗。又按《尚书》，一年有十二个月，并包括闰月，所以窗高一丈三尺。又按《周易》，天数为一、地数为十，所以窗宽一丈一尺；又说天数为九、地数为十，加上四时共为二十三，所以设置二十三根窗棂。又按《周易》，八个纯卦的本体合计有二十四爻，所以有二十四个明窗。排列窗牖和疏窗，用来象征风候和节气，远取天地之数，曲折地符合阴阳调和之理。堂中央有八根柱子，各长五十五尺。按《河图》，八根柱子承托上天，所以设置八柱；又按《周易》，大衍之数为五十五，所以柱长五十五尺。高耸这八根柱子，承托那九间屋宇，数目符合大衍之数，形制符合建立皇极的制度。而且柱属阴数，天实为阳元；柱以阴气上升，天以阳和下降，正是阴阳交泰，也是天地相互承托。堂中央之外设置四根柱子，作为四辅。按《汉书》，天上有四辅星，所以设置四柱象征四星。内部用八柱承天，外部象征四辅以彰明教化，上下交泰，表里相成，符合台星与光辉分布的情形，也契合编珠环绕北极。八柱四辅之外，第一重有二十根柱子。按《周易》，天数五、地数十，再加五行之数合为二十，所以设置二十柱。体现天地二仪而确定数目，符合五位而制定规制，形制符合建立皇极的功用，确实应合刚柔之道。八柱四辅之外，第二重有二十八根柱子。按《史记》，天有二十八宿，所以有二十八柱。这样向上仰观便符合乾象，上与星宿相应，考察编珠以记载度数，观察列宿以迎合时令。八柱四辅之外，第三重有三十二根柱子。按《汉书》，有八节、八政、八风、八音，四个八合为三十二，所以设三十二柱。调和风气、掌管节令，万物凭此变化生成；布施政令、流传声音，九州仰赖它留下法则。外面四周有三十六根柱子。按《汉书》，一年有三十六旬，所以取法这一数目设置三十六柱，用来象征岁时而发挥作用，顺应寒暑以通达幽微，使璇玑运行的度数没有差错，玉历记载的节期永远相合。八柱之外，柱子的长短总共有三等。按《周易》，天、地、人为三才，所以设置三等长短的柱子，用来比拟三才并确定位置，以高低相互映衬；体现万物资生之理，使长短共同运转。八柱之外，共有一百二十根柱子。按《礼记》，天子设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合计一百二十，因此设置一百二十柱。分设职掌、安排官员，依靠众多士人辅佐教化；开创万物、完成事务，建造春日大厦也要借助众多材料。上面的栏槛四周共有二百零四根。按《周易》，坤卦之数为一百四十四；又按《汉书》，九会之数有六十，所以设置二百零四根。这样是为了采纳坤卦之数的玄妙，取法甲乙之气的精微，环绕周转符合日辰星象的规制，结构安排准合阴阳之数。又因为台基用来象征大地，所以与坤元之数相合；柱子各自依照方位，又取法甲子之理来规划。重楣有二百一十六根。按《周易》，乾卦之数为二百一十六，所以设置二百一十六根，用来取法《易》的象数，仿效乾元，应合大衍深奥的道理，符合神妙卦策的极数。大小节级和拱件总计六千三百四十五枚。按《汉书》，会月之数为六千三百四十五，所以设置六千三百四十五枚，用来远取三统之文，旁合会月之数，符合金仪而调节，配合璇历而协调时令。重干有四百八十九枚。按《汉书》，章月二百三十五，闰月周回二百五十四，合计四百八十九，所以设置四百八十九枚，用来取法历法起始的深义，象征举正之美德，规划历象，阐明章月与闰月。下璟有七十二枚。按《易纬》，一年有七十二候，所以设置七十二枚，用来仿效美好的节令，取法贞正的气候，符合昌盛历法中的至和，与吉祥时期的神妙数目相合。上璟有八十四枚。按《汉书》，九会之数有七十八；又按《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司马彪注说：天地四方合称六合。

译总数合为八十四，所以设置八十四枚。这样是为了取法天地二仪，包罗六合，准合会通阴阳的数目，周遍贯通节气运行的根源。枅有六十枚。按《汉书》，推算太岁的办法有六十数，所以设置六十枚，用来兼备历法数目，包罗阴阳，采纳甲乙的深微，穷究辰子之数的玄奥。连拱有三百六十枚。按《周易》，一周年的日数为三百六十，所以设置三百六十枚，用来符合周天运行的度数，准合一周年的日数，顺应平均分配而成一年，应合日影运行而循环。小梁有六十枚。按《汉书》，有六十甲子，所以设置六十枚。构造这彩虹般的梁架，远取凤历的规制，旁边高耸出四面的屋宇形制，遥相符合于六甲的根源。▯牵有二百二十八枚。按《汉书》，章年之中有二百二十八，所以设置二百二十八枚，用来应合长历的规制，象征中月的度数，广泛综合阴阳的数目，旁通寒暑调和之理。方衡有十五重。按《尚书》，五行的生成数为十五，所以设置十五重；连接屋栋、分隔屋间，取法五行而推演奥秘；疏列柱子、层层构筑，符合五行生数而形成规制。南北大梁两根。按《周易》，太极生两仪，所以设置两根大梁，用来规范乾坤、仿拟天地，象征玄黄二气合德，表明天地覆盖承载而生成万物。阳马有三十六道。按《易纬》，有三十六节，所以设置三十六道，用来彰显美好节令，符合正当时辰，分配六气以调和阴阳，环绕四象以调节风雨。椽有二千九百九十根。按《汉书》，月法二千三百九十二，通法五百九十八，合计二千九百九十。所以配合推步历法的规制，合乎通法的数目。由此可知，疏列椽木构成屋宇，大壮卦的架构便高大；积累月份成为年数，会历的规制便不会有差错。大梠两重，每重三十六根，总计七十二根。按《淮南子》，太平时代五日一风，一年有七十二风，所以设置七十二根，用来贯通祥瑞历法的规制，符合吉祥之风的数目，遥相符合于淳厚风俗的年代，远远契合于吉祥征兆。飞檐椽有七百二十九枚。按《汉书》，从子时到午时，数目为七百二十九，所以设置七百二十九枚，用来采纳星辰运行的宏大规制，取法周天运行的极数。况且午是阴气的根本，子是阳气的源头；子午分隔时序，生成万物的道理自然彰显；阴阳合而成德，那么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意义就会由此兴盛。堂檐直径二百八十八尺。按《周易》，乾卦之数为二百一十六；《易纬》说一年有七十二候，合起来为二百八十八，所以直径为二百八十八尺。这样是为了向上符合乾卦之数，远承节候的正理，顺应和气而调节时序，仿效圆形屋盖来照临天下。堂上屋栋距离台基上表面九十尺。按《周易》，天数九、地数十，九乘十正好为九十，所以距离台基上表面九十尺。这样上面取法圆形清天，下面象征方形大地，符合阴阳的极数，合于阴阳交泰的正符。又以天数九乘地数十，象征阳气倡导而阴气和应，取法乾施坤成。屋檐距离地面五十五尺。按《周易》，大衍之数为五十五，所以距离地面五十五尺。这样是为了仿效《易》的美好数目，贯通神明深奥的道理，使道理与万象相合，贯穿天地人三才。上面用清阳色的玉瓦覆盖。按《淮南子》，清阳就是天，所以采用清阳的颜色相合。诏令下达以后，群臣的议论仍未决定。直到高宗一朝结束，也没能创制建成明堂。则天临朝称制后，儒者多次上奏请求创建明堂。则天依据高宗留下的意愿，于是与北门学士议论制度，不采纳群臣的意见。垂拱三年春，拆毁东都的乾元殿，就在原址上创建明堂。四年正月五日，明堂建成。全高二百九十四尺，东西南北各三百尺。明堂有三层：下层象征四时，分别采用各方颜色；中层取法十二辰，屋盖呈圆形，盖上盘绕九条龙托举；上层取法二十四节气，屋盖也呈圆形。亭中央有巨木，粗十围，上下贯通；以栭、栌、【疑似乱码】等作为支撑根基，并用铁索横向连接。屋盖制成鸾鷟形状，用黄金装饰，姿势像飞翔。刻木作瓦，外夹麻布并涂漆。明堂下面设置铁制水渠，用来象征辟雍。称为万象神宫。于是改河南县为合宫县。诏令说：黄帝轩辕掌管历数，在合宫朝会万方；丹陵氏握有符命，在衢室询问四岳。有虞氏聚集瑞玉，总章的名称由此保存；大禹赐予圭玉，重屋的名称由此建立。殷人接受天命，设置阳馆来辨明方位；周室凝聚天命图象，建立明堂来治理天下。由此能够统摄天地人三极，幽微地辅佐五方神灵，表达尊奉祖先的心意，申明宗庙祭祀的典礼。从汉、魏直到周、隋，营建制度虽然兴起，修建宽广的规制却没有完备。朕资质平庸昏昧，恭敬地承受深厚托付，在先帝临终的缀衣之夕接受托付，在先帝仍凭几案听政时承受顾命。朕想到高宗往年已经有意建造阳馆，所以京城附近的县预先记载了明堂的名称；改元之时，又预先确定了总章的年号。朕在乾封年间已经奉表上奏，虽然使圣心有所简省，却未能有闲暇营建宏伟建筑。如今此地是鼎郊的胜地、圭邑的幽深区域，处于天地中央，顺应阴阳次序，舟车汇集，贡赋均衡，于是借助百姓踊跃前来的力量，遵循奉先的旨意。明堂，是天子祭祀祖宗的殿堂，也是朝见诸侯的场所。它开启乾坤深奥的数理，取法阴阳气象的运行，所以能使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回顾这盛大的功业，难道不美好吗？近来大儒、礼官各自坚持不同意见，都认为明堂应当建在国都外三里、七里以内、向阳明亮的地方。如今既然靠近宫禁，恐怕会亵渎神灵；确实可以作为布政之所，却不适合作为宗庙祭祀之地。朕于是认为应建在丙巳之地，距离宫室很远；每月在那里居住，随着时令举行享祭，常常备办礼器文物，行动起来总有烦劳，这与朕的心意很不相合。如今特意在紫禁宫掖近旁裁定台基，在红色宫门内开辟屋宇，开始营建，时间不会很久就能完成。只是敬奉天地，神明的德性才能彰显；尊崇祭祀祖宗，庄严恭敬的心志才能得到表达。如果只是说用来布政，天子背靠斧扆面向百姓，那么茅草屋、土台阶只求适用罢了，哪里必定要劳烦百姓力量，制作九筵之堂来临御呢？实在是因为要亲自持奉蘋蘩等祭品，虔诚侍奉宗庙的缘故。时代既已沿革，没有必要处处相互遵循；由朕开创先例，只求适合实际事务。如今把上堂作为严配祖先的场所，把下堂作为处理政务的居所，光大传播礼制教训，表达敬诚。明年正月一日，可以在明堂祭祀三位圣人，使他们配享上帝。

译应当命令礼官、博士、学士以及内外通晓礼制的人详细确定仪礼，务必遵循典籍要义，迅速上奏。永昌元年正月元日，武则天首次亲自到明堂举行祭祀，并颁布大赦、改换年号。这个月四日，她驾临明堂发布政令，颁下九条政令，用来训诫百官。具体文辞大多没有记载。第二天，她又驾临明堂，宴飨群臣，按等级赏赐缣纁。明堂建成后，准许东都妇女以及各州父老入内参观，同时赏赐酒食，过了很久才停止。吐蕃和各少数民族听说明堂建成，也分别派遣使者前来祝贺。载初元年冬正月庚辰朔日，冬至，武则天又亲自到明堂举行祭祀，颁布大赦并改换年号，采用周历。第二天，她向群臣发布政令。这年二月，武则天又驾临明堂，大力阐讲佛教、道教和儒教三教。内史邢文伟讲授《孝经》，她命侍臣以及僧人、道士等依次进行论议，直到太阳偏西才结束。天授二年正月乙酉日，太阳运行到最南的位置，武则天亲自到明堂祭祀，合祭天地，以周文王和武氏的先祖、先妣配享，百神随从受祭，并且按照坛位的次序分别铺设席位来祭祀。于是春官郎中韦叔夏上奏说：“谨按明堂大享之礼，只祭祀五帝。所以《月令》说：‘这个月要大享祭天帝。’这就是《曲礼》所说的‘大享不必占卜’，郑玄注释说‘是在明堂遍祭五帝，不必择定所祭之帝而占卜’的意思。又按《祭法》说：‘尊奉文王为祖，尊奉武王为宗。’郑玄注释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称为祖、宗。’所以《孝经》说：‘在明堂尊奉文王，以配享上帝。’根据这些文献，明堂的正规礼仪，只祭五帝，以祖宗以及五帝、五官之神等配享，除此之外的其他神祇，都不应一并参与。只是陛下追念先祖的感情深厚，崇尚祭祀的意愿迫切，在明堂祭祀时，又加祭昊天上帝、皇地祇，并以先帝、先后配享，这是补足前代君王礼典的缺失，弘扬尊奉祖先配享上帝的虔诚。过去因为神都的郊坛尚未修建，于是在明堂下面广泛祭祀众神，大概是权宜时势下产生的做法，并非不可更改的礼制。谨按礼经，内官、中官、五岳、四渎等神，都应在冬至、夏至随从祭祀。如今在明堂总祭诸神，实在不合经义。这样一来，宗祀配天的祖先亲属，竟与小神杂在一起进献祭品，对于严肃恭敬的原则来说，实在不妥。请每年元旦只祭天地大神，以帝、后配享。五岳以下的神祇，请依礼在冬至、夏至随从祭祀于方丘、圆丘，这样或许可以避免烦琐亵渎。”武则天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武则天又在明堂后面建造天堂，用来安置佛像，高一百多尺。刚开始修建，就被大风震倒。不久又重新营建，工程尚未完成。证圣元年正月丙申日夜间，佛堂发生火灾，火势延烧到明堂，直到天亮，两座建筑都烧毁了。不久又出现无云而雷鸣的现象，雷声从西北方传来。武则天想要责备自己，避居正殿。宰相姚璹说：“这确实是人为的火灾，不是天灾。至于周成王时的宣榭，曾占卜国运而使国祚长久；汉武帝建造建章宫，也使盛德更加长久。如今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并不是宗庙祭祀之所。”武则天于是登上端门观看酺宴，并下诏命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各自上密封奏事，尽量直言，不得有所隐瞒。左拾遗刘承庆上疏说：臣听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有善政和失政；祥瑞用来彰显他们的德行，灾异用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过失，这是天道的常理，也是君王经常遇到的事情。既然如此，祥瑞屡次降临时，不可夸耀功劳而自满；灾异突然发生时，也不可轻视忽略而毫不惊惧。所以殷宗时桑树、谷树在朝廷中生长，他心怀恐惧而自我反省，妖异不能胜过德行，于是建立了中兴功业；辛、纣时麻雀生出大鸟，他倚恃所谓福瑞而自我满足，祥瑞不能胜过骄横，最终招致覆亡之祸。由此可知，灾异的发生，是要使明智的君主觉悟，扶助国家大业，使盛世长久不衰。理应敬畏神意，惊惧上天的告诫，整饬自身、端正政事，勤勉谨慎、战战兢兢，那么凶祸就会过去，吉祥就会到来，灾祸也会转变为福祉。从前殷汤祈祷自身而降下大雨，周成王反省政事而使风向回转，宋国国君忧虑荧惑星造成的灾祸，却得到延寿三舍的应验；高宗因惩戒雊鼎的异象，而享有百年的福祚，这些都是同类的事例。自从陛下承受天命治理万物，以最高的道理事奉神明以来，美好的瑞应和祥兆接连不断地降临，臣无法全部述说。近来人为之火发生，损毁了神宫，使圣心惊惕，也震动了百姓。臣谨按《左传》说：‘人为之火称为火，天火称为灾。’人为之火因人而起，所以直接指火体来命名；天火不知道从何处发生，只按它所造成的灾害来称说。名称虽然不同，造成的危害并没有区别。又《汉书·五行志》说：‘火失去正常属性，就会从上面降下；火势泛滥而无故燃起，就会烧毁宗庙和宫馆。’从上面降下的，就是所谓天火；泛滥无故燃起的，就是所谓人为之火。它们发生的原因虽然不同，造成的祸患实际上相同。君王的举措和营建，必然关系到幽冥与人事。幽冥方面是天道，显明方面是人事，幽显相通，天人之理相合。如今工匠把火种藏在里面，本来没有放火焚烧的意图；明堂是教化之宫，也不是容易引发火灾的地方。但灾祸的余烬暗中鼓动，转眼便酿成火灾，虽说因人而起，也关系到神明之理。臣愚昧地认为，大火先从麻主处烧起，后来又烧到总章，似乎是在表明所营建的佛寺恐怕劳民伤财而没有益处。只要崇奉佛教本身，就是为众生渡过苦海搭桥，何必一定要建造青色宫殿？只要保存教化、引导众生的意义就够了。何况它偏处明堂之后，前面又逼近祭祀牲畜的席位，加上建筑高大，工程繁多，难以完成。建立佛像、弘扬佛法，本来是打算使百姓获益，却反而损耗财物、役使百姓，使国家和民众更加劳苦。此前大风摧毁木材，上天的告诫已经显现；如今毒烈的火焰暗中炽盛，人的罪孽又一次显露。圣人的举动，必定要得到天、人两方面的助力；如今一旦兴起工程劳役，天、人两方面都违背了应有的原则，这种征兆已经十分明显，大概灾祸正是由此而来。

译臣认为明堂处在正阳之位，是至尊居住的地方，用来举行礼仪、颁布常法，崇尚教化、建立政令，接受玉帛朝会，也是神灵依凭之所。营建它可以说是大功，损毁它实在不是小事；既失去了庄严祭祀的场所，又伤害了孝道的情理。陛下昨天颁下诏令，仍然申明敬畏上天的旨意，群臣按理应当戒惧、震惊、悚惧，努力履行职守，怎么能承受恩赐而沉溺享乐，安然举行酺宴呢？下面的百姓感受并承受圣德，看到灾变而忧惧，神体得以安宁，难道不是深感欣慰吗？只是火势刚刚停止，惊惧仍然很多，余下的忧虑还没有消除，却突然用欢乐之事来压制它。臣恐怕忧愁与喜乐相互争夺，反而伤害情理。所以《左传》说：‘本来应当忧虑却拿来作乐，这是招致忧患的办法。’古代发生火灾时，要祭祀四墉。四墉是积聚阴气的所在，祭祀它是为了禳除火灾。火是阳气，欢乐也是阳性的事情，火气正盛，不可再兴办阳性的活动。臣听说灾变兴起时，即使至圣之人也不能完全避免；只要修养德行，就可以消除将要到来的祸患。陛下颁下诏令广泛征求意见，允许臣下陈述至理。然而左史张鼎却认为‘如今既然大火流入王屋，更加显明了大周的祥瑞’，通事舍人逢敏又上奏说‘当弥勒刚刚成佛道时，有天魔烧毁宫殿，七宝台顷刻间就会散坏’。这实在是谄媚荒诞的邪说，绝不是君臣之间应有的正论。这些话使王道教化昏暗不明，对治理万机没有益处。天道虽然高远，它的察知却最接近人事；神意虽然幽寂，它的听闻却最为明察。天与君王相互感应，事情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相应。如今大风和烈火接连出现，谴责告诫不断，实在是上天与人事反复恳切地提醒、匡正和告诫圣明的君主，意思是要使宏大的基业更加牢固，使天赐的禄命永远延续。希望陛下始终勤勉地思虑，恭敬谨慎地存心，如同涉渡大河，又如同承办大祭，审察造成灾祸的道理，详究降下灾异的原因，不要蒙蔽天人之心，不要兴办不急需的工程。这样，亿万百姓就会受到恩惠，福禄无穷无尽，臣实在万分庆幸。则天不久下令按照旧有规制重新建造明堂，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东西南北宽三百尺。上面安置宝凤，后来改用火珠。明堂下面环绕设置铁渠，用来象征辟雍。天册万岁二年三月，明堂重新建成，号称通天宫。四月朔日，又举行亲自祭享的礼仪，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通天。第二天，则天驾临通天宫的端扆殿，命令有关官员宣读时令，向群臣发布政令。这一年，铸造铜制九州鼎，铸成后，放置在明堂庭院中，分别按照方位排列。神都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为一千八百石。冀州鼎名为武兴，雍州鼎名为长安，兖州鼎名为日观，青州鼎名为少阳，徐州鼎名为东原，扬州鼎名为江都，荆州鼎名为江陵，梁州鼎名为成都。这八州的鼎高一丈四尺，各自容量为一千二百石。司农卿宗晋卿担任九鼎使，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鼎上绘制本州山川和物产的图像，又命令善于工书的著作郎贾膺福、殿中丞薛昌容、凤阁主事李元振、司农录事钟绍京等人分别题写文字，由左尚方署令曹元廓负责绘画。九鼎铸成后，从玄武门外拖入宫中，命宰相、诸王率领南衙、北衙的宿卫军十多万人，并让仪仗中的大牛、白象共同拖曳。武则天亲自作《曳鼎歌》，命群臣相互唱和。当时又铸造大仪钟，收集天下三品官员的金子，最终也没有铸成。九鼎刚铸成时，想用一千两黄金涂饰。纳言姚璹说：‘鼎是神器，贵在质朴，不需要另外添加浮华的装饰。臣看它的形状，已经有五彩光辉交错闪耀其中，哪里还需要金色来使它更加炫耀？’于是停止了镀金。这年九月，又在通天宫举行大享礼。因为契丹已经被攻破消灭，九鼎又刚刚铸成，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功。圣历元年正月，武则天又亲自祭享并接受朝贺。不久颁制规定：每月初一在明堂举行告朔礼。司礼博士辟闾仁谞上奏议论说：谨慎考察经书史籍的正文，其中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记载。只有《礼记·玉藻》说：“天子在南门外听取朔告。”《周礼·天官·太宰》说：“正月的朔日，在邦国、都鄙发布政令。”干宝注释说：“周正建子之月，告朔的日子。”这就是《玉藻》所说的听朔。如今每年年初元日，在通天宫接受朝见，宣读时令，发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以及各州朝集使等都排列在庭院中，这就是听朔的礼仪，并且符合《周礼》和《玉藻》的文义。但是郑玄注释《玉藻》的“听朔”时，因为秦朝制度的月令中有祭祀五帝、五官的内容，于是说：“凡是听朔，必用特牲祭告当时的天帝及其神灵，并以文王、武王配享。”这是郑玄注释的错误。因此从汉、魏直到现在，都没有采用这种做法。考察《月令》所说“其帝为太昊，其神为勾芒”，是说宣布时令、告示下民，其中的令词说到“其帝”和“其神”罢了。这是为了表达敬授时令的文意，想使人们顺应时令、专心从事各自的事业。每月都有政令，所以称为《月令》，并不是说天子在每月朔日以祖先配祭天帝而察告。每月告朔，是诸侯的礼仪。所以《春秋左氏传》说：‘鲁公已经察看朔日，便登上观台。’郑玄注释《论语》说：‘礼制规定，国君每月在宗庙告朔，有祭祀的称为朝享。鲁国从文公开始不再亲自察看朔日。’可见这是诸侯的礼仪。如今君王却实行它，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按郑玄所说告祭的帝，就是太昊等五位人帝；所说的神，就是重、黎等五行官。他们虽然都对人民有功，列在祭祀典籍中，但没有天子每月拜祭并告朔的文献。臣等谨慎查考《礼论》《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以及祠令，都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记载。如果认为历代没有明堂，所以没有告朔礼，那么《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和祠令都记载在明堂祭祀五方上帝，这就是《孝经》所说‘在明堂宗祀文王’的礼制。既然没有明堂却记载了祭享之礼，为什么唯独告朔缺少记载？如果认为君王有了明堂就应该告朔，那么周、秦都有明堂，而经典正文中仍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记载。臣等遍观古今，广泛考察典籍，既然没有这种礼制，就不可沿袭错误。我私下认为，天子如此尊贵，却采用诸侯的礼仪，这并不是所谓颁布朔告、命令诸侯，使他们奉行并实施其政令的本义。因此请停止每月一日举行的告朔祭祀，以此端正国家的常法。凤阁侍郎王方庆又上奏议论说：

译谨按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它是用来顺应天时、统摄万物，使行动效法天地，使德化遍及四海的地方。夏代称世室，殷代称重屋，周代称明堂，这是夏、商、周三代的名称。明堂就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尊奉祖先、配享上帝。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玄堂，中央称太室。虽然有五种名称，但以明堂为主。汉代通达的学者和博学的儒者，都认为明堂与太庙是一处。汉左中郎将蔡邕提出的议论，也持这种看法。从尊奉祖先配享上帝来说，称为清庙；从正室来说，称为太室；从面向阳光来说，称为明堂；从设立学校来说，称为太学；从四周环水来说，称为辟雍。这些是名称不同而所做的事情相同，是古代的制度。天子在孟春正月的上辛日，于南郊总受十二个月的政令，回来后收藏在祖庙中，每月从中取出一项政令，在明堂颁布。诸侯在孟春之月朝见天子，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收藏在祖庙中，每月取出一项加以施行。这是为了调和阴阳、顺应天道。如此，祸乱就不会发生，灾害也不会产生。所以孔子称赞说：‘明君用孝道治理天下。’ 君主按照这种礼仪在宗庙告知朔令，称为告朔；听取、察看本月的政令，称为视朔，也称听朔。虽然有三个名称，实际是一回事。如今礼官议论说‘经书、史书正文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臣谨按《春秋》记载：‘文公六年闰十月，没有告朔。’《谷梁传》说：‘闰月，是附属于某月的余日，天子不以闰月告朔。’《左氏传》说：‘闰月不告朔，是不合礼的。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时令，时令是为了兴办事务，事务是为了使人民生活富足，养育人民的道理就在这里。不告闰月的朔令，就是抛弃时政。’根据这些文字，天子在闰月也应当告朔。难道会在其他月份废弃这种礼仪吗？广泛考察经籍，相关文字十分明确。怎样可以证明呢？《周礼·太史》的职掌说：‘把告朔颁布给诸侯国。闰月，告诉天子在门中居住到月底。’《礼记·玉藻》又说：‘闰月就合上明堂门的左扉，天子站在门中。’这些都是天子在闰月举行告朔之事的记载。礼官又说：“《玉藻》说：‘天子在南门外听朔。’《周礼·天官·太宰》说：‘正月的朔日，在邦国、都鄙发布政令。’干宝注释说：‘周正建子之月，告朔的日子。’这就是《玉藻》所说的听朔。如今每年年初元日，在通天宫接受朝见，宣读时令，发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以及各州朝集使等都排列在庭院中，这就是听朔的礼仪，并且符合《周礼》和《玉藻》的文义。《礼论》《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以及《祠令》中，都没有王者告朔的事情。臣谨慎考察《玉藻》说：‘戴玄冕，在东门外朝日，在南门外听朔。’郑玄注释说：‘朝日，是春分时的礼仪。东门、南门，都指国门。明堂在国都的南面，每月到与当时相应的明堂听朔，事情完毕后，返回路寝住宿。凡是听朔，必用特牲祭告当时的天帝及其神灵，并以文王、武王配享。’臣认为，如今每年年初元日，在通天宫接受朝见、宣读时令并发布政令，本来是古礼中孟春上辛日接受十二个月政令并将其收藏在祖庙的礼仪；至于每月取出一项政令，在明堂颁行，其中的意义十分明白，但这种礼仪仍然没有实行。” 如果按照礼官所说，就会把这件事废缺掉。臣又按《礼记·月令》记载，天子每月居于青阳、明堂、总章、玄堂，这就是每月告朔的事情。先儒旧说，天子一年中进入明堂十八次：大享不占卜，一次；每月告朔，十二次；四时迎气，四次；巡狩之年，一次。如今礼官立论，认为君王一年只在年初进入明堂一次，这与先儒的说法不同，臣不敢赞同。郑玄说：‘凡是听朔，都要告祭当月的天帝。’臣愚昧地认为，告朔之日，祭的是五方上帝中的一位：春季是灵威仰，夏季是赤熛怒，秋季是白招拒，冬季是叶光纪，季月是含枢纽，并以始祖配享。人帝和五行之神列在祭祀典籍中，也应在相应月份享祭。鲁国从文公开始不再视朔，子贡看到这种礼仪废弃，想要撤去祭祀用的羊，孔子认为羊还在，就仍然可以辨认这种礼仪；羊一旦撤掉，礼仪也就彻底废弃了，所以说：‘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 汉朝承接秦朝焚毁、废弃学术的局面，各项事务刚开始创建，明堂、辟雍的制度于是缺失。汉武帝举行封禅，才开始在泰山建造明堂，但没有建在京城，所以没有告朔之事。到了汉平帝元始年间，王莽辅政，想要恢复古制，于是修建明堂、辟雍。汉平帝在明堂举行合祭，诸侯王、列侯、宗室子弟九百多人参加助祭；礼毕后，都分别增加户数、赐予爵位和金帛、提升秩级、补授官吏。汉末发生丧乱，这种礼仪还在流传。到了后汉，祭祀典制仍然保存。汉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郊祀五帝，以光武帝配享，每位神祇各用一头牛作祭牲，奏乐如同南郊祭祀。董卓向西迁徙时，典籍都被湮没，告朔之礼也在这时失传。到了西晋末年，战乱频仍，礼乐、衣冠制度荡然无存。晋元帝渡江南迁，处境十分狼狈，礼乐制度随南迁保存下来的很少，旧有礼仪残缺不全，再也没有旧日章法；军国事务所需的礼制，只能临事商议。既然连明堂都缺失了，哪里还能谈论告朔？宋朝何承天汇集有关文字，编成《礼论》，虽然加以编排，但相关制度实际上已经缺失。梁代崔灵恩撰写《三礼义宗》，也没有不同的记载。《贞观礼》《显庆礼》和祠令没有提到告朔，大概是因为历代没有传下来，相关文字于是缺失，各有原因，不能作为依据。如今礼官把这些内容作为明确证据，臣实在对此很有疑问。陛下刚刚建立明堂，遵循古代典制，告朔之礼却还缺少旧有的条文；敬重古制、考察古礼，就应当加以补修。如果每月都在明堂听政，事情也太烦琐频繁；但孟春之月举行视朔，恐怕不能废止。

译皇上又命奉常广泛召集儒者，依据王方庆和辟闾仁谞的奏议，议定其中的是非得失。当时成均博士吴扬吾、太学博士郭山恽等大儒说：‘臣等谨按《周礼》《礼记》和《三传》，都有天子告朔的礼仪。天子把朔令颁布给诸侯，秦朝焚毁《诗》《书》，因此告朔之礼废弃。如今明堂刚刚建立，总章新近建成，正好继承百王断绝的传统，树立万代宏大的规范；对上可以严肃地以祖宗配享上帝，对下可以恭敬地授予百姓时令，使人懂得礼乐，使道路合乎中和，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如今如果因循旧制颁布朔令，每月依次施行，礼制贵在顺应时势，事务必须有所沿革。请依照王方庆的建议，在四时孟月和季夏，于明堂恢复告朔礼，以此向天下颁布时令。至于当月的帝和神，也请依照王方庆采用郑玄的说法，在明堂上告祭五时之帝。这样，尊祖配天的道理就能通达神明，至孝的德行也能光耀四海。’皇帝下诏同意。长安四年，开始制定诏令：‘元日在明堂接受朝贺，停止宣读时令。’唐中宗即位后，神龙元年九月，亲自到明堂祭享，合祭天地，以高宗配享。礼毕后，对京城实行曲赦。第二年，皇帝车驾进入京城，在季秋举行大享，又到圆丘举行祭祀，一直到唐睿宗时期都是如此。开元二年八月，太子宾客薛谦光进献《九鼎铭》。其中《蔡州鼎铭》由天后亲自撰写，说：‘伏羲、神农首先出现，轩辕、少昊承受天命。唐尧、虞舜相继而起，商汤、夏禹乘时而兴。天地光明广大，天下和乐安宁。上天降下明察，正在建立隆盛的基业。’紫微令姚崇上奏说：‘圣人开启国运，祥瑞征兆必然显著。请把这篇铭文颁付史馆。’皇帝同意。开元五年正月，皇帝驾临东都，将举行大享礼。太常少卿王仁忠、博士冯宗、陈贞节等议论认为，武氏所建的明堂违背了经典制度，于是上奏议论说：明堂的建造，渊源实在久远！上天显示形象，圣人便取法于它。用蒿草作柱、茅草作屋檐的规制，上圆下方的形制，考察天地大数，不过在三七之间；确定为中央之地，必定处在丙巳方向，这难道不是因为那里是房星、心星布政之所，正对太微垣上帝之宫吗？所以向上合乎天象，向下顺应地理，名称正确、位置确定，人与神不相混杂，各自遵守应有的次序，祥瑞就会迅速到来，保全并合成太和之气。从前汉朝承接秦朝，经典和教化衰落，四处搜求散失的典籍，详细考察也难以弄清。汉武帝初年，曾议论在长安城南建立明堂，但因窦太后不喜欢儒术，事情中途停止。汉成帝时期，又想在城南建造，议论制度，却没有人能够决定。直到汉平帝元始四年，才开始在南郊建造，以申明尊祖配天的礼义。光武帝中元元年，在国都城南建立明堂。从魏、晋直到梁朝，虽然规制有时不同，但所处位置总是选择丙巳方向，这大概是百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原则。唐高宗天皇大帝承接太平的国运，崇尚朴素的风气，四方夷族前来归附，天下都得到治理。永徽三年，诏令礼官、学士议论明堂制度，群儒纷纷争论，各执不同意见，长久不能决定，因而最终停止，这是什么原因呢？并不是财力不足、力量不能胜任，而是因为周公、孔子离世已远，礼经又混乱，事情若不以古制为依据，或者会违背上天之意，难以作为准则，神明也不会降下信任和保佑。则天太后掌握宫禁内的政务，凭借轩台的威势，正值皇室中道衰败之时，便采用和熹皇后临时权变的制度。她认为乾元大殿、承庆小寝处在正阳正午的位置，实际上是先圣听政决断的宫殿；外表顺应端门，内里蓄积精气，于是只从朝享之礼开始，却始终没有亲临使用。后来她召集工匠，强令他们拆毁。毁掉之后，雷声隐隐传来，百姓听到，有人认为这是神灵感动的征兆。于是更加增饰土木工程的华丽，凭借府库的充足，在南街北阙之间建造天枢和大仪等建筑；又在乾元殿遗址上兴建重阁层楼。烟火遮蔽太阳，梁柱高耸入云，百姓因此疲劳，上天实际上是在降下告诫。灰烬刚刚清理，便立即重新修复。何况位置不在丙巳方向，尚未回应神灵之意，形制也不合承受天命，却还要用它申明尊祖配天。这种做法昧于常典，神明不会显赫地降临。这是第一项不可取之处。又明堂的制度规定，木材不加雕镂，土墙不作纹饰。如今形制不合适，违背经典、扰乱礼制，雕刻装饰极尽奢侈华丽。这是第二项不可取之处。明堂应当高敞、明亮、干燥，事情又关系到虔诚恭敬；它如此接近宫禁，凭什么向上天祈祷？人与神混杂纷扰，不可任意放置事物。这是第三项不可取之处。何况两京和上都，是天下各方取法的地方，而天子却缺少面向正阳的正殿，听政居于便殿之中，作为职司所在的重事，怎能长久置之不理？应当审慎考察历代制度，选择繁简适宜的办法；不合适的，酌情改建；可以沿用的，因势适当采用。削去明堂的名称，恢复乾元殿的旧名，那么君主临朝之处就不会偏失，人们也能认出它原来的面貌。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后上奏。刑部尚书王志愔等上奏议论，都认为这座殿堂的设置确实违背典制，多数请求删改，依旧建造乾元殿。于是皇帝下诏说：‘古代掌握皇权纲纪、执掌天地大法的人，哪有不向上考察天道、向下顺应人情的？有时变通以顺应时势，有时增减礼制以成就事务。况且衢室创制时，依据殿堂的规模来设置筵席，用它来礼敬神明，就是彰明孝享；用它来发布政令，大概就是视朔。先王用这种制度来敦厚人伦、感通天地。少阳之位既定，上帝就会享受祭祀；这说明神明贵在不被亵渎，礼仪重在极其恭敬。如今的明堂俯临宫禁，这样庄严的祭祀却不同于肃敬恭谨的要求，如果不是遵守典章，拿什么来规范事物？因此礼官、博士、公卿大夫广泛参与议论，敬考前代制度，应当保存露寝的形式，废除辟雍的名称。可以改为乾元殿，以后每次临御都应依照正殿礼仪。’从此皇帝在东都时，常在元日、冬至于乾元殿接受朝贺。季秋大享祭祀，仍旧在圆丘举行。开元十年，又把乾元殿题名为明堂，但不再举行祭享礼。开元二十五年，皇帝在西京，下诏命将作大匠康纻素到东都拆毁它。康纻素认为拆毁会劳烦百姓，于是上奏请求只拆除上层，使高度比原制降低九十五尺。又拆去中心柱木，在平座上建置八角楼，楼上有八条龙，腾身托举火珠。规模又比旧制小，周围五尺，覆盖真正的瓦，以求长久不坏。仍旧称为乾元殿。

译志第三 礼仪三。封禅的礼仪，自汉光武帝以后，历经很久都没有举行。隋文帝开皇十四年，晋王杨广率领百官上表，坚决请求举行封禅。隋文帝命牛弘、辛彦之、许善心等创制并确定仪注。到开皇十五年，皇帝巡幸兖州，于泰山脚下筑坛设祭，礼仪如同南郊祭祀，最终没有登上泰山便返回。贞观六年，唐朝平定突厥，年成连年丰收，群臣上言请求封禅泰山。唐太宗说：‘议论的人认为封禅是盛大的典礼。按照朕的本心，只要天下太平、家家生活富足，即使缺少封禅之礼，也可以与尧、舜相比；如果百姓贫困、夷狄入侵，即使举行封禅的仪式，又和桀、纣有什么不同？从前秦始皇自称德行符合天意，自称皇帝，登上岱宗封禅，奢侈自夸。汉文帝最终没有登山封禅，却亲自实行节俭，刑罚几乎不用。如今人人都称秦始皇为暴虐的君主，称汉文帝为有德的君王。由此说来，不必举行封禅。《礼》说“最高的敬意不在筑坛”，扫地设祭就足以表达至诚，何必远道登上高山，封聚几尺高的土呢！’侍中王珪回答说：‘陛下发表的德音，说明了封禅的根本和末节，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秘书监魏征说：‘隋末大乱，百姓遇到陛下，才开始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养育他们，是最仁慈的事；劳苦他们，还不可行。举行升中之礼，需要准备千辆车、万名骑兵，供应帐幕的费用，动辄役使数州。如今户口凋敝，怎么能够供给？’唐太宗深深赞许魏征的话，但朝廷内外的奏表仍不断上来。皇上询问礼官两汉封山的仪注，于是派中书侍郎杜正伦巡视泰山，考察上面七十二帝封禅的遗迹。这一年黄河以南、以东地区发生水灾，这件事于是搁置。到贞观十一年，群臣又劝皇帝封山，才开始讨论礼仪。国子博士刘伯庄、睦州刺史徐令言等人分别上奏封祀之事，互相提出疑问和议论，见解各不相同。多数人说新礼中的封禅仪注简略而不周全。唐太宗敕令秘书少监颜师古、谏议大夫朱子奢等人，与四方博学多识的名儒共同讨论得失。议论者有数十家，彼此反驳诘难，纷乱了很久仍不能决定。于是左仆射房玄龄、特进魏征、中书令杨师道广泛采纳各方意见，将其中可以实行而又不同于旧礼的内容上奏。他们议论昊天上帝坛说：‘举行封禅前先祭祀，意义在于告知神明，并准备好拜谒恭敬的仪式，然后才举行完成封禅的庆礼。理应在坛下预先斋戒洁净，赞礼、祭享完毕后再登山封禅。这样既能表现慎重的深意，又能显示行礼有先后次序。如今请在泰山下祭祀，筑坛祭祀上帝，以景皇帝配享。坛长十二丈，高一丈二尺。’又议论制作玉牒说：‘金玉是贵重的宝物，质地坚贞，宗庙祭祀和郊祀都用作礼器、币帛，哪里会嫌它华美？实在是看重它的精良。何况封禅呈现神圣壮观，留下万代美名，礼仪极其隆重，事务需要文饰。玉牒、玉检，可以蕴藏神异，流传无穷，永存不朽。如今请玉牒长一尺三寸，宽、厚各五寸；玉检厚二寸，长短宽窄都同玉牒。印齿请依照玉玺大小，仍用金绳缠绕五周。’又议论玉策说：‘封禅祭祀，以尊祖配享为主，都要陈设玉策，以恭敬奉行虔诚之心。如今玉策四枚，各长一尺三寸，宽一寸五分，厚五分。每策五简，都用金丝编联。一枚祭奠上帝，一枚祭奠太祖座，一枚祭奠皇地祇，一枚祭奠高祖座。’ 又议论金匮说：“登封配享的文策，盛放在金匮中，带回祖先艺祖的庙室归藏。现在请制作长短能够容纳玉策的金匮，高、宽各六寸。形制如同现在的表函。用金绳缠绕，用金泥封固，加盖受命玺印章。”又议论方石重叠放置说：“旧日收藏玉牒，只使用石函，也如同用书箧笥盛放书籍，所以有时称作石箧。现在请用方石三枚，作为两层重叠的底座。那十枚石检，在方石四边刻槽并竖立起来。用金绳缠绕，用石泥封固，加盖受命玺印章。”又议论泰山上的圆坛说：“向四面开通道路，坛场四通，面向南方进入并登坛，这样处理是合适的。现在请在介丘上修建圆坛，宽五丈，高九尺，用五色土加筑。四面各设置一级台阶。御座设在坛的南面，从南阶登坛，然后登上坛顶加封玉牒。”又议论圆坛上的土封说：“凡是说封，都是堆积土的名称。利于建立分封，也用它颁布社稷之号。称为封禅，其中的意义是可以明白的。现在请在圆坛上安置方石，玺印封缄完毕后，加土夯筑作为封土。封土高一丈二尺，宽二丈，再用五色土加封，玉牒收藏在其中。禅祭所用的土坛，其封土制度也与此相同。” 又议论玉玺说：‘谨慎考察前代记载，方石封缄、玉检金泥，必定要凭借印玺来秘密固封。如今请依令使用受命玺封闭石检。玉检与石检大小不同，请另铸一枚玺，方一寸二分，文字与受命玺相同，用来封玉牒。石检的形制依照汉建武年间的旧例。’又议论立碑说：‘刻石记录名号，显扬功业，登山封禅、举行觐见的坛场，都应立碑加以记载。’又议论设置告至坛说：‘到达泰山脚下后，要举行告至礼，在东方祭坛燔柴祭祀上帝，并望祭遍礼群神。如今请坛方八十一尺，高三尺，台阶仍然四面设置。禅祭的方坛及其他仪式，请依照现行礼制。仍请燔柴祭祀和望祭同时举行。’又议论废除石阙和大小距石说：‘设置距石，原意是取其牢固，本来是为了实用，哪里是为了雕饰？如今既然堆积厚土封闭，已经足以与天地长久。小距石环绕坛边、石阙环列建置，都不是经典所规定的，对礼义没有益处，烦琐而非必要，请予以减省。’ 唐太宗采纳了这些建议，并命令把它们附入礼典。贞观十五年，皇帝下诏将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又命公卿和儒者详细确定仪注。太常卿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任封禅使，参考各项议论。当时议论者又坚持不同意见，颜师古上书申明先前的主张。唐太宗阅览奏书后，多数依照颜师古所陈述的内容确定下来。车驾到达洛阳宫时，恰逢彗星出现的灾变，于是下诏停止封禅。唐高宗即位后，公卿多次请求举行封禅；武则天已经立为皇后，也暗中赞成此事。麟德二年二月，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向东巡狩，下诏命礼官、博士撰写并确定封禅仪注：

译有关官员定于乾封元年正月戊辰朔举行仪式。在此以前，有关官员先行斋戒。在祭祀前七日的清晨，太尉在随行的中台向百官宣誓，说：“下月一日举行封祀，二日登封泰山，三日禅祭社首山。你们各自尽到职责，如果不能供办其事，国家有固定的刑罚。”皇帝在行宫斋戒四日，致斋三日。应当随从登山的近侍官员，以及随行办事的群官、各方宾客使者，都在各自官署的公馆中清斋一夜。祭祀前一日，各卫的主官下令所属人员：未时之后一刻，在外壝之外设置黄麾半仗，并与乐工一起清斋一夜。” 有关部门在太岳南面四里处修建圆坛，分三层，有十二级台阶，形制如同圆丘。坛上装饰青色，四面各依相应方位使用不同颜色，并建造燎坛和三重壝墙。又制作三枚玉策，都是用金绳把玉简编联而成。每简长一尺二寸，宽一寸二分，厚三分，刻玉填金为字。又制作一只玉匮，用来收藏正座玉策，长一尺三寸；同时制作玉检，方五寸，在穿绳处刻出五道，在封玺处刻深二分、方一寸二分。又制作两只金匮，用来收藏配座玉策，制度与玉匮相同。又制作黄金绳缠绕金匮、玉匮，各五周。制作金泥、玉匮、金匮。制作一枚玉玺，方一寸二分，文字与受命玺相同，用来封玉匮、金匮。又制作石匮〔原文作“石▯感”，字形有误〕，用来收藏玉匮。采用方石两层重叠的制度，每块方石边长五尺、厚一尺，在方石中央凿出可以容纳玉匮的空间。石匮旁设置石检的地方，都刻深三寸三分、宽一尺；穿绳处都刻深三分、宽一寸五分。制作十枚石检，用来检封石匮；每枚长三尺、宽一尺、厚七寸。都刻出三道印齿，深四寸；封玺处方五寸，通绳处宽一寸五分。每枚石检都有小石盖，形制与石检的刻处相应，用来封压泥封。石检竖立在石匮旁，南面、北面各三枚，东面、西面各两枚，距离石匮的角各七寸。又制作金绳缠绕石匮，各绕五周，直径三分。制作石泥来封泥石匮，石泥是把石末与相应方位的颜色土混合制成的。制作距石十二枚，分别支撑石匮的各角；每处两层重叠，宽二尺，长一丈，将顶部斜削，使之与石匮的角相合。泰山上设置登封坛：上径五丈，高九尺，四面各设台阶。坛上用青色装饰，四面分别依照各方的颜色。一重壝墙，随地势适宜而建。玉牒、玉匮、石▯感、石检、距石，都依照封祀的制度。又在社首山上设置降禅坛，为八角方坛，一层八面台阶，依照方丘的制度。坛上用黄色装饰，四面分别依照各方的颜色。三重壝墙，随地势适宜而建。玉策、玉匮、石▯感、石检、距石等，也同封祀的制度。到了这一年十二月，皇帝的车驾抵达泰山脚下。有关官员进呈仪式和礼仪程序后，拟定封祀时以高祖、太宗共同配享，降禅社首山时以太穆皇后、文德皇后共同配享，亚献、终献都由公卿担任。于是皇后上表说：我恭敬地考察登封的礼仪，远远超过古代先王；至于降禅的仪式，我私下认为还不恰当。祭祀地祇的那一天，应当以太后配享；至于举行祭祀，都由公卿担任。以我的愚诚看来，恐怕还不够周备。为什么呢？天地确定位置，刚柔的意义本已不同；经典所陈述的道理，也明确区分了内外的礼仪。让先后配享瑶坛，既符合祭祀方位之神；用玉豆进献芳香祭品，实在属于后妃的职责。何况尊崇先后，使她们亲自享用玉食盛筵，哪里有让外朝任命的宰臣参与内廷祭祀的道理？详细推究最高的道理，这样做会扰乱美善的礼制。只是礼节的源流虽然兴起于古代典籍，登坛、降坛的制度，却还缺少久远的图式作为依据。况且前代封禅泰山，虽然说是彰显尊号，有的因循时俗，意在寻求神仙；有的出于求取名声之心，实际上深深地是为自己打算。哪里比得上教化遍及四方，把美德推归于神宗；道德超越天地，把功劳归于先祖呢？难道可以仍旧遵循旧的轨迹，而不创立常行的礼制吗？我错误地居于椒房内宫，承蒙恩宠居住在兰宫。但我的职责只是主持内廷膳食，所遵循的道理在于奉行蒸、尝之祭；奉祀先祖的义理最为切近，蘋、藻之祭也足以彰显其意义。对先祖无边无际的思念，常常因内心而凝结；恭敬肃穆的情怀，确实深厚于明祀之中。只是我早年就违失了向父母晨昏问安的礼节，已经缺少了早晚侍奉；如今正逢隆重的祭祀，哪里敢安居于帷帐之中？因此夜晚就寝时仍寄托情思，眷念嬴里的先陵而魂魄高悬；一再在夜间忧虑而起，仰望深远的郊坛，思念之情高高耸立。恭请在举行礼仪的日子，率领六宫内外的命妇，共同亲自奉献祭品。希望借此表达先人如在眼前的敬意，充分施行虔诚拜祭的礼仪。这一点微薄的诚心，积累至今已经很久。如今銮驾将要启行，奉献玉璧的时间也已不远，所以冒昧表达赤诚之心，希望多少有助于大礼。希望圣朝垂示法则，使之永远流传为美好的规范；即使只是萤火和烛光的微末光亮，也愿为日月增添光辉。于是祭祀地祇和梁甫山时，都由皇后担任亚献，诸王的王妃担任终献。丙辰日，前罗文府果毅李敬贞论述封禅必须用明水来充实酒樽：“《淮南子》说：‘方诸对着月亮，就会流出水来。’高诱注释说：‘方诸是阴燧，就是大蛤。把它反复摩擦使之发热，用来对着月亮，就会生出水来。用铜盘承接，下面可以得到几石水。’王充《论衡》说：‘阳燧从太阳取得火，方诸从月亮取得水，两者相距很远，而火能到、水能来，是气相感应的验证。’《汉旧仪》说：‘八月饮酎酒，皇帝车驾在傍晚宰牲，用鉴诸从月亮取水，用阳燧从太阳取火。’《周礼·考工记》说：‘金属有六种配比。金和锡各占一半，叫作鉴燧的配比。’郑玄注说：‘鉴燧，是从日月取得水火的器具。’按照郑玄这一注释，取水取火的器具都用金锡制成。现在司宰署有阳燧，形状像圆镜，用来取得明火；阴鉴形状像方镜，用来取得明水。但近年来举行祠祭，都用阳燧取火，按时都能取得；用阴鉴取水，却从来没有取得过，常常只好用井水代替明水。”朝廷下敕令礼司研究。李敬贞于是说明先儒的是非，谈到明水时又说：“《周礼》所说金、锡各半，自然是制造阳燧的方法，郑玄错误地解释成阴鉴的制度。按照古代取得明水的方法，应当使用方诸。他引用《淮南子》等书，认为应使用大蛤。”他又说：“我李敬贞曾在八九月间，取来一只长一尺二寸的蛤，依照方法试验。从人定到夜半，得到水四五斗。”奉常寺上奏说：“封禅祭祀必须用明水充实酒樽。李敬贞所陈述的情况，查验起来有旧典依据。”又说：“既然以前已经试验并确认有效，希望派李敬贞亲自取蚌蛤，立即前往泰山与主管官员共同试验。”

译这一天，皇帝下制说：“古今的典章制度，文饰与质朴各不相同；至于制度，也随着世代而沿革变化。只有祭祀天地的制度独自不加改变，这就是对自己要求厚重，却以薄礼奉天。如今封禅还使用玉牒、金绳，而器物中又有瓦樽、秸席；同一时刻举行礼仪，文饰与质朴顿然相违，杂乱而不合体，实在令人深为不满意。封祀、降禅所设置的上帝、后土神位，原先陈设的秸席、瓦甒、瓢杯等物，都应改用裀褥、罍爵，一切都采用文饰之制。各项郊祀也应依照这个办法。”于是，昊天上帝的座席用青色褥子，皇地祇用黄色褥子，配享的帝、后用紫色褥子；五方上帝以及大明、夜明的席子都用各方相应的颜色，内官以下的席子都用莞草编制。三年正月，皇帝亲自在泰山脚下祭享昊天上帝，封礼的坛依照圆丘的仪式。祭祀完毕，皇帝亲自封藏玉策，放置石▯感，用五色土聚拢封固。封土圆径一丈二尺，高九尺。这一天，皇帝率领侍臣以下登上泰山。第二天，在山上的登封坛封藏玉策完毕，又返回山下的斋宫。再过一天，皇帝亲自在社首山上祭祀皇地祇，降禅坛依照方丘的仪式。皇后担任亚献，越国太妃燕氏担任终献。第二天，皇帝登临朝觐坛接受群臣朝拜，仪式如元日朝会。礼仪结束后，宴请文武百官，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当初，皇帝亲自在降禅坛祭享，完成初献礼后，执事人员都快步下坛。宦官执掌帷幕，皇后率领六宫登坛行礼。帷幕都用锦绣制成。百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远望，有人私下议论。于是下诏分别在登封、降禅、朝觐的坛所立碑。又下诏把封祀坛命名为舞鹤台，介丘坛命名为万岁台，降禅坛命名为景云台，以记录当时所出现的祥瑞。高宗封禅泰山以后，又想遍封五岳。到永淳元年，在洛州嵩山南面设置崇阳县。这年七月，下敕令建造奉天宫。第二年正月，皇帝驾临奉天宫。到七月，下诏准备在这一年十一月于嵩岳举行封禅。诏令国子司业李行伟、考工员外郎贾大隐、太常博士韦叔夏、裴守贞、辅抱素等详细制定仪注。于是他们议定：设置封祀坛，依照圆丘的制度。坛上用黑色装饰，四面分别依照各方的颜色。筑圆坛，共三层，高二丈四尺，每层高六尺。坛顶直径十六步，三层各宽四步。设置十二道台阶，台阶上部都宽八尺，下部宽一丈四尺。筑三重壝墙，外壝距坛三十步，内壝距坛五十步。燎坛设在坛东南方、外壝以内，高三尺，方一丈五尺，南面设台阶。登封坛圆径五丈，高九尺，四面设台阶，筑一重壝墙，用五色装饰，依照封祀坛。禅祭坛上部用金色装饰，四面依照各方颜色；筑八角方坛，共两层，高一丈二尺，每层高四尺。坛顶方十六步，每层宽四步，设置八道台阶。上层坛的台阶都宽八尺，中层台阶都宽一丈，下层台阶都宽一丈二尺。壝墙的层数及大小依照封祀坛。设置埋坎，在坛的未地、外壝以内；方形，深度以足够容纳祭物为准，南面设台阶。朝觐坛设在行宫前面。宫城方圆三分。壝墙两重，在南面。坛方二十四丈，高九尺，南面两道台阶，其余三面各一道台阶。封祀、登封时，用五色土封固石▯感，成为圆形封土；上径一丈二尺，下径三丈，高九尺。禅祭时，用五色土封成八角方形封土，大小依照封祀制度。所用尺寸依照东封，全部使用古尺。各坛都用土筑成，礼典中没有使用石料的记载。并且测量日影来确定方位。登封、降禅的四面台阶，各自正对四方的中央；台阶上部各宽七尺，下部各宽一丈二尺。封祀所用的玉帛材料，有苍璧、四圭有邸、圭璧；禅祭有黄琮、两圭有邸，不用圭璧。又确定登封、降禅、朝觐等日子。按照礼制，冬至在圆丘祭天；封祀请求定在十二日。依照东封祀的旧例，十二日登封，十三日禅祭，十四日朝觐。如果有事故，需要改动登封以下的日期，在礼制上没有妨碍。又规定车舆的用料：封祀、登封时，皇帝出行乘玉辂，返回乘金辂；皇太子往返都乘金辂。禅祭时，皇帝、太子的车舆同封祀。又规定服饰：‘东封祭祀日，天皇穿衮冕；近来奉行诏制，依照《贞观礼》穿大裘。又说：衮冕服一套，斋戒时穿；通天冠服一套，返回时穿；翼善冠服一套，马上穿。皇太子穿衮冕服；斋戒时穿远游冠，接受朝拜时穿远游冠服，马上穿进德冠服。’ 当时又命令详细考察射牛的礼仪。李行伟、裴守贞等议论说：‘根据《周礼》和《国语》，郊祀天地时，天子亲自射杀祭牲。汉武帝只有在封泰山时，才命令侍中儒者射牛行礼。至于其他祭祀，也没有射牲的记载。亲自舂米、射牲，虽然是古礼，却已经长期废弃而简省。根据封禅礼，祭祀日天未明十五刻，宰人用銮刀割牲，天刚亮时举行祭祀。近来銮驾到达时，牢牲都已宰毕，天皇只负责奠玉和酌酒献祭罢了。如今如果在祭祀前一天射牲，事情就太早；如果祭祀当天才开始射牲，又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的旧例，又不是皇帝亲射的礼仪，因此不能实行。’皇帝下诏同意。不久高宗身体不适，于是停止了封禅礼。则天证圣元年，将要在嵩山举行封禅，于是先派使者前往致祭，以祈求福佑和助力；又下制书，将嵩山号为神岳，尊嵩山神为天中王，神夫人为灵妃。嵩山旧有夏启、启母以及少室阿姨的神庙，都命令列入祈祷祭祀之中。到了天册万岁二年腊月甲申日，亲自举行登封之礼。礼仪完毕后，立即大赦天下，改元为万岁登封，并将嵩阳县改为登封县，阳成县改为告成县。过了三天，到丁亥日，在少室山举行禅祭。又过两天，到己丑日，驾临朝觐坛接受群臣朝见，仪式全都依照乾封年间的礼仪。则天认为自己举行封禅之日受到嵩岳神祇的保佑，于是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皇帝，尊灵妃为天中皇后，尊夏后启为齐圣皇帝；又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封少室阿姨神为金阙夫人；封王子晋为升仙太子，另行建立庙宇。登封坛南面有一棵槲树，大赦之日在树梢上放置金鸡。则天亲自撰写《升中述志碑》，将碑立在登封坛的丙位之地。

译玄宗开元十二年，文武百官、朝集使、皇亲以及四方的文士，都认为政治教化使天下太平、当时粮食连年丰收，于是上书请求修行封禅之礼并献上赋颂，前后有一千多篇。玄宗谦逊克制，不予允许。中书令张说又多日坚决请求，玄宗才下制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哪一个不封泰山、禅梁父，以报答天地厚德、告示功业成就？三代以前，没有不这样做的。到了魏、晋直到周、隋，帝王的典章残缺，大道隐没，王纲松弛，旧日的制度也缺失了；千年以来寂寥无闻，封禅崇礼没有继承者。事物发展到极点便会复兴，上天保佑我唐朝，武后、文后承应天命、受符箓。到了高宗，光明显著，盛德累积，承接至治，登临介丘，怀抚百神，威震六合，继承殷、周的统绪，接续虞、夏的风范。中宗弘扬美盛的福德，睿宗沐浴于精粹纯正的道德之中，功德巍巍浩荡，无法用言语称述。我过去平定诸多艰难，承受先朝的谋略，恭敬奉行慈亲的旨意，继承并承担伟大的事业。因此创建九庙以表达孝敬，礼祭南郊、北郊以施展严肃的祭祀；珍惜粮食如同水火，舍弃珠玉于山谷之间。我谨慎勤勉，不敢追求超过前代君王；一天比一天谨慎，实在是为了奉行遵守先帝遗训。至于巡狩的大典、封禅的盛名，回顾自身德行浅薄，一直无暇远行，至今已经十四年了。如今百谷丰收，五材没有灾害，刑罚不用，礼义兴盛施行，和气浓郁，淳朴的风俗恬淡。蛮、夷、戎、狄等各方异族，经过多重翻译而来朝见，日复一日聚集于宫阙；奇兽神禽、甘露美酒等极尽祥瑞的事物，早晚出现在苑囿之中。王公卿士，全都从内心竭尽诚意；博学的大儒，也在外献上著述。无不认为神祇与人意相合，亿万百姓同心。这些全都是烈祖圣孝留下的福泽余庆。所以我依靠宗庙的福佑，才敢以微薄之身专心推辞。如今因此恭敬接受群臣的共同建议，宏扬这项大事业，以光大高祖的伟大谋略，以继承高祖的宏大功业。长久想着登坛配享，追念感怀之情更加深厚。可以定于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十日，依照旧例，在泰山举行祭祀。有关部门应与公卿、诸儒详细选择礼典，预先准备齐全，不要过多劳烦百姓，务必保持节约，以符合我的心意。于是下诏命中书令张说、右散骑常侍徐坚、太常少卿韦绦、秘书少监康子元、国子博士侯行果等，与礼官在集贤书院刊定、撰写仪注。玄宗起初认为灵山应当清静，不想使人声喧杂，于是同宰臣和侍讲学士共同商议，准备采用山下封祀的仪式。张说便对徐坚、韦绦等说：‘乾封年间的旧仪，降禅社首山、祭享皇地祇时，以先后配享。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当今皇太后所处的地位，也是前代帝王之母的地位。儿子配母亲享祀，又有什么嫌疑？却让皇后配享地祇，这不是古代的制度。上天监察得非常明白，赐福善行如同回声。乾封礼中，文德皇后配享皇地祇，天后任亚献，越国太妃任终献。后宫参与沟通神灵，违背了旧典。上天因此不加保佑，终于发生天授年间改朝换姓之事；宗庙社稷中途倾覆，王族遭到诛灭，都是由此造成的。景龙末年举行圆丘祭祀，韦氏任亚献，竟让妇人登坛执掌笾豆，亵渎上天，使祭享不洁。不到一年，国家发生内乱，终献者都遭受了祸患，掌管神座的斋郎以及执掌祭祀的女子，很多也早早夭亡。如今皇上尊天敬神，正应当革除并纠正这些事情。这次礼仪应以睿宗大圣贞皇帝配享皇地祇，辅佐神灵并作为主祭。’于是议定后上奏。玄宗同意了。旧礼规定：郊祀结束后，收取玉帛和祭牲的尸体，放在柴堆上，然后在燎坛上焚烧；燎坛设置在神坛的左边。显庆年间，礼部尚书许敬宗等因修改旧礼，于是上奏说：谨按祭祀的礼制，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焚烧柴薪，祭地就埋葬牲血，宗庙祭祀就焚烧萧草、灌注鬯酒，都是重视气味，借此共同使神灵降临。礼经记载得很明白，义理解释也十分详尽。把柴堆放在祭神开始之时，按道理没有疑惑。因此《三礼义宗》等书都说：‘祭天以焚柴为开始，然后举行正式祭祀；祭地先埋牲血，然后举行正式祭祀。’《礼论》又记载太常贺循上言：‘柴堆旧在坛南，燎祭天的祭牲，用牛的左半体；汉代仪式用牛头，如今郊祀用牛胁的九个部分。太宰令奉上牲胁，太祝令奉上圭璧，一同放在燎柴上。’这就是晋代的旧例，也没有祭祀结束后才焚烧的文字。既然说汉代仪式用牲头，牛头又不是神俎中的祭物，而且祭祀结束时升入俎中的都是右半体的牛胁。只有《三礼》和贺循既说使用祭天牲畜的左半体，又说当今仪式使用九个胁部，足以说明焚柴所用的牲体与升入祭俎的牲体不同。由此可知，焚烧牲体本来就在祭祀开始时另行举行，并不是祭祀结束后焚烧神前剩余的祭馔。这说明晋代以前仍遵循古礼，只有周、魏以后，才妄自增减。由于告庙时使用的币帛在事毕后埋葬，便因此改动焚柴，把它安排在祭祀结束时。这种做法没有经典依据，也缺少使神灵降临的礼仪。又，焚柴与正式祭祀所用的牲畜、玉器各不相同。苍璧、苍色的牛这一类，是焚柴时使用的；四圭有邸、赤色的牛这一类，是正式祭祀所需要的。因此，郊祀天使用四圭，就如同宗庙祭祀使用圭瓒一样。《周官·典瑞》正是依据这个文势相承的道理，把这些器物都说成事毕后收藏，并不列入焚烧的范围。如今新礼引用苍璧，却不顾及圭瓒，于是也把它们一同焚烧，义理既然违背，按理难以沿袭。又，焚柴和奏乐都是为了使神灵降临，因此位置安排应当相互配合。柴堆在左边，奏乐在南边，推求礼意，实在不相类同。而且《礼论》说柴堆的位置在神坛南面，新制却认为在坛左，文献中没有经典依据。请改为在祭祀开始时焚柴，把位置设在乐悬的南面、外壝以内。阴祀的埋葬礼，也请依照此例。皇帝下制批准了这一建议。从此，郊祀和圆丘等各种祭祀，都先焚柴，然后正式祭祀。等到玄宗将要举行封禅礼时，张说等人参与审定仪注，徐坚、康子元等提出建议说：

译臣等谨按显庆年间修订礼制时，礼官长孙无忌等上奏请求改为在祭祀前焚柴，其中说：‘祭祀的礼仪，必定先使神灵降临。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焚柴。’臣等考察礼制，迎神的意义在于奏乐六变则天神降临，八变则地祇出现，九变则鬼神都可以得到礼敬。可见使神灵降临是靠奏乐，这是《周礼》的正文，并不是说靠焚柴降神。考察崇尚气味的含义，并不能说明焚柴先后。假如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焚柴，可以说是先焚烧气味来迎神；那么殷人崇尚声音，祭天也焚柴，难道有什么声音可以先焚烧来迎神吗？又考察显庆年间长孙无忌等上奏说：‘晋代以前仍遵循古礼，周、魏以后才妄自增减。’如今考察郭璞《晋南郊赋》以及他注释《尔雅》的文字，都说‘祭祀完毕后才焚烧’。又考察《宋书·礼志》的论述，也说祭祀完毕后才焚烧。再查南齐、北齐和梁代的郊祀，也都是饮福酒以后才焚烧。又查后周和隋代的郊祀，也都是先祭祀后焚烧。据此可知，周代遵循祭后焚烧，晋代也没有先行燎祭。长孙无忌的说法，义理实在相违。又考察《周礼·大宗伯》的职掌：‘用玉制作六种礼器，以礼敬天地四方。’注释说：‘所谓礼，是开始告神时把玉献给神。’下文说：‘用苍璧礼敬天，用黄琮礼敬地，都配有牲和币，并且各自与礼器的颜色相同。’《礼器》又说：‘以少为贵，祭天只用一头牲畜。’由此可知，苍璧和苍色牲畜都各自奠置在神座前，礼义和节度没有疑惑。又说：‘四圭有邸，用来祭祀上天、遍祭上帝。’这就明确说明祭祀昊天上帝时，也祭祀五方天帝。青圭、赤璋、白琥、玄璜，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各日，在相应方位迎接时气所用的礼器，自然另有区别。如今考察显庆年间修改的新礼，把苍璧、苍色牲畜和苍色币帛都先行焚烧。苍璧既已焚烧，所以又增加四圭有邸，奠置在神座前；苍色牲畜既已焚烧，所以又增加赤色牲畜，充作祭俎。把昊天混同于五帝，都使用四圭；失去了祭天用一头牲畜的明文规定，又增加为两头牛，实在严重违背礼意，事情也没有依据。考功员外郎赵冬曦、太学博士侯行果说：‘先焚柴本来是为了降神，这样实行已经很久了。如果依照祭祀的义理，应当确定为后焚。’中书令张说坚持上奏说：‘徐坚等所议论的焚柴先后，意见不一致。根据祭祀的义理以及《贞观礼》，显庆以后既然已经先焚柴，如果想纠正失礼之处、寻求祭祀的义理，就请采用《贞观礼》；如果暂且因循不改，那就请仍依《显庆礼》。凡是祭祀，本来以心意为主；心意真诚就能通达天地、神祇。既然先焚、后燎各有依据，自然可以由圣意裁断；圣意所到，就能通达神明。焚柴先后，臣等不敢裁定。’玄宗命令依照后焚柴、先奠献的仪式。后来太常卿宁王宪上奏请求郊坛祭祀也依此办理，先奠玉璧，然后焚柴、埋葬；皇帝下制同意。当时又有四门助教施敬本驳议旧封禅礼八条，大意说：旧礼规定，侍中跪下取匜为皇帝浇水洗手，这不合礼。洗手、洗爵，是君主要使自己洁净、尊敬神灵，所以可以让小臣来做。如今侍中是大臣，却为君主浇水洗手；太祝是小臣，却代天神传达祝辞。这样就是用小臣来接待天神，用大臣来奉侍君主，所以不合礼。考察《周礼·大宗伯》说：‘郁人，下士二人，佐助裸礼。’那么浇水洗手本来就是郁人的职掌。汉代承袭秦制，没有郁人这一官职，所以让近臣担任。魏、晋直到现在，沿袭下来没有改变。这样看来，汉代的礼制由侍中执行还可以；如今仍让侍中担任，就不合适了。汉代侍中起初地位卑微。高帝时由籍孺担任，惠帝时由闳孺担任，留侯之子张辟强十五岁时担任。到了后汉，楼坚以议郎身份授任侍中，邵阖由侍中升任步兵校尉，秩禄一千石，属于少府卿的属官。少府卿秩禄中二千石，少府丞秩禄一千石，侍中与少府丞的等级相同。魏代苏则也曾任此官。旧时侍中亲自察看皇帝起居，所以被称为‘执兽子’。吉茂见到他时说：‘做官进身不应只停留在执兽子。’这是说侍中是供皇帝近身使唤的低贱之臣。如今的侍中，名称虽是古官，任职之人的身份却不是过去的等级，掌管的事务相当于辅弼政务，实际承担宰相般的职责，已不再是汉、魏‘执兽子’一类，和《周礼》郁人的职务不同。船一直向前行驶不停，剑掉入水中的位置已经远了；还要根据刻记去寻找，可以说是荒谬的了。太祝是替神灵传达命令、把主人的心意通报给神明并代为进献的人，并不是卑贱的职务。因此两位君主相见时，就由卿担任上傧。何况天人与人相交之际，肃敬恭谨的礼仪，应以两位君主相见来作比喻，意义不是更重大吗？如今太祝只是下士，不足以体现重视使命、尊敬神灵的道理。由此看来，周、汉的太祝才合乎礼制。为什么呢？考察《周礼·大宗伯》说：‘太祝，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掌管六类祝辞。’大宗伯是上卿，相当于现在的礼部尚书、太常卿；小宗伯是中大夫，相当于现在的侍郎、太常少卿；太祝是下大夫，相当于现在的郎中、太常丞；上士四人，相当于现在的员外郎、太常博士。因此他们可以处于沟通天人的位置，表达最尊贵的祝辞。又，汉代太祝令秩禄六百石，与太常博士等级相同；梁代太祝令与南台御史等级相同。如今太祝地位只是低微的下士，却承担下大夫的职务，这又是像刻舟求剑一样的议论，和前面没有不同。他又说：旧礼规定，由谒者引导太尉登坛担任亚献，这不合礼。谒者地位已经低微，而登坛行亚献却是重大职务；这是古代把低微之人用于此事，而今天实际改变了礼制。考察《汉官仪》说：‘尚书御史台的属官中有谒者仆射一人，秩禄六百石，佩铜印青绶；谒者三十五人，从郎中中选任的称为给事，不满一年任职的称为灌谒者。’又考察《汉书·百官公卿表》：光禄勋属官中有郎中、员外，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有谒者，掌管宾客赞礼、接受事务，共七十人，秩禄相当于六百石。古代谒者的秩禄等级不同，如今谒者的班秩低微，却让他们参与这样的事务，可以说很不妥当。他又说：

译旧礼规定由尚书令奉持玉牒，如今没有这一官职，请让中书令担任。考察汉武帝时，张安世任尚书令，宫中宴饮游乐之后，曾由一名宦官出入传达皇帝命令，于是改称中书谒者令。到成帝时，废除宦官任职，改用士人。魏黄初年间改为秘书，设置中书监、令。旧时尚书都掌管制诰，设置中书官以后，制诰和机密事务都由中书掌管。因此从魏代以来，中书承担的就是汉代尚书的职务。如今尚书令奉持玉牒，这是采用汉代礼制；既然这一官职已缺，所以可以由中书令主持。群臣商议后上奏，玄宗命张说、徐坚召敬本与他们当面对议，详细审定。张说等上奏说：“敬本所议的内容，其中四条已经先行改定。有不同之处，希望临时根据事情斟酌改动。”玄宗下制同意了。开元十三年十一月丙戌日，玄宗抵达泰山，距山脚五里，向西距社首山三里。丁亥日，玄宗在行宫穿衮冕，在供帐前殿斋戒。己丑日是冬至，皇帝大规模准备法驾，来到山下。玄宗骑马登山，侍臣跟随。此前玄宗认为灵山清静，不想让太多人上山，打算在山上坛举行初献，在山下坛举行亚献、终献。于是召礼官、学士贺知章等入宫讲解仪注，并询问他们。贺知章等上奏说：‘昊天上帝居于君位，五方时帝居于臣位；帝的称号虽相同，但君臣位置不同。陛下在山上享祭君位之神，群臣在山下祭祀臣位之神，实在足以给后世垂示典范，是改变礼制中的重大举措。礼仪要在三献完成，初献、亚献、终献应合在一处举行。’玄宗说：‘朕正想这样做，所以才询问你们。’于是下敕令三献都在山上举行，五方帝以及诸神的神座则在山下坛举行祭祀。玄宗又问：‘玉牒上的文字，前代帝王为什么要秘密保存？’贺知章回答说：‘玉牒本来是用来向神明表达意愿的。前代帝王所祈求的各不相同，有的祈求延年益寿，有的希望求得神仙；这些事情隐秘，所以没有人知道。’ 玄宗说：‘我这次出行，都是为天下百姓祈求福祉，并没有秘密的请求。应当把玉牒拿出来给百官看，使他们知道我的心意。’玉牒上的辞文是：‘大唐承受天命的皇帝臣某，谨此明白告祭昊天上帝。上天启命李氏，国运因土德而兴盛。高祖、太宗承受天命，建立帝王的大业。高宗升坛告天，天下盛大兴旺。中宗继承并恢复帝统，但承继的功业还不够完备。上帝眷顾保佑，赐给我忠诚勇武的力量。我平定安抚国内的祸难，推戴圣父睿宗即位。恭敬承受帝位，已经十三年。敬畏并顺从天意，四海安宁。封祀泰山，向上天谢告功业成就。愿子孙获得各种福禄，天下苍生都受到福佑。’ 庚寅日，在山上封台前的坛上祭祀昊天上帝，以高祖神尧皇帝配享。邠王李守礼担任亚献，宁王李宪担任终献。皇帝饮用福酒。癸巳日，中书令张说进言称：‘上天赐给皇帝太一神策，使国运周而复始，永远安抚万民。’皇帝拜谢叩首。山上筑有四层圆台，称为封坛。台上有两层叠置的方石，称为石▯感；玉牒、玉策刻字后填入金粉，各自盛放在玉匮中，用金绳捆束，用金泥封固，皇帝再用受命宝加盖印封。把两只玉匮放入石▯感中，在金泥封口处用‘天下同文’印封好。坛的东南方设置燎坛，在上面堆积柴薪。皇帝到望燎的位置，火焰燃起，群臣高呼万岁，声音传到山下，震动天地。山下坛的祭祀中，群臣行礼完毕，皇帝还没有离开位置，命令中书、门下省说：‘朕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承受帝位。如今封祀刚刚建立，云气景物呈现祥瑞，都是你们辅佐的力量。君臣彼此保全，要努力使之符合天心，长久保持今天这样，不敢自满懈怠。’中书令张说跪下说：‘圣心诚恳，在山上斋戒。昨夜风停雨收，今早天空清朗、阳光温暖，又有祥风助兴，祥云引导燎火，这些神灵显迹的盛事，千古以来从未听闻。陛下又能始终如一地谨慎行事，使万民长享福祉，天下真是大幸。此前，车驾到达岳西的来苏顿时，忽然有大风从东北方向吹来，从午时一直刮到傍晚，撕裂帷幕，吹折柱子，众人都感到害怕。张说倡议说：“这一定是海神前来迎接。”等到抵达山下，天地清明安宁。玄宗登山时，天气和暖。到了斋戒的第二天入夜以后，猛烈的风把人吹倒，寒气刺骨。玄宗因此不进食，在斋宫前露天站立，到半夜时仰天说道：“我自身有过错，请立即降下惩罚。如果万人没有福分，也请把我作为应当受罚的人。兵马辛苦劳顿，请求停止这风寒。”话音一落，风应时停止，山上的气候变得温暖。当时从山上直到山坛都布置了兵士，传呼时刻以及传达诏命，来往传递，片刻之间便能到达。夜里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点燃，山下望去，好像连串的星星从地面一直连接到天空。当天黎明时，山上清幽高远，向下望去，山下祥和之气充满四方；登歌奏乐，祥风从南方吹来，丝竹之声飘荡，仿佛来自天外。举行仪式时，太阳放出耀眼光芒，庆云浓密繁盛，遍布天际。群臣全都聚集在社首山帷宫附近，等候皇帝车驾，远远望见紫烟盛大地向上升腾直达天空，宫内宫外一片欢呼喧闹。玄宗从山上直接前往社首斋宫，辰时至巳时之间到达；当时阳光明亮，庆云没有消散。百官以及蕃夷之人争先上前迎接祝贺。辛卯日，在社首山的泰折坛祭享地祇，以睿宗大圣贞皇帝配享。五色云出现，太阳呈现双重光轮。把玉策藏入石▯感中，仪式如同封坛。壬辰日，玄宗登临朝觐帐殿，全面陈设布置。文武百官、二王后、孔子后裔、各方朝集使、岳牧举荐的贤良以及上献赋颂的儒生、文士，戎、狄、夷、蛮、羌、胡等朝贡之国，突厥颉利发，契丹、奚等国王，大食、谢褷、五天、十姓，昆仑、日本、新罗、靺鞨的侍子和使者，内臣中的番人，高丽朝鲜王，百济带方王，十姓摩阿史那兴昔可汗，三十姓左右贤王，日南、西竺、凿齿、雕题、牂柯、乌浒的酋长，都在朝廷就位。皇帝下制说：

译朕听说，上天监察世间，只看君主；君主能够奉行天道，就既因德行相合而承受天命，也因推扬功德而使国运重新开始。最初兴作封禅的七十二位君主，道德教化融洽，功迹显著，时机到来、祥符出现，都在介丘举行祭祀、向上帝升坛告成。这样大概是为了满足人神的愿望，皇帝传承的次序也可以由此说明。朕承接千年的统绪，继承五代先祖的光辉，想到祖宗的德行仍在人间，又想到天地的神灵作主。从前发生内难时，得到神灵幽暗的辅佐而建立大功；中间没有外患时，守成并继承旧有事业。我未尝不整日勤勉，思考与公卿大夫上下同心协力，努力求得最高的治理之道，以弘扬我列祖列宗的功德，希望这样可以使祭祀馨香通达。如今九州大地非常安宁，百姓乐于从事本业；四时一定依时授予而不加侵夺，万物也顺利生长而没有夭折。努力建立皇帝的正道，幸而达到太平。即使偏远幽隐之地，也都受到感化。戎狄不必来侵，只凭文书告示便来朝廷；麒麟凤凰已经到来，仿佛将要表明它们本来就在草野中的心意。因此百官执事纷纷急切地谈论大封禅。回顾自身德行不足，原本极力想不让他们议论。只是想到先圣积蓄福祉，与上天功德相同；如今我承受符命，岂敢只使神灵享受祭祀而不作报答？既然盛大的典章已经摆在面前，朕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奉行高宗的旧章，遵循乾封年间的美好典制，巡行东方，在泰山焚柴告祭；百神和众望没有不怀柔归附的，四方诸侯没有不前来庆贺的。这是天下的大福，也是国家的显著光荣。无穷的福祉，难道只应由朕一人享有？非同寻常的恩泽，也应当施及臣民。可以大赦天下。册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秩提高到三公之上一等；仍命主管官员修缮、装饰神庙，以泰山周围十里为禁区，禁止砍柴采伐。赐给泰山附近二十户免除赋役，让他们奉祀山神。玄宗撰写《纪太山铭》，亲自书写并刻在泰山山顶的石壁上。铭文说：朕居于帝位，已经十四年；回顾自身德行不足，对最高的道理懵懂无知，承担难以承担的责任，处在难以安处的位置，因此不知道是否已经获罪于天地上下，心情浩荡不安，如同渡过大河。幸赖上帝降下祥瑞，先后积蓄福庆；宰相和众位官员共同修治皇帝的大道，四海会同，五常广泛施行，年成美好丰熟，人民因此享有大和。百官共同谋议，倡议我举行封禅，说孝敬没有比尊奉父亲更大的，礼仪没有比向上天报告更盛大的；天降的符瑞已经到来，百姓的愿望也已积累，因而坚决请求不止。我坚决推辞却无法推脱，于是我与几位大臣考察虞舜的《典》，推演汉代的制度，整顿六军，震慑九州。旌旗排列有序，士卒战马没有喧哗，庄严和谐、整齐盛大，来到泰山，实在顺利。《尔雅》说：‘泰山是东岳。’《周官》说：‘泰山是兖州的镇山。’它实在是万物的起始，所以称为岱；它位居五岳之首，所以称为宗。自古以来，君王承受天命、改易国姓，就在这里开告天地，进献成功，排列图录，记载氏族和国号。朕继承先王的统绪，如今遵循这些典制，实在是想报答玄天的眷顾和天命，为百姓祈求福祉，哪里敢高声祈祝千古长存，把自己比作九皇呢？所以在山下设置坛场，接受各方的助祭；亲自在山上封土、燎祭，希望通过一次献礼通达神灵。这也是借着山势崇高来尊奉上天、依托地势广大来增厚大地的意义。于是仲冬庚寅日，在东岳举行祭祀，依照祭天的大礼祭告上帝，以我高祖配享。在天上的神灵，没有不全部降临的。第二天，在社首山举行禅礼，以保佑我圣明的先父，祭祀皇地祇。在地上的神灵，没有不一同被举荐的。到了壬辰日，接受群臣朝见，上公进言说：‘天子承受天降的符命，纳受大福。群臣拜谢叩首，高呼万岁。庆典相合，欢欣同庆，于是陈述以德治国的劝诫。天地大化协调运行，常道伦理由此得到条理，这是三公九卿等官员的功劳。万物顺着生长之道发育，亿万百姓确实得以立足，这是各地长官和众位宰辅的功劳。诸位兄弟一心笃行孝友，把恩德施及万国，这才是美善啊！我们的儒臣制定礼仪，我们的史官制作音乐，使天地安宁和顺，这才是美善啊！蛮夷戎狄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承继历代圣王的教化，朕还羡慕什么呢？五灵和百般珍宝每天到来、每月聚集，这是时运昌盛，朕还疑惑什么呢？从今以后，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要警醒：统一遵守王法，整齐符合法象，斟酌旧章，补救缺失的政务，保留简易，去除烦苛。思考着树立人的准则，就能显现上天的法则。’ 啊！上天生育万民，只有君主适时治理，能够用美善的利益使天下受益，这就是侍奉上天已经明白了。大地以厚德承载万物，只有君主适时辅佐天地，能够使万人生活富足，这就是侍奉大地已经明察了。天地的道理既已明察，鬼神也就显明了。惟愿我艺祖、文考的精魂在天上听见这番话：“美好啊，你这幼小的孙子，能够承受上帝的福佑。只要上帝顺应时势，馨香之德便会降临其下。”于是又说：“有唐氏文武祖先的曾孙隆基，特受上天新赐的使命，继承我们的旧业，永远保有上天的福禄，子孙们要承继下去。”我这个小子，怎敢不回应并颂扬上帝的美好使命；也愿同百官一道安抚天下万民，将使功业超过前人，并谨慎防备后世的祸患。如果有一个人不能获得安生之所，天下各地都会把罪责归于我。如果我一心坚持到底，上天一定会知道我的心意。朕所珍重奉行的是三种德行：慈爱、节俭、谦逊。慈爱，是覆盖一切而没有边际；节俭，是为将来积德的训诫；自满会使人受损，自谦则上天增益。假如能够这样做，那么前人的法度就容易遵循，国家的基业也容易守护。我要把这些话磨刻在玉石、金石上，希望后人听到这些言辞便能看见我的心意，观察末端便能知道根本。铭文说：上天生育人类，设立君主来治理；君主接受天命，奉天为父而治理天下。朝代更替而不留，人类来来往往没有穷尽；德行浅薄的就灭亡，道义高尚的才兴起。光赫赫的高祖，明耀耀的太宗，于是革除隋朝的政令，完全拥有天下。上接苍天张开宇宙，下尽大地开拓疆域；武功称得上整肃有成，文治显示出时世安和。高宗考察古道，德泽广泛施行；茫茫四方九夷，一举便削平。礼制完备，举行封禅，功业可与舜、禹相齐；岱宗山岩高大巍峨，护卫着我们的神主。中宗承继国运，使旧邦焕然一新；睿宗继承光明，天下归向仁德。恭敬自守，面南而治，教化和谐淳厚；把告成之礼留给后人。遥想我这个小子，重新承接五位圣人的基业，不以功伐自夸高大，也不以德行自矜盛满。恭敬遵循祭祀典礼，大力承受永久的天命；至诚感动上天，使福泽降于万民。古代在泰山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有的在亭亭山禅祭，有的在云云山禅祭。他们的遗迹已经不见，但名声还可以听闻。我们只敬谨遵循文祖的事业，使旧日功勋发扬光大。方士的说法虚妄荒诞，儒家典籍也没有充分根据；后世君主追求长生，竟以神灵为借口检验玉石。秦朝遭受风雨灾祸，汉朝玷污了典籍记录；德行没有与天相合，有的还承受了羞辱。治道在于观察政事，名声不应顺从私欲。朕把这些铭刻在绝壁上，向群岳传播宣告。于是中书令张说撰写《封祀坛颂》，侍中源乾曜撰写《社首坛颂》，礼部尚书苏颋撰写《朝觐坛颂》，用来记述皇帝的德行。

译玄宗生于乙酉年，因为华岳与他的本命相应。先天二年七月即帝位，八月癸丑日，封华岳神为金天王。开元十年，因巡幸东都，又在华岳祠前立碑，碑高五十多尺。又在华岳山上设置道士观，修行功德。到天宝九载，又准备在华岳举行封禅，命御史大夫王鉷开凿险要道路以设置坛场，恰逢祠堂遭灾，事情便停止了。志第四 礼仪四 武德、贞观年间的制度规定：除对神祇举行大享外，每年立春这一天，在东郊祭祀青帝，以帝宓羲配享，勾芒、岁星、三辰、七宿陪同受祭。立夏，在南郊祭祀赤帝，以帝神农氏配享，祝融、荧惑、三辰、七宿陪同受祭。季夏土王日，在南郊祭祀黄帝，以帝轩辕配享，后土、镇星陪同受祭。立秋，在西郊祭祀白帝，以帝少昊配享，蓐收、太白、三辰、七宿陪同受祭。立冬，在北郊祭祀黑帝，以帝颛顼配享，玄冥、辰星、三辰、七宿陪同受祭。各郊祭祀的帝和配享者神座，各用相应方位颜色的小牛一头，笾、豆各四件，簠、簋各两件，▯、俎各一件。勾芒以下的五星以及三辰、七宿，每宿用少牢一份，每个神座用笾、豆、簠、簋、▯、俎各一件。孟夏月份龙星出现时，在雩坛祈雨，祭祀五方上帝于坛上，五帝配享；五官在坛下陪祭。祭牲用相应方色的小牛十头，笾、豆以下的数量与郊祭相同。帝喾在顿丘祭祀；唐尧，以契配享，在平阳祭祀；虞舜，以咎繇配享，在河东祭祀；夏禹，以伯益配享，在安邑祭祀。殷汤，以伊尹配享，在偃师祭祀；周文王，以太公配享，在邦祭祀；周武王，以周公、召公配享，在镐祭祀；汉高祖，以萧何配享，在长陵祭祀。每三年祭祀一次，在仲春月份举行。祭牲都用太牢。祭祀官由当地州长官担任；如有事故，就派上佐代行祭祀。五岳、四镇、四海、四渎，每年分别祭祀一次，分别在五郊迎气的日子祭祀。东岳岱山，在祇州祭祀；东镇沂山，在沂州祭祀；东海，在莱州祭祀；东渎大淮，在唐州祭祀。南岳衡山，在衡州祭祀；南镇会稽，在越州祭祀；南海，在广州祭祀；南渎大江，在益州祭祀。中岳嵩山，在洛州祭祀。西岳华山，在华州祭祀；西镇吴山，在陇州祭祀；西海、西渎大河，在同州祭祀。北岳恒山，在定州祭祀；北镇医无闾山，在营州祭祀；北海、北渎大济，在洛州祭祀。祭牲都用太牢，笾、豆各四件。祭祀官由当地都督、刺史充任。仲春、仲秋两个时节的戊日，祭祀太社、太稷；社以勾龙配享，稷以后稷配享。社、稷各用太牢一份，祭牲颜色都用黑色；笾、豆、簠、簋各两件，铏、俎各三件。春分，在国城东面朝拜太阳；秋分，在国城西面祭祀月亮。各用相应方色的小牛一头，笾、豆各四件，簠、簋、▯、俎各一件。孟春的吉亥日，在籍田祭祀帝社，天子亲自耕种；季春的吉巳日，在公桑祭祀先蚕，皇后亲自采桑。两者都用太牢，笾、豆各九件。祭蚕的前一天，内侍省预先把有关事务移交给主管部门办理。各项祭祀占卜日期，都先占卜上旬；不吉利，再占卜中旬、下旬。用筮法选日也这样办理。先蚕祭祀一次，如果节气来得晚，就在节气之后另选日期。立春后的丑日，在国城东北祭祀风师；立夏后的申日，在国城西南祭祀雨师；立秋后的辰日，在国城东南祭祀灵星；立冬后的亥日，在国城西北祭祀司中、司命、司人、司禄。各用羊一头，笾、豆各两件，簠、簋各一件。季冬月的最后一天，举行傩祭，在宫门和城的四门肢解牲畜，各用公鸡一只。仲春，祭祀马祖；仲夏，祭祀先牧；仲秋，祭祀马社；仲冬，祭祀马步。都在大泽举行，选用刚日。祭牲各用羊一头，笾、豆各两件，簠、簋各一件。季冬藏冰、仲春开冰时，都用黑色公牛和黑黍，在冰室祭祀司寒之神，笾、豆各两件，簠、簋、俎各一件。开冰时，再加上桃木弓和荆棘箭，陈设在神座旁。季冬寅日，在南郊举行蜡祭，祭祀百神。大明、夜明各用小牛两头，笾、豆各四件，簠、簋、▯、俎各一件。神农氏和伊耆氏各用少牢一份，笾、豆各四件，簠、簋、▯、俎各一件。后稷以及五方、十二次、五官、五方田畯、五岳、四镇、四海、四渎以下的神灵，各方分别用少牢一份；本方当年收成不熟的，就免去祭祀。当天在山川水泽之下祭祀井泉之神，用羊一头。卯日，在社宫祭祀社稷；辰日，在太庙举行腊享，所用祭牲都按照时祭的规格。祭井泉用羊两头。二十八宿、五方的山林川泽、五方的丘陵坟衍原隰、五方的鳞类、羽类、臝类、毛类、介类、五方的水墉、坊、邮、表、畷，以及五方的猫、於菟和龙、麟、朱鸟、白虎、玄武，各方分别用少牢一份；每个神座用笾、豆、簠、簋、俎各一件。蜡祭共设一百八十七个神座。本方当年粮食歉收的，就免去该方祭祀。蜡祭当天，在山川水泽之下祭祀五方井泉之神，用羊一头，笾、豆各两件，簠、簋、俎各一件。蜡祭的第二天，又在社宫祭祀社稷，礼仪如春秋仲春、仲秋两次祭社稷。显庆年间，重新规定笾、豆的数量，开始统一规格：大祀笾、豆各十二件，中祀各十件，小祀各八件。京师从孟夏以后发生旱灾，就举行祈雨，审理冤狱，赈济贫困者，掩埋暴露的尸骨。先向五岳、四镇、四海、四渎以及能够兴云降雨的各座山川祈祷，都在北郊遥望祭告。又向社稷祈祷，再向宗庙祈祷，每隔七天各祈祷一次。仍不下雨，就重新向岳、渎祈祷。旱情严重，就举行大雩；秋分以后不再举行雩祭。第一次祈雨后十天仍不下雨，就迁移市场，禁止屠杀，停止使用伞扇，制作土龙。雨水充足后，就举行报祭。祈雨用酒和醢，报祭依照通常祭祀的规格，都由有关部门办理。已经斋戒但尚未祈祷就下雨的，以及已经祈祷过的地方，都要举行报祭。如果连续下大雨不停止，就在京城各门举行禜祭，每门三天，每天一次。仍不停雨，才向山川、五岳、四镇、四海、四渎祈祷；三天仍不停，再向社稷、宗庙祈祷。州县发生这种情况，就在城门举行禜祭；仍不停雨，就向境内山川和社稷祈祷。三次禜祭和一次祈祷，都按照京师的仪式办理，并使用酒、脯、醢。国城门的报祭用少牢，州县城门用一头特牲。

译太宗贞观三年正月，亲自祭祀先农，亲自驾驭耒耜，在千亩田地举行籍田礼。起初，晋朝时南迁，后魏从云、朔一带而来，中原分裂，又夹杂着犭熏戎等族，历经周、隋，这项礼制长期废弃，到现在才开始实行，观看的人无不惊讶欢欣。于是秘书郎岑文本献上《藉田颂》来赞美此事。起初，朝廷议论籍田应设在哪个方位，给事中孔颖达说：“按照礼制，天子在南郊举行籍田，诸侯在东郊。晋武帝尚且在东南方。如今在城东设置坛场，不合古礼。”太宗说：“礼制要顺应人情，哪里能一成不变？况且《虞书》说‘平秩东作’，这说明尧、舜敬慎地向百姓授予农时，已经是在东方了。又因为乘坐青色车驾、手推黑色耒耜，是为了顺应春天的气息，所以知道应当在东方。况且朕现在居于少阳之地，在东郊耕作，大概正合适。”于是便确定下来。此后每年都命有关部门办理。武则天时期，将籍田坛改为先农坛。神龙元年，礼部尚书祝钦明与礼官等上奏说：“谨按经典，没有‘先农’的文字。《礼记·祭法》说：‘天子亲自为自己立社，称为王社。’先儒认为王社在籍田，《诗经·载芟篇序》说‘春天举行籍田礼并祈求社稷’就是这个意思。永徽年间仍称为籍田，垂拱以后删定制度，改称先农。先农与社本来是同一个神，却屡次更改名称，使人听闻后产生疑惑。请把先农坛改为帝社坛，以符合礼经中‘王社’的含义。先农祭既然改为帝社坛，仍按诏令规定，在孟春吉亥日祭祀后土，以勾龙氏配享。”诏令同意了。于是把先农改为帝社坛，又在坛西设置帝稷坛，礼仪同太社、太稷；但坛上不具备方色的标志，以此区别于太社。睿宗太极元年，亲自祭祀先农，亲自耕种帝王籍田。礼毕后大赦天下，改年号。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冬，礼部员外郎王仲丘又上疏请求举行籍田礼。二十三年正月，玄宗亲自在东郊祭祀神农，以勾芒配享。礼毕，亲自驾驭耒耜，在千亩田地耕作。当时有关部门进呈仪注说：“天子推耒三次，公卿推耒九次，庶人耕完一亩。”玄宗想更加郑重地劝勉农耕，于是向前耕了五十多步，直到耕完一条垄才停止。礼毕，乘辇回到斋宫，大赦天下。侍耕、执牛的官员都按等级赐给绢帛。玄宗开元二十六年，又亲自到东郊迎接春气，祭祀青帝，以勾芒配享，岁星以及三辰、七宿陪祭。祭坛原来在春明门外，玄宗认为祭祀地点狭窄，才迁到浐水东面、望春宫对面。坛为一层，坛上和四面都用青色。勾芒坛在东南方。岁星以下的神灵各设一座小坛，在青帝坛北面。亲自祭祀时，降下瑞雪，坛下侍从大臣和百官都拜贺称庆。肃宗乾元二年春正月丁丑日，将要祭祀九宫之神，同时举行籍田礼。他从明凤门出发，到通化门时举行释軷之礼，然后进入坛场，在宫中进行一夜斋戒。戊寅日礼毕，将要举行籍田耕作，先到先农坛。因而查看耒耜，发现上面有雕刻装饰，便对左右说：“农具是农民使用的，应当朴素，哪里需要雕饰？”于是命令去掉装饰。下诏说：“古代帝王君临天下，没有不致力于农业、重视根本，把节俭放在首位的，这是用勤劳自身来率领臣下。现在正值春耕开始的时节，于是举行籍田礼，是想劝勉那些百姓，所以拿着这些耒耜。听说有关部门制造的农具，妄自增加雕刻装饰，完全不合典章。何况青黑色的车辕、青白色的车軏，本来是前代帝王规定的制度；崇尚奢侈、喜好靡费，确实是为政的弊病。朕静心思考，实在因此叹息，难道这就是朕效法尧、舜、重视茅屋俭朴的本意吗？那些制造的雕饰农具应当停止使用。仍命有关部门依照农用常式另行改造，希望天下百姓都知道朕的心意。”第二天己卯日，祭祀神农氏，以后稷配享。肃宗戴着冕，系着朱色绶带，亲自拿着耒耜推耕九次。礼官奏道：“陛下按礼制应推耕三次，如今已经超过礼数。”肃宗说：“朕要亲自率领臣下，自然应当超过礼数，只恨不能在千亩田地里一直耕到最后。” 随后肃宗又站立了很久，观看公卿、诸侯、王公以下的人耕作完毕。太宗贞观十四年春正月庚子日，命有关部门宣读《春令》，下诏让百官的长官登上太极殿，按次列坐，面向皇帝听读。开元二十六年，玄宗命太常卿韦绦每月进呈《月令》一篇。此后每逢孟月选择吉日，玄宗驾临宣政殿，在旁边设置一张榻，面向东方设置案几，命韦绦坐着宣读。各部门长官也登殿列坐听讲。一年多以后停止了这项制度。乾元元年十二月丙寅日立春，肃宗驾临宣政殿，命太常卿于休烈宣读《春令》。常参官中五品以上的正式官员，都登殿参与列坐听读。旧仪规定，祭祀五岳、四渎以下神灵时，祝版经皇帝署名后，皇帝面向北拜两拜。证圣元年，有关部门上言说：“臣等认为，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为兄、以月为姊，按照礼制应当恭敬，所以有拜两拜的仪式。谨按五岳的等级相当于三公，四渎的等级相当于诸侯；天子没有向公侯下拜的礼仪，臣下愚见，认为这有失尊卑秩序。日月以下的神灵，请依旧仪办理；五岳以下的神灵，署名而不下拜。”诏令批准了此议，便依从执行。贞观年间的礼制，没有祭祀前代帝王的条文。显庆二年六月，礼部尚书许敬宗等上奏说：“谨按《礼记·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对人民施有恩德的就祭祀他；死于勤劳国事的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又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对人民有功绩，以及日月星辰，都是人们所仰望的；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列入祭祀典制。’按照这个道理，帝王应当与日月同例，经常加以祭享，其意义在于报答功德。到了隋代，也都遵循这个典制。汉高祖在祭祀制度中没有明文记载，但从前代直到今天，大多沿用秦、汉旧例。秦始皇无道，所以弃而不祭。汉高祖的典章制度流传后世。从隋朝以来，也列在祭祀的规定之中。伏惟大唐考察古制以垂教化，网罗前代典章，只有这一项礼制还没有普遍施行。现在请遵循旧例，每三年祭祀一次。仲春月份，在平阳祭祀唐尧，以契配享；在河东祭祀虞舜，以咎繇配享；在安邑祭祀夏禹，以伯益配享；在偃师祭祀殷汤，以伊尹配享；在邦祭祀周文王，以太公配享；在镐祭祀武王，以周公、召公配享；在长陵祭祀汉高祖，以萧何配享。

译玄宗开元二十二年正月，下诏说：“古代圣帝明王、五岳四渎、四海四镇，使用牲牢；其余祭祀都用酒和脯作为奠祭。”二十三年正月，下诏说：“从今以后，斋戒时穿的明衣用绢布制作，并在祭祀前五天预先发给。”丁酉日，下诏说：“从今以后，遇到大祭，应选派丞相、特进、开府、少保、少傅、尚书、御史大夫代理皇帝主持祭祀。”天宝六载正月，下诏说：“三皇、五帝，在京城设置令、丞等官员。”七载五月，下诏说：“三皇以前的帝王，应在京城共同设置庙官。历代帝王开创事业的地方，凡德业值得称道的，以及忠臣义士、孝妇烈女所在之处，也都设置一座祠宇。晋阳真人等人都追赠爵位；在得道升仙之处，安排道士永久修持香火。”九载九月，处士崔昌献上《大唐五行应运历》，认为王者五十代为一个周期、一千年，主张国家承接周、汉，把周、隋视为中间的闰统。十一月，下敕说：“唐朝承接汉朝之后，周武王、汉高祖应共同设置一座庙，并配置官吏。”十二载九月，因魏、周、隋仍作为三王之后，封韩公、介公、酅公等爵位，仍旧保留五庙。天宝六载正月，下诏减少大祭祀中所用骍色小牛的数量。肃宗上元元年闰四月，改换年号；诏令因年成歉收，停止中祀、小祀的祭享。到这一年仲秋，又恢复在太学祭祀文宣王。永泰二年，春夏连续数月严重干旱，下诏派裴冕等十多位大臣，分别祭祀川渎以祈求降雨。礼仪使、右常侍于休烈请求按照旧制，在国门旧坛恢复祭祀风伯、雨师，列为中祀，朝廷同意了。高祖武德二年，国子学建立周公、孔子庙。七年二月己酉日，下诏说：“各州有通晓一部经书以上但尚未得到提拔的人，由所属部门举荐上送，详细列出姓名上报；有关部门进行策试，一律加以叙用。官吏和百姓的子弟中，才识聪敏、立志学习技艺的，也要列出姓名上送，酌量等级共同考察，并立即安排入学。州、县以及乡，都命令设置学校。”丁酉日，皇帝驾临国子学，亲自参加释奠礼。又召来有学业的道士、僧人与博士互相辩论诘难，过了很久才结束。贞观十四年三月丁丑日，太宗驾临国子学，亲自观看释奠礼。祭酒孔颖达讲解《孝经》，太宗问孔颖达：“孔夫子的弟子中，曾参、闵子骞都被称为大孝，如今却只讲曾参，不讲闵子骞，这是为什么？”孔颖达回答：“曾参的孝是完整的，所以只讲曾参能够通达孝道。”太宗下旨驳斥说：“朕听《孔子家语》说：曾皙让曾参锄瓜，曾参误伤了瓜根，曾皙发怒，拿大杖打他的背，曾参手撑地倒下，昏死后又苏醒。孔子听说后告诉弟子：‘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后来曾子请求见孔子，孔子说：‘舜侍奉父母时，父母叫他，他总在身边；父母想杀他，却不能得逞。小杖可以承受，大杖就逃走。如今曾参对父亲，任凭身体承受暴怒，使父亲陷入不义，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孝了。’由此说来，谁能比闵子骞更好呢？”孔颖达无法回答。太宗又对侍臣说：“各位儒者各自产生不同见解，全都不是圣人论说孝道的根本宗旨。孝，就是善于侍奉父母；在家能自我约束，在国能治理百姓；对君主忠诚，作战时勇敢，对朋友守信；使自己的名声显扬，使父母显赫，这才叫孝。这些内容都在经典中，但论说的人往往脱离经文，远离实际行事之外另作解释；拿这种说法来教导人，劳苦却不合礼法，哪里能算孝道呢！” 贞观二十一年，下诏说：“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甯、贾逵，共二十二座神位，在春秋仲春、仲秋两季举行释奠礼。”起初，以儒官自己担任祭祀主祭，只称说博士的姓名，向先圣明白祭告。州县举行释奠，也以博士为主祭。许敬宗等又上奏说：据《礼记·文王世子》说：“凡是学校，春季由主管官员向先师举行释奠礼。”郑玄注说：“官，是指掌管《诗》《书》《礼》《乐》的官员。”这说的是四时学校将要学习各自的学业，所以儒官分别向自己的老师举行释奠。既然不是国学举行的正式礼仪，所以不涉及先圣。至于春、秋两季合奏音乐的日子，天子巡视学校，命有关部门主持礼仪，于是总合祭祀先圣、先师。秦、汉举行释奠，没有文字可以考察。至于魏武帝，则让太常代行祭祀。自晋、宋以来，虽有时亲自举行，但由学官主祭，完全没有经典依据。况且名称是国学，音乐使用轩悬之乐，酒樽、祭俎和威仪，大概都应由官府准备；由臣下专自主持，按理不合。何况即使是一般小神，尚且都派使者行礼，释奠既然按中祀办理，按道理必须请示皇帝。现在请规定：国学释奠，由国子祭酒担任初献，祝辞称“皇帝谨遣”，仍由司业担任亚献，国子博士担任终献。州学由刺史担任初献，上佐担任亚献，博士担任终献。县学由县令担任初献，县丞担任亚献；博士既然没有品秩，请主簿和县尉共同担任终献。如果有人缺席，就依次派人代理。州县释奠既然请求由各州刺史、各县县令亲自主持初献，希望按照祭社的规定，也一并发给斋戒时穿的明衣。修订并附入礼令，作为永久制度。” 高宗显庆二年七月，礼部尚书许敬宗等议论说：“按照诏令，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礼记》又说：‘开始建立学校时，要向先圣举行释奠礼。’郑玄注说：‘就是周公、孔子。’况且周公曾登帝位，功劳可与帝王相比，请把他配享武王，以孔子为先圣。”这一年，废除书学、算学、律学。龙朔二年正月，东都设置国子监丞、主簿、录事各一人，四门助教、博士，四门生三百人，四门俊士二百人。二月，恢复设置律学以及书学、算学。三年，把书学隶属兰台，把算学隶属秘阁局，把律学隶属详刑寺。乾封元年正月，高宗东封返回，驻留邹县，祭祀宣父，追赠太师。总章元年二月，皇太子弘驾临国学，举行释奠礼，追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仪凤三年五月，下诏说：“从今以后，《道德经》列为上经，参加贡举的人都必须兼通。其余经书以及《论语》，任凭依照通常规定。”武则天天授三年，追封周公为褒德王，孔子为隆道公。武则天长寿二年，亲自撰写《臣轨》两卷，命贡举人学习，停止学习《老子》。

译神龙元年，停止学习《臣轨》，恢复学习《老子》。把邹、鲁的百户封给隆道公，谥号为文宣。睿宗景云二年八月丁巳日，皇太子在太学举行释奠礼。太极元年正月，下诏说：“孔宣父的祠庙，命本州修缮装饰，选取附近三十户供给洒扫之用。” 开元七年十月戊寅日，皇太子到国学，举行齿胄礼。开元十一年，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各州应照旧使用牲牢；所属县只用酒和脯。十九年正月，春秋两季祭社和释奠，天下州县都停止使用牲牢，只用酒和脯，永远作为常制。二十四年三月，开始把贡举移交礼部，派礼部侍郎姚奕要求进士帖试《左传》《礼记》，十条中通晓五条即可及第。二十五年三月，下敕说：“明经科从今以后，帖试十条中答通五条以上；口试经义十条，答通六条以上；仍答时务策三道，取其中大致有文理的录取。进士停止帖试小经，应依明经科的例子试大经，十条中答通四条，然后考试杂文和策文；考试完毕，把所试杂文和策文封存，送中书、门下审查复核。”二十六年正月，下敕说：“各州乡贡考试结束后，命令引领考生到国子监拜谒先师，由学官为他们开讲，解答疑义，有关部门供应饮食。弘文馆、崇文馆的学生以及监内取得举人资格的人，也允许参加。”当天祭祀先圣以下神灵，仪式如释奠礼。青宫五品以下官员以及朝集使，到国子监观看礼仪，于是成为常制，每年举行至今。起初，开元八年，国子司业李元瓘上奏说：“先圣孔宣父庙中，先师颜子配享的神座如今塑成立侍像，配享时应当坐像。十哲弟子虽然已经在庙堂中排列画像，却没有参加配享。谨查祠令：何休、范甯等二十二位贤人，尚且能够陪祀，希望春秋释奠时把他们的神位排列在二十二贤之上。七十弟子，请按照旧都国子监讲堂的图样画在墙上，同时为他们分别撰写赞文，希望借此敦促、勉励儒学风气，光大崇高圣人的功业。曾参等人的道业值得尊崇，只是他们亲自从孔夫子那里接受过经义，希望按照二十二贤的例子参加配享。”敕令把颜回等十哲改为坐像，全部参加陪祀。曾参是大孝之人，德行超过同列，特意为他塑像，坐在十哲之后。把七十弟子和二十二贤人的画像画在庙墙上。因颜回是亚圣，皇帝亲自为他撰写赞文，并书写在石碑上。闵损以下的人，命当朝文士分别为他们撰写赞文。开元二十七年八月，又下制说：弘扬我朝王道教化，关键在于儒术。谁能阐发这种道理、启迪众生，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所谓天纵之圣，具备多种才能，道德与天地相配，身体如同高悬日月。因此他能够树立天下的根本道理，成就天下的大经，改善政治教化，转移社会风俗，使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人民直到今天仍受他的恩赐。岂不是美好啊！唉！楚王没有封他，鲁公也没有任用他，使这位大圣人仅仅位列陪臣，漂泊如旅人，这实在是显而易见的事。年代渐渐久远，他的光辉神灵却更加彰显；虽然历代都有褒扬称誉，却还没有给予崇高显赫的地位，不能与他的实际功德相称，人们将会怎么说呢？朕以浅薄的德行，敬慎地接受天命，思考阐明文明教化，使它广泛施及华夏。当今时代与古代不同，但朕对师长资助之恩常常更加看重。既然推行他的教化，就应当表彰他的德行。现在举行盛大的礼仪，进一步彰显他的美德。孔夫子既然已经称为先圣，可以追谥为文宣王。应命三公持节册命；有关册命和祭祀的事项，主管部门迅速选择日期，并撰写仪注进呈。文宣王陵墓和旧宅都应建立庙宇，酌量增加洒扫户数，以表达诚敬。他的后代可以封为文宣公。至于辨明方位、确定正位，礼经已有明确规定；如果位置不得当，又凭什么向后世显示准则？过去因为周公面向南坐，孔夫子面向西坐，如今地位既已不同，坐次怎能仍照旧例？应当补正废坠的典制，永远形成定式。从今以后，两京国子监中，孔夫子都面向南坐，十哲等分列东西两侧侍立。天下各州也依此办理。况且孔夫子的门人有三千人，其中被称为十哲的，汇集众多美德，确实远远超过同辈。为了畅扬圣人的教化规范、启发人们的伦理意识，也都应当褒奖追赠，以尊宠贤明之人。颜渊既然称为亚圣，就应当优厚提高他的品秩，可以追赠为兖公。闵子骞可以追赠为费侯，冉伯牛可以追赠为郓侯，冉仲弓可以追赠为薛侯，冉子有可以追赠为徐侯，仲子路可以追赠为卫侯，宰子我可以追赠为齐侯，端木子贡可以追赠为黎侯，言子游可以追赠为吴侯，卜子夏可以追赠为魏侯。又孔夫子的格言中称赞曾参为鲁人，他虽然属于七十弟子之数，却没有列入四科之目。近来虽然把他与十哲区别开来，但终究又有不同于一般弟子的地方。确实考察先前的旨意，应当让他遵循原来的位置。希望这样礼制能够各得其序，使人们有所瞻仰，尊崇洙泗之间的伟大功业，重视胶庠学校的雅正典范。” 又追赠曾参、颛孙师等六十七人都为伯爵。于是把宣父孔子的坐向确定为面南，宫中取出王者所穿的衮冕服给他穿上。派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到国子庙册命并追赠孔子为文宣王。册命完毕，主管部门举行奠祭，也按照释奠礼的仪式，公卿以下都参加观看礼仪。又派太子少保崔琳到东都庙举行册命礼，从此开始使用宫悬之乐。春秋两季仲月的上丁日，命三公代理皇帝主持祭祀。天宝元年，明经科、进士科都学习《尔雅》。九载七月，国子监设置广文馆，掌管进士学业，设博士、助教各一人，品秩与太学博士相同。十二载七月，下诏天下举人不得充任乡贡，全部补为学生。四门俊士停止设置。宝应二年六月，下敕命州县每年察举秀才、孝廉，选取乡里中有孝悌廉耻品行的人加以推荐。交给有关部门以礼接待，考试他们所通晓的学业；《五经》中精通一经、又能对策、通达义理体要的人，都根据品行和业绩授予官职。明经、进士两科都停止。国子学的道举也应照此办理。这是因为杨绾的请求。诏令下达后，朝臣集中议论，中书舍人贾至建议依从杨绾的奏议。有关部门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今年的举人中，有的旧日学业已经完成，按理难以立即改变；有的由远州送来，人已经在路上，事情应当收录奖励。今年秋季举人中，如果有人愿意按旧业参加考试，也允许在明年以后完全依照新敕办理。”后来杨绾的议案最终没有实行。自至德年间以后，战争一直没有停止，国子学生不能获得廪食，学生全都散去，厅堂墙壁破败，常常借给军健居住。到永泰二年正月，国子祭酒萧昕上言说：“尊崇儒术、崇尚学校，以端正风俗教化，是王道教化的根本。”当月二十九日，下敕说：

译治理政道最终都归于一理，以师长为最重要；教化人民、形成风俗，必定要致力于学校。才俊之士，都由这条道路培养出来；国家贵族子弟，没有不来接受教育的。修习文德、品行、忠诚、信实的教导，崇尚恭敬、勤勉、孝顺、友爱的德行；完全尽到为师之道，才可以说成为一个完人。还要把他们推举到王廷，根据政事考察他们，依照礼仪征召他们，授予官职。让他们列于朝廷官员之中，没有一个不是国家的俊彦；能够得到贤才，难道不就在这里吗！朕立志寻求治理的根本道理，尤其重视儒术。先王的大教，怎敢不努力实行？近来因为戎狄造成许多灾难，急于筹划治理，太学只是空设，学生非常少。弦歌诵读的地方寂静无声，师生相对讲学的席间几乎将要无人打扫。上庠沦落到这种地步，朕实在十分怜悯。如今天下安宁，文武兼备，正好放下武器而讲习六艺，举行释菜礼而施行礼教。四科都得到进步，六艺重新兴盛，神人因此和谐，风俗教化逐渐美善。每天实行这种道理，将没有什么可以阻碍的了。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都防御使等，都是朕的心腹，长期镇守一方。朕顾念他们的子弟，各自遵奉正确的教导，修养德行、立身处世，正需要加以培养。朕担心战乱以后学校仍然衰微，他们居住在偏远地方，没有地方请教。山东地区缺少学校，有疑问必定要到马融那里求教；关西有盛大名望，尊崇儒学就称道杨震。背着经书前来求学的人，应当集中到京师。宰相、朝官以及神策六军军将的子弟中想学习的，从今以后都命令补为国子学生。希望他们的学业价值重如千金，才器成就如美玉经雕琢，德行日益更新，使后代不断有贤才。其中本人虽然已有官职，但想附入学校读书的，也允许。学校教官由中书、门下挑选品行业绩足以作为师范的人充任。学生名额多少、所学习的经书、考试等级、供应的粮食，以及学馆破坏后应按事情轻重修理等，都由各主管部门拟定具体条款上奏。务必详细周全，符合朕的心意。到了二月初一上丁日举行释奠礼，萧昕又上奏：宰相元载、杜鸿渐、李抱玉以及常参官、六军军将到国子学听讲论，赐钱五百贯。命京兆尹黎干准备饮食。召集儒士、道士、僧人，互相质问辩难，直到一天结束。这项礼仪废弃已久，如今一朝得以举行。八月，国子学建成祠堂、讲论堂、六馆以及官吏居住的厅宇，共用钱四万贯，并拆取曲江亭子的瓦木来资助修建。四日举行释奠礼，宰相、常参官、军将全都聚集在讲堂，京兆府供应饮食，进行讲论。军容使鱼朝恩讲解《易经》，又在论堂绘制《周易》镜图。自至德二载收复两京以来，只有正月初一在含元殿接受朝贺时设置宫悬之乐；即使举行郊庙大祭，也只有登歌之乐，并没有文舞、武舞。当时军容使鱼朝恩主管国子监事务，于是在庙庭中把宫悬之乐设置在讲堂前，又有教坊乐府杂合演奏，直到一天结束才停止。二十五日，下诏说：“古代设置官职、划分土地，是为了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总领内署的纲纪，事务在清禁之中更为机密；弘扬上庠的教育，德泽润及宏大的功业。赋税足以供养千乘之国，礼仪足以安排九宾。必须凭借兼济天下的才干，来符合至公无私的选任。” 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右监门卫大将军，仍任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知内侍省事、内飞龙闲厩使、内弓箭库使、知神策军兵马使，勋官上柱国、冯翊郡开国公鱼朝恩，性情温和善良、恭敬俭朴，宽厚柔和而简约廉正，才华卓异而见识广博，聪敏明察而识见高妙。他穷究儒学和玄学的奥秘，精通遁甲之术。一身具备各种德行，专心奉事皇上。自从王室多难，国家开始重建，他在五原以北率先出征，在三河之外整顿军队。每次编成军队都必能取胜，常常符合兵法谋略；判断敌情从无遗漏，可以用蓍草和龟卜来验证。关中、洛阳既已平定，幽州、燕地又重新开通，海外也已平服，他的功劳实在盛大。他先后侍奉三位圣主，自始至终竭尽力量。近来东都之战，他护卫圣驾，放弃官位勤王；当时正值宫中旒冕残缺之际，他显出不避艰险的节操。下到江淮来帮助我，功勋首列甲等，成为国家社稷的屏障，国家完全依赖于他。如今边境警报已经停止，军务解除戒严，正可以奖励他研究《易经》卦象的功劳。他文武兼备，正是所谓有功劳而贤能的人；既然任用了贤能之才，就应当据此给予赏赐，应当承受朝廷的典章，以符合公众的议论。可授任内侍监，判国子监事，充任鸿胪礼宾等使，封郑国公，食邑三千户。二十四日，在国子监举行授官仪式。诏令宰相、中书门下官员、各司常参官以及六军军将为他送行。京兆府供应饮食，内教坊演奏音乐，并表演竿木、浑脱等节目，陈列在论堂前。鱼朝恩以宦官不适合掌管南衙各官署事务为理由推辞，宰相、仆射、大夫都劝他接受，朝恩仍坚决推辞，于是把此事上奏。宰相拉着他到食堂用饭。奏起音乐，中使送来酒和茶果，赐给大家作为宴饮娱乐，直到一天结束才散。元载上了奏状。又派中使宣读敕令说：“朝恩既然推辞不肯停止，那就只任命他掌管学生的粮料。”这一天，宰相、军将以下官员的子弟三百多人，都穿着紫色衣服，充当学生，安排在廊下用饭。借贷钱一万贯，按五分收取利息，用来供应国子监官员和学生的费用。不久又请求按青苗法从地头每取一百文作为资课，用来供给同样的费用。按照旧例，两京国子监学生有二千多人，弘文馆、崇文馆、崇玄馆的学生，都由国家供给廪食。至德十五载，上都失守，这项制度废止。乾元元年，因为战争还没有停止，又下诏废止州县学生制度，等待丰收之年再说。则天皇后垂拱四年四月，雍州永安人唐同泰在洛水伪造瑞石，献给朝廷。石上的文字是：“圣母降临人间，永昌帝业。”于是把这块石头称为“宝图”，赐百官宴饮娱乐和财物，赏赐各有等级。授唐同泰为游击将军。这年五月下制，准备亲自到洛水拜受“宝图”。先在南郊举行祭祀，向昊天上帝报告并致谢。命各州都督、刺史以及宗室亲属，都在拜洛前十日到神都集合。于是则天加尊号为圣母神皇，大赦天下。把“宝图”改称“天授圣图”，把洛水改名为永昌。封洛水之神为显圣侯，加特进，禁止捕鱼和垂钓，祭祀礼仪与四渎相同。把瑞石出土的地方称为圣图泉，并在泉旁设置永昌县。又因为嵩山接近洛水，于是改嵩山为神岳，授予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天中王等名号，禁止在那里割草放牧。天中王和显圣侯都为之设置庙宇。此前又在汜水得到瑞石，于是把汜水县改为广武县。到这年十二月，则天亲自到洛水拜受图书，在洛水北面、中桥左边筑坛。皇太子等都随从。内外文武官员、属官以及各族酋长，按照各自方位站立。

译珍禽奇兽也都排列在坛前。仪仗、礼器和卤簿，自唐朝建立以来，从没有像这次这样盛大。礼仪结束后，当天回宫。神都的父老在拜洛坛前刻立石碑，称为“天授圣图之表”。开元五年，左补阙卢履冰上言说：“则天皇后拜洛受图的坛和碑文，说垂拱四年唐同泰得到瑞石，石上写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就是为此而建立的。于是改年号为永昌，又设置永昌县。县不久便废止，唐同泰也已经被贬官，只有碑和坛独自存在。按照天枢、颂台毁除的先例，不应再保留。”于是开始命主管官署毁掉它，显圣侯庙也不久被拆毁。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己丑，诏令两京和各州各设置玄元皇帝庙一所，并设置崇玄学。学生令其学习《道德经》以及《庄子》《列子》《文子》等书，每年按照明经科的例子荐举送考。到闰四月，玄宗梦见京城南面山脚有天尊像，后来在盩厔县楼观旁寻得了这尊像。天宝元年正月癸丑，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声称在京城永昌街上空看见玄元皇帝，玄元皇帝以“天下太平，圣寿无疆”的话传告玄宗，又说桃林县旧关令尹喜住宅旁有灵宝符。朝廷派使者去寻找，十七日，在含元殿献上。于是于太宁坊设置玄元庙，在东都积善坊的旧宅也设置一所。二月丁亥，玄宗驾临含元殿，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辛卯日，亲自到玄元庙配享。丙申日下诏：《古今人表》中，玄元皇帝升列上圣。庄子称南华真人，文子称通玄真人，列子称冲虚真人，庚桑子称洞虚真人。把《庄子》改名为《南华真经》，《文子》改名为《通玄真经》，《列子》改名为《冲虚真经》，《庚桑子》改名为《洞虚真经》。亳州真源县的先天太后庙和玄元庙各设置令一人。两京崇玄学各设置博士、助教，又设置学生一百人。把桃林县改为灵宝县，授予田同秀五品官。四月，诏令崇文馆学习《道德经》。七月，陇西李氏的敦煌、姑臧、绛郡、武阳四房隶属于宗正寺。九月，两京玄元庙改名为太上玄元庙，天下各地依此办理。十月，把新丰县的骊山改名为会昌山，并在秦朝坑杀儒生的地方建立祠宇。新建的长生殿改名为集灵台。天宝二年正月丙辰，加玄元皇帝“大圣祖”三个字的尊号，把崇玄学改为崇玄馆，博士改为学士，助教改为直学士，另设大学士若干名。三月壬子，玄宗亲自拜谒玄元宫，给圣祖母益寿氏加号先天太后，又在谯郡设置庙宇。尊奉皋繇为德明皇帝，尊奉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把西京玄元庙改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改为太微宫，天下各州的玄元庙改为紫极宫。九月，谯郡紫极宫应当依照西京改为太清宫，先天太皇和太后庙也一并改为宫。天宝三载三月，两京和天下各郡在开元观、开元寺用金铜铸造玄元等身天尊像和佛像各一尊。七载二月，在大同殿修建功德的地方，玉芝两茎生长在柱础上。五月，玄宗驾临兴庆殿，接受册书，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十二月，因为玄元皇帝显现于朝元阁，便把朝元阁改名为降圣阁。把会昌县改为昭应县，把会昌山改为昭应山。封昭应山神为玄德公，建立祠宇。起初，太清宫建成后，命工匠到太白山采白石，雕刻玄元皇帝圣像；又采白石雕刻玄宗圣像，侍立在玄元皇帝像的右边。两尊像都按照帝王衮冕服饰制作，用彩帛、珍珠和玉石装饰。又在神像所在的东面刻白石，雕成李林甫、陈希烈的形象。等到李林甫获罪，又刻石雕成杨国忠的形象，并把李林甫的石像埋葬。陈希烈、杨国忠被贬后，这些石像全都毁掉并埋藏。天宝八载六月，玉芝生长在大同殿。此前，太白山人李浑声称在金星洞见到仙人，仙人对老人说，有一块玉版石，上面刻着符文“圣上长生久视”。于是命御史中丞王鉷进入山洞，寻找到并取得它。闰六月四日，玄宗到太清宫朝拜，加圣祖玄元皇帝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又给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的尊号都加“大圣”二字，皇后的尊号都加“顺圣”二字。五日，玄宗驾临含元殿，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每逢禘祭、祫祭，都在太清宫圣祖神位前设置神位，按照昭穆次序排列。封太白山神为神应公，把金星洞改名为嘉祥洞，所管辖的华阳县改为真符县。在两京和十道各设置一所大郡级的真符玉芝观。天宝九载十月，此前御史大夫王鉷上奏说，太白山人王玄翼在宝山洞中见到玄元皇帝。于是派王鉷、张均、王倕、韦济、王翼、王岳灵到洞中，取得玉石匣、《上清护国经》、宝券、纪箓等物，献给朝廷。十一月，下制说：“过去宗庙祭祀都称为告享。从今以后，亲自向太清宫、太微宫告祭献享，改称朝献；由有关官署代行，称为荐献。亲自向宗庙告享，改称朝享；由有关官署代行，称为荐享。亲自巡视陵墓，改称朝陵；由有关官署代行，称为拜陵。凡是各种事情要告祭宗庙的，都改称上表。凡郊天、祭后土以及祭祠祝文中说‘敢昭告’的，都改为‘敢昭荐’。”天宝十载正月，在南郊举行祭祀，并在坛所大赦。下制说：“从今以后，代理举行南郊祭祀、荐献太清宫、荐享太庙时，太尉在行礼前一天，应在致斋处备好羽仪卤簿，穿公服引入，亲自接受祝版，然后到清斋处。” 汾阴祭祀后土的礼仪，自汉武帝以后废止而不再举行。玄宗开元十年，将要从东都向北巡行，前往太原，然后返回京城，于是下制说：“君王承受天地之命，以侍奉天地为根本，通过郊祀来尊崇天地、沟通神灵。焚柴于泰坛，是确定上天尊位；埋玉帛于泰折，是亲近大地神位。将要以此彰明报答神灵，崇奉严肃的配享。到了秦、汉，考察祭祀典制，在雍地的畤建立甘泉宫，在汾阴确定后土祭祀之所，遗留下来的庙宇巍然存在，神灵的光辉仿佛仍可照见。朕观察唐、晋遗风，依礼祭望山川，恭敬地奉祀神明，因此举行洁净虔诚的祭祀，想为百姓祈求福祉，帮助天下达到太平。如今这种神灵符瑞正应合于美好的德行。朕巡幸到汾阴时，应在明年二月十六日祭祀后土，主管官署依照规定办理。”

译此前，脽山上有后土祠，曾经塑造妇人形象；则天时期，把河西梁山神的塑像移来，放在祠中与后土配享。到这时，主管官署把梁山神像送到祠外的另一间屋子里，宫中拿出锦绣衣服，献给后土神，于是又给后土神像增添装饰。又在祠堂院外设置祭坛，制度仿照皇地祇。主管官署开始营建时，获得三枚宝鼎，献给朝廷。开元十一年二月，玄宗亲自在坛上祭祀，也按照方丘的仪式。礼毕，下诏把汾阴改为宝鼎。亚献邠王李守礼、终献宁王李宪行礼完毕，赏赐各有等级。开元二十年，皇帝又从东都巡幸太原，返回京城。中书令萧嵩上言说：“开元十一年亲自祭祀后土，是为了祈求丰收；从此以后神明明显降福，连年丰收。有祈求就必须报答，这是礼制中的大事。况且汉武帝亲自祭祀脽山，前后共有四次，伏请按照旧例祭祀后土，举行报赛之礼。”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这年十一月到达宝鼎，又亲自祭祀，以表达报赛和感谢。礼毕，大赦天下。又命主管官署在祭祠处刻石碑，玄宗亲自撰写碑文。开元二十四年七月乙巳日，开始设置寿星坛，用来祭祀老人星以及角、亢等七宿。天宝三年，有术士苏嘉庆上书说：“请在京城东面朝日坛的东边设置九宫贵神坛。坛分三层，每层高三尺，有四道台阶。坛上按照方位设置九座坛，每坛尺五寸：东南方叫招摇，正东方叫轩辕，东北方叫太阴，正南方叫天一，中央叫天符，正北方叫太一，西南方叫摄提，正西方叫咸池，西北方叫青龙。五居中央，上戴九、下履一，左三右七，二四在上，六八在下，与遁甲相合。每逢四孟月祭祀，尊称为九宫贵神，礼仪次于昊天上帝，而位在太清宫、太庙之上。”玄宗亲自祭祀九宫贵神。若由有关官署负责举行仪式，就由宰相主持。肃宗乾元三年正月，又亲自祭祀。起初，九宫神的神位随四时变换位置，称为“飞位”。乾元年以后，不再变换位置。大和二年八月，监察御史舒元舆上奏说：“七月十八日祭祀九宫贵神，按次序应由我监临祭祀，职责是检查礼仪用品。我恭敬地看到祝版有九片，读完后私下发现，陛下亲自署写御名，并在对九宫神的称呼中自称为臣。我认为，天子的尊贵，除了祭天地、宗庙以外，没有应当自称臣的对象。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为兄、以月为姊；九宫神既然以九宫为名，就应当分别守在各自方位。我又考察它们的名号，就是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摄提。这九位神灵，对于天地来说如同诸子；对于日月来说如同侯伯。陛下尊为天子，怎么能反过来向天的诸子自称臣呢？我私下认为这是过失。即使阴阳家说应当合祭，陛下也应当称‘皇帝派某官来向九宫神致祭’，不应自称臣并署名。我实在愚昧无知，不知这样做是否可行。只是祭祀将在明日鸡初鸣时举行，成命已经下达，我不敢耽误。伏请圣上将来另下明诏，命礼官详细讨论，希望能维护天子的尊严，不使其有所亏损或降低；长久以来错误的礼典，也可以因此得到纠正。”诏令中书省、尚书省议论，意见都同意舒元舆的主张。于是将九宫贵神降为中祠，祝版称皇帝，不再由皇帝署名。会昌元年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根据天宝三载十月六日敕令：‘九宫贵神，确实掌管水旱灾害，功劳辅助上帝，恩德庇护百姓。希望五谷年年丰收，灾害不发生。每到四时初节，命中书门下前往代行祭祀。’按照礼制，九宫贵神的次序仅次于昊天上帝，坛在太清宫、太庙之上，使用牲牢、璧玉和币帛，礼仪类似祭祀天地。天宝三载十二月，玄宗亲自祭祀；乾元二年正月，肃宗亲自祭祀。近年来水旱失时，恐怕是有关官署祈祷时诚敬稍有不足。如今正值孟春，应当修复祭祀典制，希望到明年正月祭祀之日，派一名宰臣主持祷告。今后四时祭祀，也请派仆射、少师、少保、尚书、太常卿等官员主持，希望稍微加重此事，以表达严肃恭敬。臣等已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在延英殿面奏，恭承圣旨，命我们查考仪注后进呈。现在将要举行祭祀，伏请命有关官署修整装饰旧坛，务必做到庄严洁净。”敕旨依照奏议办理。会昌二年正月四日，太常礼院上奏说：“根据监察御史的公文：‘本月十三日祭祀九宫贵神，已经下敕命宰相崔珙代理太尉主持行礼，是否应当接受誓诫，以及是否还应有司徒、司空参加？’以前这种祭祀本来称为大祠，按照大和三年七月二十四日敕令，已经降为中祠。昨天所依据的敕文，只说修整装饰旧坛，务必庄严洁净，并没有命令另行进呈仪注，也没有说要改变制度。恐怕不适合再使用大祠的礼仪和物料，恭候裁决。”中书门下上奏说：臣等根据天宝三载十月六日敕令，知道九宫贵神确实掌管水旱灾害。臣等恭敬地看到，既然经过两朝皇帝亲自祭祀，必定是祈求有所应验；况且自大和以来，水旱失时，陛下常常忧虑农事，总是挂念百姓。臣等应当符合圣心，修复废坠的典制。臣等看到大和三年礼官的奏状说：‘即使主管水旱、兵荒，品秩也不过与列宿相同。如今五星全都只是从祀，日月尚且列在中祠。’我私下详察其中意思，是认为星辰不应与天官相比。却不知道统而言之，星辰属于天地；具体到星象本身，也自然有尊卑。谨考后魏王钧《志》说：‘北辰第二星，光盛而常明的，才是元星露寝，是天帝常居之处；它开始由道的奥妙显现为变化通达的迹象。又有天皇大帝，其精气光魄是宝，实为万神的秘图，河海的命数和纪纲都禀受于它。’据此说法，它就是昊天上帝。天一掌管八气、九精的政令，以辅助天的枢极；如果征验明白而且恒常，阴阳就会有序，大运就会兴盛。太一掌管十六神的法度，以辅助人的枢极；如果征验明白而且居中〔原文“面得中”疑有讹误〕，神人与人君就会和谐，王道便会升平。北斗又有权、衡二星，天一、太一参列在它们之间，所以能够成就天地、辅佐神道。”

译如果一概按照列宿来议论，实际上就太浅近了。考察《汉书》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辅佐它的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把它列入祭祀典制，来历已经很久了。如今五帝仍列为大祠，太一就没有理由降低祭祀等级；适当提高它的祭祀规格，本来就是恰当的。刘向曾说：“祖宗所制定的神祇旧典，确实不容易改动。”又说：“古今制度不同，经书没有明文，最尊贵、最重要的礼制，难以用疑惑的说法加以纠正。”他的意思是不想非议祖宗的旧典。以刘向那样博学通达的人，尚且难以改制作法，何况臣等学问不能穷究天人之理，对祭祀典制的认识尤其懵懂，想加以斟酌，恐怕也未必恰当。伏望再命太常卿和学官共同详细审定，希望能够取得明确的依据。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检校左仆射、太常卿王起，广文博士卢就等人献上议论说：臣等认为，九宫贵神位列星座；过去因为祈求降福，诏令建立祠坛。皇帝降低至尊身份而自称臣，亲自到东郊拜祭。虽然在祭祀典制中说这样超过礼数，但庇护众生哪里会没有文字依据？思念为百姓求福，特意表示严肃奉祀，这实在是圣人委屈自己来安定天下人心。后来祝史不明礼义，精诚也逐渐懈怠，礼官提出建议，将其降为中祠。如今圣德勤劳忧虑，希望天下达到长寿安乐之境；兵荒水旱之事，皇帝日夜忧心，于是命台臣整理并恢复废坠的典制。臣等恭敬地考察，九宫所称的神，就是太一、摄提、轩辕、招摇、天符、青龙、咸池、太阴、天一。谨按《黄帝九宫经》和萧吉《五行大义》说：“一宫，其神为太一，其星为天蓬，其卦为坎，五行为水，方色为白；二宫，其神为摄提，其星为天芮，其卦为坤，五行为土，方色为黑；三宫，其神为轩辕，其星为天冲，其卦为震，五行为木，方色为碧；四宫，其神为招摇，其星为天辅，其卦为巽，五行为木，方色为绿；五宫，其神为天符，其星为天禽，其卦为离，五行为土，方色为黄；六宫，其神为青龙，其星为天心，其卦为乾，五行为金，方色为白；七宫，其神为咸池，其星为天柱，其卦为兑，五行为金，方色为赤；八宫，其神为太阴，其星为天任，其卦为艮，五行为土，方色为白；九宫，其神为天一，其星为天英，其卦为离，五行为火，方色为紫。”考察它统摄八卦、运行五行，土气飞行于中央，数理运转于枢极；虽然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迎神祈福的祭礼，但它统摄万物、养育众生，对昌盛时代有所帮助，所以两朝皇帝亲自祭祀而获得各种祥瑞。然而，万物的精气上升为列星，星辰的运行必定系属于万物。尊贵而居于高位的星神，必定统摄八气、总领万神，在混沌幽冥之中运转权柄、施行变化，在阴暗中赋予万物各自的品类，与天地日月确实相互参合。怎么能因为它们有赖于神灵广施福佑，就把它们降到与普通星宿同等的地位呢？又考察太尉代理祭祀九宫贵神的旧仪：祭祀前七日，在尚书省接受誓诫；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祭牲用牛犊。祝版由皇帝署名，称“嗣天子臣”。使用圭玉、币帛和乐舞。与中祠相比，只是没有等级差别。如今考察《江都集礼》和《开元礼》：蜡祭之日，大明、夜明二座以及朝日、夕月，皇帝致祝，都一律自称臣。若认为这不是泰坛配享之时，而是体现太阳报答上天的意义，那么即使因自称卑下而有所屈辱，也能因尊者施德而伸张；不能因为记载在中祠，就拿它类比一般祭祀。这就是中祠采用大祠礼仪的道理。又考察太社、太稷，开元制度将它们列在中祠；天宝三载二月十四日敕令改为大祠，此后沿袭旧制，又使用原来的礼仪。长庆三年正月，礼官献议，才按照前一敕令称为大祠。只是皇帝署名的祝文称‘天子谨遣某官昭告’。按照文字意义，既然它们生长万物、养育百姓，就应当提高等级；致祝时称祷告，和方丘祭祀有所不同，并不是因为申明尊贵就一定要作为大祠，所以反而屈尊使用称臣之礼。这又是大祠采用中祠礼仪的例子。拿日月的礼制相参照是如此，考察社稷的礼制也是如此；所谓功劳巨大的就因而采用特殊礼仪，地位称号确定后又不敢擅改其文，这正是前代圣人和后世儒者升降礼制的明确证据。如今九宫贵神既然掌管水旱，降福消灾，百姓将要依赖它们，追行旧有章法，确实合乎礼制。然而，建立祠坛并非古制，神位又各有方位，所分掌的职能既然不同，致祝时就必须参照各自的等级。寻求折中办法，应当有所变通，采用稍微加重的仪式，也有可以类比的先例。伏请从今以后重新采用大祠的礼仪，接受誓诫的官员和祭祀用品一应完备，不再降低等级。只有皇帝署名的祝文，考虑到社稷为根本，既然已经向天帝自称臣，就不能再有两个至尊，所以仍按社稷的礼仪办理。敕旨依照此议办理，交付有关官署执行。天宝十载四月二十九日，把黄帝坛迁到子城内的坤地方位，准备亲自祭祀，坛筑成后却停止了。玄宗先天二年，封华岳神为金天王。开元十三年，封泰山神为天齐王。天宝五载，封中岳神为中天王，南岳神为司天王，北岳神为安天王。六载，封河渎为灵源公，济渎为清源公，江渎为广源公，淮渎为长源公。十载正月，把四海之神都封为王。派国子祭酒、吴王李祗的后代祭祀东岳天齐王；派太子家令、鲁王李宇的后代祭祀南岳司天王；派秘书监崔秀祭祀中岳中天王；派国子祭酒班景倩祭祀西岳金天王；派宗正少卿李成裕祭祀北岳安天王；派卫尉少卿李浣祭祀江渎广源公；派京兆少尹章恆祭祀河渎灵源公；派太子左谕德柳偡祭祀淮渎长源公；派河南少尹豆卢回祭祀济渎清源公；派太子率更令、道王李炼的后代祭祀沂山东安公；派吴郡太守赵居贞祭祀会稽山永兴公；派大理少卿李稹祭祀吴岳山成德公；派颍王府长史甘守默祭祀霍山应圣公；派范阳司马毕炕祭祀医无闾山广宁公；派太子中允李随祭祀东海广德王；派义王府长史张九章祭祀南海广利王；派太子中允柳奕祭祀西海广润王；派太子洗马李齐荣祭祀北海广泽王。选定三月十七日同一时刻举行礼仪，并编定礼册。玄宗在位多年，仍然崇尚长生和飞升的方术。他在大同殿设置真仙像，每到半夜便早早起身，焚香顶礼。天下名山，都命道士和宦官共同炼制醮祭之物，往来相继于道路上；投放龙简、祭奠玉器，建造精舍，采集药物服食，关于成仙的秘诀和仙人的踪迹，随着岁月越来越多。

译肃宗至德二载春季在凤翔时，把汧阳郡的吴山改为西岳，提高其祭祀等级，以祈求神灵相助。到了上元二年，皇帝身体不适，术士请求把吴山改为华山，把华山改为泰山，把华州改为泰州，把华阳县改为太阴县。宝应元年，又恢复旧称。则天长安三年，命天下各州教导百姓学习武艺，每年按照明经、进士科的惯例上报。开元十九年，在两京各设置太公尚父庙一所，以汉代留侯张良配享。天宝六载，诏令各州武举人到尚书省，先拜谒太公庙；授予将帅时，也要到太公庙告祭。到肃宗上元元年闰四月，又尊太公为武成王，选历代良将为十哲。高宗显庆元年三月辛巳，皇后武氏在先蚕坛举行祭祀。玄宗先天二年三月辛卯，皇后王氏祭祀先蚕。肃宗乾元二年三月己巳，皇后张氏在苑内祭祀先蚕，内外命妇一同采桑。按照旧仪，大祭祀时，宫悬、轩县在庭院演奏，登歌在堂上演唱。自至德二载收复两京以后，乐工不足，当时又粮食艰难，各坛庙祭享只有登歌，坛下、庭中音乐以及三种舞蹈都没有了。旧仪规定，凡祭享由有关官署代行时，太尉奠瓒、献币，司徒拜俎，司空负责扫除，太尉行初献，太常卿行亚献，光禄卿行终献。自上元以后，南郊、九宫神坛、太庙还具备这五位官员，其他祭祀则由太常卿代理司空，光禄卿代理司徒，以减少办事环节。旧仪规定，协律郎站在阼阶上，挥动麾竿以节制音乐；如今已经没有协律郎的位置。旧仪规定，光禄寺准备祭祀食物时，要用阳燧面向太阳取火，称为明火。太牢牲畜都要在廪牺署的圈栏中喂养，直到长得肥壮。临近祭祀时察看牲畜肥瘦，称为省牲。肃宗上元二年九月，改年号为元年，下诏说：‘圆丘、方泽祭祀，照常保留一头太牢；皇庙各祠，临祭时献熟食。’如今祭祀昊天上帝和太庙各用一头太牢，羊、猪各三头；其余祭祀都随事准备供品，以完备礼仪。明火和圈养牲畜的礼仪，也无暇实行了。

译志第五　礼仪五 唐代礼制：每年四时都在孟月祭享太庙，每个神室使用一头太牢；季冬蜡祭以后，逢辰日到太庙举行腊享，使用的牲畜和四时祭祀相同。每三年举行一次祫祭，在孟冬；每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在孟夏。又在四时祭享之日，于太庙西门内道路南边修治七祀：司命、户神在春季祭祀，灶神在夏季祭祀；门神、厉神在秋季祭祀，行神在冬季祭祀，中溜神则在季夏迎气之日祭祀。如果当季有新鲜物品适合进献给皇帝，有关官署先送交太常寺，并与尚食局沟通，挑选精美优良、滋味与新物相配的食品。太常卿捧着供品送到太庙，不把神主请出。仲春献冰，也照此办理。武德元年五月，备好法驾，迎接宣简公、懿王、景皇帝、元皇帝的神主，附祀于太庙，开始祭享四室。贞观九年，高祖去世，将要举行迁祔礼，太宗命有关官署详细讨论宗庙制度。谏议大夫硃子奢提出建议说：考察汉朝丞相韦玄成奏请建立五庙，诸侯也同样为五庙。刘子骏主张开设七祖之庙，诸侯国君则减少为二。郑司农沿袭韦玄成的道路，王子雍发扬国师王肃的说法，各自分道并行，彼此奉为师祖，都玩习自己所学，喜欢相同的说法而厌恶不同的意见。于是历代祧迁祭祀，数量参差不齐，取舍优劣，也从来没有统一标准。《左传》说：‘名分和地位不同，礼数也不同。’《易经》说：‘卑下和尊高依次排列，贵贱的地位就确定了。’这难道不是为了区别嫌疑、谨慎细微、远避僭越、尊君卑臣，使升降不发生差错吗？礼制所珍贵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如果天子和诸侯都建立五庙，就是以低贱的可以同等于尊贵，臣下可以混同于君主，名分器物没有准则，冠帽鞋履也混为一谈；礼数既然不同，意义又将安放在哪里？《戴记》又说：礼制有以数量多为尊贵的，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如果天子只有五庙，刚好与子男相等，以数量多为尊贵的原则又表现在哪里？臣愚昧地认为，诸侯从高祖以下，再加太祖，共五庙，是一国尊贵的制度；天子从高祖以上，再加太祖，共七庙，是四海尊贵的制度。尊卑递降以二为差，这是礼制的正道。前代史书所说‘德行深厚，恩泽流传光大；德行浅薄，恩泽流传卑下’，就是这个道理。臣恭敬地认为，圣祖即将归天，山陵也将择日修建，神主祔于祖庙、以祖先配享的大事正在眼前。应当依照七庙制度，以崇尚大礼。如果在亲属关系已经尽了的祖先之外，还有奠定王业根基的人，例如殷代的玄王、周代的后稷，就应尊为始祖。假如没有这样的先例，请设置三昭三穆，各自安置神主；太祖单独一室，考室暂时空缺。将来等待国祚延续七百年后，再依次迁移安置，也许上可以遵循晋、宋的制度，旁可以符合人情。于是尚书省八位长官上奏说：臣等听说，古代通过揖让禅位而接受天命的君主，以及改朝换代、创立制度的君主，何曾不崇尚亲亲的道理，笃行尊尊的原则，虔诚奉祀祖宗，恭敬祭祀郊庙？自从孔门义理违失，秦朝朝廷又毁灭学术，儒雅之道既已丧失，经籍也沉埋散失。虽然两汉继承并修复了断绝的事业，魏、晋也重视这种文化，但宗庙制度和典章散失，大家习传所学而争执偏见，拘守浅见而产生异说。从古至今，经历了许多年代，概括地说，主要只有两家。尊奉郑玄的，陈述四庙制度；遵从王肃的，则援引七庙的文字，贵贱混杂而不能辨明，是非纷乱而没有定论。陛下具有至高德行而出于自然，孝思无穷，对祖先的孺慕之情超过普通人的志向，所制定的制度穷尽圣人之道，实在应当确定一代的宏大制度，成为万世不变的准则。臣等奉行并阐述圣旨，讨论往代史实，记载七庙的实在很多，称说四祖的却很少。考察其中得失，清楚可见。《春秋谷梁传》以及《礼记》《王制》《祭法》《礼器》《孔子家语》都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尚书》说：‘七世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至于荀卿、孔安国、刘歆、班彪父子、孔晁、虞喜、干宝等人，有的学问被推为大儒，有的才华被称为博物，考订古今，都认为七庙制度正确。因此典籍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太祖之庙共七庙。’晋、宋、齐、梁都依照这个原则，建立六座亲庙，难道不是有国者盛大的典制、不可磨灭的美好功业吗？如果违背群经的明文，听从历代相传的疑议，背弃王肃的笃定论说，尊奉郑玄的旧学，那么天子的礼制就会向下逼近臣下，诸侯的制度就会向上僭越天子，这不是所谓尊卑有序、名分地位不同了。何况礼制出于人情，除非上天降下特别变故，大孝没有比尊崇亲长更重要的，厚重根本没有比尊严配享更优先的。只设四庙，已经达不到以数量多为尊贵的道理；祭祀延及七世，才能体现加隆礼制的心意。由此可知，德行深厚、恩泽流传光大，是可以长久实行的高尚道理；德行浅薄、恩泽流传卑下，则是不可改变的良好规范。臣等共同商议，请依照晋、宋旧例，建立六座亲庙；至于祖宗制度，则恭敬遵循旧有典章。这样或许能够使承继宗庙的道理在制度确定之时兴盛，使尊祖的道义在以孝治国的时代实现。诏令同意了这一建议。于是扩建修整太庙，开始尊奉祔祭弘农府君和高祖的神主，加上原有四室，共为六室。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去世，将要举行崇祔礼，礼部尚书许敬宗上奏说：“弘农府君的庙应当依次毁去。谨按旧仪，汉丞相韦玄成认为，被毁的神主应埋葬。但万国共同宗奉的祭祀有其来源，一旦埋葬，事情实在不合情理。晋代博士范宣想另外建立庙宇，把征西等人的神主安置在那里。与埋葬相比，较合乎人情，但又没有经典先例，也不足以作为依据。又有人议论说，可以把被毁的神主藏在天府；天府是收藏祥瑞之物的地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如今谨慎斟酌，祧迁之外仍有坛墠，是祈祷可以到达的地方，我私下认为这样合宜。现在的宗庙制度与古代不同，共同建在一个基址上而分设各室，以西方为首位。如果把神主放在西夹室之中，仍处于尊位，祈祷时就祭祀它，尚未完全断绝对它的恭敬奉享；与旧仪相比，实在可以使人心安。弘农府君与皇室关系已经疏远，按照旧典考察，礼制上应当依次毁去。臣等共同商议，迁奉其神主，藏在夹室中，既合乎重情厚教，在道理上也更为宽弘。”皇帝同意了。该年八月庚子，太宗文皇帝的神主祔入太庙。

译文明元年八月，奉高宗神主祔入太庙中央，开始把宣皇帝神主迁入夹室。垂拱四年正月，又在东都建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座庙，四时祭享都按照京城太庙的仪式。另建崇先庙来祭享武氏的祖先。则天不久又命主管官署讨论崇先庙应设几室，司礼博士、崇文馆学士周忭迎合旨意，请求把崇先庙建立为七室，把皇室太庙减少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说：‘臣私下依据秦、汉皇太后临朝称制的情况，也依据礼经的正文，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万代通行的法则，从来没有超越礼制、违背古法而擅自裁定仪注的。如今周忭另外援引浮泛的议论，广泛陈述异说，只是尊崇临朝时的权宜制度，不依照国家的常规，把崇先庙提升为七室，却把国家太庙降低为五室。臣听说，帝王疆域广泛开拓，实在是为了崇奉宗庙社稷的尊严；帝业宏大、根基深厚，实在可以与山河的坚固相等。如今国运多艰，又逢皇帝居丧、停止音乐的时期，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臣恭敬地认为，皇太后亲自接受先帝托付，忧劳勤政、体恤百姓，接受孝慈的请求，施行怜悯抚恤的胸怀，实在正是彰显伟大事业、弘扬圣明功业。’ 崇先庙的室数，应当与诸侯相同；国家太庙，不应随意改变。臣虽然愚直，仍坚持依照正礼办理，周忭的请求实在违背古代礼制。”则天因此暂且停止了这件事。天授二年，武则天已经改朝换代称帝，在东都改制，把太庙改为七室，供奉武氏七代的神主，并附祭于太庙。又把西京的太庙改为享德庙，四时祭祀只祭享高祖以下三室，另外四室命主管部门关闭其门，废止对它们的祭祀礼仪。又把西京的崇先庙改为崇尊庙，其祭祀仪式按照太庙的礼仪。万岁登封元年腊月，武则天封禅嵩山回来后，亲自拜谒太庙。第二年七月，又把京城的崇尊庙改为太庙，并把太庙署改为清庙台，增加官员，提升其官员的等级。圣历二年四月，又亲自祭祀太庙，并对东都城内实行曲赦。中宗即位后，神龙元年正月，把原来的享德庙恢复为京城太庙。五月，将武氏七庙的神主迁到西京的崇尊庙，在东都另行创建太庙。太常博士张齐贤建议说：从前荀卿说：“拥有天下的君主祭祀七代，拥有一国的君主祭祀五代。”因此，天子设置七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所以《尚书》说：“七代的宗庙，可以用来观察德行。”《祭法》说：“王设置七庙，另有一坛一墠。”《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无不尊奉最初受封的君主，称之为始祖，……陈列在太祖之庙；尚未毁去的各庙神主，都升入太祖之室，与太祖合食。太祖面向东方，昭位面向南方，穆位面向北方。所谓太祖，就是商的玄王、周的后稷。太祖以外，不再另有始祖。但商朝从玄王以后，经过十四代，到汤才拥有天下；周朝从后稷以后，经过十七代，到武王才拥有天下。这中间世代相隔已经很远，迁入祧庙的神主和亲庙神主都出自太祖之后，所以能够有次序地合食，尊卑不会混乱。后来汉高祖受命，没有最初受封的始祖，于是就把高皇帝作为太祖。太上皇是高帝的父亲，另立庙享祭，不列入昭穆合食之中，这是因为他的尊位高于太祖。魏武帝开创基业，文帝受命，也就把武帝作为太祖。他的高皇、太皇以及外处君等，都属于旁尊，不列入昭穆合食之中。晋宣帝开创基业，武帝受命，也就把宣帝作为太祖。他的征西、豫章、颍川、京兆府君等，也都属于旁尊，不列入昭穆合食之中。此后历代直到隋朝，宗庙制度都没有改变这一礼制。因此，宇文氏以文皇帝为太祖，隋朝以武元皇帝为太祖。国家承受天命，世代相继而昌盛。景皇帝最初受封为唐公，实际上就是太祖。由于中间相隔的世代还近，他列在三昭三穆之内，所以皇家太庙只有六室。他的弘农府君，以及宣帝、光帝二帝，尊位高于太祖，亲属关系尽了就迁出，不列入昭穆合食的数目。如今皇统重新建立，孝敬之心不能安宁。又奉二月二十九日的敕令：“七室以下，仍按旧制尊崇。”又奉三月一日的敕令：“既然已经建立七庙，就必须尊崇始祖，赶快命人详细议定。”臣下恭敬地考察礼经，始祖就是太祖，太祖之外不再有始祖。周朝在太祖之外另以周文王为始祖，不合礼经。有人引用《白虎通义》说“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武王为太宗”，又引用郑玄注《诗·雍》的序文说“太祖指文王”，以此作为依据。这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呢？他们依据《礼》所说“王者以有功者为祖，以有德者为宗，周人尊文王为祖而尊武王为宗”，所以称文王为太祖；这不是禘祫祭祀时群主合食所说的太祖。如今议论此事的人，有人想立凉武昭王为始祖，这是绝对不可行的。为什么呢？从前商、周两朝，稷、珣最初受封，汤、武兴起时，国运都由稷、珣奠定，所以把稷、珣作为太祖；皇家相当于景帝。凉武昭王的功业并不广远，后主又丧失国土，疆域没有传承下来。景皇帝最初受封，实际上奠定了唐朝受命的基础。如今却舍弃封唐的盛大功业，尊崇西凉遥远的基业，考察古代事例，实在违背典章礼制。魏氏不把曹参作为太祖，晋氏不把殷王仰作为太祖，宋氏不把楚元王作为太祖，齐、梁不把萧何作为太祖，陈、隋不把胡公、杨震作为太祖，那么皇家怎么可以把凉武昭王作为太祖呢？汉朝东京时期，讨论郊祀之礼时，多数人认为周朝郊祀后稷，汉朝应当郊祀尧。诏令公卿上议，议论者大多赞同，皇帝也认为是这样。杜林提出正确的意见，独自认为：“周室兴起，国运由后稷奠定；汉朝的事业是特殊地兴起的，功业并不依靠尧。祖宗旧例，应当因循。”最终采纳了杜林的意见。又有传说说：“想知道天上的事，就去问长人。”这是因为他与天上的事相近。武德、贞观时期，君主圣明、臣子贤能，那时距离凉武昭王也大概和现在相近。当时没有设立凉武昭王的太祖之位，必定是因为本来就不可以设立。如今既然年代已经逐渐久远，反而重新要设立，这不是三祖二宗的本意。实在担心景皇帝会因失去应有的地位而震怒，武昭王占据虚位却不能回应，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宗庙之事重大，禘祫之礼尊崇，先王曾经借此观察德行。有人不懂其中的道理，孔子对于灌地以后的祭礼尚且不愿观看。如今朝廷命令刚刚更新，更应当谨慎遵守礼制；祭祀时要如同神灵就在面前，礼的道理不可欺罔。请依照敕令把太庙增加为七室，祭享宣皇帝，以补足七代；至于始祖，不应另外加以尊崇。

译太常博士刘承庆、尹知章又议论说：谨按《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这是典籍中的明文，也是古今通行的制度。皇唐考察前代法式，详细采纳历代帝王的制度，崇建宗庙神灵，正是遵循这一典章。只是开创基业的君主、承受天命的君主，王业有浅有深，太祖也有远近不同。汤、文的国运由稷、珣奠基，太祖与他们相隔很远，处在昭穆之上，所以七庙制度可以完整保留。至于夏继承唐、虞，功业并非由鲧奠定；汉灭秦、项，力量也不是由于尧；以及魏、晋经营天下，周、隋平定乱世，都是功勋集中在近代，祖业并不久远，承受天命、最初受封的君主没有脱离昭穆亲属关系，所以开始建立宗庙时，很少听说能完整实行七庙制度。太祖因功业而建立，昭穆因亲属关系而尊崇；有功者即使百代也不迁，有亲属关系者到了七代便应毁庙。有人因为太祖距今世代较近、庙数不够，便在昭穆之上远立一个本来应当迁毁的君主，曲意附会七庙的文义，却严重违背逐代迁毁的制度。皇家千年开创大业，百代相继昌盛。景皇帝深厚的德行奠定了唐朝的基础，世代相隔还近；名号虽然尊为太祖，但亲属关系仍列于昭穆之中，而且目前只居于六室之位，还没有达到尊奉七代的条件。由此可知，太庙应当是六室，不合设为七室。所以先朝只有宣、光、景、元、神尧、文武六代的亲庙。大帝去世后，神主升入太庙附祭；宣后帝的世代数已经满了，按照礼制又应迁出。如今只有光皇帝以下六代亲庙，并不是说天子的庙数不应有七，而是因为太祖有远近不同，所以最初建立时庙室数目有多有少。恭敬地思考，三位先后临朝的皇帝时代，大多崇尚儒雅；宗庙神位之事重大，礼制难道是徒然保存的吗？既有成规可以沿用，按理不应变革。宣皇帝既不是始祖，庙中又没有祖宗的名号，亲属关系尽了以后既已迁出，就不应重新建立。即使礼制最终随着时代变化而改变，提出重新尊崇的建议，也实在违背《王制》的文字，不合先朝的旨意。请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不改变三位圣帝的宏大制度，尊崇六室，不违背古代的议论。当时皇帝下制令宰相进一步详细审定，礼部尚书祝钦明等上奏说：“三位博士各自分成两种意见：张齐贤认为始祖就是太祖，不应再尊凉昭王为祖；刘承庆依据《王制》三昭三穆，认为不应重新尊崇宣帝。臣等商议，请依照张齐贤的意见以景皇帝为太祖，依照刘承庆的意见尊崇六室。”皇帝下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不久又下制令以孝敬皇帝为义宗，升入太庙附祭。这年八月，在东都太庙尊崇并附祭光皇帝、太祖景皇帝、代祖元皇帝、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皇考高宗天皇大帝、皇兄义宗孝敬皇帝，亲自举行享献之礼。第二年，皇帝车驾回到京师，从此太庙也尊崇祭享七室，并把武氏的崇尊庙改为崇恩庙。第二年二月，又命令崇恩庙完全按照天授年间的制度举行祭祀。当时武三思掌权，暗中让安乐公主劝说中宗，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不久又特别下令，武氏崇恩庙的斋郎取五品官的子弟充任。太常博士杨孚上奏说：“太庙的斋郎，按照以前的规定只用七品以下官员的子弟。如今崇恩庙的斋郎既然选用五品官子弟，那么太庙斋郎应当列为什么等级？”皇帝说：“太庙斋郎也按崇恩庙的标准设置。”杨孚上奏说：“崇恩庙是太庙的臣，太庙是崇恩庙的君；以臣来比照君，尚且是僭越叛逆，以君来比照臣，天下人就会疑惧。孔子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能适当；刑罚不适当，人们就会手脚无所措置。因此君子给事物命名，必须能够说得通。’臣希望陛下不要被邪说迷惑，以免成为祸乱的开端。”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崇恩庙一直到睿宗即位时，才被废除拆毁。景云元年冬天，将要把中宗孝和皇帝葬入定陵，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上奏说：“按照礼制，大行皇帝的山陵安葬完毕，就应当附祭于太庙。太庙第七室，原先附祭的是皇兄义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的神主。臣等认为，义宗没有登上帝位，死后才追尊；神龙初年，才特意命令迁入附祭。《春秋》的义理是，国君即位未满一年，不应列入昭穆的次序。古代祖宗各自另立庙，孝敬皇帝的恭陵已经在洛州，希望在东都另立义宗庙，迁入附祭孝敬皇帝、哀皇后的神主，命主管部门按时享祭。这样既不违背先前的旨意，又符合古训，使人神都和谐，进退也合宜。现有的神主，希望收入夹室安置。愿陛下依据礼制裁断亲情。”皇帝下制采纳了意见。安葬完毕后，把中宗孝和皇帝、和思皇后赵氏的神主附祭于太庙。义宗则在东都从善里建庙享祭。当时又追尊昭成、肃明二位皇后，在亲仁里另置仪坤庙，四时享祭。开元四年，睿宗去世。举行附祭太庙的礼仪时，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等上奏议论说：“谨按，孝和皇帝在太庙中，七室已经满了。如今睿宗大圣真皇帝是孝和皇帝的弟弟，到仲冬时，按礼应当附祭并迁出一室。但是兄弟进入太庙，古代也有这种情况；递相迁移的礼制，昭穆位置必须端正。谨按《礼论》，太常贺循议论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作为后嗣。所以殷朝的盘庚不排列在阳甲之后，而是向上承继先君；汉朝的光武帝不继承孝成帝，而是向上承继元帝。’又说：‘晋惠帝没有后嗣，怀帝承继帝统，怀帝是直接继承世祖，而不是继承惠帝。惠帝应当与阳甲、孝成帝相同，另出而立庙。’又说：‘如果兄弟相继即位，就共同算作一代，昭穆位置相同。到了应当迁移时，不能同时毁掉两座庙。’这大概是礼制的通常原则。《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君主祭祀七代’，是说从父亲以上计算。尊位越高，统辖越广，所以恩泽可以达到远祖。如果旁系兄弟也容纳进来，反而毁掉更远的祖考，那么天子就有不能完整祭祀七代的道理了。孝和皇帝有中兴之功，却没有后嗣，请仿照殷朝阳甲、汉朝成帝的例子，另出而立别庙，时祭不废，到大祫之时再与太祖合食。”

译奉睿宗神主升入太庙附祭，向上承继高宗，这样昭穆关系可以永远端正，献祼之礼也能长久有序。”皇帝下制采纳了意见。起初命令把仪坤庙作为中宗庙，不久又在太庙西面改建中宗庙。陈贞节等人又认为肃明皇后不应与昭成皇后一起配祔睿宗，于是上奏说：“礼制规定，宗庙中父为昭、子为穆，每室都有配座；每一室一帝一后，这是礼制的正仪。自夏、殷以来，从未改变这一典制。臣等恭敬地认为，昭成皇后具有太姒那样的德行，已经配食于睿宗；那么肃明皇后没有启母那样的尊位，自应另立一庙。谨按《周礼》所说‘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所祭的就是姜嫄。姜嫄是帝喾的妃子、后稷的母亲，特意为她立庙，名为閟宫。又《礼论》载，晋代伏系议论说：‘晋简文帝的郑宣后既然没有配食，便在宫外为她修建宫室，只在岁时前往庙中享祭而已。’如今肃明皇后没有附祭配享的位次，请仿照姜嫄、郑宣后的先例，另立庙安置，四时仍按旧仪享祭。”皇帝下制采纳了意见。于是迁昭成皇后的神主附祭到睿宗之室，只把肃明皇后的神主留在仪坤庙。当时太常卿姜皎又与礼官上表说：“臣听说，尊敬宗庙、尊崇祖先，享祭有德者、尊重恩亲，首先必须端正名分，以彰明当代法典，这就是礼。臣看见太庙中则天皇后配享高宗天皇大帝，神主题写为‘天后圣帝武氏’。臣恭敬考察，从前她身居尊宠，亲自承受高宗的顾托，因而代理国家大政，那是权宜之举。神龙初年，已经去掉帝号。岑羲等人不熟悉政治体制，又重新在神主上题写帝号。如果再让帝号长久存在，恐怕不是圣朝通行的典制。所谓七庙，是高祖神尧皇帝的宗庙。父为昭、子为穆，祖先的德行、宗室的功业，不是帝子天孙、承受天命而登位的人，不能升入这里附祭。皇后附祭太庙，配享高宗，原有的位号和旧制已经足够，不应称帝。如今山陵日期将近，升入附祭的日子也不远，请重新举行告祭仪式，趁此去掉‘圣帝’二字，直接题写为‘则天皇后武氏’。”诏令采纳了意见。当时既已另建义宗庙，将作大匠韦凑上疏说：“臣听说，王者制定国家体制，这叫作规模；规模的建立，实在要借鉴古代；借鉴古代的办法，首先必须端正名分；名与实，必定应当相称。宗庙是礼制中最重大的事项，怎么可以失误呢？礼制说，有功者为祖，有德者为宗。祖宗的庙，百代也不毁。所以殷朝太甲称太宗，太戊称中宗，武丁称高宗；周朝尊文王、武王为宗；汉朝则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后世代代有称宗的，都是因为能够用方略治理天下，德泽足以为后世所尊宗，列入昭穆，期望永远不毁。祖宗的意义，难道不是重大吗？何况孝敬皇帝的地位只到东宫太子，从未面南而王；他的圣明之道确实高于储君，但德教并未施及天下。为他立庙并称宗，恐怕不合体制。况且另建寝庙，不列入昭穆，考察各种祭祀典制，有什么理由称宗？而义宗这一庙号却要传称万代。以臣浅陋的见识，私下认为不可。希望再命主管部门详细审定，务必合乎礼制。”于是太常请求采用他的本谥“孝敬”作为庙称。皇帝采纳了。五年正月，唐玄宗将要巡幸东都，但太庙的屋顶倒塌了，于是把七庙的神主奉迎到太极殿。玄宗穿着素服，避居正殿，停止临朝三日，亲自到太极殿拜谒神主，然后出发巡幸东都。于是下令有关部门修缮太庙。第二年，太庙建成，玄宗返回京城，举行亲自祔祭的礼仪。当时有关部门拟定了仪注，规定在举行祔祭的当天，皇帝车驾从宫中出发。玄宗对宋璟、苏颋说：“祭祀一定要先斋戒，这是为了使内心整齐专一。按照仪注，祭祀当天从大明宫出发，又要在天将亮时举行仪式；即使趁着星光出发，也还要过一个时辰才能到达，天将亮时举行的礼仪，怎么能赶得上呢？况且朕不在斋宫住宿，却住在正殿，心里实在不敢这样做。应当在太庙所在地设置斋宫，五日到行宫住宿斋戒，六日天将亮时举行仪式，这样大概才合乎礼制。”宋璟等人称赞圣上的心意深厚周到，请求立即奉行。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修改确定仪注。六日，玄宗从斋宫步行到太庙，从东门进入，走到规定的站立位置。乐曲演奏九个段落后，他登上阼阶，举行灌地降神和进献祭品的礼仪。到了睿宗的神室前，他俯伏在地，悲伤哽咽，侍臣们无不流泪。河南府人孙平子到宫阙上书说：“中宗孝和皇帝既然承继了帝统，就不应迁到别庙。”玄宗命宰相召孙平子，与礼官当面对议，判定此事可行与否；太常博士苏献等人坚持先前的意见。孙平子口才善辩，所引用的依据都有经典根据，苏献等人无法驳倒他。当时苏颋主持政事，因为苏献是他的从祖之兄，便很是偏袒帮助苏献，孙平子的意见最终没有实行。孙平子争论不止，于是被贬为康州都城尉，并派差使押送他到任，不许他向东或向西擅自行动。孙平子到任后不久就去世了。当时虽然贬黜了孙平子，议论的人却深深认为他的话是正确的。到开元十年正月，下制说：“朕听说，王者顺应时势来设立教化，根据事情来制定礼制，沿革变通以适宜为根本，取舍选择以合时宜为先。因此，损益制度的方法各有不同，质朴与文饰的运用也各不相同。况且最高的德行叫作孝，用来贯通神明；最大的事情叫作祭祀，用来虔敬宗庙。国家掌握纲纪、承受历数，光明相继，盛德累积，四方因此承接光明，七代可以借此观察德行。朕继承守护大业，恭敬奉行先帝的治道，始终想着敬奉祖先，没有不重视祭祀的。朕曾经阅览古代典籍，询问旧有制度；远的有夏、殷，情况各不相同，近的有汉、晋，道理也各有差别。礼文虽然不完全一致，但严肃恭敬的心意本来没有两样。朕认为，树立亲爱之心要从亲人开始，这是教导人们和睦；树立敬意要从尊长开始，这是教导人们顺从。由此可知，朕遵循礼制，是出于人情；有时教化以道义为根本，有时礼制随着时代改变，应当根据时宜创立制度，怎么能拘泥古制来限制今天呢？况且恩情会因亲疏等差而逐渐减弱，宗庙也会因迁移毁弃而废止。即使仰望古代训典，礼制确实没有违背；但长久追念孝思，感情上仍然不够。只是按时享祭，怎么能说爱敬崇高而礼制完备？有祈祷才祭祀，也不能说德行盛大而流传长久。应当把祧室列为正室，使亲属关系虽已尽而仍保存，使远祖虽远而不成为父亲，庙宇因而保存其形制，宗号仍然尊立。让四时都能按礼进献，不因神主已毁而间断；使百代不迁，不只限于始祖之庙。所谓变通而合乎礼，行动而合乎中道，使严肃配享的典礼得以崇高，庄严和谐的美德也由此体现。况且兄弟相继即位，古代有明确文献。如今中宗的神主仍在别处，详细考察旧例，朕心中不安；应当迁入正庙，以彰明大典。还应创建九室，命主管部门选择日期举行启告和迁移。”

译十一年春，玄宗回到京师，下制说：“崇建宗庙，是礼制中重大的事情；追念先祖、举行享祭，是最高的德行。如今宗庙已经建立尊位，亲属关系也不再按次序迁移；长久追念严肃配享，应当使用洁净之物，栋宇已经高大，献祼、奠祭的礼仪也将举行。回想朕德行浅薄，却承受了祭祀的重任，如果不亲自前往，怎么能伸展诚敬之心？应当在八月十九日恭敬拜见九室。”于是追尊宣皇帝为献祖，重新列入正室；光皇帝为懿祖，并把中宗神主送回太庙。将要亲自举行附祭时，正逢下雨而停止，于是命主管部门代行。京师中宗的旧庙随即拆毁。东都的旧庙，开始迁入孝敬皇帝神主附祭。从善里的孝敬旧庙，也命令拆毁。开元二十一年，玄宗又特别下令，将肃明皇后的神主迁入睿宗之室附祭，仍把原来的仪坤庙改为肃明观。大历十四年十月，代宗的神主将要附祭，礼仪使颜真卿认为代祖元皇帝相隔的世代已经很远，按照礼制应当祧迁，请求迁到西夹室。他的奏议说：《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礼器》又说：“以数量多为尊贵的，有天子的七庙。”《伊尹》说：“七代的宗庙，可以用来观察德行。”这些都是经典中明确的证据。七庙之外，就说：“从祧庙迁出便为坛，从坛迁出便为墠。”所以历代儒者制定逐代毁庙的礼制，都是亲属关系尽了就应毁庙。臣认为，太宗文皇帝是七代之祖；高祖神尧皇帝是本朝最初承受国运的人，是万代所承继的先祖；太祖景皇帝承受天命，最初受封于唐；他们的根本都列在永不毁弃的典制之中。代祖元皇帝并非开创统统的君主，亲属关系又在七庙之外。代宗皇帝升入太庙附祭的日期将近，元皇帝的神主按礼应当祧迁。有人认为祖宗的名号难以逐代毁弃。过去汉朝距离古代还近，不敢因私情破坏公礼，所以前汉十二位皇帝中，称为祖宗的只有四位。到了后汉逐渐违背经典本意，子孙把推崇美名放在首位。自光武帝以下，个个都有庙号，于是祖宗的名号无不建立。安帝听信谗言，杀害大臣，废黜太子，去世时却没有上奏请求尊为上宗；后来因为自建武以来没有毁庙的先例，便借陵号称宗。到了桓帝失去德行，却仍然保有宗号。所以初平年间，左中郎蔡邕认为和帝以下各帝，功德没有特别之处，却有过失，不应称宗。其余不称宗的皇帝，追尊三代后，都上奏请求毁庙。由此可知，祖是有功，宗是有德，这是保存至公原则的做法；不是这样的人不能居此名号，这大概是三代制定礼制的根本。自东汉以来，这一道理衰微了。魏明帝自称烈祖，议论者认为这是自己僭称祖宗。所以近代以来，祖宗之名全都成为庙号，还没有子孙即位后不尊奉先王为祖宗的。由此说明，不能只凭‘祖宗’二字，就作为不应祧迁的证据。假如国运传承百代，难道就要把上百代的祖先都尊崇起来，才算孝吗？请依照三昭三穆的原则，永远作为通行的制度。宝应二年，玄宗、肃宗升入太庙附祭，于是献祖、懿祖已经按照逐代毁庙的制度迁出。臣认为，代宗睿文孝皇帝举行卒哭祭后即应附祭，按礼应当向上迁移一室。元皇帝相隔世代已经很远，其神主按礼应当祧迁，到举行禘祫时再享祭。于是把元皇帝祧迁到西夹室，将代宗的神主附祭入太庙。永贞元年十一月，德宗的神主将要附祭，礼仪使杜黄裳与礼官王泾等请求把高宗的神主迁到西夹室。他们议论说：“自汉、魏以来，制度沿革各不相同。古代有功者称祖，有德者称宗，都是永不毁庙的名号。自东汉、魏、晋直到陈、隋，逐渐违背经典本意，子孙把推崇美名放在首位，光武帝以下都有祖宗的名号。所以到了亲属关系尽了而逐代毁庙时，礼制也随着逐代迁移；国家九庙的尊制，都是效法周制。臣认为，太祖景皇帝承受天命，最初受封于唐，是开创国本的君主，德行与周之后稷相同；高祖神尧皇帝是本朝最初承受国运、万代所承继的君主，德行与周文王相同；太宗文皇帝顺应天命、平定祸乱，垂下帝统、建立法极，德行与周武王相同。周人郊祀后稷，尊文王为祖、武王为宗；圣唐郊祀景皇帝，尊高祖为祖、太宗为宗，这些都属于永不迁移的典制。高宗皇帝如今在三昭三穆之外，称为亲属关系已尽。新神主入庙后，按照礼制应当逐代迁移，收藏在西面第一夹室；每到禘祫的月份，仍照常与太祖合食。”于是把高宗神主祧迁到西夹室，将德宗神主附祭入太庙。元和元年七月，顺宗的神主将要附祭，主管部门对于是否迁毁有所疑虑，太常博士王泾建议说：礼经说“有功者称祖，有德者称宗”，都是不毁庙的名号，只有三代实行了这一制度。汉、魏以后，虽称祖宗，但亲属关系尽了就迁移，没有功业的也毁庙，不能实行古代的制度。从前夏后氏传了十五代，尊颛顼为祖、禹为宗；殷人传了十七代，尊契为祖、汤为宗；周人三十六王，以后稷为太祖，尊文王为祖、武王为宗。圣唐德泽深厚而流传广远，远法殷、周，奉景皇帝为太祖，尊高祖为祖、太宗为宗，都属于百代不迁的典制。因此代宗升入太庙附祭时，迁出了代祖；德宗升入太庙附祭时，迁出了高宗。如今顺宗升入太庙附祭，中宗在三昭三穆之外，称为亲属关系已尽，迁到太庙夹室，合乎礼制。有人劝谏说，则天太后改朝换代，中宗又恢复并兴盛唐朝，不应列入迁藏的范围，臣私下实在不明白这种说法。过去高宗去世，中宗奉遗诏，从太子升为皇帝。则天太后临朝执政，把他废为卢陵王。圣历元年，太后下诏恢复他的皇太子身份。后来太后圣寿延长，临御臣下日久，奸臣专擅命令，扰乱纲纪制度。敬晖、桓彦范等五位大臣，都是唐朝旧臣，匡正辅佐王室，拥立中宗承继帝统。这是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中宗是得到帝位后又失去；母亲把帝位授给儿子，中宗是失去帝位后又重新得到。二十年间，他两次成为皇太子，又重新登上皇帝之位；失去帝位是他自己造成的，得到帝位也是他自己恢复的，可以说这与改朝换代后的中兴意义不同。再以周、汉的事例推论，周幽王被犬戎消灭，周平王向东迁都，周朝并没有因为平王中兴而把他列为永不迁移的庙主，这是第一例。汉朝吕后专权，产、禄掌握政权，文帝从代邸被拥立，汉朝没有因为文帝中兴而把他列为永不迁移的庙主，这是第二例。霍光辅佐宣帝，使国业再次兴盛，也没有把宣帝列为永不迁移的庙主，这是第三例。臣认为，中宗孝和皇帝对于圣上来说是六代伯祖，尊位并非正统，庙中亲属关系也已经尽了。再看周、汉的旧事，中宗与那些凭中兴建立功德的君主不同，把他的神主迁入夹室，确实没有疑问。

译这月二十四日，礼仪使杜黄裳上奏说：“顺宗皇帝的神主已经升入太庙附祭，告祭祧迁之后，就应当依次迁移。中宗皇帝的神主如今在三昭三穆之外，按照礼制应当迁到太庙西面第一夹室；每到禘祫之日，仍照常合食。”于是把中宗神主祧迁到西夹室，将顺宗神主附祭入太庙。此前，主管部门因为山陵将要完工，议论迁庙的礼仪。主管部门认为中宗是中兴之君，应当居于百代不迁的地位。宰臣召史官蒋武询问，蒋武回答说：“中宗在弘道元年于高宗灵柩前即位，当时年纪已经很大了。等到母后篡夺帝位，神器暗中转移。后来依靠张柬之等人共同谋划，国运才重新恢复。这大概相当于恢复正统，恐怕不能称为中兴之君。凡不是自己失去、而是自己恢复的，才称为中兴，汉光武帝、晋元帝就是这样；自己失去而借助他人恢复的，晋孝惠帝、孝安帝就是这样。如今中宗与惠帝、安帝的情况相同，因此不能成为永不迁移的庙主。”主管部门又说：“五王有再次安定社稷的功劳，如今如果迁移中宗庙，就会永远断绝五王配享的规定。”蒋武说：“凡配享的功臣，只有每逢禘祫之年才与太庙合食，平时并没有享祭。如今迁移中宗神主，到禘祫之年，毁庙神主都陈列于太庙，这与五王配食相同，和从前没有区别。”主管部门无法回答。十五年四月，礼部侍郎李建上奏，给大行皇帝上谥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为宪宗。此前，河南节度使李夷简上议说：“王者有功称祖，有德称宗。大行皇帝平定并剪除寇逆，屡有武功，庙号应当称祖。陛下应当亲自决断，不要听信那些拘谨浅陋的书生。”于是下诏让公卿和礼官议论是否可行。太常博士王彦威上奏议论说：“大行皇帝的庙号，不宜称祖，应当称宗。”皇帝采纳了。这个月，礼部上奏说：“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迁庙神主收藏在夹室西壁南北三间：第一间是代祖室，第二间是高宗室，第三间是中宗室。臣认为山陵日期将近，睿宗皇帝祧迁有期；夹室西壁三室之外，已经没有可设置室位的地方。依照《江都集礼》所说：‘古代迁庙神主收藏在太室北壁之中。’如今请在夹室北壁，以西为上，设置睿宗皇帝神主的石室。”皇帝下制采纳了。长庆四年正月，礼仪使上奏：“谨按《周礼》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君主祭祀七代，拥有一国的君主祭祀五代。’由此可知，天子向上祭祀七庙，这是典籍所载的通行制度。祖功宗德不列入七庙的数目。本朝九庙的制度，效法周朝的制度。太祖景皇帝最初为唐公，开始奠定天命，意义与周之后稷相同；高祖神尧皇帝开创基业、建立制度，取代隋朝建立唐朝，意义与周文王相同；太宗文皇帝以神武之才顺应时势，建立统一的华夏，意义与周武王相同。其下三昭三穆，称为亲庙，四时照常享祭，完全依照礼文。如今新神主进入太庙，玄宗明皇帝在三昭三穆之外，属于亲属关系已尽的祖先，虽有功德，按礼应当祧迁；到举行禘祫的年份，再随同合食。”皇帝下制采纳了。开成五年，礼仪使上奏：“谨按，天子有七庙，祖功宗德不包括在七庙之内。本朝制度是太庙九室。臣认为，太祖景皇帝受封于唐，高祖、太宗开创基业、承受天命，都是有功的君主，百代不迁。如今文宗元圣昭献皇帝升入太庙附祭的日期已到，代宗睿文孝武皇帝属于亲属关系已尽的祖先，按礼应当祧迁；每到禘祫，照常合食。”皇帝采纳了。会昌元年六月，下制说：“朕近日因诞辰之日，表达侍奉太皇太后的敬意，太皇太后对朕说：‘天子的孝，没有比承继大业更大的；人伦的道义，没有比继承后嗣更大的。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去世已经很久，岁月屡次更替，他的祢宫却空缺了合食的礼仪，只有皇帝你深深感受到如同沾受雨露般的恩情。宣懿皇太后在长庆年间，德行冠绝后宫，早年就显露出沙麓降祥的征兆，实在具备《关雎》所称河洲之地的后妃典范。先朝给予的恩礼如此深厚，后宫没有人能与她相比。况且她生下我这位圣明的君主，使我继承昌盛的国运，已经与先帝的功业相合，正要把福祚延续给后代。应当思考扩大先人的谋略，发扬广大的仁爱，依照旧典办理，以安慰孝思。应当把宣懿皇太后附祭于太庙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之室。要遵循这一常法，恭敬承行。’朕恭敬奉行慈旨，深深感动哽咽。应当命令向内外宣示，使所有人都知道。” 会昌六年五月，礼仪使上奏：武宗昭肃皇帝附祭太庙，以及应当同时祧迁的神主，有四件事情值得疑虑。臣认为，自敬宗、文宗、武宗兄弟相继即位，已经经历三朝，昭穆的位置与此前不同。可以疑虑的有四点：第一，兄弟的昭穆位置相同，不能互相作为后嗣；第二，已经祧迁的神主，又重新进入旧庙；第三，庙室数目有限，没有后嗣的神主就应当迁出另置别庙；第四，兄弟既然不能互相作为后嗣，昭位表示父道，穆位表示子道，那么昭穆同列一班，不应处于不同的位置。根据《春秋》“文公二年，升僖公”的记载。何休说：“跻，就是升，指的是向西为上。惠公与庄公应当同在南面，向西为上；隐公、桓公与闵公、僖公应当同在北面，向西为上。”孔颖达也引用这个意义来解释经文。贺循又说：“殷朝的盘庚不排列在阳甲之后；汉朝的光武帝向上承继元帝。”晋元帝、简文帝，都依据这个道理而毁庙，大概是因为昭穆位置相同，不能同时毁掉两座庙。《尚书》说：“七代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况且殷朝兄弟相继即位，甚至有四位皇帝都没有上承祖、祢，怎么还能再说七代，按道理是说不通的。第二，如今既然兄弟相继即位，共同算作一代，为纠正从前的错误，就应当把代宗神主重新附祭于太庙。有人疑虑已经祧迁的神主不应再次进入太庙。考察晋代元帝、明帝时期，豫章、颍川神主已经迁出；到简文帝即位，他是元帝的儿子，所以又把豫章、颍川二位神主迎回太庙。又本朝中宗已经附祭太庙，到开元四年才迁出另置别庙；到开元十年设置九庙，中宗神主又重新附祭太庙。这样看来，已经迁出的神主再次进入太庙，也没有疑问。第三，庙室有固定数目，没有后嗣的神主迁出另立别庙。

译考察魏、晋初年，许多祖先同在一庙，大概是取上古清庙一宫、尊崇远祖神灵的意义。后来晋武帝所建立的庙，虽然说有七位神主，实际上是六代，因为景帝、文帝同庙。又考察鲁国为姜嫄、文王立庙，不计算昭穆，是为了尊崇功德。晋元帝向上承继武帝，而惠帝、怀帝、愍帝，当时贺循等儒者议论认为应当另立庙；因为亲属关系已经疏远，义理关系也薄弱，国都又迁移变更，在道理上没有妨碍。如今文宗去世才六七年，武宗刚刚入葬，仓促把他们迁到别庙，不把他们列入祖宗之中，这是主管部门不应提出的议论。第四，增设庙室。考察《礼论》，晋太常贺循说：“庙以能够容纳神主为限，不受固定数目的拘束。”所以晋武帝时，庙中有七位神主、六代先祖；到元帝、明帝时，庙都设置十室；到成帝、康帝、穆帝时，都达到十一室。后来虽然迁出旧主、附入新主，大体以七代为标准，却不限制庙室数目。臣认为，江左的大儒通晓深奥事理，事情有明确依据，当然可以施行。如今如果不采纳这一议论，反而以逐代毁庙为制度，那么向上就会不能顾及尚未尽的高祖、曾祖亲属关系，向下又会有违背臣子恩义之道。” 如今我考察古今，参校经史：上请把代宗的神主迁回太庙，以保存高祖、曾祖等远祖的亲属关系；下请把敬宗、文宗、武宗同列为一代，在太庙东边增设两室，确定九代十一室的制度，以全臣子感恩敬奉之义。这样或许合乎大顺之理，取得变通礼制的正确办法，折中古今纷杂的意见，确立众疑所共同指向的准则。使发自内心的广大孝思永远照耀皇上的圣明，使彰明功德、奉事神灵之礼在圣代不致亏缺。诏令说：“宗庙之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要详尽参议。应令尚书省、门下省和中书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以及大理卿、京兆尹等集中议论，具奏给我。”尚书左丞郑涯等上奏议论说：“礼经所垂示的法则，没有比尊严地配享更重要的；但必须参酌增损的原则，才能符合典礼的文义。何况已有明确的先例，可以据此折中处理。敬宗、文宗、武宗三朝继位，都是兄弟相承；考察前代，确有明显依据。如今谨慎详察礼院所奏，并上考古代文献，旁采史书，合乎通变之道，确实可以说是适宜的。臣等商议，请依从礼官所议。”皇帝听从了。大中三年十一月，诏令追尊宪宗、顺宗的谥号，此事交付有关官署办理。太常博士李稠奏请另造宪宗、顺宗的神主，改写新的谥号。皇帝对这件事有所疑虑，诏令都省集中议论。右司郎中杨发、都官员外郎刘彦模等奏说：“考察查寻旧例，没有另造神主、改写题谥的先例。”此事载在《杨发传》中。当时宰臣奏道：“改造神主、改写题谥，都没有依据；酌情顺理，只改写题谥即可。何况如今士族之家普遍通行这一做法，虽然尊卑有别，但情理相同。希望就在原神主上改题，这样最为通允。”皇帝依从了。黄巢侵犯长安，僖宗到成都府避难。中和元年夏四月，有关官署请求祭享太祖以下十一室，诏令公卿议定仪式。太常卿牛丛和儒者共同议论此事。有人说：“天子巡狩时，要带着迁庙神主出行。如果没有迁庙神主，就由祝官捧着币帛、皮和珪，在祖庙、父庙前告祭，然后奉神主出行，装载在斋车中，每到一处住宿都要设奠祭。如今并非巡狩，而是失守宗庙；既然失守宗庙，就应停止宗庙祭祀之事。”牛丛对此感到疑惑。将作监王俭、太子宾客李匡乂、虞部员外郎袁皓等提出意见，有同意也有不同意。后来左丞崔厚任太常卿，便议定设置行庙。因玄宗幸蜀时经过的道宫玄元殿前，搭设帷幕，作为十一室；又没有神主，只题写神版的位置来举行祭祀。通晓礼制的人非难这种做法，认为停止这样做才对。第二年，才特意制造神主，附祭于行庙。光启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僖宗再次幸临宝鸡。太庙十一室、祧庙八室，以及孝明太皇太后等别庙三室的神主和各室所用礼仪器物，由宗正寺官属奉随车驾到鄠县时，被贼人劫掠，神主和礼仪器物全都遗失。光启三年二月，车驾从兴元返回京城，因宫室尚未修备，暂时驻在凤翔。礼院奏说：皇帝回宫后，应先谒太庙。如今宗庙被焚毁，神主失落，请依照礼例修复奉迎。礼院提出议论说：“考察《春秋》记载：‘新宫遭灾，哭泣三日。’《左传》说：‘新宫，是宣公的宗庙；哭三日，是礼制。’考察《国史》，开元五年正月二日，太庙四室毁坏，当时神主都还在，迎到太极殿安置，玄宗穿素服，避开正殿。宝应元年，肃宗回京师，因宗庙被贼焚毁，在光顺门外设下居丧之处，面向宗庙哭泣。历来查检旧事，没有见到百官前来慰问的仪式。但皇帝既已穿素服、避开正殿，百官前来慰问，也合乎情理和礼制。私下依循旧例，参照比附，恐怕应由宗正寺把宗庙焚毁、神主失落的缘由具奏，皇帝穿素服避殿，接受慰问完毕后停止朝会三日，再下诏令，委任少府监择日依礼重新制造列圣神主。” 这样才似乎合宜。只是因为采集栗木必须等到十一月，渐渐恐怕会耽误太晚。”修奉宗庙使、宰相郑延昌详细提出意见，中书门下奏说：“前年冬天接连发生震惊之事，突然巡幸寺院，主管官和宗祝都被仓促变故所迫。因为移驾凤翔，不敢陈奏。如今将要回銮，典章都应恢复举行，清庙重新营建，孝思也都具备。请降敕令，命有关官署参酌典礼，修复奉祀。”诏令说：“朕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继承帝位，却不能上承天意福佑，下正人伦纲纪，兵乱竞相在天下兴起，车驾两次越过藩镇边界，宗庙受到惊扰，四时祭祀废止缺失。恭敬修整典礼，哀痛更加迫切。应交付有关官署办理。”又任修奉太庙使的宰相郑延昌奏说：“太庙大殿十一室，共二十三间、十一架，工程极其浩大，估算所需费用不少。并且宗庙制度有一定的规制，很难增减。如今不知是依照原来的估算修复，还是另有商议？请下令礼官详细议论。”太常博士殷盈孙奏议说：“如果依照原来的估算，难以迅速完工，何况国库财物正空虚，必须采用变通礼制的办法。我私下认为，至德二年因新修太庙尚未完工，新造的神主暂时安置在长安殿，随即举行享告之礼，如同宗庙仪式，等到宗庙建成后，才迁入附祭。”

译如今京城除充作大内和正衙之外，别无殿宇。我听说先前已有诏旨，想把少府监的大厅暂时充作太庙。那座厅只有五间，因为十一室要陈设在五间之中，地方狭窄，请再接续修建，扩成十一间，以备十一室荐享之处。三位太后的庙，则在少府监取西南边三间屋子，以备三室告祭、享祭之处。”诏旨同意了。大顺元年，将要举行禘祭，有关官署请求把三位太后的神主附祭到太庙。三位太后是：孝明太皇太后郑氏，她是宣宗的母亲；恭僖皇太后王氏，她是敬宗的母亲；贞献皇太后萧氏，她是文宗的母亲。三位太后去世时，都制作了神主，因为有特殊缘故，不应进入太庙。当时礼官建议同时设置别庙，每年举行五次享祭，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都在本庙举行，没有奉神主进入太庙的文书。到了这时，经历战乱流离，旧有章法散失，礼院依据《曲台礼》，想把三位太后附祭到太庙。博士殷盈孙提出议论反对，说：臣谨慎考察三位太后，她们都是宪宗、穆宗的后妃。二位皇帝都已经附祭于太庙，三位太后之所以另立别庙，正是因为不能进入太庙。这与皇帝在位时皇后暂居别庙的情况不同。如今有关官署错误采用王彦威的《曲台礼》，把别庙太后在禘祭时迎入太庙，实在非常乖谬。臣私下考察事情的性质，有五点不可行。《曲台礼》说：“别庙皇后，在禘祭、祫祭时于太庙祭祀，附在祖姑神主之下。”这说的是皇后先去世，已经制作神主，而皇帝仍在位的情况，例如昭成、肃明、元献、昭德四位皇后。昭成、肃明去世时，睿宗仍在位；元献去世时，玄宗仍在位；昭德去世时，肃宗仍在位。四位皇后在太庙还没有自己的本室，所以暂时创立别庙；她们本来应当在太庙与先祖合食，因此禘祭、祫祭时才奉神主进入太庙享祭。她们的神主只题作‘某谥皇后’，表明等到后来太庙有了本室，就应迁入附祭；只是当时皇帝仍在位，所以皇后暂时立于别庙。她们本来就是应在太庙合食的祖妣，所以禘祭、祫祭时才升入太庙；太庙尚无应处的位次，所以附在祖姑神主之下。如今恭僖、贞献二位太后，都是穆宗的后妃。恭僖太后在会昌四年制作神主，本应合葬附祭于穆宗庙室；当时穆宗庙已经附祭了武宗母亲宣懿皇后的神主，所以为恭僖太后另立别庙。她的神主直接题作‘皇太后’，表明她终身安置在别庙，不进入太庙。贞献太后在大中元年制作神主，另立别庙；她的神主也题作‘太后’，与恭僖太后的情形相同。孝明太后在咸通五年制作神主，本应合葬附祭于宪宗庙室。宪宗庙已经附祭了穆宗的母亲懿安皇后，所以孝明太后也另立别庙；她是懿宗的祖母，因此神主题作‘太皇太后’。这与恭僖、贞献二位太后的情形相同，都是皇帝在位时，皇后先制作神主的例子。如今把别庙太后的神主在禘祭时升入太庙享祭，这是第一不可行。《曲台礼·别庙皇后禘祫于太庙仪注》说：‘内常侍奉别庙皇后的神主进入太庙，安置在庙庭的赤黄色褥位上，奏报说“某谥皇后禘祭、祫祭附享太庙”，然后才把神主升入太庙。’如今如果这样做，就必须奏报说‘某谥太皇太后’。况且太庙中已有皇后神主二十一室，现在突然把太皇太后列入昭穆次序，这是第二不可行。如果只称‘某谥皇后’，又与神主上所题的名称完全不同，神灵凭依什么？这是第三不可行。《古今礼要》说：‘旧典中，周朝为姜嫄建立别庙，四时祭祀都荐献祭品；到禘祭、祫祭在七庙举行时，也都祭祀她，只是不进入太祖庙作为别配。魏文帝的甄皇后是明帝的母亲，她的庙和寝宫依照姜嫄之庙，四时祭祀以及禘祭都与各庙相同。’这就是旧礼的明文，可以作为证据。如今把别庙太后在禘祭、祫祭时迎入太庙，这是第四不可行。设置别庙太后的原因，是孝明太后不能与懿安皇后同时附祭在宪宗庙室；如今在禘祭时却让懿安皇后处在舅姑之上，这是第五不可行。况且祫祭是合祭，合祭尚且不进入太祖庙，更何况禘祭呢？臣私下认为，三位太后都在别庙举行禘祭、祫祭为宜。恭僖、贞献二庙近来位于硃阳坊，禘祭、祫祭若前往太庙，都必须准备法驾，典礼十分隆重，仪仗卫队很多。咸通年间多次遇到大规模祭享，亲耳亲眼相接触，年代相距不远，人人都见过听过，事情可以查访询问，并不是我敢凭空臆断。有人说：“因为三座庙的缘故，在别庙举行禘祭、祫祭，或许可以；但将来会有疑问。谨慎考察，睿宗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神主已经迁祧，如今昭成、肃明二位皇后的神主同在夹室；如果后世宪宗、穆宗的亲属关系也尽了而迁祧，三位太后的神主难道不应进入夹室吗？若遇到禘祭、祫祭，又该怎么办？”回答说：“这又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三位太后的庙如果亲属关系尽了，应该迁祧，只应关闭而不再祭享，怎么能安置在夹室呢？禘祭、祫祭就到别庙举行。历代以来，什么时候有过别庙神主重新进入太庙夹室的事？禘祭、祫祭是礼制中的大事，不应弄错。” 宰相孔纬说：“博士的话是对的。昨天礼院所奏的仪注，现在诏令已经下达，而大祭日期已近，不能仓促改动，暂且依照执行。”于是最终把三位太后的神主附祭于太庙祫祭。通晓礼制的人讥笑其极为荒谬，直到现在仍未纠正。会昌六年十一月，太常博士任畴上言：“上月十七日，祭享德明、兴圣二庙时，得到守庙人的候论状，说懿祖庙室在献祖庙室之上。当时虽然认为他说得对，便依此举行祭祀，但仍发文报告监察使和宗正寺，请他们过目并详细查阅玉牒；如果有不同之处，就互相告知并奏报。后来臣恭敬查检《高祖神尧皇帝本纪》，确认献祖是懿祖的昭位，懿祖是献祖的穆位，昭穆的位次，如天地般极其悬殊。如今庙室颠倒伦次，却没有立即陈奏；即使只是苟且因循，罪也不可诛宥。于是又敕令修撰硃俦、检讨王皞精心详考复核，得到回报说：‘天宝二年，诏令追尊咎繇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天宝十年，建立庙宇。到贞元十九年，诏令采纳给事中陈京、右仆射姚南仲等一百五十人的意见，认为禘祭、祫祭是祖宗依次排列的祭祀，凡是建立国家的，都必须尊奉太祖。如今国家以景皇帝为太祖，在太祖之上，不应在禘祭、祫祭中另设位次。请将德明、兴圣二庙合为四室，附祭、迁奉献祖和懿祖二祖。’臣仔细查寻硃俦等人的回报，才知道当时表奏中也是这样安排的，只是把献祖排在懿祖之上。

译臣认为，国家的大事以宗庙为先，禘祭、祫祭的礼仪不应失去次序。事情过去四十多年，实在难以追究考察。恳请圣上明察，立即下诏敕，依礼迁移、纠正。”当月，任畴又奏说：“臣听说本月十三日，诏令针对臣所奏献祖、懿祖二室倒置之事，命礼官集议后奏报。臣上月十七日，因遇到太庙祫祭太祖景皇帝以下众神主，依贞元十九年之制，将献祖、懿祖附祭在德明庙，共设为四室。按照原诏令，各自在本室举行享礼。由此可以确定，献祖应居懿祖之上，昭穆次序才正确。当时臣亲眼看见献祖的庙室倒置在懿祖之下。后来遍查图籍，确实发现了差错，于是才敢奏报。如今又奉诏命礼官集议奏报。臣得到奉礼郎李冈、太祝柳仲年、协律郎诸葛畋、李潼、检讨官王皞、修撰硃俦、博士闵庆之等七人共同说：‘谨慎考察《高祖神尧皇帝本纪》、皇室图谱，以及武德、贞观、永徽、开元以来记载在甲令中的各种礼文，都说献祖宣皇帝是神尧皇帝的高祖，懿祖光皇帝是神尧皇帝的曾祖。以高祖、曾祖辨明，献祖就是懿祖的父亲，懿祖就是献祖的儿子。’ 这就说明博士任畴所奏的祭祀位次颠倒确实不虚。臣等恳请立即下诏敕，依礼迁移、纠正。”这件事于是得到执行。僖宗从兴元返回京城，夏四月，将要举行禘祭，有关官署援引旧仪：“禘祭德明、兴圣二庙，并把懿祖、献祖的神主附祭于兴圣、德明二庙，共设为四室。”黄巢之乱后，庙宇已经焚毁；到了这时将要举行禘祭，便命人议定仪式。博士殷盈孙议论说：“臣认为德明等四庙，功业并非开创国家，名义上只是追封，而且距离当今皇帝的年代极其遥远，昭穆相隔很远。可以依照晋代韦泓所说‘屋毁就废止’的先例，因而废除它们。”诏令下达，百官在都省集会讨论，礼部员外郎薛昭纬提出议论说：臣认为礼制贵在因时制宜，过度和不足都不合适；祭祀有常规典制，按经义办理才是正理。谨慎考察德明皇帝的追尊，确实年代久远；考察历代，没有与此相同的先例。自古典礼详备，没有超过周朝的。后稷是周代开始受封的祖先，文王是建立极则、开创王业的君主，尚且没有听说在后稷以前另行议论建立庙宇。至于西汉、东汉，有刘累的事例可以明证；梁、魏两代，则有萧氏、曹氏的近例。查考那些简册，都没有追加谥号。到了兴圣皇帝，事情更没有依据，大概只是因为他在凉地最初称王，便列为祖先。这就像后汉时代的长沙王、宋高祖朝的楚元王一样，都没有尊奉礼制的名号，足以作为典章制度的证明。再说献祖、懿祖，都不是因为有德而被尊为宗，也不是因为有功而被尊为祖，亲属关系已尽，理应迁祧，毁庙埋葬；把他们分别置于两庙，也只是出于一时安排。武德初年，议论宗庙之事时，神尧皇帝听取意见，太宗也参与其中，博学通儒众多地列席，却没有议论建立皋陶、凉武昭王的庙，大概是知道不应建立。尊太祖、代祖为皇帝，却只称献祖为宣简公、懿祖为懿王，最终没有加上皇帝称号，正是说明亲属关系尽了就应毁庙。《春秋左氏传》说：孔子在陈国时，听说鲁国宗庙发生火灾。孔子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庙吧？’不久果然如此。”这是因为亲属关系已尽却不毁庙，理应招致上天降灾；这种明显的征兆不可忽视。根据太常礼院奏状所引用的至德二年收复京城后不再为弘农府君制作庙主，以及晋代韦泓所说“屋朽就废止”的意见，证据相当明确，深合礼经。兴圣等四室，请依礼院的议论办理。奉诏恭敬地依照典礼办理，交付有关官署执行。开元二十二年正月，诏令说，用笾、豆荐献的祭品有时不能备齐物类，应令礼官和学士详细议论，具奏上报。太常卿韦縚请示：“宗庙祭奠时，每室笾、豆各增加十二件。现在斟献酒所用的酒爵，形制太小，容量还不到一合，拿取很困难，请稍微做得大一些。郊祀时的奠献器具，也请依此办理。仍希望交付尚书省，集合众官详细议论，务求折中适宜。”于是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等提出意见说：谨慎考察《礼记·祭统》说：“凡是上天所生、土地所长的东西，只要可以荐献，没有不全部列入的。水中、草中、陆地、海中的物产，三牲、八簋，各种昆虫的异类、草木的果实，以及阴阳所生的物品，都可以完备地用来荐献。”圣人知道孝子的感情深厚，而物类无穷无尽，所以为祭祀制定节制，使祭祀有固定礼仪，物品有等级，器具有定数。上自天子，下至公卿，尊贵卑贱各有差等，彼此不能逾越，这是百代共同遵行、不可改变的原则。又考察《周礼·膳夫》说：‘掌管君王的饮食膳羞：食物用六谷，膳食用六牲，饮料用六清，羞品用一百二十多种，珍味用八种，酱用一百二十瓮。’可见日常饮食与祭祀用品，本来就有丰盛和节省的不同。《左传》说：‘享祭用来训导恭敬节俭，宴饮用来表示慈爱惠泽；以恭敬节俭施行礼制，以慈爱惠泽推行政令。’又说：‘享祭有整牲荐献，宴饮有分解的牲肉。’杜预说：‘享祭有整牲荐献，爵中酒满却不饮，豆中食物干了却不吃；宴饮则彼此一起食用。’享祭和宴饮尚且有不同的礼文，祭奠所陈列的东西当然也不同。又考察《周礼》，笾人、豆人各自掌管四笾、四豆的实物，供祭祀和宴宾使用，所用各不相同。根据这几段文字可知，祭奠不同于平常饮食，已经由来很久了。况且人的嗜好本来没有一定标准，私人宴饮的食物也随着时代改变。所以圣人把一切都归于古制；即使是平生所爱吃的东西，不合礼制也不荐献；即使是平生所厌恶的东西，只要合乎礼制也不废弃。《楚语》说：‘屈到喜欢吃菱角，病重时召见宗族老人，嘱咐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等到他去世，宗族老人准备荐献菱角，屈建命令撤去，说：“祭祀典制规定，国君享用牛牲，大夫馈献羊牲，士用猪、狗祭奠，庶人荐献鱼和烤肉；笾豆中的脯肉、肉酱，上下都能安然接受。不以珍奇异物为美，不陈列各种奢侈之物，不能因个人欲望干扰国家典制。”于是没有使用。’这说明礼制以外的食物，前代贤人也不敢荐献。如今若想把甘美的食物、肥厚浓郁的滋味，凡是所有的都充作祭品，只要超过旧制，哪里会有止境？即使增加笾、豆，难道就能全部备办吗？

译《左传》说：‘大羹不调和，黍稷不舂精，这是为了彰明节俭。’《尚书》说：‘黍稷并不芬芳，显明的德行才是芬芳。’侍奉神灵在于虔诚，不在于追求使其饱食。三年举行一次禘祭，正是不愿烦扰亵渎；献酒三次便结束，说明礼仪已经完成。《诗经·国风》有《采苹》《采蘩》，《小雅》有《行苇》《泂酌》，以忠信守持祭祀，神灵难道会不享用吗？如果用如今珍贵的菜肴、平时习惯的食物来求神，没有一定准则，那又何必取法古制？簠簋可以废去，盘、盂、杯、案反而要摆在御前；《韶》《頀》可以停止，箜篌、笛、笙反而要拿来演奏。凡是这一类东西，都不是正当祭品，有的兴起于近代，有的出自蕃夷，主要供耳目享乐，本来没有礼制依据，用在宗庙中，后代将以什么为观法？想把它定为永久制度，恐怕不可以。况且自汉代以后，各帝陵都有寝宫，逢四时、朔日、望日，荐献日常膳食；这既然已经成为常行之事，也足以尽到极端孝敬的感情。宗庙的正规礼仪，应当仍然遵守旧典，任凭情感改变制度，是人情所难以接受的。又考察旧制，一升称为爵，五升称为散。《礼器》说：‘宗庙祭祀，尊贵者用爵献酒，卑贱者用散献酒。’这是明确表示尊贵者器小、卑贱者器大，用来显示节俭。又考察《国语》，观射父说：‘郊祭、禘祭不过用茧栗般大小的牲体，蒸祭、尝祭不过用一把所能握住的牲肉。’神灵是以精诚明察来临人的，所要求的是物品齐备，不是器物丰大。如果失去礼制，即使东西很多又有什么用？难道可以舍弃先王遗留下来的法度，迎合一时的风尚，废弃礼经而顺从流俗欲望吗？如果撕裂冠帽、毁坏冕服，礼制又将用来做什么？况且君子按照礼制爱人，不求苟且迎合，何况是在宗庙之中，怎敢忘记旧章？请依照古制办理，或许可以长久遵行。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谨按《礼记》说：‘祭祀不希望烦琐，烦琐就会亵渎；也不希望简略，简略就会怠慢。’郑玄又说：‘活人崇尚粗鄙的饮食，鬼神却不是这样。神农时代虽然已有黍稷，仍然没有酒醴；后来圣人制作醴和酪，仍保存玄酒，是为了不忘古制。’《春秋》说：‘苹、蘩、薀、藻之类的菜，池泽污水、道路积水，也可以献给王公，也可以荐给鬼神。’又说：‘大羹不调和，黍稷不舂精。’这说明统治人民、拥有国家的君主，奉祀先祖，恭敬而严肃地举行享祭，难道是把肥厚浓郁当作崇尚吗？应当以俭约来表示诚心。至于陆地海中的物产、鲜美肥厚的食物，既违背礼文的本意，又改变先贤制定的法度，把它们都充作祭品，不是应当详细考虑的吗？《易经》说：‘一樽酒、两簋祭品，用瓦缶盛酒，从窗户送入。’这是说明祭祀贵在简易，不在繁琐奢侈。所以一樽酒、两簋祭品，正是用来彰明祭祀的。又听说，义产生礼，礼体现政；违背它就会紊乱，这叫不合常经。荐献肥厚浓味，就会使亵渎的滋味登上祭坛；增加笾和酒爵，又不是取法古制。与其另行制定新制，宁可谨慎遵守旧章。”当时太子宾客崔沔、户部郎中杨伯成、左卫兵曹刘秩等都提出意见，认为应依旧礼，不可改易。于是宰臣等把崔沔、韦述等人的意见整理具奏。玄宗说：“朕承受祖宗美好的德行，至于祭享时的黍稷等祭品，实在希望丰盛而洁净；礼物的完备，想来在于彰明忠诚。不芳香洁净、又不合乎法制的东西，也不能使用。”因此又命令太常酌量增加品类和滋味。韦縚再次奏请：“请每室笾、豆各增加六件，每个季节使用不同品类，把当时的新鲜果品和珍贵菜肴一同荐献。”皇帝同意了。又关于斟献酒所用的酒爵，玄宗命令使用容量一龠一升的酒器，合于古义而多少适中。从此经常依此执行。后汉世祖光武皇帝葬在原陵，他的儿子孝明帝一直追思不止。永平元年，便率领诸侯王、公卿，于正月到原陵朝拜，亲自捧着先帝和先后阴氏的妆奁箱笥，悲痛哭泣，左右侍臣没有不抽咽的。梁武帝的父亲丹阳尹顺之，追尊为太祖文帝，原先葬在丹徒，也尊称陵墓为建陵。武帝即位后，大同十五年，也到建陵朝拜；有紫云笼罩在陵墓上方，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消散。梁主穿单衣、戴介帻，设下行礼之处，面向陵墓下拜哭泣，眼泪沾到的地方，草都变了颜色。陵墓旁有一眼枯泉，到这时泉水流出，清香洁净。梁武帝于是对侍臣说，陵墓北面的石虎与陵墓同时创建，已经二百多年，遗憾规模太小，可以重新建造碑石、石柱和石麒麟，并把两座陵墓中间的门道改为三道门。掌管园陵的官员，都赐爵升一级。辞别各陵时，哭泣、跳跃顿足而拜。周太祖文帝葬在成陵，他的儿子明帝刚即位，元年十二月，到成陵谒拜。高祖神尧皇帝葬在献陵。贞观十三年正月乙巳日，太宗到献陵朝拜。在这天之前，宿卫设置黄麾仪仗，周密护卫陵寝。到了这天黎明，七庙子孙以及诸侯、百官、蕃夷君长都在司马门内陪列。皇帝到达小次，下车穿鞋，在阙门哭泣，面向西方拜了两拜，悲痛欲绝，不能起身。行礼完毕，换了衣服进入寝宫，亲自拿取膳食，查看高祖和先后的衣服、车马等遗物，匍匐在床前悲痛哭泣。左右侍奉的人员没有不抽泣的。起初，甲辰日夜间下了大雨雪。皇帝进入陵院时，悲号哽咽，百官也极为哀痛；这时雪下得更大，寒风突然刮起，山陵上出现苍色云气，不久流布开来，天地昏暗。礼仪结束后，皇帝从寝宫出来，步行经过司马门北面，在泥泞中走了二百多步；这时风停雪止，云气消散，天空放晴。观看的人私下议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天地所造成的。当日特赦三原县以及随从官员、卫士等，死罪以下，无论罪行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都免除罪责。免除百姓一年租赋。八十岁以上的人，以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鳏寡孤独和身患重病的人，分别赐给财物。宿卫陵邑的中郎将、卫士斋员以及三原县令以下官员，各赐爵一级。丁未日，皇帝从献陵回来。己酉日，在太极殿朝会。庚子日，会见群臣，演奏《功成庆善》和《破阵》两部乐曲。

译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十一月丙申日，亲自拜谒桥陵。皇帝望着陵墓流泪哭泣，左右侍从也都悲伤感动。将奉先县提升为与赤县同等的地位，拿其所辖的万三百户供给陵寝；三府的兵马负责护卫，并特赦县内犯大辟罪以下的囚犯。戊戌日，拜谒定陵。己亥日，拜谒献陵。壬寅日，拜谒昭陵。己巳日，拜谒乾陵。戊申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大赦天下，流徙在外的人一律放回原籍，被贬降的官员迁往较近的地方，百姓今年所出的地税减免一半。每座陵墓都选取附近六乡供给陵寝。皇帝初到桥陵时，天刚亮，柏树上降下甘露；天亮以后，祥瑞的烟气布满天空。皇帝拜谒昭陵时，陪葬的功臣全都前来接受祭飨，凤箫声铿锵，如同神灵聚集在那里。陪同在位的文武百官都听到了先圣叹息、功臣手舞足蹈的声音，认为这是至孝所感应的结果。天宝二年八月，下制说：“从今以后，每年到了九月一日，都要向陵寝进献寒衣。”天宝十三载，将献陵、昭陵、乾陵、定陵、桥陵五陵署改为台，陵署令改称台令，在原有官阶上加升一级。志第六　礼仪六 建中元年三月，礼仪使上言：“东都太庙缺少木主，请制造木主以便附祭。”起初，武后在东都建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庙。到中宗以后，两京的太庙都在四时举行享祭。至德年间动乱之后，木主大多亡失、残缺，未能附祭。于是议论的人纷纷提出意见，大意有三种：第一种说，必须保存东都的庙宇，普遍设置各位神主，按时祭享；第二种说，建立庙宇、设置神主，保存而不祭，如果皇帝巡幸东都，就在那里举行享祭；第三种说，保存庙宇，把神主埋葬；皇帝如果向东巡幸，就装饰斋车，奉载京师各庙神主前往。议论的人始终不能决定，事情便停止了。贞元十五年四月，膳部郎中归崇敬上疏说：“东都太庙不合适设置木主。谨按典礼：虞祭用桑木神主，练祭用栗木神主；重新制作栗木神主后，就把桑木神主埋掉。这样做是因为神灵不能有两个神主，就像天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一样。如今东都太庙，是则天皇后所建立，用来安置武氏的木主。中宗除去了那些神主而保留庙宇，大概是准备作为皇帝巡幸、迁都时使用的地方。况且殷人多次迁都，前期八次、后期五次，前后迁都十三次，不可能每到一处都另立神主。议论的人有人说：‘东都的神主已经曾经虔诚奉祀、行过礼，难道可以在一旦之间废弃吗？’况且虞祭时设置桑木神主并虔诚祭祀，练祭时设置栗木神主并埋掉桑木神主，难道桑木神主不曾被虔诚祭祀，却要把它埋掉吗？至于缺失的神主，也不可以重新制作；不在规定时节制作，就是不合礼制。” 长庆元年二月，分司官、库部员外郎李渤奏说：“太微宫的神主，请归还并附祭于太庙。”诏令交给东都留守郑絪商议后奏报。郑絪奏说：“臣谨慎考察三代典礼，上考高祖、太宗的制度，从来没有同时建立两朝宗庙、同时享祭两个神主的礼制。天授年间，祭祀典制发生变革。中宗刚刚恢复旧制，没有时间详细考察典章，于是在洛阳创建宗庙。这是实行迁都的制度，实在不是建立国家宗庙的礼仪。后来回到西京上都，因循旧制没有废除。德宗继承帝位，失坠的典制得以修复，东都九庙不再举行告祭和享祭。谨按《礼记》，孔子回答曾子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这是为了说明设置两个神主不合礼制。陛下承接千载以来的大统，发扬历代圣王的光辉，取法先王，给后代留下法则。何况宗庙之礼，最尊贵、最重大；违背经义而亵渎祭祀，时人会认为是不敬。特别希望选择三代的良好典制，遵守高祖、太宗的法度，鉴戒神龙年间的权宜制度，遵循建中年间纠正过的礼制，依照经义恢复古制，这确实符合圣明之道。臣认为

译，太微宫中光皇帝三代祖先、睿宗圣文孝武皇帝的神主，参照经义，不应附祭享于太庙。至于迁置神主的礼制，三代以来，经书没有明文。希望交给中书门下与公卿、礼官共同核正，详细制定。”诏令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太常博士王彦威等上奏议论说：谨按国家初年的旧例，从来没有两都同时建立宗庙、同时举行享祭的礼制。臣等考察《周书》以及《召诰》《洛诰》的记载，确实有祭告丰庙、洛庙的文字；这样看来，周人在两都同时建立宗庙，到那里便举行告祭、享祭。既然如此，两都都祭祀祖先和父考，礼祀同时兴行。神龙年间中宗复位、继承帝位后，宗庙既同时建造，享祭也同时举行。天宝末年，两都陷落，神主亡失。肃宗恢复旧有疆土后，只在上都建立庙宇、制作神主。东都的神主，到大历年间才在人间找回，于是寄放在太微宫，不再附祭享于太庙。臣等谨按经传，君王的制度是：凡是建造居住宫室，先建宗庙；宗庙必有神主，神主必在宗庙。这就是说，在两都建立宗庙，是实行古制；神主必须在庙中，确实符合礼经。如今谨慎参酌，按理应当将其升入附祭。谨按光皇帝是追封之王，高宗、中宗、睿宗是祧庙中的神主，他们的神主应当收藏在太庙自西向东第一夹室。景皇帝是最初受封、不可迁祧的祖先，他的神主应当收藏在太庙自西向东第一室。高祖、太宗、玄宗、肃宗、代宗，是开创国家、建立功业的亲庙祖先。谨依《江都集礼》所说：‘正庙的神主，收藏在太室之中。’《礼记》说：‘君王宗庙的神主，若遇有事，便聚集收藏在祖庙中。’臣认为，德宗以下神主尚未制作，代宗以上的后代神主又先已亡失；如果归入本室，就会有空缺的神主。事情虽然有依据，情理或许仍不安稳。如今高祖以下的神主，都应收藏在太祖庙中，依旧例不举行享祭。如果陛下巡幸东都、迁往洛阳，除祧庙神主外，都应归入本室。其他缺失的神主，也应当特意制作，然后依仪举行附祭享祭、时祭、禘祭、祫祭。臣又考察国家追封为王的旧例，太祖之上还有德明、兴圣、懿祖的别庙。如今光皇帝的神主，就是懿祖。由于东都原先没有相应的庙宇，现请暂时把光皇帝神主附祭于太庙夹室，位居元皇帝之上。如果车驾在东都，就请依照上都的制度营建别庙，制作德明、兴圣、献祖的神主，备办礼仪后升入附祭。又在太庙夹室奉迎光皇帝神主，归入别庙的第四室，禘祭、祫祭依礼举行。有人问：“礼制规定制作栗木神主，埋葬桑木神主。汉、魏都有埋葬桑木神主的议论，大历年间也埋葬了孝敬皇帝的神主。如今只附祭而不埋葬，应该怎么办？”回答说：“制作神主是为了凭依神灵，按理不应埋葬；汉、魏埋藏神主的做法，事情并不妥当。孝敬皇帝的尊号不属于正统，庙被废除而神主独存，所以随庙废而埋藏，才符合情理。” 又问：“古代巡狩时，一定要载着迁庙神主出行；如今东都的神主又附祭于庙，怎么办？”回答说：“古代出兵时带着迁庙神主；如果没有迁庙神主，就奉行君命。除迁祖的神主外，没有神主出庙的文献。凡是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地方，就称为都；因此两都的宗庙都应当各自有神主。” 又问：“古代制作神主，一定因虞祭、练祭而制作；如果神主最终一定要归入附祭，庙室就不能空缺，那么应当补制作已经亡失的神主，创制应当附祭的神主。礼经没有说明，应怎么办？”回答说：“虞祭、练祭时制作神主，是礼制的正例；不在规定时节制作神主，是权宜之举。君王要根据时势制定法则，因具体事情而采取适宜办法；如果没有固定常规，就应考虑变通。如果车驾有时向东巡幸，宗庙仍有空缺的神主，就应依照肃宗广德二年在上都制作神主的旧例，特意补制作缺失的神主并附祭。大概神主不可缺失，所以礼制贵在因时制宜；这就是《春秋》所说的因变通而使礼义归正。臣私下思考

译，祖宗的神主是神灵凭依之物，寄放在太微宫而不进入宗庙；如今依经义恢复本来位置，确实符合圣明之道。”

译到这时，诏令下尚书省集体议论；郎官、属吏的意见大多与王彦威相同。丞、郎等高级官员却各持己见，有人说“神主应当收藏在太微宫”；有人说“都应当埋葬”；有人说“缺失的神主应当制作”；有人说“车驾向东巡幸时，就载着上都的神主向东行进”。他们全都只是凭自己的意见发言，没有以经书为依据。最终因众说纷纭、无法确定，便没有施行。会昌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道：“东都太庙九室的神主，共二十六座。自安禄山叛乱以后，太庙被占作军营，神主被丢弃在街巷中，有关部门暗中收集起来，现存放在太微宫内新建的小屋里。太庙的房屋都还在，可以修缮恢复。大和年间，太常博士议论认为，东都不应设置神主，皇帝东巡时，就把神主装载随行。直到今天一直沿袭旧例，仍未修建。希望命尚书省召集公卿以及礼官、学官详细议论。如果认为不应重新设置，就必须确定收藏神主的地方；如果认为应当设置，希望用拆毁大寺所得的木材修建。既然由宗室官员留守东都，希望即命其充任修建东都太庙使，负责修缮。”奉诏：应当依照办理。会昌六年三月，太常博士郑路等奏道：“东都太微宫有神主二十座，去年二月二十九日，礼院已经分析议论并上奏完毕。臣等恭奉本月七日诏令说：‘此礼极为重大，必须遵循典故，应令礼官、学官共同议论上奏。’臣如今已同学官等详细议论，谨将分析意见列述如下：献祖宣皇帝、宣庄皇后、懿祖光皇帝、光懿皇后、文德皇后、高宗天皇大帝、则天皇后、中宗大圣大昭孝皇帝、和思皇后、昭成皇后、孝敬皇帝、哀皇后以前的十二座神主，亲属关系已经疏远，按礼应迁入诸太庙，附祀于兴圣庙。禘祫之年，才祭祀一次。东都没有兴圣庙可以附祀，恭请暂且收藏在太庙的夹室中。另有十四座神主尚未题写名号；上述神主既没有题号的文字，难以举行祝告之礼。如今同礼官等商议，恭请在告迁之日，只埋藏在原太微宫内的空闲地方。谨慎斟酌事理，大概可以合乎权宜。”诏令批准。太常博士段瑰等三十九人议奏道：礼制的建立，本于真诚恭敬；设置宗庙，实在于尊崇庄严。既然说是荐献诚意，就应当统一。过去周朝在东、西两地都有宗庙，也可以考察其缘由。但当初因为卜定洛邑时既要营建，又因迁都尚未决定，所以才议定两处都保留宗庙。斟酌其中情由，宗庙并不以广设为务，祭祀制度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臣等认为，东都太庙已经废弃很久，如果议论增修，稍稍违背前代训典。为什么呢？东都开始在天后、 中宗时期设置寝庙，是一时权宜之举，不是贞观、开元时期的制度；前后沿袭而没有废除，也只是承袭镐京旧制的文饰罢了。《礼记》说：‘祭祀不希望过于频繁，频繁就会烦琐。’天宝年间，两京都被贼寇攻陷，西都宗庙的形制仍旧存在，东都却因此散失。由此可知，九庙神灵也不希望享受烦琐频繁的祭祀。自建中年间不再修葺以后，已经历经多年。如今如果使庙貌焕然一新，就必须每室另有神主。旧神主虽然还在，大半都应当迁入祧庙，却偏要设几筵保存，这就是所谓应当祧迁却没有祧迁。孔子说：‘在七庙、五庙的制度下，不应有空缺的神主。’这是说宗庙不能没有神主。旧神主如果有的留下、有的迁去，新庙便应当重新增置神主。谨按《左传》说：‘附祭练祭时制作神主。’戴圣又说：‘虞祭时设置几筵。’如果过了规定时间才制作，便是以丧事触犯吉礼。重新增置既不合典制，空着宗庙又不合礼仪。考察各种礼文，进退都没有依据。有人说：‘汉朝在郡国设置宗庙共有一百多处，如今只在东都、西都设庙，有什么不妥？’汉朝承接秦朝焚书之后，人们不懂典章制度，至于宗庙制度，大都任意施行。到了元帝、成帝时期，贡禹、韦玄成等人相继出现，终于提出正确的议论，宗庙也最终被撤除。由此足以知道，汉初并不以礼经为根本，又怎么能把它作为制度依据呢？又有人说：‘几筵不能重新设置，寝庙有什么妨碍，为什么不能修建？等皇帝巡幸时，正好到那里祭祀所装载的神主。’推究事情始末，也可以据此论定。昨天降诏令详细参议，本来是想收存旧神主；如今神主既不设置，庙宇又怎么使用？即使皇帝巡幸九州，难道每到一处都要设置宗庙吗？臣愚以为，庙宇不可修建，神主应当收藏埋葬；或者埋在坎室中，或者埋在两阶之间。这才是历代通行而不可改变的常道。这一年九月，诏令说：“段瑰等详细议论，认为东都不可设置宗庙。李福等另有奏状，意见又有不同。国家制度必须合乎典礼，证据尚未统一，就难以建立制度。应当一并命令他们到尚书省当面辩论，务必取得最恰当的结论。” 工部尚书薛元赏等议论道：臣等认为，建中年间，公卿奏请修建东都庆庙，当时的议论大意有三种：第一种说，必须保存庙宇，准备设置神主；举行时享时，由其他官员代理祭祀。第二种说，修建宗庙、设置神主，但保存而不祭祀；皇帝巡幸时，才到那里享祭。第三种说，保存庙宇，将神主全部埋葬。臣等列举这三种意见，参照礼经斟酌，认为宗庙应当保存，不应设置神主。谨慎考察《礼记·祭义》说：“建国时设置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礼记》又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放在首位。”由此可知，君王建立邦国、设置都城，一定先建宗庙和社稷。何况周武王接受天命，开始建都于丰；周成王审察宅地，又在洛邑占卜，在新城举行岁祭，在太室为周公举行册命礼。所以《尚书》说：“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岁祭。王进入太室举行灌礼。”周成王后来又在丰建都，虽然建成了洛邑，却不曾长期居住在那里。到了周平王，才确定向东迁都。这样看来，周朝的丰、镐都有宗庙，已经很清楚了。又考察《曾子问》所说的“宗庙有二主”，孔子回答说：“天上不能有二日，地上不能有二王；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不知道这是否合乎礼。”过去齐桓公设置二主，孔子讥讽他，认为那是假主。由此可知，二主不能同时设置，也是很明白的。圣王建立社稷，是为了厚重根本；建立宗庙，是为了尊崇祖先。因此，京城必定要有宗庙和社稷。如今国家确定周、秦两地作为东西两座都城，开辟九条大道，建立宫殿楼阙，设置百官机构，严密安排拱卫，取法天象，称作京师。既然已经严整地建置帝王居所，就难以让神位空缺；如果没有宗庙，又怎么能称为皇都呢？然而，神灵依托于人，祭祀在于诚意；诚意不是从外面得来，必须由内心发出，所以道理上应当亲自恭敬，以沟通神明。神位应当保存在两都，宗庙可以一同建立；诚意却难以专用于两处祭祀，神主不能同时设置两套。

译有人根据《礼记》所说‘七庙、五庙不能有空缺的神主’，认为宗庙不可没有神主。因此天子巡狩，也有尊奉神主的仪式，尚且装饰斋车，载着迁庙神主同行。如今如果修建宗庙而埋葬神主，使东都太庙九室全都空着，既违背经文，就必须考察其中的道理。臣又深入探究礼意，因而可以完整地论述。所谓‘七庙、五庙不能有空缺的神主’，是说正在接受祭享的宗庙不能空着。如今两都虽然各有宗庙，但禘祫、享献之礼，都由皇帝亲自在上京祭祀，东都宗庙不能陈设神主几筵而空受祭享。况且《礼记》说：‘只有圣人才能祭享上帝，孝子才能祭享亲人。’过去汉朝韦玄成议论废除郡国祭祀，也说：‘在京师建立宗庙，亲自奉行祭祀，四海之内各以自己的职分前来祭祀。’人情和礼意，已经如此清楚。两个宗室既不能同时居于两处，两个宗庙岂能同时附祀？但在都城所在的国家，正在接受祭享的宗庙既没有空室，于是那些附会经文、赞成此议的人又想设置神主而不祭享，等待皇帝巡幸。过去鲁国为僖公制作神主，没有在虞祭、练祭时制作，《春秋》记载此事并加以讥讽。应当附祀的神主，制作时机不对，尚且被讥讽；如今若设置不应附祀的神主，又不按时制作，违背经文、超越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哪有九室中合当接受祭享的神主，却有设置后不祭享的成文礼制？两处宗庙的创设始于周公，设置两个神主却受到孔子讥讽。自古以来制定制度，都以周公、孔子为规范；旧典还在，足以明确证明。臣之所以说东都宗庙应当保存，而神主不应设置，就是这个原因。如今将要修建庙宇，实在不会损害典礼。现在存放在太微宫中的六座神主，请等东都太庙修建完毕，依照礼仪迎接并安置在西夹室中，关闭而不祭享，以彰显陛下严肃祭祀的恭敬，也表明圣朝尊崇祖先的道义。吏部郎中郑亚等五人议论说：“根据礼院的奏议，认为东都太庙既已废弃，不可重新修建；现存太微宫的神主，请埋葬在目前存放的地方。此说有违经训，臣不敢随声附和。因此另行上奏，请求修建宗庙、附祀神主，并依照典礼办理，也与建中元年礼仪使颜真卿的奏议相同。臣与公卿等重新议论，都认为宗庙确实应当修建，神主不可埋葬，这与臣等另状的意见相同。但众议仍疑虑东西两庙各自设置神主，恐怕涉及‘宗庙有两个神主’的义理，因此请修建宗庙而空置其室，把太微宫所存放的神主收藏在夹室中。臣等认为，六座神主中有不可祧迁的宗室，如今却采用迁庙的仪式，仍然不合礼制。臣等还不敢在众人奏状上署名，正是因为对此疑难尚未敢断定。” 太学博士、直弘文馆郑遂等七人议论说：“凡议论国家大事，必须以正道为根本，以经典为依据，达到中正之道。圣朝把弘扬孝道放在首位，把合乎礼制视为贵重，臣下岂敢不依据经文回答。前三种论点、六条理由，前面的议论已经详细说明了。如今再次承受天子的询问，陈述各家的说法，求之于典章训诫，考察其中正之道，可以看出宗庙有必须修建的依据，神主却没有可以设置的道理。为什么呢？正经、正史都可以证明两都应有宗庙。《礼记》称‘天子不卜定太庙的处所’，又称‘选择日期卜定建国之地，宗庙之所在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废弃东都宗庙的说法，恐怕不应当采用。谨按《诗》《书》《礼》三经以及汉朝两部史书，两都都设置宗庙，而载运神主的制度也实行已久。臣岂敢不列举明证而舍弃空泛文饰，援引经文作为依据，改变原有看法？东都太庙，应当致力修缮；旧神主则应当埋葬，请埋在太微宫现存放神主的地方。皇帝到洛阳办事时，就奉斋车载着神主同行。” 太常博士顾德章议论道：礼虽然因人情而制定，但要阐明其中要旨，实际在于取得适中；如果超过礼制而追求繁多，反而会损害真诚恭敬。臣等认为，神龙时期，天命已有归属，便把武氏宗庙迁到长安，就地设置太庙，一直到天宝初年都没有另行建都。如今却提出‘中宗在东都建立宗庙，并不违背旧典’，推究这种说法的用意，难道不是很荒谬吗？又有人说‘东都太庙到了睿宗、玄宗时期，仍然奉祀而没有改变’，这是因为过去曾经尊奉，不敢轻率废除。如今东都太庙已经废弃很久，却还要沿袭无人奉行的旧典。又有人说‘即使贞观初年因草创而无暇办理，怎么能说这件事不是开元制度’，臣谨按《开元六典》敕令说：‘在处理政务之余，综合考察古今，以《周官》为法，编成《唐典》。考察其始末，可以使千年制度汇于一朝。《春秋》所说，是考察古制的方法。施行长久，难道不是这样吗？’当时东都太庙尚在，《六典》叙述两都宫阙时，西都详细列有太庙的位置，东都却只保存而不加论述，足以说明这是当时的权宜之举，又怎么能说是‘开元制度’呢？再说，三代礼乐没有比周代更盛的。昨天议论时，无论大小事情都取法于周，说迁都后便建立宗庙。如今建立宗庙却不因迁都，为什么只赞美周制而不能效法它呢？又有人说‘建立国家的神位，右边社稷、左边宗庙；君子营建宫室，宗庙放在首位’，臣谨按《六典》，永昌年间，武则天将东都改称神都。此后逐渐增加营建，宫室百司于是完备。如今的宫室百司，正是武氏改换国命时所营建完备的。上都已经建立国家、设置宗庙，不能拿这句话作为依据。又有人说‘东都洛阳祭祀孝宣等五帝，长安祭祀孝成等三帝’，把这当作设置宗庙的先例，实在大错。汉朝两地各有宗庙，所祭祀的皇帝各不相同。如今若在东都建庙、制作神主，就会与上都完全相同；笼统地拿来议论，错误太大。又有人说‘如今如果东都恢复太庙，有关部门同日在两京侍奉祭祀，以此作为祭祀频繁的理由，实在无法理解’，臣谨按天宝三年诏令说：‘近来四时在太庙举行祭祀，两京同日进行。从今以后，两京各自另选日期。’这已载入祀典，可以详细考察。况且建立宗庙、制作神主，本来就是为了祭祀神灵，却说保存宗庙而不祭祀，这出自哪部经典？‘七庙、五庙不能有空缺的神主’，却想建立空庙，又依据哪种典制？前面所说庙貌如故，是指建中年间已有的宗庙，以它作为国家祖先之庙；前面所说不在规定时间制作神主，是说已有神主时不得在非时制作。至于江左至德年间，神主全都散失，就不能拘泥于通常事例。有人说废弃的神主应埋在太微宫，臣谨按天宝二年诏令说：‘古代制定礼制，祭祀在天刚明时举行，其中兼有崇尚幽静的意义，实在是由于祖先已经去世。’

译我朝圣祖神情淡泊、如今仍在，应当按照侍奉生者的礼法；既然与有终期的事物不同，就应当扩展侍奉生者的礼仪。从今以后，每当圣祖宫有昭告，应改在卯时举行。’如今想把神主埋在宫中所在之处，正与这道诏令完全相违。又有人说神主不应埋葬，请收藏在夹室中。臣谨按前代收藏神主的做法，颇有不同。至于夹室，应当用来依次安置昭穆。如今各庙神主都不合礼制，便没有举行禘祫的礼文。又有人说君子营建宫室以宗庙为先，那么建立国家、营建宫室就一定要设置宗庙；东都既有宫室，太庙也不应不建。综合这些方面来论，前一种意见的道理更胜。西周、东汉都称有两都，各自设有宗庙的证据，经书史书都记载得很清楚，还可以进一步综合考察。《诗经》说：‘绳墨笔直，竖起夹板来承托，建造宗庙庄严整齐。’《大雅·生民》中的‘瓜瓞’篇，说的是丰地宗庙的建造。又说：‘啊，清静肃穆的宗庙，庄严和美，显赫的辅佐者。’洛邑建成后，用来承接文王的祭祀。这是《诗经》所说洛邑的宗庙。《尚书》说：‘成王已经到达洛邑，举行烝祭岁祭，祭献文王一头赤色公牛。’又说‘在太室举行祼礼’，康王又居于丰，命毕公保卫并治理东郊。难道没有宗庙也可以举行烝祭，不能算都城却设置保卫治理东郊的官职吗？这就是《尚书》所说东西两处宗庙。到了后汉卜定洛阳，西京的宗庙也仍然存在。建武二年，在洛阳建立宗庙，而成帝、哀帝、平帝在西京祭祀。建武十八年，皇帝亲自巡幸长安，举行禘礼；当时五室神主列在洛阳的宗庙，三帝神主留在京师宗庙。巡幸之年与合祭之期相遇，如果不奉斋车载神主同行，又怎么能完成这种礼仪？由此可知，两处宗庙是周代形成的制度，载运神主同行是汉家的通制。有人认为一处都城的宗庙空置不可接受，于是引用‘七庙不能有空缺的神主’这句话。《礼记》说的是一处都城的宗庙，宗室不可空缺，并不是说两都各有宗庙时也绝不能有一处空置。既然联系到出征时的说法，更明确了载神主同行的意义；根据事情来说明，道理本来相互贯通，不像诗人可以割裂文句来取义。古人寻求神灵所在并不只有一个地方，但奉祀神灵的心意没有两样。所以废弃桑木神主，重新制作栗木神主，既已处理了事情，也正是为了说明心意归于一。有人又引用《左传》筑郿的凡例，认为‘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地方称都’，以此提出应当建立神主。考察鲁庄公二十八年冬天筑郿之事，《左传》为‘筑’字制定凡例，《谷梁传》讥讽其是利用沼泽之利，《公羊传》则说是避开凶年造邑的嫌疑。三传说法不同，左氏的说法较为不足。为什么呢？春秋二百年间，鲁国总共修筑二十四座城邑，只有郿一邑称‘筑’，难道其余二十三邑都有宗庙和先君神主吗？把这件事作为建立神主的依据，也不是通行的解释。又有人说：‘废弃神主埋葬在哪里？为什么要在太微宫存放神主的地方？应当舍弃旧处而依从新制。’前面已经列举过这种说法。考察埋葬神主的地点有三种：有的在北窗之下，有的在西阶之间，这都是宗庙中的做法。对于不应当设置的神主，只需按照适宜的方式埋葬。神主若埋在本应设置神主的宗庙中，反而不合适。若从神主现存之处来说，太微宫存放神主的地方，与汉代寝园没有区别。历代以来，建立一处都城的情况多，建立两处都城的情况少。如今国家尊崇东西两都，极力施行严肃奉祀的制度，却对各自设庙有所疑虑；应当把建都的旧事合起来考察、相互验证，也就是周、汉的事例。如今详细考察所引用的证据，追究其年代，大多都是一都并存的时期，怎么可以拿来相比？又有谁敢在其中妄加议论呢？” 详细考察经典的旨意，古人谋划寝宫时一定会涉及宗庙，从来没有只设置寝宫而不建立宗庙的。国家承接隋朝留下的弊病，草创之初无暇顾及，后来虽然在垂拱年间建置了宗庙，但这件事自有相合的道理。此后正值干戈平息、文物制度完备的时代，历经十一位圣主，却一直没有人议论废除它。难道不是因为此事虽然出于一时，宗庙确有应当建立的道理，所以不能逐一更改吗？如今洛都的建制，上至宫殿楼观，下至百官的官署，与西京没有差别。銮舆到达时，即使是卑贱的役夫，也一定各自回到主管其事务的处所。难道先帝的神主，唯独没有安置的地方吗？当时虞主尚且可以埋葬，废弃的神主自然也应如此。有人引用马融、李舟二人的说法，称“寝宫并立并无妨害，宗庙暂时空置也无妨”，如果这样说，那么马融、李舟就可以拿来作为效法宣尼孔子的依据了。用这种说法来议论此事，实在是与恰当的道理相违背。有人说：“凡是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城邑称为都，没有的称为邑；邑称‘筑’，都称‘城’。”谨慎考察《春秋》二百四十年间，只有郿这一邑称作“筑”。至于城郎、费等地，各有各的原因，有的是为了防御他处，有的是为了巩固自身；若说它们都因为有宗庙，按道理实在大错。又有人说：“圣明君主有恢复古制的功绩，简册有考订文字的美誉；五帝使用不同的音乐，三王遵行不同的礼制，遇到不同时势便制定相应法则，根据具体事情而采取适宜措施。”这必须是有所作为的君主才能做的事，不是主管官员的职责。主管官员的职责，只是逐一依据经典办理；若要改变礼制而顺应时势，就必须等待明确的诏令。凡是不应修建的证据，大略有七条：宗庙因迁都而建立，这是第一条；已经废弃便不再兴举，这是第二条；宗庙不能空置，这是第三条；不在合适的时令就不能制作神主，这是第四条；应当只载运迁庙之主随行，这是第五条；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这是第六条；《六典》没有记载，这是第七条。谨慎考察，周文王迁都丰地后建立宗庙，周武王迁都镐京后建立宗庙，周成王迁都洛邑后建立宗庙；如今东都并非因迁都而想建立宗庙，这是违背“因迁都而立庙”。谨慎考察《礼记》说：“凡是祭祀，有意废止它，谁也不敢擅自恢复；有意兴举它，谁也不敢擅自废止。”如今东都太庙已经废弃八朝，如果果真重新建立，就是违背“已经废弃便不再兴举”。谨慎考察《礼记》说：“在七庙、五庙中，不得有空置的神主。”如今想建立一座没有神主的空庙，就是违背“宗庙不能空置”。谨慎考察《左传》说：“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

译《左传》记载说，这件事不合时令。《记》又说：“错过时令而不举行祭祀，是合乎礼制的。”合乎礼制的祭祀，错过时令尚且要停止；不合礼制的神主，怎么可以制作呢？如今想要在非时令制作神主，这就违背了“非时不制作神主”的规定。谨慎查考《曾子问》说：“古时候军队出征，要带着从宗庙迁出的神主一起出行吗？孔子说：天子巡视诸侯国，必定带着迁庙之主同行，把它载在斋车上，这是说必须有所尊奉。如今却要把七庙的神主都带着出行，那就错了。”皇氏说：“迁庙之主，就是载着迁出的一室神主。”如今想要带着各宗庙的神主同行，这就违背了只载迁庙之主的规定。谨慎查考《礼记》说：“上天没有二日，地上没有二王；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尊贵的地位也不能有两个最高者。”如今想要在两都修建宗庙、制作神主，这就违背了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的原则。谨慎查考《六典》，其中记载了两都的宫阙和宗庙，这时东都已有宗庙却没有记载，这就违背了《六典》不予记载的规定。遍考各种书籍和传文，都不符合修建的条件。况且在武德、贞观年间，正是制定礼法、垂示规范之时，典章文物极为完备，儒学贤才全部汇集；如果当时可以修建，就不应当连议论都没有涉及。经书说：“音乐由上天创制，礼制依大地制定。上天的本性是运动，大地的本性是安定。”这说明音乐可以创作，礼制却难以变更。我恭敬地思量，陛下以至诚至明承载万物，以庄严恭敬的态度治理天下，对祖宗的孝心正切，对政事也在探求根本。如今再次命令群臣集体议论，使他们确定各自的长处。臣身居主管此事的职位，怎敢不分条陈述，作出答复。德章又上呈给中书门下和礼院详细议论的两份奏状，也一并载录在后面。其中第一份说：我恭敬地看到八月六日的诏敕，打算修建东都太庙，命令群臣集会议论此事。当时已经有议状，依照礼制不应当再次修建。尚书、丞郎以下三十八人，都共同署名上奏。德章任职于礼寺，实在忝居主管其事的职位；正值圣上严肃举行祭祀、恭敬办理政事之时，又逢宰相推崇古制、斥退浮华之日，若使国家的祭祀典章有违礼文，难道只是因尸位失职而受到责罚吗？我私下更害怕给清明的时代留下耻辱。因此我勤恳恳切，原本不想说而又不得不说。昨天议论中的异同意见，都可以明确陈述。第一种意见认为，既然有“都”的名称，就应当建立宗庙；其次，有人共同主张修建宗庙，以等待皇帝巡行。殊不知宗庙不应空置，神主只能载运一位。谨慎考察贞观九年的诏书说：“太原之地，是开创帝王事业的起点，事情与丰、沛相同，意义与宛、谯相等；按照礼制约略来说，应当议论建立宗庙。”当时秘书监颜师古议论说：“臣从旁考察祭祀典章，遍考礼经，宗庙都在京师，并不在下土另行设置。过去周代的丰、镐，确实是迁都之地，所以因事情的需要而就便营建，并不是说要在一时之间另行建立宗庙。”唐太宗采纳了他的奏议，当天就停止了此事。由此说来，太原难道没有“都”的称号吗？太原在当时尚且废止宗庙，由此可知东都不应建立。况且宗庙房屋只要重新修建，就必须有神主；神主既然已经收藏埋葬，那不是空庙又是什么？因此“有都便应立庙”的说法，不用驳斥就自然破灭了。又考察《曾子问》说：“古代军队出征时，必定带着迁庙之主同行吗？”孔子说：“天子巡行诸侯国，必定带着迁庙之主同行，把它装载在斋车上，意思是一定有尊贵者随行。如今却把七庙的神主都取来随行，那就错了。”皇氏说：“迁庙之主，只是装载新近迁入的一室神主。”尚未迁祧的神主，没有应当装载随行的记载。即使是为了等待皇帝巡行，也完全可以只修建一室；现在却议论营建九室，有什么依据呢？宗庙是尊贵而重大的事务，既极其尊贵又极其重要，怎么能根据含有疑义的文字来确定论断？所说如果不合经典，就是擅自议论。近来诏敕规定，凡是议论政事，都必须逐一依据经典；如果没有经文，才可以用史书作证。如果经书、史书都没有依据，就不得任意发表意见。那么在东都建立宗庙，正是经书、史书都没有依据；果真听从臆测之说，岂不是前后互相违背吗？《尚书》说：“三个人占问，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参加会议的有四十八人，表示赞同的只有六七人，与“三人取二”的比喻相比，又为什么多出这么多呢？尧、舜作为帝王，直到今天仍被人称颂，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别的奇异方法或特殊智慧，而是因为他们有贤能的大臣辅佐，能够顺应并考察古代的正道。所以尧的典籍说：“考察古代帝王尧的事迹。”《孔氏传》说：“能够顺应并考察古代的正道。”

译传说辅佐殷王的傅说也说过：“办事不以古人为师，就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道理。” 考察古代正道既然如前所述，用国家现行的典章验证又是这样，要寻求典章制度的真实依据，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点。我恭敬地希望陛下务必以正经为根本，稍稍抑制浮泛的议论，沿袭皋陶、夔的古道，效法周公、孔子的遗文；那么天下守持正道的儒者，实在是极大的幸运。其余内容已经具载于前一份议状。第二份说：宗庙的设置，关键在于真诚恭敬；回顾考察典章礼仪，如果有两处，便不是真诚。因此，若不是因为迁都，就不应另行建立宗庙。《礼记》说：“天上不能有二日，地上不能有二王；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又说：“凡是祭祀，有应当废止的，谁也不敢擅自举行；有应当举行的，谁也不敢擅自废止。”这样看来，东都太庙已经废弃很长时间了，如果再议论增修，多少有些违背前代的成规。为什么呢？圣历、神龙年间，武后才重新临朝，中宗取用她的宗庙，改置为太庙；原本只是想暂时稳固人心，并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制度。臣以为，现存的神主既然已经请求迁出收藏，如今庙室刚刚整修一新，就必须有神主。神主不能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制作，庙寝也不能空着不作打算；如果修复宗庙以等待皇帝巡行，只带一位神主同行，这些事情都记载在典册中，可以详细查考。又援引经书中的义理，有好几类：有的是弟子的话，有的是其他人的话。如今宗庙不能空置、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不合时宜时不能制作神主、应当只带一位神主同行，这些都是大圣孔子和宣尼亲自阐明的；同一般的依据相比，不能混为一谈。再说左丘明编修《春秋》，全都按照君子的标准来判定褒贬；到了陈国的泄，因为忠诚而获罪，晋文公却以臣下召唤君主，在这几件事上，左丘明不再称其为君子，而是要评判是非得失，特意用宣尼孔子的判断来裁断。《左传》说：“对于危险而疑惑的道理，必须用圣人的言论来阐明。”有人认为东都不同于其他都城，既有坛社和宫阙，想要议论暂时修葺，似乎没有什么妨害。这是根据个人心意斟酌，并不能说是有经典依据。只是遍考古今，并没有坛社与宗庙可以同时建立的证据，拿这个作为说法，实在令人不安。谨慎考察，上自殷、周，下旁考历代旧例，除了因迁都之外，没有另行建立宗庙的文字记载。诏令说：“自古以来议论礼制，都要斟酌人情。必须像稷嗣那样能够预知事机，像贾谊那样通达而有见识，才可以阐发重大政务、润饰皇帝的谋略；其他人只从局部窥测，大概不值得计较。公卿们的议论确实可以施行，德章所陈述的意见最为浅近，怎么能姑且坚持个人见解，妄自提出不同意见呢？办事贵在斟酌适中，按道理应当听从多数。应令主管官员选择日期修建、崇饰太庙，以留守李石充任使者，主管此事。”会昌六年三月，日期已经选定，礼官也已经开始执行，随即因为武宗驾崩，此事于是搁置。宣宗即位后，最终迎取太微宫的神主，祔祭于东都太庙；禘祭、祫祭的礼仪，都把各神主迎出合食于太祖神主之前。《贞观礼》规定，祫祭时功臣配享于宗庙庭院，禘祭时则不配享。当时的令文却规定，举行祫祭、禘祭的日子，功臣都可以配享。贞观十六年将要举行禘祭，有司请求召集礼官、学士等人议论。太常卿韦挺等十八人议论说：“古代君王拥有四海，却不每天早晚在宗庙进献膳食，是担心礼数过度。所以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按时追思祖先。’至于臣下有大功而享受俸禄，后代孝子遵行礼制，洁净精美、丰盛充足地供奉，春祭、夏祭、秋祭、冬祭四时不断；国家举行大祫祭时，又可以让他们配享。这样是为了彰明他们的功勋，尊崇显扬他们的德行，以勉励后代的臣子。至于禘祭和时享，功臣都不应参加。所以《周礼》所说六种功劳的官员，都只配享于大烝祭而已。先儒都把大烝看作祫祭。高堂隆、庾蔚之等人多遵从郑玄的学说，从未把它说成时享。汉、魏的祫祭，都在十月；晋朝礼官想在孟秋举行殷祭，左仆射孔安国上奏弹劾，因此获罪免官的并不止一人。梁初错误地让功臣配享禘祭，左丞何佟之提出驳议，梁武帝采纳并依此施行。到了周、齐，也都遵守这一礼制。我私下认为，五年举行两次殷祭，符合天道；一大一小，这是博通之士的高明议论：小祭不让人臣参加，大祭则连功臣也包括在内。如今礼制规定禘祭不让功臣配享，实在是认为礼制不可改变。”于是下诏修改令文，按照礼制施行。到了开元年间改修礼制，又下令禘祭、祫祭都让功臣配享。高宗上元三年十月，将要在太庙举行祫祭。当时议论的人依据《礼纬》所说“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以及《公羊传》所说“五年举行两次殷祭”，意见交错，无法作出决断。太学博士史璨等人议论说：“考察《礼记正义》引用郑玄《禘祫志》的说法：‘《春秋》记载，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去世，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公羊传》问：大祭是什么？回答：是祫祭。’这说明三年丧期结束后，新君即位第二年应当举行祫祭，第二年之后的第三年应当在各宗庙举行禘祭。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那么后一次禘祭距离前一次禘祭五年。由此确定，新君即位第二年举行祫祭，第三年举行禘祭。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两次殷祭，那么第六年应当祫祭，第八年应当禘祭。又如昭公十年，齐归去世，到昭公十三年丧期结束，本应举行祫祭，但因为要参加平丘之会，冬季昭公前往晋国；到昭公十四年举行祫祭，十五年举行禘祭，《左传》所说‘在武宫举行祭祀’就是这件事；到十八年举行祫祭，二十年举行禘祭；二十三年举行祫祭，二十五年举行禘祭。《左传》记昭公二十五年‘在襄宫举行祭祀’，就是此事。照上面所说，禘祭之后隔三年举行祫祭，祫祭之后隔两年举行禘祭。这样既符合礼经，也不违背《左传》的义理。”从此便依照史璨等人的议论作为定论。开元六年秋，睿宗的丧期结束，在太庙举行祫祭。从此以后又相承实行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各自计算年数，彼此不合并计算。到开元二十七年，共经历了五次禘祭、七次祫祭。这一年夏季禘祭结束，冬季又应当举行祫祭。太常寺议论说：

译禘祭、祫祭这两种礼，都属于殷祭；祫祭是把各祖庙的神主合在一起共同受祭，禘祭是详细排列尊卑次序。它们申明先君施及后代的慈爱，成就群嗣奉养亲人的孝道，礼数不同于平常的时祭，所以要在特定时候举行。然而祭祀不宜过于频繁，频繁就会亵渎；也不宜过于疏远，疏远就会懈怠。因此君王取法天道，制定祭祀典章。烝祭、尝祭象征四时，禘祭、祫祭如同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天道的大成，宗庙效法这一规律，也举行两次殷祭。谨慎考察《礼记·王制》《周官·宗伯》，以及郑玄的注解和高堂隆的议论，都说：“国君继位，三年丧期结束，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在各祖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两次殷祭，一次祫祭、一次禘祭。”汉、魏的旧例和《贞观实录》都采用这种礼制。又考察《礼纬》和《鲁礼禘祫注》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这就是所谓五年举行两次殷祭。又考察《白虎通》《五经通义》、许慎《异义》、何休《春秋》、贺循《祭议》，都说三年一次禘祭。为什么呢？认为三年有一次闰月，天道小备；五年有两次闰月，天道大备。因此，五年举行两次殷祭，合并计算其年数，就是一次祫祭、一次禘祭，交替相承。如今太庙的禘祭、祫祭各自计算年数，分成两套各自向下推算，彼此不合并计算。有时连续几年频繁举行祫祭，有时同一年两次排列祭祀；有时一次禘祭之后，接连举行两次祫祭；有时五年之内突然举行三次殷祭。既然违背了取法天象、仿效闰月周期的法度，五年举行两次殷祭的制度，其年数也不同。根据礼文考察，实在很不恰当。解释的人有的说：“禘祭、祫祭两种礼制，大小不同，祭名有别，年数也彼此不合。祫祭以三年为周期，取小数而合并；禘祭以五年为断限，到十年才周备。这样参差不齐，很难合并计算。”我私下认为，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的说法，本来出自《礼纬》；五年举行两次殷祭的数目，也同在《礼纬》中。会通这两种文字，并不相互矛盾。大概是因为禘祭之后安排祫祭，两个周期加上半个周期，共计三十个月，取整数称为三年；就像三年一次闰月，实际只相隔三十二个月。禘祭、祫祭名称不同，各自依四时举行，秋冬举行祫祭，春夏举行禘祭。祭名虽然不同，但作为殷祭则相同，就像礿、祠、烝、尝四时祭祀，其本质是一回事。郑玄说祫祭大、禘祭小，有的传文却说祫祭小、禘祭大；各种传述之间或有增减，但合并计算的道理，原本没有不同。大概取法闰月的制度，流传已经很久了。只有晋代陈舒提出三年一次殷祭的议论，从五年、八年，又到十一年、十四年；考察他议论中引用的内容，也把取法闰月作为依据。况且六年举行两次殷祭，怎么能称为取法闰月？五年一次禘祭，又将适用于什么地方？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本来就难以凭信。既然取法天道的法度已有明确归宿，考察古制的道理又如此清楚，禘祭、祫祭两种祭祀合并计算的办法就明白了。现在请定为：开元二十七年己卯四月举行禘祭，到辛巳年十月举行祫祭，到甲申年四月再举行禘祭，到丙戌年十月再举行祫祭，到己丑年四月再举行禘祭，到辛卯年十月再举行祫祭。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两次殷祭，循环往复。关于禘祭、祫祭的说法并非只有一家；五年举行两次殷祭的文字既然相互传承，取法天道、仿效闰月的道理，大体也相同。不过禘祭之后安排祫祭，有时相近，有时相远，间隔时间有伸缩，存在两种办法：郑玄以高堂隆的说法为宗，主张先三年后两年；徐邈的议论则主张先两年后第三年。谨慎考察郑玄所注，先三年后两年的办法，是约合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的文字，保留三年、五年的位置。他认为甲年已经举行禘祭，丁年应当举行祫祭，己年又举行禘祭，壬年又举行祫祭，甲年再举行禘祭，丁年再举行祫祭，如此循环往复，依次相承。祫祭之后到禘祭，近的相隔十八个月；禘祭之后到祫祭，远的相隔三十二个月，间隔分配不均，计算上很粗疏。假如采用另一种办法，把祫祭安排在秋季，那么前一段相隔三十九个月，后一段相隔二十一个月，虽然稍有改善，间隔仍然偏颇。我私下考察这段正文，大家都说应当按照闰月来安排；两次闰月之间相隔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平分。两次殷祭的次序，为什么不能相等呢？况且“三年”的说法，本来就是举其整数；两周半实际上也相当于三年，在这里设置一次祫祭，并不违背经文，何必拘泥于相隔三次正月呢？这大概是千虑一失，也是博通经学者的疏漏。徐氏的议论与此不同，考究周详，最为可靠。他认为两次禘祭相隔六十个月，平分为三十个月，在中间设置一次祫祭。比如甲年夏季举行禘祭，丙年冬季举行祫祭，按照闰月的方法安排，丝毫不会偏差。“三年一祫”的文字既没有违背，“五年再殷”的制度，疏密也很均衡。与诸儒的说法比较，这个义理确实更为长久。现在请依据这一说法确定两次殷祭的安排，预先推算祭祀月份，循环实行。礼部员外郎崔宗之驳回此议，交给太常，命令重新详细讨论；又命集贤学士陆善经等进一步详加考核，陆善经也认为徐氏的议论妥当。于是太常卿韦縚上奏说：“礼制中有禘祭和祫祭，都称为殷祭，两种方法交替使用，依次相承。有人说五年举行两次殷祭，一次禘祭、一次祫祭；有人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它们都是取法天象和闰月，基本意趣相同。只是都按照太庙举行禘祫来计算年份，考察经传，多少有些不合。近来已经在四月举行禘享，如今又定在初冬，再举行祫礼，合食之礼举行得过于频繁，恐怕违背先代典章。臣等认为陛下已经把应办的事情全部办好，旧有制度也都加以厘正，正值恭敬谨慎奉祀宗庙、阐明经典训诫之时。臣等有幸掌管礼制，职责在于讨论礼仪，谨据旧文确定其先后次序。请把今年夏季的禘祭作为殷祭制度的起点，从今以后禘祭、祫祭交替举行，五年两次殷祭，循环往复。今年冬季的祫祭，按礼应当停办，希望命有关部门只举行时享，这样既使祭祀庄严，又不至于亵渎礼制，或许符合旧有仪式。”诏令同意了这一意见。按照旧仪，天宝八年闰六月六日的敕文说：“举行禘祫之礼，是为了保存宗庙尊卑次序；礼制中文质的变化，大概是随着时势而定。国家的根本出自仙宗，基业承继圣祖，盛德相继、福祉累积，既然已经获得无边的福佑，就应当合祭并奉神升享，思求弘扬不可改变的典制。从今以后，每逢禘祫，都应在太清宫圣祖神位前设置相应位次：对上以彰明升配上天的礼仪，敬顺玄妙天象；对下以尽到虔诚祭祀的心意，不违背最高的道理。近来每逢禘祫，时享便停止，事情虽然是权宜从便，但礼制或许因此不能完全具备。今后每逢禘祫，常享改用素食，每次焚香三次，以代替三献。”

译建中二年九月四日，太常博士陈京上疏说：“今年十月在太庙举行祫享，还应当合祭已经迁入别庙的献祖、懿祖两位神主。《春秋》的义理是：已经毁坏的宗庙神主，陈列在太祖神位旁；尚未毁坏宗庙的神主，都升入太祖庙合食于太祖。太祖的神位在西面而面向东，他下面的子孙按昭穆相对排列，以南北区分，原本没有毁庙迁主而不享祭的文字。考察这种礼制，出自周代；本朝的祭祀典章，应当与周代有所不同。况且周代以始祖后稷配天，作为始封之祖，下面才建立宗庙；宗庙毁坏、神主迁移，都在太祖之后。举行禘祫时，没有神主的地位能先于太庙太祖。现在端正太祖面向东的地位，正好可以完全体现其尊贵而无所疑惑。然而今年十月在太庙举行祫享，臣请求以魏、晋旧制为参照，另行修筑别庙。东晋把征西等四位府君安置在别庙，到了禘祫之时，就在太庙中使太祖处于面向东的正位，以彰显太祖的尊贵；又在别庙祭祀高皇、太皇、征西等四位府君，以排列亲属关系。臣认为国家如果采用这个义理，就应当另为献祖、懿祖建立庙宇，在禘祫时祭祀他们，以加重对亲祖的尊崇；这样太祖在太庙中便可以面向东，完整保持其尊位。” “德明、兴圣二位皇帝过去已经建立庙宇，到禘祫时一向采用合享的礼仪；现在采用别庙制度，把他们的神主安置在兴圣庙中合藏，是较为适宜的。”敕令下达尚书省，命百官集体讨论。礼仪使、太子少师颜真卿议论说：“议论者有人说，献祖、懿祖与皇帝亲属关系已远，庙已迁毁，不应参加祫享，应当永远封闭在西夹室。又有人说，二祖应当共同参加祫享，与太祖按昭穆排列，但这样就空置了太祖面向东的尊位。还有人说，二祖如果共同参加祫享，太祖的尊位就永远不能端正，应当奉迁二祖神主，附藏于德明皇帝庙。臣认为这三种议论都不妥当。况且礼经残缺，既然没有明确依据，儒者能够按照义理类别斟酌取舍，便可以实行，这大概才符合正道。臣恭敬地认为，太祖景皇帝凭借受命始封的功劳，居于百代不迁的宗庙，配天享祭，这是最为尊严的地位。到了禘祫之时，暂时处在昭穆之位，屈尊自己而申明孝道，恭敬奉祀祖宗，按照同族长幼的礼制排列亲疏，从而扩大尊崇先祖的原则，这确实是太祖神明勤勉孝敬的本意，也是用来教化天下、率先遵行孝悌之道的。请依照晋代蔡谟等人的议论，到十月祫享之日，奉献祖神主居于面向东的尊位；懿祖、太祖以及诸位祖宗，遵循左昭右穆的次序排列。” “这样可以彰明国家重视根本、崇尚顺序的正义，足以成为万代不变的法典。又有人议请把二祖神主奉安在德明皇帝庙举行祫祭。祫就是合的意思，所以《公羊传》说：‘所谓大事是什么？就是祫祭。’如果祫祭不在太庙陈列神主，而是在德明庙中祭享，那就是分开祭食，哪里还称得上合食呢？名义和实际相违，严重丧失礼制本意，确实不能实行。” 贞元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太常卿裴郁上奏说：“禘、祫之礼，殷代、周代因迁庙神主都出自太祖之后，所以能够有次序地合食，尊卑不乱。到汉高祖受命时，没有始封之祖，于是以高皇帝为太祖。太上皇是高帝之父，建立庙宇享祭，不列入昭穆合食的范围，是因为其尊位高于太祖。魏武帝开创基业，文帝受命，也就以武帝为太祖。高皇、太皇、处士君等，都是亲属尊长，不列入昭穆合食范围。晋宣帝开创基业，武帝受命，也就以宣帝为太祖。征西、颍川等四位府君，也属于亲属尊长，不列入昭穆合食范围。国家承受天命，圣德一代代光大。景皇帝开始受封为唐公，实际上就是太祖。由于中间世代相隔很近，处在三昭三穆之内，所以皇家太庙只有六室。弘农府君以及宣、光二祖，地位尊于太祖，亲属关系尽了就迁毁，不计入昭穆之数。这些都记载在礼志中，可以据此实行。开元年间增置九庙，献祖、懿祖都列在昭穆之中，因此太祖景皇帝不能居于面向东的尊位。如今二祖已经迁祧，九室只按次序排列，那么太祖的尊位又怎么能不端正呢？” “臣认为，太祖上配天地，百代不迁，却处在昭穆之中；献祖、懿祖亲属关系已尽，庙已迁毁，却居于面向东的尊位。考察以往事例，这实在令人不安。请下令百官共同议论。”敕旨同意了。八年正月二十三日，太子左庶子李嵘等七人议论说：《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共七庙。”这是周代的制度。所谓七庙，是太祖、文王、武王的祧庙，加上四座亲庙。太祖是后稷。殷代有六庙，包括契、汤和二昭二穆。夏代有五庙，没有太祖，只有禹和二昭二穆。晋朝博士孙钦议论说：“帝王受命之祖以及诸侯始封之君，他们以前的神主，按照上述数目，超过五代便毁去其庙，禘祫也不再涉及。禘祫所涉及的，是受命太祖之后，依次迁毁、升入二祧收藏的神主；即使相隔百代，禘祫也仍然涉及。”臣认为，献祖、懿祖是太祖以前亲属关系已尽的神主。若比照夏、商、周三代以后制度，禘祫便不应涉及他们。至于代祖神主，也就是太祖以下已经毁庙的神主，正是《公羊传》所说的“已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祖旁”。谨按汉永光四年诏令，曾讨论废止郡国庙以及亲属关系已尽的祖庙；丞相韦玄成议论太上庙、孝惠庙，都认为亲属关系已尽，应当毁去。太上庙神主应埋葬在园陵，孝惠神主迁入太祖庙，奏请得到批准。太上皇相当于太祖以前的神主，埋葬在园陵，禘祫不涉及他，所以与今天的献祖、懿祖相同。” 孝惠神主迁入太祖庙，说明太祖以下的子孙神主，都属于禘祫所涉及的范围，这与今天代祖元皇帝的神主相同。魏、晋以及宋、齐、陈、隋历代相承，开始受命的君主都建立庙宇，空置太祖的尊位。从太祖以后到第七代君主，太祖面向东的尊位才构成七庙。太祖以前的神主，魏明帝把处士君的神主迁出，安置在园邑，按时令派令丞前去奉献，因为世代相隔还近。到东晋明帝去世时，把征西等三位祖先迁入西除，称为祧，以与远庙相同。到康帝去世、穆帝即位时，又把京兆府君迁入西除，同样称为祧，依照前代礼制，也不在禘祫所涉及的范围内。

译本朝开始祭享四庙，把宣、光二祖以及太祖、世祖的神主附祀于庙中。贞观九年，将高祖神主附入太庙时，朱子奢请求依礼建立七庙，三昭三穆各自安置神主。太祖依照晋、宋以来的旧例，空置其位，等待神主依次迁移后再居于面向东的尊位。于是开始把弘农府君和高祖神主附入，成为六室，空置太祖尊位而举行禘祫。到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附入太庙，弘农府君神主便收藏在西夹室。文明元年，高宗附入太庙，才把宣皇帝迁入西夹室。开元十年，玄宗特意建立九庙，于是追尊宣皇帝为献祖，重新列入正室；尊光皇帝为懿祖，以充足九室之数。禘祫时仍空置太祖的尊位。祝文对三位祖先不称臣，只是表示完整计算庙室数目。至德二载收复京城以后，新制九庙神主，于是不再制作弘农府君神主，说明禘祫不涉及他。到宝应二年，把玄宗、肃宗附入庙中，迁献祖、懿祖二祖到西夹室，才开始让太祖居于面向东的尊位，把献祖、懿祖作为太祖以前亲属关系已尽的神主，依礼不列入禘祫，共实行了十八年。建中二年十月将举行祫享时，礼仪使颜真卿上奏：应当请出献祖、懿祖二祖神主举行祭祀，其排列次序和面向东的尊位，请依东晋蔡谟等人的议论确定。” 于是让献祖居于面向东的位置，懿祖处在昭位、面向南，太祖处在穆位、面向北，依次按左昭右穆排列并举行祭祀。李嵘说：“蔡谟当时虽然有这样的议论，事情最终并未实行，而我唐朝宗庙和祧庙的制度，难道可以拿来作为依据吗？臣认为，尝祭、禘祭、郊祭、社祭，都以尊位不能有两个上位者为原则；埋葬、毁庙、迁移、收藏神主，都有礼义上的裁断。把献祖、懿祖作为亲属关系已尽的神主，太祖已经处于面向东的尊位，却突然改变迁移，实在不是旧典。应当恢复先朝旧例，把献祖、懿祖神主收藏在西夹室，正如《祭法》所说：‘远庙称为祧，祧庙再迁则为坛，坛再迁则为墠；坛、墠有祈祷才祭，无祈祷便停止。’太祖既然配享天地，就应当处于面向东的尊位。这样或许上承贞观初年的制度，中间遵奉开元年间的成规，下方遵循宝应年间的严格制度，符合经义，也不失旧章。” 吏部郎中柳冕等十二人议论说：天子受命的君主、诸侯始封的祖先，都称为太祖。所以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尊贵的祖先，因此尊崇太祖；即使是诸侯，也必定有先祖，因此也尊崇太祖。所以太祖以下，亲属关系尽了就毁庙。到了秦朝焚毁典籍、汉朝未能完备礼制，便不排列昭穆，也不建立依次迁毁的制度。晋朝失误，宋朝沿袭，于是违背五庙制度，也空置太祖尊位。不排列昭穆，不能向人显示尊卑有序；不建立依次迁毁制度，不能向人显示亲疏有别；违背五庙制度，不能向人显示等级区别；空置太祖尊位，不能向人显示尊崇。这就是礼制废弛的原因。按《礼》说：“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祭祀按天子的礼制，安葬按士的礼制。”如今献祖是祧祖，懿祖也是祧祖；唐朝尚未受命时，他们仍属于士的礼制。因此高祖、太宗以天子的礼制祭祀他们，却不敢用太祖的尊位取代原有次序。如今却要改变，岂不是扰乱先王的次序吗？从前周朝拥有天下，追尊太王、王季，用天子的礼制祭祀；到祭祀时亲属关系尽了，仍然毁去其庙。汉朝拥有天下，尊太上皇以天子礼制；到祭祀时亲属关系尽了，也毁去其庙。唐朝拥有天下，追尊献祖、懿祖二祖以天子礼制；到祭祀时亲属关系尽了，也应当毁去其庙。” 由此可见，他们不能取代太祖的尊位，是很明确的。又按《周礼》，有先公的祧庙，也有先王的祧庙。先公迁出的神主收藏在后稷庙中，这大概就是周朝尚未受命时的祧庙；先王迁出的神主收藏在文王庙中，这大概就是周朝已经受命后的祧庙。所以设置两个祧，是为了区别两类庙宇。如今献祖以下的祧庙，类似先公的祧；太祖以下的祧庙，类似先王的祧。请修筑别庙安置二祖，这样就是实行周礼、恢复古制。因此汉代礼制承袭周代，魏代礼制承袭汉代，隋代礼制承袭魏代，都是建立三庙并设置两个祧。又在南阳建立四座私庙，也是后汉制度。因为作为人子的，应当侍奉大宗而降低对私亲的礼数，所以私庙用来奉祀本宗，太庙用来尊崇正统。虽然古今时代不同，文质不同、礼制不同，但合乎礼的根本道理以及探究礼制本源的人，都能通晓其变化，斟酌实行。因此向上推至崇高处，太祖作为亲属尊长就处在上位；向下尽到亲疏等差，祧庙神主的亲属关系就在下位尽绝；居于中间，则由帝王主持祧庙之制。” 工部郎中张荐等议论说：“从前殷、周以稷、契作为始封之祖，成为永不迁移的祖先；他们所毁庙的神主，都是稷、契之后的神主，所以按昭穆合祭，尊卑不会错乱。比如夏后氏以禹为始封之祖，于是禹成为永不迁移的祖先。因此夏代只有五庙，即禹和二昭二穆。根据这一点，鲧的亲属关系已尽，其神主已经迁出。左氏既然说‘禹不先鲧’，足以说明迁庙神主中，处于始封祖之上的亲属尊长，也在合食的位次中。又考察晋、宋、齐、梁、北齐、周、隋各朝史书，它们的太祖以下神主都共同参加禘祫，从未限定迁出或毁庙的神主。臣认为，南北八代并非没有博学大儒；宗庙是大事，议论必定精审广博，考验各朝史册，它们的礼制都相同。又详细考察魏、晋、宋、齐、梁、北齐、周、隋的旧制以及《贞观礼》《显庆礼》《开元礼》的记载，禘祫时都空置面向东的尊位。这种做法实行已久，实在是众人心中所安。况且太祖处在清庙第一室，他的神主即使百代不迁，永远享受春秋烝尝，并上配天地，在郊祭、庙祭中没有不端正的地方。若到禘祫之时，暂时处在昭穆行列，屈尊自己而申明孝道，用来奉祀祖先，难道不是伯禹勤勉恭敬地尊敬鲧的道理吗？” “这也符合魏、晋以及周、隋各朝太祖不敢以卑下压制尊贵的原则。议论者有人想把二祖迁到兴圣庙，也有人请求另行修筑庙室，到禘祫之年在那里祭享。祫就是合祭，这样做却是分开祭食，明显违背礼意。又有人想把二祖收藏在西夹室，使他们永远不再享祭，这与汉代把神主埋在园陵没有区别，更加不可行。臣冒昧依据正经，考察旧史，请奉献祖、懿祖二祖与太祖一同按昭穆排列，同时空置面向东的尊位。”

译司勋员外郎裴枢议论说：“礼制一定要立宗子，大概是为了统摄族人；面向东的神主，也有同样的意义。如果把神主附祀在远祖庙中，岂不是中间隔着一层，尊卑上下不合伦序？西面的尊位长期空置，太祖就永远被昭穆压制；另建庙分别祭祀，祫享又以谁为合食的主位呢？若永远封闭在夹室，就等同于姜嫄，推求祥瑞的禖祀也没有实际作用。《礼》说：‘亲近亲属，所以尊崇祖先；尊崇祖先，所以敬奉宗子；敬奉宗子，所以收摄族人；这样宗庙才庄严，社稷才尊重。’由此说来，如果太祖之上还有追尊的祖先，亲亲、尊祖的道理岂不是违背了吗？太庙之外轻率设置别庙祭祀，宗庙岂不是不庄严，社稷岂不是不受重视？况且汉丞相韦玄成请求把神主埋在园陵，晋代征士虞喜请求把神主埋在庙两阶之间。虞喜又引用《左氏传》说：古代先王每天在祖考处祭祀，每月祭祀曾祖、高祖，按时享祭及于二祧，每年祫祭及于坛、墠，最后禘祭及于郊宗石室。这就是说，在郊宗之上还有石室之祖，这种安排最为接近正理。只是当时议论石室应当安置在哪里，没有确定标准。虞喜请求安置在夹室中，臣认为石室的说法可以依据，但安置的办法仍不妥。为什么呢？夹室是用来安置太祖以下已经毁庙的神主的，并不是用来安置太祖之上神主的地方。” 从来没有卑微者处在正位、尊贵者反居旁位的情况。考察礼理并推究人心，恐怕这样并不妥当。如今若在园寝修建石室，迁移神主，使其永久安宁，采用汉、晋的旧有章法，仍然把禘祭、祫祭合并为一次祭祀，修补古礼的残缺，作为本朝的典章旧例，这或许才合乎《春秋》所说的礼制变通之正道，举措也能恰到好处。” 考功员外郎陈京议论说：“我先前任太常博士时，已经在建中二年九月四日上奏议论祫祭时献祖、懿祖神主所安置的位置，请求下令百官广泛采集意见以解决疑惑。当时礼仪使颜真卿因此上奏，意见与我不同，我的建议没有施行。我恭敬地看到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下诏采纳太常卿裴郁的奏议，大体上与我的意见相合。恭敬地说，兴圣皇帝是献祖的曾祖、懿祖的高祖。以曾孙的神主附列在曾祖、高祖的宗庙中，难道会不合礼吗？这实际上是最合乎人情的做法。” 京兆少尹韦武议论说：“通常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祫祭是把各宗庙合在一起大祭，禘祭则分别排列各位已经迁出的神主。按照这种说法，神主迁出的时间越久，祧室修缮完毕后，逢祫祭之年，应当让献祖面向东居于正位，懿祖按照昭穆次序排列，以达到亲亲之极。若举行禘祭，则太祖重新在西面设席，众神主排列在他的左右。这样对太祖并不算降低尊位，对献祖也没有使其处于卑下位置。考察礼制、斟酌人情，我认为实行这个办法更好。” 同官县尉仲子陵议论说：“如今儒者竟引用‘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先于父亲受祭’这句话，想让已经迁出的献祖权且面向东居正位，而配天的太祖屈居昭穆之列，这是极其不通的。凡是左氏所说‘不先食’的话，原本是用来说明鲁文公违背昭穆次序举行祭祀的。儒者怎么知道这不是夏后氏宗庙数目尚未充足时，说禹不能先于鲧受祭呢？况且汉代的禘祭、祫祭，大概不足以作为依据。魏、晋以来，太祖都在近处；在太祖之上的历代祖先，都有已经迁出的神主。历代对此有所疑惑，有的引用《閟宫》诗意而永久闭藏，有的依据虞主的道理埋葬在园寝，有的因为远庙称为祧而另筑宫室，有的说太祖实际上尊卑较低而虚设正位。只有东晋蔡谟依据左氏‘不先食’的话来立论，想让征西将军的神主面向东。综合这些办法来看，这一种最不安妥。况且蔡谟的这个建议，晋朝并没有实行。此前主管礼仪的官员没有依据蔡谟改筑宫室的完整主张，只取其中让征西神主面向东的一句话，作为万代遵行的法则，这是最为不妥的。臣又思考此事：永久闭藏、埋葬在园寝，会使臣子之心感到不安；暂时空置正位，则太祖的尊位永远无法确定。因此另行修筑一室，意义上稍微可以安妥。况且兴圣皇帝对于献祖来说是曾祖，昭穆自有次序，应当按时享祀。” 臣恭敬地请求，把献祖、懿祖二位祖先的神主迁到德明、兴圣二庙，这是最合乎礼义的做法。有人认为‘祫’就是会合，如今二祖另立别庙，是分开接受祭祀，怎么能说是会合呢？臣认为，德明、兴圣二庙每逢禘祭、祫祭之年，也都举行享荐之礼，这同样是分开接受祭祀，对二祖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这月二十七日，吏部郎中柳冕上奏《禘祫义证》，共十四条，用来备供皇帝咨询，并将议论一并奏报。到三月十二日，祠部上奏了裴郁等人的议状。到贞元十一年七月十二日，下敕说：“于颀等人的议状，请求各不相同，按道理应当加以讨论，以求精当。应令尚书省会同百官和国子监儒官，反复研讨过去的议状，确定可行与不可行之处，仍委托有关官司把具体事项备文奏报。”这月二十六日，左司郎中陆淳上奏说：“臣查考贞元七年百官的议论，虽然共有十六份议状，但归纳其主旨，不过三种。于颀等十四份议状，都说应恢复太祖的正位；张荐的议状则说应当与昭穆神主并列，而空置东向的正位；韦武的议状也说，逢祫祭之年让献祖面向东居正位，举行禘祭时太祖重新在西面设席。我谨按考礼经和前代儒者的说法，恢复太祖的正位，就是使正位归正，这在义理上没有疑问。太祖正位既定，懿祖、献祖二位神主就应当有所归宿。详细考察这十四份议状，它们的意见有四种：一是藏在夹室，二是安置在别庙，三是迁到园寝，四是附祀于兴圣庙。藏在夹室，就没有享献祭祀的期限，这不同于周人把神主藏在二祧的意义，礼制上不能实行。安置在别庙，起源于魏明帝的说法，实际上不是《礼经》的规定。晋义熙九年虽然确立了这种主张，后来也没有实行的人。” 迁到园寝，是扰乱宗庙礼仪的做法，既没有可以凭据的依据，又很违背经典本意，不足以作为依据。只有附祀于兴圣庙，逢禘祭、祫祭之年才祭祀一次，这或许就是在礼制缺失之处补足礼制，并得到礼制变通的正道。”

译贞元十九年三月，给事中陈京上奏说：“禘祭是大规模合祭祖宗的祭祀，必须尊崇太祖的正位，以端正昭穆次序。今年恰逢禘祭，臣恐怕应当确定以往所议定的礼制。”下敕说：“禘祭、祫祭的礼仪，是祭祀中的大礼。此前已有众多议论，但仍不够详尽，应令百官集议后奏报。”当时左仆射姚南仲等人献上五十七封议状，诏令交给都省，再次召集百官议定后奏报。户部尚书王绍等五十五人上奏议论说：“请将献祖、懿祖神主迁出，分别附祀于德明、兴圣二庙，请另外增建两间庙室安奉神主。由于二十四日就要举行禘祭，而庙宇修建尚未完成，请在德明、兴圣二庙的围墙以内暂时搭设帐幕作为两室，暂时安置神主。等增修的庙室建成后，依照礼制把附祀神主迁入新庙。每逢禘祭、祫祭之年，就在各自的本室举行享祭。”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这月十五日，将献祖、懿祖神主暂时迁入德明、兴圣二庙的幕殿附祀。二十四日，祭享太庙。从此景皇帝开始享有面向东的尊位，元皇帝以下则依照左昭右穆的次序排列。二祖的新庙建成后，下敕说：“迁奉献祖、懿祖神主，使太祖景皇帝的正位得以确定，虔诚告祭的礼仪，应当由重臣主持。” 应令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代理太尉，告祭太清宫；门下侍郎、平章事崔损代理太尉，告祭太庙。”又下诏说：“国家的大事，都体现在光明洁净的祭祀中。君王以孝心奉祀祖先，没有比禘祭更为重要的了，因为禘祭用来尊崇祖先、端正昭穆次序。朕承受列圣的美德，蒙受上天的眷顾和授命，虔诚奉献牲畜、帛币，至今二十五年。朕长久思念宗庙神位和禘祭、尝祭的次序，早晚都恭敬戒惧，不敢擅自决定。因此延请访问公卿，考察参照古礼，广泛考核群臣的议论，反复斟酌，至今已经再三讨论。今天谨选定吉日，奉迁献祖宣皇帝神主、懿祖光皇帝神主，附祀于德明、兴圣皇帝庙，使太祖景皇帝恢复面向东的正位。应令主管官司遵循礼制，务必做到极其严肃恭敬，谨慎肃穆地执行祭祀典礼，朕对此深感警惕。中外臣民啊，应当完全体察朕的心意。” 会昌六年十月，太常礼院上奏说：“禘祭、祫祭的祝文中称呼穆宗皇帝、宣懿皇后韦氏、敬宗皇帝、文宗皇帝、武宗皇帝时，因为过去按照亲亲的次序，把穆宗皇帝所在的庙室称作皇兄，这不合礼文。修撰官硃俦等人的议状说：‘礼制排列的是尊尊，不排列亲亲。陛下在祭祀穆宗、敬宗、武宗三室时的祝文，恐怕只需称作“嗣皇帝臣某昭告于某宗”。’臣等共同考察礼经，认为在义理上是妥当的。”皇帝听从了。贞元十二年，祫祭太庙。按照近来的惯例，祫祭以及亲自到郊外拜祭时，都令一名中使引领伐国所得的宝物到祭坛处，用来彰显武功。到这时，皇帝认为征伐国家是大事，由中使引领宝物并不合适，于是命一名礼官到内库监领取宝物，再送到太庙。按照旧有仪制，在高祖庙配享的功臣是：开府仪同三司、淮安王李神通，礼部尚书、河间王李孝恭，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郧国公殷开山，吏部尚书、渝国公刘政会。在太宗庙配享的功臣是：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尚书右仆射、莱国公杜如晦，尚书左仆射、申国公高士廉。在高宗庙配享的功臣是：司空、英国公李勣，尚书左仆射、北平县公张行成，中书令、高唐县公马周。在中宗庙配享的功臣是：侍中、平阳郡王敬晖，侍中、扶阳郡王桓彦范，中书令、南阳郡王袁恕己。在睿宗庙配享的功臣是：太子太傅、许国公苏瑰，尚书左丞相、徐国公刘幽求。天宝六载正月，下诏说：京城中的章怀太子、节愍太子、惠庄太子、惠文太子、惠宣太子，与隐太子、懿德太子合建一座庙，称为七太子庙，以便祭祀享礼。太庙配享的功臣，高祖庙室增加裴寂、刘文静，太宗庙室增加长孙无忌、李靖、杜如晦，高宗庙室增加褚遂良、高季辅、刘仁轨，中宗庙室增加狄仁杰、魏元忠、王同皎等十一人。举行大祭祀时，赤色的牛减少数量。天宝十载，太庙设置内官。十一载闰三月，下制说：“从今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应令尚食局制作食物，进献太庙，每个庙室一盘食物，由内官负责享献。仍然每隔五日开启一次庙室门进行洒扫。”后来又有玄宗的儿子静德太子庙、肃宗的儿子恭懿太子庙。孝敬庙在东京太庙院内，贞顺皇后、让皇帝的庙在京城之中。其余各庙都在春夏秋冬四时举行祭祀。

译志第七　礼仪七 贞观十四年，太宗在听取礼官奏事时谈到丧服，太宗说：“同住在一口灶下的人，尚且有缌麻服的恩义，而嫂嫂和叔叔之间却没有丧服。舅舅和姨母，亲疏相近，丧服等级却不同，按理说不够妥当。应当召集学者详细讨论。其他亲属关系重而丧服较轻的，也一并附奏上报。”于是侍中魏征、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上奏议论说：臣听说，礼制是用来判断疑惑、解决犹豫、区别同异、彰明是非的。它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产生的，只不过是人情而已。亲族有九等，丧服制度有六类，随着恩情确定厚薄，依照人情制定礼文。然而舅舅和姨母虽然同属母亲一方的亲属，但推究情理、衡量义务，亲疏先后确实不同。为什么呢？舅舅属于母亲的本族，姨母则属于外戚的另一族；从母族考察，姨母不在其中；考察经典，舅舅确实更为尊重。因此为舅舅服丧只止于一时，为姨母却服丧五月，这是只追逐名分的末节而舍弃根本。大概古人的情理有尚未通达之处，应该增减调整的地方，正在这里吧！” 《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就如同自己的儿子，这是把他引近；嫂嫂和叔叔之间不服丧，是把他们推远。”礼制规定：继父与自己同居，就为他服丧一年；未曾同居，就不为他服丧。姨母的丈夫和舅舅的妻子，两位夫人彼此服丧。有人说，同住一灶的人服缌麻。这样看来，继父一类人并非骨肉亲属，丧服较重是因为同灶共居，恩情较轻则是因为分居。因此可知，丧服虽然系于名分，也取决于恩情的厚薄。有的嫂嫂年长已久，却遇到年幼的叔叔，辛勤劳苦将他抚养成人，情感如同亲生母子，分食饥饿、共当寒冷，患难相伴直到老去。譬如同居的继父，相比同灶共居的普通人，情义深浅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他活着时，爱护他如同骨肉；等他死后，却说要把他推远。追究根本，实在难以理解。如果推远是正确的，那么活着时就不应共同居住；如果活着时共同居住是正确的，那么死后就不应形同陌路。重视生前而轻视死后，厚待开始而薄待结束，依照人情制定礼文，这其中的义理究竟在哪里？况且侍奉嫂嫂而受到称赞的事，典籍记载不止一例。郑仲虞恩情礼数非常深厚，颜弘都竭尽诚意以表达感激，马援见到嫂嫂必定戴冠，孔伋还为嫂嫂哭泣而设位。” 这些人都亲身实践了教义，仁爱深厚而且孝友兼备。考察他们所崇尚的宗旨，难道不是先知先觉的人吗？只是当时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礼制又不是臣下可以议论的，于是使这种深厚情感郁积千年，使至理隐藏万古，延续到今天已经很久了，难道不可惜吗！”},{ 如今正值钦明之世，圣人有所作为，五礼详尽完备，没有遗漏任何一项。然而仍然长久思考如何慎重办理丧终之事，凝神深远思索。认为尊卑的次序虽然已经光明完备，丧服制度却有些地方在情理上还不周全。因此命令秩宗，即掌管宗庙礼仪的官员，再加以详细考察订正。臣等奏请遵循圣明旨意，触类旁通地广泛探求，采集群经，讨论传记。有的兼顾名分和实际，有的使经典没有明文规定的礼制也得到条理安排，使敦厚亲睦之情全部得到体现，改变过去的浅薄风俗，为将来树立笃厚的道义，这确实是六经所不能尽言、超越百代帝王而独自达到的境界。各位儒者所坚持的意见彼此不同，我们详细寻求其中正当的原则，以申明圣上的旨意。” 臣谨按，曾祖父母旧例服齐衰三个月，请求增加为齐衰五个月。嫡子之妻旧例服大功，请求增加为服丧一年。众子之妻服小功，如今请求与兄弟之子之妻一样改服大功九个月。嫂嫂与叔叔之间旧例没有丧服，如今请求服小功五个月作为回服。弟弟的妻子以及丈夫的兄长，也服小功五个月。舅父服缌麻，请求与从母服制相同，改服小功。” 诏令准许了这项请求。显庆二年九月，修礼官长孙无忌等人又上奏说：“依照古代丧服制度，外甥为舅父服缌麻，舅父回报外甥也同样服这种丧服。贞观年间，八座议奏说：‘舅父的服制与姨母相同，服小功五个月。’可是如今的律疏规定，舅父回报外甥，仍然服三个月的缌麻。臣谨按，旁系尊长的丧服，礼制没有不回报的；既然不是嫡系正尊，就不应当降低服制。所以外甥为从母服五个月，从母回报外甥服小功；外甥为舅父服缌麻，舅父也回报外甥服三个月，这才合乎其中的道理。如今既然把外甥为舅父的服制提高到与从母相同，那么舅父也应当提高回报外甥的服制，使之与从母回报外甥相同。修订律疏的人不明白礼意，舅父回报外甥的丧服还只定为缌麻，按同类事例说不通，礼制必须改正。如今请求修改律疏，舅父回报外甥也服大功。”又说：“庶母按照古礼服缌麻，新礼却规定无服。臣谨按，庶母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兄弟，自己为他服杖期；而自己与庶母却没有服制。同一血亲之内，吉凶待遇却突然不同，按礼情推求，实在不是最合理的道理。请求依照典章旧例，为庶母服缌麻。”诏令又听从了这一建议。” 龙朔二年八月，有关官司上奏说：“司文正卿萧嗣业的嫡继母改嫁后去世，请求依照内心服丧的制度办理。根据现行令文，继母改嫁以及为长子服丧，都不解除官职。”不久下敕说：“虽然名义上称为嫡母，终究是继母；依据礼制并结合人情，必须制定明确的制度。交给有关官司议定后奏报。”司礼太常伯陇西郡王博乂等上奏说：我们远考《丧服》一书，母亲的称谓和服制在其中已有明确规定，嫡母、继母、慈母、养母都包括在内。只有关于被父亲休弃的母亲，特别说明是‘出妻之子’，明确表示她并非生母，因而都没有丧服。因此令文说‘母亲改嫁’，又说‘出妻之子’；说‘出妻之子’，是为了说明其所生母亲；说‘母亲’，则通摄养母、嫡母，都应当解除官职，并且都符合内心服丧的制度。不能解除官职的，只有继母改嫁这一种情况。所谓继母，正是针对前妻所生的儿子而言；嫡母对于庶出的子女，礼制中没有称作继母的规定。甲令如今既已施行，萧嗣业按理应当实行内心服丧的制度。然而既然奉敕议定，今后还要作为永久的准则，令文中有不妥之处，也必须加以厘清订正。臣私下认为，嫡母、继母、慈母、养母都不是亲生母亲，对她们都应视同路人。改嫁虽然比被休弃稍轻，但对父亲来说终究是断绝了夫妻义分。继母改嫁既然不同于亲生母亲，慈母、嫡母既已与父亲断绝义分，哪里适合实行内心服丧？请请求规定：凡不是亲生母亲，在父亲去世后改嫁的，继承父亲宗祧的长子无服，不承重的儿子服杖期，并且都不实行内心服丧，与继母改嫁相同。这样合乎人情礼义，也不损害旧有典章。又按内心服丧的制度，只适用于降等服丧的情形；服杖期的丧服，不应解除官职。可是令文规定三年齐衰、斩衰，也列入内心服丧的范围；服杖期却解除官职，又把妻子去世的丧服混杂进来。又依照礼制，庶子为自己的生母服缌麻三个月。” 既然这是为亲生母亲所服的丧服，按照惯例也应当解除官职。令文遗漏了这一点而没有说明，就事情本身而言终究需要修订补入。既然它与嫡母等改嫁的情形同属一条令文，总体议论后请求修改，按道理是妥当的。”

译依照规定，召集文武九品以上官员议论。得到司卫正卿房仁裕等七百三十六人的意见，请求完全依照司礼官的议状，萧嗣业不解除官职。又得到右金吾卫将军薛孤吴仁等二十六人的意见，请求解除萧嗣业的官职，他们不同意司礼官的议状，认为：母亲不是亲生母亲，出嫁后与父亲义绝，仍然命令儿子解除官职，是混乱了因人情而定礼制的原则。服杖期便解除官职，却不辨别妻服；三年齐衰、斩衰，错误地说成内心服丧；庶子为母服缌麻，又遗漏了其中的制度。这些都是令文和律疏的错乱，按理难以沿袭。应依照房仁裕等人的意见，全部加以修订补入，使之流传不朽。礼制和律疏中与此有关的条文，也请依此改正。萧嗣业的情况既然不是嫡母改嫁，就不应解除官职。” 诏令同意了这一意见。上元元年，天后上表说：“至于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只服一年，虽然内心服丧三年，但服制因为尊奉父亲而降等。我私下认为，儿子对于母亲，慈爱尤其深厚；没有母亲便不能出生，没有母亲便不能养育。母亲推干燥之处让孩子居湿处，自己咽下苦味而把甘美给孩子，生育养育，劳苦憔悴，恩德已经达到极点了！所以禽兽尚且知道自己的母亲，孩子三年都在母亲怀中，按道理应当崇敬报答。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只服一年，尊敬父亲的礼数虽已周全，报答母亲慈爱的恩德却有所欠缺。况且齐衰、斩衰的制度已经足以体现服制的差等，若再令为母亲服一年，恐怕会伤害人子孝亲的心意。现在请求父亲在世时也为母亲服丧满三年。”高宗下诏，依照天后的建议施行。开元五年，右补阙卢履冰上言说：“按照礼制，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除去丧服，内心服丧三年。则天皇后请求改为与父亲去世时相同的服制，三年后才除去丧服。虽然这是权宜施行，却扰乱了常典。现在陛下以孝治理天下，一举一动都合乎礼经，请仍依旧章，这才大概符合通行的典制。”于是下制令百官详细议论；连舅舅以及嫂叔之间的服制不依旧礼的问题，也一并议定。刑部郎中田再思提出意见说：乾尊而坤卑，天为一、地为二，阴阳的位置由此分定，夫妇之道也相互配合。至于死亡丧葬的威仪和隆杀等级，礼经所规定的五服制度中，齐衰与斩衰各有不同；父母去世服丧三年，无论贵贱都没有差别，这是为了报答父母使孩子脱离怀抱的慈爱，酬报那无法穷尽的恩德。考察上古，丧期没有固定的年数；到了中古，才有按岁计算的丧期。《礼》说：“五帝处于不同的时代，不相沿用乐制；三王处于不同的朝代，不相袭用礼制。”《白虎通》说：“质朴与文饰反复变化，正朔三次变更后又复归。”自周公制定礼制、孔子删定经书以来，便区别亲属因尊卑而降等的仪节，以标明服丧等级。服制的轻重随习俗而定，斟酌取舍也随时代而变。因此可知，礼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生出来的，而是在人事中随着时势消长，为适应时代而取其中道。春秋各国中，鲁国最懂礼，因为它是周公的后代、孔子的故乡。晋国韩起前来聘问，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齐国仲孙前来结盟，说：“鲁国还在执守周礼。”尚且有子张询问高宗居丧三年之事，子思不允许他的儿子为被出之母服丧，子游认为同母异父兄弟应服大功，子夏认为应当依齐衰制度。这些人都是孔门四科中的人物、孔门十哲之列，才学高出孔门，亲自接受圣人教诲；等到遇到丧事，仍然如此产生疑问，这就说明自古以来礼制升降并不一致。关于三年丧制，议论纷纷。郑玄认为是二十七个月，王肃认为是二十五个月。又如改葬时的服制，郑玄说服缌麻三个月，王肃说葬礼结束就除服。又如继母改嫁，郑玄说仍然都要服丧，王肃说只有继母曾经抚养自己，才为她服丧。又如没有服制的幼殇，郑玄说孩子出生满一个月，哭一天；王肃说以哭一天代替服丧一个月。郑玄、王肃都以经书为祖、以传注为宗，各有不同；荀挚采集古制、探求遗说，也互有增删取舍。由此才知道，距离圣人时代越远，礼制残缺得越多。所以说，会聚研究礼制的人，名义上是在汇集众说，实际上成了互相争辩，哪里会有定论呢！而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三年，实行已经超过四十年，出自高宗大帝时期，并不是始于则天皇后当朝。大帝登极之时，正是中宫上表之日；当时参与议论，已经可以施行，编入法格，服行此制也已经很久了。前代君王认为正确的，疏列为法律；后代君王认为正确的，著录为令典。何必违背先帝的旨意，阻碍人子的感情，损害纯孝之心，背弃德义的根本？这对圣人教化有什么妨害，对常伦有什么扰乱，却要把服期改为一年，使它与伯叔母相同、与姑母和姊妹相同呢？三年之丧，就像白驹飞过缝隙那样短暂；君子丧失亲人，终身都有忧愁，何况只服两个周年呢！礼，是人的形体和履行的规范，要通过外在的礼迹来表现。孝，是内心的蓄养和奉养，要以心意来贯彻。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也不畏惧不义。规定服丧等级，是使愚昧之人也能努力做到；给他穿上丧服，是使人看见后感到悲痛。用这些来防范人，人还会有早晨亲人去世、晚上便忘掉的；用这些来约束人，人还会有脱去丧服便改穿吉服的。如今正渐渐回归古朴，应当敦厚孝义；即使压抑贤者、引导愚者，也要以宁戚那样的道理为依据。若让人吃稻米、穿锦绣，我听都不忍听。如果凡是政务和朝廷仪礼都完全依照周礼，那么古代臣子拜见君主时，公卿大夫要奉献羔羊、大雁、珪璧等贽礼，现在为什么不依照呢？周代使用刑罚时有墨刑、劓刑、宫刑、刖刑，现在为什么不施行呢？周代诸侯按侯、甸、男、卫等等级定期朝聘，现在为什么不施行呢？周代规定不到五十岁不做官，七十岁不入朝，现在为什么不依照呢？周代按井、邑、丘、甸划分土地、制定赋税，现在为什么不施行呢？周代有三老和五等爵位，父死后爵位由儿子承袭，现在为什么不施行呢？周代戴冠冕、穿衣裘，乘车作战，现在为什么不依照呢？周代分封土地，设置五更，让胶、序等学校奉养老人，现在为什么不施行呢？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在孝亲的事情上，却吝惜给母亲服一年的丧服呢？这真是令人痛心、令人放声痛哭啊！” 《诗》说：“可怜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礼》说：“父亲亲爱子女，是亲近贤能的、轻视无能的；母亲亲爱子女，贤能的就亲近，无能的就怜爱。”阮嗣宗是晋代的英才、世外的高士，尚且认为母亲比父亲更应受到尊重。按照齐衰、斩衰的等级，服装的粗细已经有所降低，怎么忍心把服丧期限再减到一年？难道后代的士人全都比古人惭愧吗？遵循古制未必正确，依照今制也未必错误。又，同灶共食的人服缌麻，这是礼经明文规定的义理。嫂嫂和叔叔关系疏远，应同陌生路人一样。类推开来并扩展同类关系，侄子的儿子都穿粗麻丧服，而叔父却不服缌麻；推远亲属的情分有余，和睦亲族的道义却不足。再说母亲的兄弟，与母亲亲情深切，有“渭阳”之情；翟酺曾为舅舅申诉冤屈，甯氏也有宅中甥舅相亲的故事。舅舅是我的外亲，情义也很深厚。现在不把舅舅按照从母那样尊重，却反而降为小功服；依照古礼，确实违背世俗人情。如今贬低舅舅而尊崇姨母，这是轻视今制而抬高古制。这些制度都是太宗制定的，已经施行一百年了，动辄加以删改恢复，实在令人疑惑。

译于是众人纷纷争论，无法确定。履冰又上疏说：“《礼记》说：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服丧十一月后练祭，十三月后祥祭，十五个月后禫祭，内心仍服丧三年。上元年间，武则天皇后上表请求把母亲的丧服改为同父亲去世时一样的服制，但也没有施行。到了垂拱年间，才开始编入法令；改朝换代以后，民间才普遍实行。臣在开元五年，多次请求恢复旧制。皇上恩准把嫂叔、舅姨等亲属的丧服一并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定。各部门所议，有同有异，互相参杂。有关部门只坚持齐衰、斩衰的条文，又说这也符合典章礼制。臣私下看到新修的法令，仍然沿袭垂拱年间的伪制，以至于祖父母尚在，孙子的妻子去世，家中偏房设筵置几，也要服丧两周年，实在毫无道理。根据《周易·家人》卦说：‘利于女子守正，女子在内端正自己的位置，男子在外端正自己的位置。男女各守正位，是天地间的大义。家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的责任，儿子尽儿子的责任，兄长尽兄长的责任，弟弟尽弟弟的责任，丈夫尽丈夫的责任，妻子尽妻子的责任，家道端正了，天下也就端正了。’《礼记》说：‘女子尚未出嫁时，把父亲当作天；出嫁后，把丈夫当作天。’又说：‘在家听从父亲，出嫁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儿子。’本来就没有自行专断、抗拒尊长的礼法。即使《丧服四制》说：‘天上不能有二日，土地不能有二王，国家不能有二君，家中不能有二位尊长，这是用同一个道理来说明的。’ 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一年，是为了避开两个尊长并立。”伏望陛下端正治理家国，以孝治理天下，不要把此事断在自己心中而迟迟不决，请详细审定并纠正这一礼制，不要随从末俗，也不要顾念儿女私情。臣担心后代还会出现妻子夺取丈夫政权的败乱。” 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卢履冰又上奏说：臣听说，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端。尊卑取法于天地，动静与阴阳相合；阴阳调和，天地才能生成万物；夫妇关系端正，人伦才会有秩序。由治家推及治国，正如牝鸡不能报晓；妇女遵守妇德四行的礼法不出差错，三从的道义也就存在。即使《丧服四制》说：‘天上不能有二日，土地不能有二王，国家不能有二君，家中不能有二位尊长，这是用同一个道理来说明的。所以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只服丧一年，是为了表明家中不能有二位尊长。’按照旧仪制，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服丧一年，除去灵位；第二年仍服心丧。父亲一定要等三年以后才再娶，是为了体察儿子的心意。难道古代圣人对生母没有感情吗？实在是因为他们对于家庭和国家另有深意。推究上元初年，武则天已经暗中掌握政权，准备谋求僭越篡夺，预先尊崇自己的先祖。她请求提高慈爱之亲的丧服等级，以抗衡尊严之礼；虽然齐衰、斩衰的仪式没有改变，但灵堂筵席的制度于是相同了。几年之间，这一制度还没有普遍施行。高宗驾崩，中宗遭受流放。垂拱末年，果然实行了圣母伪造的符命；载初元年，于是开启了改朝换代的严重祸根。孝和帝虽然名义上恢复了正统，韦氏又仿效牝鸡报晓。孝和帝出乎意料地突然去世，韦氏随即临朝称制。若不是蒙受陛下英明的谋略，宗庙怎么能够恢复？《易经》说：‘臣子杀害他的君主，儿子杀害他的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臣谨慎探究礼制的本意，发现它防患杜绝的用意实在深远；如果不及早谋划加以刊正，凭什么给后代留下警戒？所以臣略陈礼教，请求依照旧章。陛下恩准并明示，将此事交付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况且臣所提出的，是请求端正夫妇之纲，难道是忘记母子之道吗？各家的议论大多没有探究根本，所批评的无非是：母亲恩德无穷；丧事应当宁可悲痛；禽兽知道母亲却不知道父亲；秦朝焚书以后礼经残缺，后代儒者编纂的不足凭信；怎么能与伯叔母服制相同，怎么能与姑母、姊妹的服制相等；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沿乐；齐衰、斩衰已经足以体现升降，怎么忍心使服丧年数不同。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话，既未熟悉先王旨意，又怎么足以议论治理国家、整饬风俗的礼制呢？臣请求依据经义来说明。所谓‘恩德无穷’，春秋祭祀要按时追思，君子终身都有忧患和霜露之感，难道只是服一两个周年的丧吗？所以圣人担心有人早晨亲人去世、晚上就忘记，甚至比不上禽兽，才制定适中的制度，使贤者和不肖者都能按照礼制完成罢了。所谓‘丧事宁可悲痛’，是孔子回答林放的问题。至于过分奢侈、过分节俭，过分简易、过分悲戚，都不是礼的中道。如果不能合乎中道，便是两方面都失当；与其如此，不如过分节俭、过分悲戚。即使因哀毁而损伤生命，也还胜过早晨亲人死、晚上便忘记。这说的是临丧时哀痛毁损的容态，哪里能与同宗异姓的服制相比呢？” 所谓‘禽兽知道母亲却不知道父亲’，是说禽兽群居聚合，却没有家庭和国家的礼制；幼小时虽然知道亲爱母亲，长大后却不懂得尊敬严肃的父亲。引用这个来作比喻，难道还要比禽兽更不如吗？所谓‘秦朝焚书以后礼经残缺，后代儒者编纂的不足凭信’，世间或许有遗失的书籍，难道也会逐家逐户地焚毁它们吗？假若全都焚毁，既然后世传说都不可信，那么坟典、黄帝之书全是荒谬，学校徒然设立，非圣人之说又还能归于哪里？所谓‘与伯叔母、姑母、姊妹的服制相同’，伯叔母、姑母、姊妹有设筵、执杖的制度，有三年心丧吗？所谓‘五帝不相沿用乐制，不相袭用礼制’，这话确实正确！但这正是则天心怀私意、包藏祸心的做法，难道可以再相沿袭用吗？所谓‘齐衰、斩衰已经足以体现升降’，母亲服齐衰、父亲服斩衰，这是不可改变的礼制。考察《三年问》说：‘将是由修饰礼制的君子制定的吧？三年之丧，仿佛四匹马拉的车从缝隙前飞驰而过；若一直实行下去，便会没有尽头。那么为什么规定为一年呢？回答说：至亲之丧以一年为断。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已经更易，四时已经变换，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不重新开始的，所以用它来象征这一点。那么为什么又规定三年呢？回答说：这是加重丧期罢了。’所以父亲的丧期加重到两个周年，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则加重为三年的心丧。如今把它改回与父亲去世时相同的制度，那么尊长在世而降等的法则还施行在哪里呢？《丧服四制》又说：‘凡是礼的总体原则，都要体现天地，取法四时，顺应阴阳，顺合人情，所以称为礼。’诋毁这种制度的人，是不懂礼制产生的根源；他们不只不懂礼制为何制定，恐怕也没有通达孝子的普遍道义。

译臣谨按《孝经》，说明陛下以孝治天下符合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也请议论那些当世诋毁礼制的人。所谓至德，是孝悌；所谓要道，是礼乐。‘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安定君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礼》又有‘无形体的礼、无声息的乐’。按《孝经援神契》说：‘天子的孝叫作就，就的意思是成就。天子的德行遍及天下，恩泽达到万物，使亲属自始至终得到成就和安定，所以叫作就。诸侯的孝叫作度，度就是法度。诸侯治理自己的国家，能够奉行天子的法度，不陷于危险、不越过限度，使亲属得到安定，所以叫作度。卿大夫的孝叫作誉，誉的意思是名声。卿大夫的言语行为广泛传播，能够没有恶名，声誉远近皆知，使亲属得到安定，所以叫作誉。士的孝叫作究，究是明察审慎的意思。士开始入朝做官，辞别双亲而出仕，能够审慎地掌握侍奉父亲、事奉君主的礼义，使亲属得到安定，所以叫作究。庶人的孝叫作畜，畜是含蓄蓄养的意思。庶人含蓄情性、安守质朴，亲自耕作、努力劳动，以此蓄养自己的德行，使亲属得到安定，所以叫作畜。’陛下因为韦氏构成叛逆、中宗遭受祸乱，内心悲痛愤怒，圣情刚烈卓异。当初没有一旅之众，却终于消灭九重宫阙中的妖乱；在国家危急之际安定社稷，在涂炭之中拯救宗室枝属。这是陛下孝悌之心达到极点，通于神明、光照四海，无所不达。使诸侯能够守持法度，卿大夫能够尽其言行，士人能够依靠亲属的教诲来事奉君主，庶人能够顺应天时、分治土地。这就是陛下无形的礼，用来安定君位、治理人民。上元以来，政权由武氏掌握；文明年间以后，法令掌握在凶人手中。他们残害宗室亲属，诛灭善良之人，功勋官阶年年累积，赦免也年年频繁。谄媚他们便荣华富贵，正直进谏便被贬谪。神龙、景云年间，这些事情尤其繁多；先天、开元年间，这些弊病全都革除了。这就是陛下无声的乐，用来移风易俗。臣先前的奏状简略，议论的人没有了解臣的恳切诚意。现谨备具奏状再次进呈，请交付中书门下商量处理。臣所说若是正直，怎敢在宫门台阶旁置身；臣所说若是不忠，伏请把臣放逐到荒远边地。” 左散骑常侍元行冲上奏议论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中，只有人最有灵性，大概是因为人的智慧能够周知万物，只有明睿者才能成为圣人；人能够辨明贵贱、区分尊卑、避开嫌疑、分清情理。因此古代圣人考察人的本性、认识事物根本，顺着人情制定服制，有所申伸，也有所压抑降等。父亲是天，丈夫也是天，所以父亲和丈夫去世都服斩衰三年，这是情理都达到极致，依循内心而确立最高标准。活着时夫妻同体，死后同穴相葬，取法阴阳配合，和天地两仪共同生成万物。而妻子去世只服杖期，情感和礼制都减杀了，是为了避开嫌疑、尊崇乾道。父亲为嫡长子服斩衰三年，却不因此离开职守，是因为尊重祖先、重视嫡子，礼数加重而情感有所减杀。以侍奉父亲的道理来侍奉君主，孝没有比严敬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停职服齐衰一年而内心服丧三年，称为尊长在世而降等，正是情感有所申伸、礼制有所减杀。这一制度，可以使人与禽兽相异，也使华夏有别于夷狄。伏羲、神农、尧、舜没有改变它；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孔子共同尊奉它。如今若舍弃尊长在世而降等的重大原则，损害严敬父亲的义理，忽略男女纯洁关系的嫌疑，留下违背圣人的责难，那么行事不以古人为法，就会伤害名教。姨母兼有从母之名，也属于母亲的女性亲属，加重舅舅的服制，其中是有道理的。嫂叔之间不服丧，是为了避开嫌疑。若援引同灶共食者服缌麻的制度，以此忘掉推远亲属的迹象，既违背前代圣人，也很难遵从。臣谨慎考察这三件事的疑问，都请求依照古礼为妥。”从此百官的议论意见仍不能决定。到了开元七年八月，下敕说：“只有周公制定的礼制，历代都应当遵守而不可更改；何况子夏作《传》，是孔门所传授的。法格条文中有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这是有所作为而制定的，不合尊长在世而降等的义理。与其另行改作，不如以古礼为师，各种服制都应完全依照《丧服》的文字。”从此，卿士之家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各不相同：有服满一年便举行禫祭，禫服穿六十日后除服，而内心服丧三年的；有服满一年举行禫祭后，仍穿禫服直到三年期满的；也有依照上元年间制度服齐衰三年的。当时议论者的是非纷然，元行冲对人说：“圣人制定尊长在世而降等的礼制，难道不知道母亲恩德深厚吗？这是因为尊崇祖先、贵重父亲，希望人远离禽兽、近于华夏而有别于夷狄。人情容易动摇，见识浅薄的人很多。一旦扰乱了礼制的尺度，哪里还能停止呢！”开元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与学士改修、制定五礼，又议请依照上元敕令，把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定为制度。等到礼书颁布，便完全依此施行。开元二十三年，藉田礼举行完毕，皇帝发布正式诏令说：“服制的纲纪，有些地方或许还未通晓，应该命令礼官和学士详细议论后上奏。”太常卿韦縚上奏说：“臣谨按《仪礼·丧服》：舅舅服缌麻三个月；从母服小功五个月。《传》说：之所以可以服小功，是因为以从母这个名分加重服制。堂姨、堂舅、舅母，恩情达不到服丧的程度。外祖父母服小功五个月。《传》说：为什么服小功？因为尊长的名分而加重服制。舅舅服缌麻三个月，这些都是感情亲近而服制关系疏远的亲属。外祖父母是正当的尊亲，服制却同于从母。姨母、舅舅属于同一等亲属，服制却有轻重不同。堂姨、堂舅亲属关系并不疏远，但恩情断绝，所以互不为对方服丧。亲舅母属于外族亲属，虽同灶共食，也不加重服制。臣私下认为，古礼的本意仍有未畅达之处。况且外祖父母服小功，这是尊亲而情分很亲、服制却疏远的情况，请加重到大功九个月。姨母、舅舅既然同类，亲疏没有区别，服制也应相同，请把舅舅加重为小功五个月。堂姨、堂舅关系疏远，降一等；亲舅母依从服的例子，过去没有制定服制的文字，也希望加为袒免。臣听说礼是用来修饰和表达感情的，服制依义理制定；有沿用也有变革，增减损益都应当明白。事情体制重大，理应详细审慎。” 希望交付尚书省，召集众官详细议论，务必折中取正，永远作为典则。”

译于是太子宾客崔沔提出意见说：“臣私下听说，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一家私产。圣人因此制定礼制。设置礼教的根本，是为了端正家庭；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端正家庭的道理不能有两个标准，必须统一议论，根本归于宗族本系。父亲因为尊贵而受到崇奉，母亲因为有尊长在世而降等，难道是忘记爱敬之情吗？这是为了保存人伦秩序。因此内亲有齐衰、斩衰，外亲都服缌麻；因尊贵名分所加的服制，不过提高一等，这正是先王不可改变的道理。前代圣人所记，后代贤人所传，已经由来很久了。过去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成为戎狄了吧？他们的礼制先亡失了！’贞观年间修订礼制，当时改动旧章，逐渐扩大对母族的恩情，不遵守洙水、泗水一带传承的礼典。到了弘道以后、唐隆年间，国家的命运果然又两次转移到外族手中。礼制灭亡的征兆，或许就在这里显现；天人之间的关系，怎能不警戒呢！开元初年，补阙卢履冰曾上奏论述丧服轻重，诏令百官共同议论。当时众议纷乱，各自安于积习，太常、礼部上奏请求依旧制确定。陛下运用考察古制的思考，发挥独断的明见；到开元八年，特地下达别敕，完全依照古礼。这与旧日事实相合，使人知道归向，巩固宗族盟约，是社稷的福分。现在还要另行谋求不同意见，臣私下实在不能详知。希望守住开元八年的明确诏旨，把它作为万代不变的成法。” 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有灵性。因此要尊敬尊长、亲爱亲属，区别血缘来源、分辨类别；活着时竭尽爱敬，去世时竭尽哀戚。顺着情感制定服制，考察事理确立文辞，前代圣人讨论这些，也已经十分勤勉了。上自高祖，下至玄孙，再加上自身，称为九族。由近及远，按照亲情确立礼文，区分轻重，于是形成五服。即使有时因义理而降等，有时因名分而加重，教化都有所依据，事理也不会超过等级。历代君王都不改变，夏、商、周三代由此可知；它如同日月共同悬挂，都是人们所仰望的。自从精微的圣人言论断绝、大义又发生偏差以来，礼制虽有质朴和文饰的变迁，却仍然必须遵守这一制度。臣谨按《仪礼·丧服传》说：‘外亲的服制全都是缌麻。’郑玄说：‘外亲，是异姓亲属；正服不过缌麻。’外祖父母服小功五个月，是因尊长名分而加重；从母服小功五个月，是因名分而加重。舅舅与外甥、外孙，中表兄弟，都依本来的服制服缌麻三个月。若按对等关系来说，外祖父母就是祖父母，舅舅就是伯叔父的另一类；姨母、舅舅和伯叔父，父母的恩情并没有不同，却唯独在外亲方面减轻服制，圣人的用意确实有原因。《丧服传》说：‘禽兽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野人说，父亲母亲有什么分别呢？住在都邑的士人，才知道尊敬父亲；大夫和学士，才知道尊敬祖父；诸侯尊敬到太祖，天子尊敬到始祖。圣人推究天道而厚待祖先和父亲，联系姓氏宗族而亲爱子孙；对近亲则区别贤能与愚昧，对远亲则使人有别于禽兽。由此说来，母族与本宗相比，显然不能同等看待。况且一家不能有两个尊长，丧礼不能有两个斩衰对象，人所奉行的尊长不可有二。特别尊重大宗，就要降低小宗的服制；为别人承嗣，就要减轻对亲生父母的服制；女子出嫁，就要减轻对本家的丧服。这是因为要保存长远的大义，抑制个人的私情。如今如果把外祖父母和舅舅的服制都加重一等，把堂舅和姨母列入服纪之内，那么内亲和外亲的制度还相差多少呢？废弃礼制而迎合感情，所致力的只是枝末。古代制定礼制的人知道人情容易动摇，担心失礼会逐渐蔓延，所以区别同异，使轻重相差悬殊，希望后代永远不把它们混杂。这一微妙的旨意正在这里，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况且五服有逐层上推而递减的意义，必须沿着根本推到支流。伯叔父母本服大功九个月，从父昆弟也服大功九个月，因为都出自祖父，所以服制不能超过祖父。堂祖父母、堂伯叔父母、堂兄弟都服小功五个月，因为出自曾祖，服制不能超过曾祖。族祖父母、族伯叔父母、族兄弟都服缌麻三个月，因为出自高祖，服制不能超过高祖。堂舅、堂姨既然出自外曾祖，若为他们制定服制，那么外曾祖父母和外伯叔祖父母也应当制定服制。外祖父母若加到大功九个月，外曾祖父母就应加到小功，外高祖父母就应加到缌麻。若举这一项而舍弃那一项，事情就不均衡；舍弃亲近的而记录疏远的，道理就不顺。这样推演扩大下去，就和本宗没有区别了。既然所有服制都有相互报答的关系，那么堂外甥、外曾孙、侄女的儿子，也都必须为之制定服制了。圣人难道是轻视骨肉、背弃恩爱吗？亲情越亲近，服制反而越轻，大概是因为出于公义的关系要薄于私人感情，保存大的原则而略去细节；义理有所裁断，不得不这样。如果可以加重，也就可以减轻；如果可以非难前代圣人，礼经也就可以毁弃了。先王制定的制度称为常伦，人们奉行周旋，尚且担心失传；一旦扰乱它的次序，怎么能够停止呢？况且旧有章法沦落废弛，已经很久了。所保存的没有多少，却还要抛弃它；即使说自己未能通达，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请依照《仪礼·丧服》确定。” 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臣谨按《仪礼》说：‘外亲都服缌麻。’又说：‘外祖父母因尊长名分加重，从母因名分加重，都是小功五个月。’舅舅服缌麻，郑文贞公魏征已经议定依从母的例子，加重为小功五个月。如今要加重的，难道不同于此前的旨意吗？文贞公虽贤，周公、孔子却是圣人；若以贤者的意见改变圣人的制度，后学将依从谁呢？堂舅、堂姨、堂舅母都升为袒免，那还怎么遵奉礼经呢？如果外祖父母加重到大功，难道外孙不需要报服吗？如果外孙报服大功，那么本宗的庶孙为什么要同等服制，反而显得浅薄呢？假如一定这样做，实在很不便利。臣私下担心内外失去秩序，亲疏颠倒伦常；顺着这种感情发展，什么事情不会达到呢？道理必然如此。过去子路有姊姊的丧事却不除服，孔子问他，子路回答说：‘我的兄弟很少，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的人都不忍心。’子路听后便除服。这就是圣人借言语确立教训、援引礼制压抑私情的明例。礼不是说过吗，不可轻率议论礼制。礼的根本明白地与天地同存、同日月并列；贤者尚且遵循它，我怎么敢稍有增减呢！”

译何况《丧服》的纲纪，是先王的大道，奉行周旋它，是为了匡正人道；一言一辞都应当谨慎安置，千年都应遵守，若涉入异端，怎能说是弘扬教化呢？伏望各自依照正礼，以厚重儒学风气。太常所说的增加服制，臣愚见认为不可。”户部郎中杨伯成、左监门录事参军刘秩也都同意这个意见，大体与崔沔相同。意见上奏后，皇帝又亲手写敕给侍臣等说：“朕认为，亲姨、亲舅既然服小功，那么舅母对于舅舅有三年之服，舅母所服是承受舅舅的服制而加厚；按照服制表达亲情，舅母的服制不能完全低于舅舅，应该服缌麻。堂姨、堂舅古今都没有制定服制，朕想到要敦厚和睦九族，把他们引进亲属范围，应该服袒免。郑玄注《礼记》说‘同灶共食服缌麻’，若把堂姨、堂舅比作同灶共食的人，亲情就更厚了。《丧服传》说‘外亲的服制都服缌麻’，这也说明与堂姨、堂舅并不隔绝。若说服制不能超过本宗，因此必须为外曾祖父母和外伯叔祖父母制定服制，这又有什么妨害呢？这些都是亲爱亲属、敦厚根本的意思，卿等再仔细详议。” 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礼部尚书李林甫等上奏说：“外族亲属，礼制没有因尊长在世而降等的规定。外甥既然为舅母制定服制，舅母也应当报服。外甥既然报服，那么按类推，丈夫的姨母、舅舅也应相同，外甥的妻子便不能没有服制。这样增加的范围很广，所援引的亲属也会逐渐疏远。臣等愚昧，仍有未能通达之处。”玄宗又亲手下制答复说：“从服有六种，这就是其中一种。关于降等减杀的制度，礼文没有明文规定。这些都是从自身出发推及亲属，因而制定服制；其中有所保存、有所抑制，全都是推恩的结果。朕心中有未安之处，所以命令详细议论，并不是想苟且改变古制，以显示自己不同。卿等认为‘外族亲属礼制没有降等，报服制度所推引的亲属很疏远’。况且姨母、舅舅，是从属亲属中最亲近的；从亲属关系说，也可与姑母、伯叔父相匹敌。哪里有因为所推引的亲属疏远，反而降低亲近亲属服制的道理？妇人是跟随丈夫的，丈夫的姨母、舅舅，丈夫既然有服，她也应当从夫服丧；由此可以和睦亲族。实在是想让不肖之人努力做到，让贤者也俯身亲近。卿等应当仔细详议。”裴耀卿等上奏说：“陛下体察至仁的德性，广泛推行恩惠的道理，将要弘扬推亲之制，以表示和睦亲族；如今又发下德音，请再令我们详细议论。臣等按《大唐新礼》：亲舅的服制加重到小功，与从母服制相同。这大概是当时特意下令规定的，并不是按轻重层层递加，因为不想让它混入本宗服制，谨慎对待礼制变更。如今圣制规定亲姨、亲舅服小功，又制定舅母服缌麻、堂姨、堂舅服袒免等服制，取法《新礼》，以垂示后世，通达人情，从我朝开始制定。众儒的议论，只是徒然拖延。都希望依照诏制施行。”皇帝依从了。天宝六载正月，规定出嫁的母亲也应当服丧满三年。

译志第八 音乐第一 音乐，是上古圣人治理人情的工具。人有血气和生来便有的知觉本性，也有喜怒哀乐的感情。感情受到外物触动，便在内心发动；声音形成文采，在外界得到回应。圣王于是用律度调节它，用歌颂加以文饰，用钟磬荡涤，用弦管传播，然后可以涤除精神，可以驱散怨恨和忧思。施用于国家，朝廷便有秩序；施用于天下，神灵便会降临；施用于宾客宴饮，君臣便和谐；施用于战阵，士卒百姓便勇敢。三皇五帝时代，世代都有掌管音乐的官职，所以虞舜朝廷展示干羽舞的仪容，周人建立弦歌诵读的教化。到了苍精之道丧失、战国尘乱四起，礼乐出自诸侯，《雅》《颂》沉沦于衰败的风俗。齐国的竽、燕国的筑，都不是清亮纯正的音乐；东边的缶、西边的琴，各自表现淫靡的声态。后来鼗鼓流传入汉，师挚也停止奏弦。延陵季子有‘自郐以下无讥’的讥评，孔子听到《韶》乐而发出赞叹。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傲视历代帝王。钟鼓充满秦宫，无非郑、卫淫乐；歌舞陈列在汉代宗庙，也都不是《咸》《韶》之乐。至于九成、六变的仪容，八佾、四悬的制度，只保存了数量形式，很少有人通达其中的精神；乐官制氏所传，也只有外在形貌而已。武帝、宣帝时期，天子弘扬儒学，采录夜间诵读的诗篇，考察侍从臣下的辞赋，早晨在兰殿吟诵，晚上在竹宫演奏，于是命协律官开始制作祭祀神灵的乐曲。适逢河间王喜好古制，遗存典籍充满宫廷，便约取《诗经》颂歌制作乐章，仿照《周官》制定舞节。从此相沿传承，各代更换歌词；即使流传的是管磬之声，也恐怕已经不同于《茎》《英》的旨趣。后来躺着听桑间、濮上的淫乐，又杂有《兜离》之曲；孤竹、空桑的古乐，也不再有旋宫的意义。崇牙上树立羽饰，只是陈列齐备乐器的仪式。演奏技巧越繁复，真正知音的人大概越少。自永嘉以后，长安、洛阳成为废墟，礼坏乐崩，典章制度几乎全都丧失。江左搜集残存遗散的乐制，尚且还有治理太平时代的音乐。元魏和宇文氏世代称雄朔漠，那里没有流传清雅之乐，各地人都沿习旧有风俗。即使得到两京的乐工，也只设置四厢金奏，实在不是悦耳的音乐，徒然有演奏音乐的名义。隋文帝出身士人之家，积极兴复礼乐，登基之初，诏令太常卿牛弘、国子祭酒辛彦之增修雅乐。牛弘召集乐官，苦心思索多年仍未成功，而郊庙祭祀侑神，只能演奏黄钟一调。开皇九年平定陈国，才得到江左旧乐工和四悬乐器，隋文帝命令在朝廷演奏，感叹说：‘这才是华夏的正声；如果不是我这次举动，后世怎么能听到呢？’于是调和五音，制定五夏、二舞、登歌、房中等十四调，用于宾礼和祭祀。隋朝开始有了雅乐，于是设置清商署掌管。后来协律郎祖孝孙依照京房旧法，把五音十二律推演为六十音，又乘以六，得到三百六十音，使各音轮流作为宫音，由此制定宗庙乐。儒者们互相辩论，最终没有施行。隋代的雅正之音，只有清乐十四调而已。隋朝末年大乱，但它的音乐仍然完整。高祖接受禅让即帝位后，提拔祖孝孙为吏部郎中，转任太常少卿，逐渐受到亲近和委任。祖孝孙因此上奏请求制作音乐。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无暇改创，乐府仍使用隋朝旧曲文。武德九年，才开始命祖孝孙修订确定雅乐，到贞观二年六月奏上。太宗说：‘礼乐的制作，大概是圣人顺应事物而设置教化，用来节制人情；国家治理的兴衰，难道是由此造成的吗？’御史大夫杜淹回答说：‘前代的兴亡，确实由于音乐。陈朝将要灭亡时，制作《玉树后庭花》；齐朝将要灭亡时，制作《伴侣曲》。行路的人听到，无不悲伤哭泣，这就是所谓亡国之音。由此看来，国家兴亡大概确实由音乐造成。’太宗说：‘不是这样。声音能够感动人，是自然的道理。因此欢乐的人听到它便高兴，忧愁的人听到它便悲伤；悲欢的感情在于人心，并不由音乐本身造成。将要灭亡的政治，其百姓必定困苦；困苦的内心受到触动，所以听到音乐便悲伤罢了，哪里是乐声哀怨能使快乐的人变得悲伤呢？如今《玉树》《伴侣》这些曲子的乐声都还在，朕应当为你演奏，你一定就不会悲伤了。’尚书右丞魏徵进言说：‘古人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 音乐的根本在于人心和谐，不在于音调本身。”太宗认为他说得对。祖孝孙又上奏说：陈、梁旧乐杂用吴、楚之音；北周、北齐旧乐多涉及胡戎的技艺。于是斟酌南北音乐，考察古代音律，制作大唐雅乐。按照十二律分别配合各月，使各律轮流作为宫音。依据《礼记》所说“最大的音乐与天地同和”，所以制作十二和之乐，共三十一曲、八十四调。祭祀圜丘以黄钟为宫，祭祀方泽以林钟为宫，祭祀宗庙以太簇为宫。五郊祭祀、朝贺、宴享，则随月份以相应的律作为宫音。起初，隋朝只使用黄钟一个宫调，只敲击七口钟，另外五口钟悬挂着却不敲击。等到祖孝孙创立旋宫法，便把钟全部敲遍，不再有悬而不击的钟。祭天神演奏《豫和》，祭地祇演奏《顺和》，祭宗庙演奏《永和》。天地、宗庙的登歌，都演奏《肃和》。皇帝临轩听政，演奏《太和》。王公出入，演奏《舒和》。皇帝进食、饮酒，演奏《休和》。皇帝接受朝见，演奏《政和》。皇太子乘轩车出入，演奏《承和》。元日、冬至皇帝举行礼会时的登歌，演奏《昭和》。

译郊祀和宗庙祭祀进俎时，演奏《雍和》。皇帝祭祀献享时斟酒、读祝文、饮福酒和接受祭肉，都演奏《寿和》。五郊迎气，各按当月的律调演奏相应的乐曲。郊祀、宗庙祭享时，又演奏《化康》《凯安》之舞。《周礼》所说的旋宫制度，失传断绝已经很久，当时没有人能够知晓；如今一旦恢复古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孝孙死后，协律郎张文收又采辑《三礼》的说法，上奏说：孝孙虽然开创了这一制度，但至于郊禋所用的乐舞，仍未完备。于是下诏命张文收和太常掌管礼乐的官员进一步整理修订。于是依照《周礼》规定，祭祀昊天上帝，以圆钟为宫，以黄钟为角，以太簇为徵，以姑洗为羽，演奏《豫和》之舞。封禅太山，也使用这套乐舞。祭祀地祇于方丘，以函钟为宫，以太簇为角，以姑洗为徵，以南吕为羽，演奏《顺和》之舞。封禅梁甫，也使用这套乐舞。祫祭、禘祭宗庙，以黄钟为宫，以大吕为角，以太簇为徵，以应钟为羽，演奏《永和》之舞。五郊、日月星辰以及类祭上帝，都以黄钟为宫，演奏《豫和》之曲。大蜡、大报祭祀，使用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等调，演奏《豫和》《顺和》《永和》之曲。明堂祭祀和雩祭，以黄钟为宫，演奏《豫和》之曲。祭祀神州、社稷和藉田之神，应该以太簇为宫；祭祀雨师，以姑洗为宫；祭祀山川，以蕤宾为宫；都演奏《顺和》之曲。享祭先妣，以夷则为宫，演奏《永和》之舞。举行大飨宴，演奏姑洗、蕤宾两个调。皇帝在郊祀、宗庙祭祀和进食时，以当月的律调为宫，都演奏《休和》之曲。皇帝在郊祀、宗庙祭祀时出入，演奏《太和》之乐；临轩听政时出入，演奏《舒和》之乐，都以姑洗为宫。皇帝举行大射礼，以姑洗为宫，演奏《驺虞》之曲。皇太子演奏《狸首》之曲。皇太子举行轩悬之乐，以姑洗为宫，演奏《永和》之曲。凡演奏黄钟，就歌唱大吕；演奏太簇，就歌唱应钟；演奏姑洗，就歌唱南吕；演奏蕤宾，就歌唱林钟；演奏夷则，就歌唱中吕；演奏无射，就歌唱夹钟。以黄钟、蕤宾为宫时，乐曲变奏九次；以大吕、林钟为宫时，变奏八次；以太簇、夷则为宫时，变奏七次；以夹钟、南吕为宫时，变奏六次；以姑洗、无射为宫时，变奏五次；以中吕、应钟为宫时，变奏四次。天子使用十二口编钟，上公九口，侯、伯七口，子、男五口，卿六口，大夫四口，士三口。乐舞编制完成后，演奏给太宗听。太宗称赞很好，于是分别按等级加官进阶、颁赐财物。十四年，下诏说：“隆重祭祀祖先，以崇尚他们的功德。近来虽然更加诚敬洁净，但宗庙乐舞仍不相称。应命有关官署详细考察各种旧典，制定方案后上奏。”八座官员议论说：“七庙用来彰显先祖功德，这是宗庙祭祀中最重要的道理；三位祖先在天之灵，应当通过庄严配享来彰明。表达敬意的心情已经充分相合，大孝之道也应该得到宣扬。因此陈列八佾舞，以严肃舞列仪态；陈设四面悬乐，使宏大的功德彰显于雅正的乐声之中。考察古代制作音乐的明确意义，选择历代帝王的美好典章，前代圣人所践行的制度，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我们私下想到，皇帝陛下天资卓绝，感通天地，遵循幽深至极的天道。孝治显明美善，光照八方；爱亲敬祖深厚纯一，追尊先祖延及百代。长久思念上天赐予福祚，这足以弘扬颂美之声。改变钟律的音调，使铿锵之声传布于祭享；羽籥排列成行，在祭祀时展示奋发有力的舞姿。于是诏令掌管典礼的官员，加上崇隆的称号，依据乐声核实功德，恭敬地阐明尊贵名号。我们私下认为，皇室先灵不断增添祥庆，福源深远而绵长，超过了吞燕而兴起的商朝，胜过了扰龙而开创的汉朝；其盛德韬光养晦于九二之位，逐渐在三分天下中开创基业。高祖缩地补天，重新张设天下疆域；使死者复生、枯骨生肉，重新造就百姓。恢宏的帝王基业，与天地同样广大；赫赫的帝王之道，与日月五星一样光明。即使如此，圣人的遗迹和神妙的功业，也不是可以完全窥测的；在治理天下、运用武力方面的功业，只能勉强寄托在这些名言中。现恭敬地备办乐章，用来彰明不变的典范。皇祖弘农府君、宣简公、懿王三座庙的乐舞，请共同演奏《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庙的乐舞，请演奏《大基》之舞。世祖元皇帝庙的乐舞，请演奏《大成》之舞。高祖大武皇帝庙的乐舞，请演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庙的乐舞，请演奏《光大》之舞。七庙登歌，请每一室分别演奏。”皇帝批准了这个方案。二十三年，太尉长孙无忌、侍中于志宁议论太宗庙的乐舞说：“《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来崇尚功德，隆重地祭祀上帝，使祖先配享。’请将乐舞命名为《崇德》之舞。”皇帝批准了。后来在文德皇后庙，有关官员依据礼制停止演奏《光大》之舞，只进献《崇德》之舞。光宅元年九月，高宗庙的乐舞以《钧天》为名。中宗庙的乐舞，演奏《太和》之舞。开元六年十月下诏，睿宗庙演奏《景云》之舞。开元二十九年六月，太常上奏说：“按照开元十二年东封太山时所制定的雅乐，乐曲名称和用法如下：《元和》变奏六次，用来降迎天神；《顺和》变奏八次，用来降迎地祇。皇帝行礼时，使用《太和》之乐。封禅太山时，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之乐；进俎使用《雍和》之乐；斟酒献祭、饮福酒使用《寿和》之乐；送文神、迎武神使用《舒和》之乐；亚献、终献使用《凯安》之乐；送神使用夹钟宫的《元和》之乐。祭祀神社首，送神使用林钟宫的《顺和》之乐。祭享太庙，迎神使用《永和》之乐；献祖宣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光大》之舞；懿祖光皇帝斟酒献祭，使用《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大政》之舞；世祖元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大成》之舞；高祖神尧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大明》之舞；太宗文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崇德》之舞；高宗天皇大帝斟酒献祭，使用《钧天》之舞；中宗孝和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太和》之舞；睿宗大圣贞皇帝斟酒献祭，使用《景云》之舞；

译撤去祭器时，使用《雍和》之舞；送神时，使用黄钟宫的《永和》之乐。臣认为乐章残缺，已经有很多年了。自从举行东巡之事、亲自拜谒九庙以来，陛下谨慎遵守礼制，精诚祈祷以求感通，每次都在祭祀前连续多日考定音律，请将这些内容编入史册，供万代施行。”皇帝下诏说：“王公卿士以及有关官员，多次到宫阙上奏，请求把这种乐称作‘唐乐’，这是极其公正的事情，朕怎么能推辞呢？然而《大咸》《大韶》《大濩》《大夏》等乐名，都用‘大’字来表示其乐章；如今所制定的乐，应当称作《大唐乐》。”皇祖弘农府君至高祖大武皇帝的六座庙，在贞观年间已经下诏命颜师古等人制定乐章和舞名。到了现在，太常寺又上奏有关官员为献祖宣皇帝至睿宗圣贞皇帝九座庙所制定的斟酒献祭舞名。天宝元年四月，命有关官员制定玄元皇帝庙告祭、祭享时所演奏的乐曲：降神使用《混成》之乐，送神使用《太一》之乐。宝应二年六月，有关官员上奏：玄宗庙的乐舞请演奏《广运》之舞，肃宗庙的乐舞请演奏《惟新》之舞。大历十四年，代宗庙的乐舞请演奏《保大》之舞。永贞元年十月，德宗庙的乐舞请演奏《文明》之舞。元和元年，顺宗庙的乐舞请演奏《大顺》之舞。元和十五年，宪宗庙的乐舞请演奏《象德》之舞。穆宗庙的乐舞请演奏《和宁》之舞。敬宗庙的乐舞请演奏《大钧》之舞。文宗庙的乐舞请演奏《文成》之舞。武宗庙的乐舞请演奏《大定》之舞。贞观元年，宴请群臣，开始演奏《秦王破阵》之曲。太宗对侍臣说：“朕过去在藩邸时，多次出征讨伐，民间于是有了这首乐曲，哪里想到今天竟把它列入雅乐。不过，它的气势昂扬、动作奋发有力，虽然不同于表现文德的仪容，但正是凭借这些功业才有今天，所以把它编入乐章，表示不忘根本。”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进言说：“陛下凭圣明武功平定祸乱，建立帝位、安定百姓，功业成就、教化安定，以乐舞表现功德，实在是弘大救济天下的盛烈，也是留给后世的壮观。表现文德的仪容，怎么能与此相比？”太宗说：“朕虽然凭武功平定天下，但最终应当凭文德安抚海内。文武之道，各随时势而行；你说表现文德的仪容不如奋发有力的舞蹈，这就过分了。”封德彝叩头说：“臣不聪敏，不能理解其中道理。”后来命魏徵、虞世南、褚亮、李百药改制歌词，改名为《七德》之舞，并将舞者增加到一百二十人，身披铠甲、手持戟，以象征战阵的部署。贞观六年，太宗巡幸庆善宫，在渭水岸边宴请随从大臣，作十韵诗。庆善宫就是太宗出生的地方。车驾每次来到这里，太宗都特别感慨庆幸，并赏赐当地百姓，情形如同汉高祖对宛、沛两地一样。于是起居郎吕才把御制诗等谱入乐府，配上管弦乐，命名为《功成庆善乐》之曲；又让儿童按八佾起舞，都戴进德冠、穿紫色袴褶，表演《九功》之舞。冬至享宴以及国家有重大庆典时，都在朝廷上与《七德》之舞一起演奏。贞观七年，太宗制定《破阵舞图》：左边圆、右边方，先分偏队、后列伍长，像鱼丽阵、鹅贯阵一样，或张开如箕、舒展如鸟翼，交错屈伸，首尾回旋，以象征战阵的形状。命吕才依图教授一百二十名乐工，让他们披甲持戟练习。全舞共三变，每一变有四个阵势，表现进退快慢、冲击刺杀的动作，以配合歌唱节拍，数日便排练完成，改名为《七德》之舞。癸巳日，演奏《七德》《九功》之舞，观看的人见其动作抑扬有致、奋发有力，无不握腕跳跃，肃然震惊。武臣和列将都上前祝寿说：‘这舞蹈全都表现了陛下百战百胜的形象。’群臣都高呼万岁。十多种蛮夷族人主动请求领舞，诏令答应了他们，过了很久才停止。贞观十四年，有景云出现，黄河水变清。张文收采纳古代《硃雁》《天马》的含义，制作《景云河清歌》，命名为宴乐，配以管弦，列为各种乐曲之首；元会时第一首演奏的就是它。永徽二年十一月，高宗亲自到南郊祭祀，黄门侍郎宇文节上奏说：“按照仪制，明天朝见群臣，撤去乐悬，请演奏《九部乐》。”皇帝于是说：“《破阵乐舞》朕感情上不忍心观看，有关官署以后不应再陈设。”说完后，皇帝悲伤了很久。显庆元年正月，将《破阵乐舞》改名为《神功破阵乐》。显庆二年，太常上奏《白雪》琴曲。此前，皇帝认为琴曲中的雅正乐曲，古人曾经配歌演唱，近代以来这种声调突然失传，即使有人传习，也已经失去宫、商的规范，于是命有关官署挑选懂得弹琴、吹笙的乐工，修习旧曲。到这时，太常上奏说：“臣恭敬考察《礼记》《孔子家语》，其中说：舜弹五弦琴，歌唱《南风》诗。由此可知，琴曲乐调都应当配合歌唱。张华《博物志》又说：‘《白雪》是大帝命素女弹奏五十弦瑟时所作的曲名。’楚国大夫宋玉回答襄王时又说：‘有客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全国能跟着唱的有几十人。’由此可知，《白雪》琴曲本来应该配歌，只是因为调子太高，能和唱的人就很少。自宋玉以后直到现在，经过一千年，还没有能够歌唱《白雪曲》的人。臣现在遵照诏令，依据琴中流传的旧曲，确定其宫、商音调，然后教习，并配合歌唱。臣擅自采用御制《雪诗》作为《白雪》的歌词。又考察古今乐府，演奏正曲之后，都另有送声，即君主领唱、臣下应和，这件事在前代史书中记载得很清楚。臣于是选取侍臣等奉和的咏雪诗作为送声，各十六节，如今都已教习完毕，而且全都押韵协调。”皇帝认为很好，于是交给太常编入乐府。显庆六年二月，太常丞吕才创作琴歌《白雪》等曲，皇帝创作十六首歌词，编入乐府。显庆六年三月，皇帝想要征伐辽东，在军营中教习舞蹈，召李义府、任雅相、许敬宗、许圉师、张延师、苏定方、阿史那忠、于阗王伏阇、上官仪等人，到洛城门观看乐舞。乐曲名为《一戎大定乐》。皇帝按等级赏赐观看乐舞的人杂彩。麟德二年十月，下诏说：“国家平定天下，革除旧命、创立新制，记载功勋、表彰德行，长期以来都已谱入乐章。如今郊祀使用四面乐悬，仍然采用干戚之舞；先朝制作的乐舞，隐藏未能施行。郊祀、宗庙祭享和宴会等场合演奏的宫悬之乐，文舞应使用《功成庆善》之乐，舞者都穿鞋、手执拂尘，仍旧穿袴褶、戴童子冠。

译武舞应使用《神功破阵》之乐，舞者都披甲持戟，执纛的人也穿金甲。人数都依八佾的规格，另外酌情增加箫、笛、歌、鼓等乐器，并在乐悬南面列坐；如果起舞，就与宫悬合奏。宴乐中的两种舞者，仍旧另外设置。”上元三年十一月下诏：“供祠祭使用的《上元舞》，此前命令凡大祀、享祭都陈设。今后，只有圆丘、方泽和太庙祭享使用此舞，其余祭祀全部停止。” 仪凤二年十一月六日，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说：“据《贞观礼》，郊祀、享祭时，文舞演奏《豫和》《顺和》《永和》等乐，舞者戴委貌冠、穿相应服装，手执籥翟；武舞演奏《凯安》，舞者都戴平冕，手执干戚。奉行麟德二年十月的诏令后，文舞改用《功成庆善乐》，武舞改用《神功破阵乐》，并改换乐器、服饰等。自从奉行诏令以来，因为《庆善乐》不能用于降神，《神功破阵乐》又没有列入雅乐，虽然改用了新的乐器和服饰，舞蹈仍沿用旧制，至今没有改变。此事既不妥当，恐怕需要另行处分。”本月六日记录上奏后，奉诏说：“旧有的文舞、武舞既然不能废除，乐器、服饰也都应该依旧。若乐悬演奏《上元舞》时，仍然演奏《神功破阵乐》和《功成庆善乐》，并且殿庭所用的舞蹈，都必须引出乐悬之外演奏。舞曲的安排，应当重新商议出稳妥办法。并记录《凯安》六变的象征意义上奏。”韦万石又和刊正官等人上奏说：臣谨按，《凯安舞》是贞观年间制作的武舞，按照《贞观礼》和现行礼制，只要郊祀、宗庙祭享演奏武舞，就使用它。全舞共六变：第一变象征高祖如龙兴起、参与平定天下；第二变象征攻克并安定关中；第三变象征东夏宾服；第四变象征江淮安宁；第五变象征猃狁畏惧降服；第六变返回原位并加以崇敬，象征军队凯旋、整顿军旅。臣谨按《贞观礼》，祭享之日武舞只作六变，也如同周代《大武》，六次完成后乐曲停止。考察乐舞，有些是因人而制作的，就应因人而停止；有些明确规定了完成的次数，次数结束就应停止，不能根据行礼事务的快慢来决定乐曲结束的早晚，这就是礼书所说的三阕、六成、八变、九变。如今礼制规定武舞演奏六成，但次数结束后乐曲仍不停，这既不是遵循古礼，也不可继续实行。武舞《凯安》，请允许依照古礼和《贞观礼》，六成之后乐曲停止。立部伎中的《破阵乐》有五十二遍，修订收入雅乐后只有两遍，命名为《七德》；立部伎中的《庆善乐》有七遍，修订收入雅乐后只有一遍，命名为《九功》。《上元舞》有二十九遍，如今收入雅乐，一遍也没有减少。每逢祭享之日，三献已经结束，《上元舞》却还没有演完；如今又增加《破阵乐》《庆善乐》，还恐怕斟酒献祭以后，歌舞时间会更长。雅乐中的《破阵乐》《庆善乐》和《上元舞》三曲，都请修改调和，使长短与礼制相称，希望能够长久稳定地实行。《破阵乐》表现武事，《庆善乐》表现文事。考察古代六代舞乐，有《云门》《大咸》《大夏》《大韶》，这是古代的文舞；殷代的《大濩》、周代的《大武》，是古代的武舞。按照古义和先儒相传的说法，国家若靠揖让礼义取得天下，就先演奏文舞；若靠征伐取得天下，就先演奏武舞。请允许在使用这两种舞蹈的日子，先演奏《神功破阵乐》，再演奏《功成庆善乐》。此前奉诏规定，在圆丘、方泽、太庙祭享之日，使用《上元》之舞。臣根据现行礼制，想在天皇斟酒献祭、降阶返回原位之后，立即演奏《凯安》，六变之后乐曲停止。《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上元》之舞三曲，等修改完毕后，再依次调和安排演奏，这样就能与旧乐在前后次序上互不冲突。如果由有关官员代理举行仪式，也请根据仪式进程灵活安排。皇帝同意了。咸亨三年七月，皇帝在九成宫咸亨殿宴请韩王元嘉、霍王元轨以及南北军将军等人。乐曲奏起后，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说：“《破阵乐舞》是皇室基业兴起的由来，用来宣扬先祖的盛大功业，传给后世，永远没有穷尽。自天皇君临四海以来，这个舞蹈就停止演奏了；既然是因为陛下心中感伤，群臣没有人敢提起。臣有幸任职乐官，害怕乐舞废缺。按照礼制，祭祀之日，天子亲自总执干戚，跳先祖的乐舞，这是要与天下共同欢乐。如今《破阵乐》废止已久，群臣没有东西可以称述，又将凭什么表达孝思之情呢？”皇帝猛然改变脸色，俯首答应了他的请求，下令演奏乐舞。演奏完毕，皇帝抽泣悲咽，眼泪鼻涕交相流下；臣下也悲伤流泪，没有人敢抬头仰视。过了很久，皇帝回头对两位王说：“没有见到、听到这个乐舞，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如今突然观看聆听，实在深感悲哀。追想往日，王业是这样艰难辛苦地建立起来的，朕如今继承守护这份大业，难道可以忘记武功吗？古人说：‘富贵不会和骄奢相约，骄奢却会自行到来。’朕认为应当时常观看这个舞蹈，用来警戒勉励自己，希望不犯骄盈自满的过错，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才演奏它。”陪宴群臣都高呼万岁。调露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则天在洛城南楼设宴赐宴，太常演奏《六合还淳》之舞。长寿二年正月，则天亲自祭享万象神宫。此前，皇帝亲自制作《神宫大乐》，使用九百人起舞；到这时，便在神宫庭院中演出。景龙二年，皇后上奏说：“妃嫔、公主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妻子，凡是不因丈夫或儿子而受封的，请从今以后在迁葬之日特别赐给鼓吹乐队。宫官也依此办理。”侍御史唐绍上谏说：“臣私下听说，鼓吹本来是用于显示军容的。过去黄帝在涿鹿建立功勋，就用它来警卫。所以鼓曲中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这一类曲名。自古以来，功臣举行完备礼仪时，才适宜使用鼓吹。男子有建立四方功勋的功劳，所以恩赏加厚、宠赐优厚。比如郊祀天地，确实是重大礼仪，但只有宫悬之乐，本来没有鼓吹的架座。由此可知，即使是军乐所备，也还不完全适合神祇；铿锵鼓钲之声，怎么能够传入妇女内眷之中？按照制度，公主、王妃以下的葬礼，只有团扇、方扇、彩帷、锦障等仪仗色彩。增加鼓吹，历代都没有听说过。又按照法令，五品官员婚礼、葬礼原来没有鼓吹，只有京官五品可以借用四品官的鼓吹作为仪仗。

译如今下令特意赐给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妻子鼓吹，却不限定五品官员本人。这就等于品秩本来是因丈夫、儿子而定，仪仗装饰反而超过了他们，事情不合等级次序，难以制定为常规制度。臣考察其中的道理，认为不能长期实行。请停止前一诏令，各自依照通常典制办理。”皇帝没有采纳。延载元年正月二十三日，制定《越古长年乐》一曲。玄宗在位多年，精通音乐；如果举行宴会、酺会，就登上勤政楼。前一天，金吾卫引导车驾仪仗和北衙四军甲士；天还没亮就陈列仪仗，卫尉负责张设，光禄负责制作食物。天亮后，百官入朝，侍中进殿奏报内外已经准备妥当；宦官手持白扇，天子打开帘子接受朝拜。礼仪结束后，仍由白扇垂帘，百官中按常规入朝的供奉官、贵戚、二王后裔和各蕃酋长谢恩领食，入座。太常擂响大鼓，鼓面彩绘如锦，乐工一齐敲击，声音震动城阙。太常卿引导雅乐，各种乐队每队几十人，从南面鱼贯而入，排列在楼下。鼓、笛、鸡娄等乐器充满庭院，连续敲击。太常的立部伎、坐部伎按照节拍击鼓起舞，间杂演奏胡人、夷人的乐伎。天色已晚，宫内闲厩牵出三十匹舞马，演出《倾杯乐曲》；马匹昂首、摆动马尾，纵横奔驰，合着节拍。又设置三层木板台，舞马登台，旋转跳跃快如飞。还命数百名宫女从帷幕后出来击打雷鼓，演出《破阵乐》《太平乐》《上元乐》。即使太常长期训练的乐工，也都比不上她们的精妙。至于《圣寿乐》，宫女们还要转身换衣，排列成字，像图画一样。又有五坊使牵引大象入场，大象有时跪拜、有时起舞，随着鼓声振动身体，动作合于音律，直到一天结束才退场。玄宗又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教太常乐工的子弟三百人演奏丝竹乐，乐声同时响起，只要有一个音符错误，玄宗一定能够察觉并纠正。他们被称为皇帝弟子，又称梨园弟子，因为设立的教习院靠近禁苑中的梨园。太常另有教习院，教授供奉宫廷的新曲。太常常常在凌晨时分，让鼓笛声在太乐署中纷纷响起。另教院供给粮食，常有一千人；宫女居住在宜春院。玄宗又创作新曲四十多首，并新制乐谱。每年正月十五望日夜间，玄宗又登勤政楼观灯作乐，贵臣、外戚和亲属借楼观赏。夜深时，太常乐府的悬乐、散乐演奏完毕，就派宫女在楼前绑起架子出来观望，歌舞为皇帝助兴。至于绳技、竿木杂戏，奇异巧妙，确实没有可以相比的。天宝十五载，玄宗西行巡幸，安禄山派叛党把京师的乐器、乐工和服装全部运进洛城。不久肃宗收复两京，将要举行大礼，但礼仪物品全都缺少，于是命礼仪使、太常少卿于休烈派属官与东京留台共同掌管，赶赴朝廷。下诏拨给钱财，让于休烈制作乐工服装和大舞等服饰，于是乐工和文、武二舞才重新完备。乾元元年三月十九日，皇帝认为太常寺旧有的钟磬，自隋代以来所传承的五声，有的存在差错，便对于休烈说：“古代圣人创作音乐，是用来应和天地的和谐、调合阴阳的次序。阴阳和谐，人民就不会夭折，万物也不会生病。况且金、石、丝、竹，都是音乐的器具。近来我亲自参加郊庙祭祀，每次听到乐声，有时宫、商失去次序，有时钟磬的音律不合规范。可以把所有钟磬都送来，朕将亲自在宫内校定。”太常寺把钟磬送入宫中，皇帝召集乐工，考校了数日，详细查明其中的差错，然后命令重新铸造并加以磨刻。三月二十五日，一部乐器先行完成，皇帝召集太常寺乐工，亲临三殿观看并考击乐器，声音都合乎五音，便送还太常寺。三月二十八日，又在宫内制作乐章三十一章，送给太常寺，在郊庙祭祀时演唱这些乐章。贞元三年四月，河东节度使马燧进献《定难曲》。皇帝驾临麟德殿，命令检阅、试奏这首乐曲。贞元十二年十二月，昭义军节度使王虔休进献《继天诞圣乐》。贞元十四年二月，德宗亲自创作《中和舞》，又演奏《九部乐》和宫禁中的歌舞。表演者有十多人，分布排列在庭院中。皇帝在麟德殿召集百官观看新创作的乐曲和诗歌，并仍命太子书写下来，给百官观看。贞元十六年正月，南诏异牟寻制作《奉圣乐舞》，通过韦皋进献。贞元十八年正月，骠国王前来进献本国乐舞。大和八年十月，宣令太常寺，按照旧日《云韶乐》所用的人数，命本寺考阅、训练后进呈。到开成元年十月，教习完成。开成三年，武德司奉宣索取《云韶乐悬图》两轴，进献上去。大和三年八月，太常礼院上奏说：臣谨按，凯乐是鼓吹中的歌曲。《周官·大司乐》说：‘王师大胜献功时，就演奏凯乐。’注释说：‘这是献功时演奏的乐曲。’《大司马》所掌职事又说：‘军队建立功勋，就在社神前演奏凯乐。’注释说：‘军乐叫作凯。’《司马法》说：‘取得胜利就演奏凯乐，用来表示喜悦。’《左氏传》记载晋文公战胜楚国后，整顿军队奏凯入朝。魏、晋以来，鼓吹曲章大多叙述当时的战功，因此历代献捷，必定有凯歌。太宗平定东都、击破宋金刚，后来苏定方擒获贺鲁、李勣平定高丽，都备齐军容，唱着凯歌进入京师。臣恭敬查阅《贞观礼》《显庆礼》《开元礼》，其中都没有仪式条文。如今参酌古今，制定陈设和演奏凯歌曲的仪式如下。凡命令将领出征讨伐，建立大功并献上俘虏和敌人耳鼻等首级的，在献俘的当天，按照通常献俘仪式，在东门外部署神策军和卫兵。凯乐使用铙吹两部，包括笛、筚篥、箫、笳、铙、鼓，每种乐器两人，歌工二十四人。乐工们骑马、手执乐器，依次排列，如同卤簿仪仗的格式。鼓吹令、丞在前面引导，分列在兵马、俘虏和首级之前。将要进入都门时，鼓吹奏响，轮流演奏《破阵乐》等四曲：《破阵乐》《应圣期》两曲，太常旧已有歌词；《贺朝欢》《君臣同庆乐》是现在补写的。《破阵乐》歌词是：‘接受君命辞别元首，共同出兵讨伐叛臣。大家歌唱《破阵乐》，共同欣赏太平百姓。’《应圣期》歌词是：‘圣明的德行预示昌盛的时运，天下和谐、万邦清平。天地凭借教化养育万物，四海山岳共同享有安宁光明。开辟土地，欣喜于耕种收获；销毁兵器，于是停止战争。远方异域歌颂皇帝恩泽，手执贽礼祝贺太平。’《贺朝欢》歌词是：‘四海都受到皇帝的恩德，千年以来德化之水清澈。再也不穿战衣，今天宣告功业已经成就。’《君臣同庆乐》歌词是：‘君主圣明，开创昌盛的年代；臣下忠贞，进献宏大的谋略。君王请看，停止兵革之后，便是太平的秋天。’等队伍行进到太社和太庙门前时，乐工下马，在门外排列。

译按照《周礼·大司乐》的注释说法，是‘献给祖先’；《大司马》说，先在社前演奏凯乐。详细考察礼仪，社、庙之中似乎应当演奏乐曲。但臣认为，社庙是尊严庄重的地方，铙吹喧闹欢快，既没有明确的礼文依据，也可能有违肃敬之意。如今请一律在门外陈设，不演奏歌曲。等告献礼仪结束后，再按仪式引导队伍、演奏乐曲。到皇帝所登楼台前，在兵仗、旌门外二十步处，乐工全部下马，缓步前进。兵部尚书披甲戴胄、手执大钺，在旌门内中路前方引导。《周礼》说：‘军队建立功勋，大司马左手执律，右手持钺，走在凯乐前面。’注释说：‘律是用来听察军声的，钺是用来显示将领威势的。’如今吹律听声的方法已经废弃很久，只请保留持钺，以保存礼文形式。接着是两名协律郎，穿公服、手执麾，也在门下分头引导。鼓吹令、丞引导乐工等到指定位置站定。太常卿在乐工前跪下，完整奏报：‘臣某以官职奏事，请演奏凯乐。’协律郎举麾，鼓吹大作，遍奏《破阵乐》等四曲。乐曲结束，协律郎放下麾，太常卿又跪奏：‘凯乐演奏完毕。’兵部尚书、太常卿退下。乐工等全部走出旌门后，再引导俘虏和首级入内献上，并按另一套仪式称贺。另有献俘和献首级的仪式条文。等俘虏被引出去后，仪式才退下。请下发给有关官署，编入新礼，并命令乐工教习。依照奏议办理。志第九 音乐二 高祖即位以后，祭享、宴会沿用隋朝旧制，使用九部乐，后来分为立部、坐部两部。如今立部伎有《安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大定乐》《上元乐》《圣寿乐》《乐圣乐》，共八部。《安乐》是北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创作的。舞队排列方正，象征城郭，北周时称为城舞。舞者八十人。刻木制成面具，形似狗嘴兽耳，用金装饰，垂线作头发，画上猰皮帽。舞蹈姿态和动作仍然模仿羌胡人的样子。《太平乐》也称五方师子舞。狮子是凶猛的野兽，产于西南夷、天竺、师子等国。用毛缀成狮子形状，让人藏在其中，模仿狮子俯仰和驯顺亲人的姿态。两个人牵绳、拿拂尘，作驯狮玩弄的样子。五头狮子各自站在与其方位相应的颜色位置。歌唱《太平乐》的有一百四十人，舞者用脚起舞；牵绳的人穿着打扮成昆仑人的样子。《破阵乐》是太宗创作的。太宗任秦王时，征伐四方，民间传唱《秦王破阵乐》这首曲子。即位以后，命吕才协调音律，李百药、虞世南、褚亮、魏徵等人创作歌词。舞者一百二十人，披甲持戟，铠甲用银装饰。舞姿昂扬奋发，声调慷慨激越。祭享、宴会演奏此曲时，天子离开座位，参加宴会的人都起立。《庆善乐》是太宗创作的。太宗出生在武功县的庆善宫，显贵以后，在宫中设宴，作诗并配入管弦乐。舞者六十四人，穿紫色大袖裾襦，梳漆黑发髻，穿皮鞋。舞蹈安详舒缓，用来象征文德融洽、天下安乐。《大定乐》出自《破阵乐》。舞者一百四十人，披五彩花纹铠甲，手持长槊。歌唱应和的歌词说：‘八方同一轨道而欢乐’，用来象征平定辽东、边境大定。《上元乐》是高宗创作的。舞者一百八十人，穿绘有云纹的衣服，具备五种颜色，用来象征元气，所以称为‘上元’。《圣寿乐》是高宗和武后创作的。舞者一百四十人，戴金铜冠，穿五彩绘衣。舞蹈队列一定要排列成文字，经过十六次变换才结束，队形中有‘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等字

译样。《光圣乐》是玄宗创作的。舞者八十人，戴黑色帽子，穿五彩绘衣，同时兼有《上元》《圣寿》的形态，用歌舞歌颂王业兴起的事迹。从《破阵舞》以下的各舞，都用雷鼓，并夹杂龟兹乐，声音震动百里，山谷也为之动荡。《大定乐》还增加金钲。只有《庆善舞》单独使用西凉乐，最为闲适雅正。《破阵》《上元》《庆善》三种舞蹈都更换衣冠，配合钟磬，用于郊祀、宗庙祭享。把《破阵》作为武舞，称为《七德》；把《庆善》作为文舞，称为《九功》。自武后临朝称制、毁坏唐太庙以后，这项礼制便只剩名义而没有实际内容。《安乐》等八种舞蹈，乐声都站立演奏，乐府称为立部伎；其余总称坐部伎。则天、中宗时期，大量增制坐部、立部的各种舞蹈，不久便因废弃而停止。坐部伎有《宴乐》《长寿乐》《天授乐》《鸟歌万寿乐》《龙池乐》《破阵乐》，共六部。《宴乐》是张文收创作的。乐工穿绯色绫袍、丝布袴。舞者二十人，分为四部：《景云乐》，舞者八人，穿花锦袍、五色绫袴，戴云冠、穿乌皮靴；《庆善乐》，舞者四人，穿紫绫袍、大袖、丝布袴，戴假髻；《破阵乐》，舞者四人，穿绯色绫袍，衣襟和袖边用锦装饰，穿绯色绫裤；《承天乐》，舞者四人，穿紫袍、戴进德冠，系铜带。乐器有玉磬一架、大方响一架、ＮＮ筝一具、卧箜篌一具、小箜篌一具、大琵琶一具、大五弦琵琶一具、小五弦琵琶一具、大笙一具、小笙一具、大筚篥一具、小筚篥一具、大箫一具、小律一具、正铜拔一具、和铜拔一具、长笛一具、短笛一具、楷鼓一面、连鼓一面、鞉鼓一面、桴鼓一面，歌工二人。这套乐中只有《景云舞》还保存着，其余全都失传。《长寿乐》是武太后长寿年间创作的。舞者十二人，穿戴绘有图案的衣冠。《天授乐》是武太后天授年间创作的。舞者四人，穿五彩绘衣，戴凤冠。《鸟歌万岁乐》是武太后创作的。武太后时期，宫中饲养的鸟能够说人话，而且常常叫‘万岁’，于是制作乐舞来象征这种情形。舞者三人，穿绯色大袖衣，衣上都画着鸲鹆，帽子制成鸟的形状。如今考察，岭南有一种鸟，像鸲鹆但稍大一些，乍一看难以分辨。笼养久了就能说话，没有什么话不能说；南方人称它为吉了，也叫料。开元初年，广州进献这种鸟，说它的叫声雄浑厚重，像男子一样，能够曲折细致地辨认人的情感，比鹦鹉聪慧得多，怀疑就是这种鸟。《汉书·武帝本纪》记载南越进献驯象和会说话的鸟。给《汉书》作注的人都说这种鸟是鹦鹉。如果是鹦鹉，就不应只举其名称，而称作会说话的鸟。鹦鹉在秦地、陇地尤其多，也不值得特别看重。所谓会说话的鸟，就是吉了。北方人常说鸲鹆越过岭南后才会说话，这是传闻者的错误。岭南有很多鸲鹆，会说话的并不是鸲鹆。《龙池乐》是玄宗创作的。玄宗尚未即位、潜居时，住宅在隆庆坊；住宅南面的坊区原来有人居住，后来变成水池，善于望气的人也认为那里气象异常。所以，中宗末年，曾在池中泛舟。玄宗即位后，把坊改建为宫殿，池水更加广大，弥漫数里，于是创作此乐来歌颂这一祥瑞。舞者十二人，每人头上都戴着芙蓉装饰。《破阵乐》是玄宗创作的，源自立部伎中的《破阵乐》。舞者四人，穿金甲、戴金胄。《长寿乐》以下各曲都使用龟兹乐，舞者都穿靴子。只有《龙池》备用雅乐，却不用钟磬，舞者穿鞋起舞。

译《清乐》是南朝的旧乐。永嘉之乱时，五都沦陷覆亡，遗留下来的乐声和旧有制度散落在江东。宋、梁之间，南朝的文物制度号称最为兴盛；民间歌谣和国家风俗，也世代不断产生新声。后魏孝文帝、宣武帝出兵淮河、汉水流域，收取所获得的南方乐调，称为《清商乐》。隋朝平定陈国后，便设置清商署，总称为《清乐》。梁、陈覆亡动乱之后，保存下来的大概很少。隋朝以来，日益残缺。武太后时期，还存有六十三曲；如今保留下歌词的，只有《白雪》《公莫舞》《巴渝》《明君》《凤将雏》《明之君》《铎舞》《白鸠》《白纟宁》《子夜》《吴声四时歌》《前溪》《阿子》以及《欢闻》《团扇》《懊憹》《长史》《督护》《读曲》《乌夜啼》《石城》《莫愁》《襄阳》《栖乌夜飞》《估客》《杨伴》《雅歌》《骁壶》《常林欢》《三洲》《采桑》《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泛龙舟》等三十二曲；其中《明之君》《雅歌》各两首，《四时歌》四首，共三十七首。另外有七首曲子只有曲调而没有歌词：《上林》《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啸》，与前面所说的合计有四十四首曲子流传下来。《白雪》是周代的乐曲。《平调》《清调》《瑟调》都是周代房中乐曲遗留下来的乐声，汉代称为三调。《公莫舞》，晋、宋时称为巾舞。传说说：“汉高祖与项籍在鸿门会面，项庄舞剑，准备杀害高祖。项伯也起舞，用衣袖挡住项庄，并且说：‘请不要伤害沛公。’汉人感念他的恩德，所以舞蹈使用头巾，以象征项伯衣袖的遗制。《巴渝》是汉高帝创作的。高帝从蜀汉出兵讨伐楚国，以手持盾牌的巴人、蜀人为前锋；这些人勇猛善战，又喜欢歌舞。高帝观看后说：‘这是周武王伐纣时的歌。’便让乐工学习，称为《巴渝》。《渝》有美好的意思；也有人说巴地有渝水，所以因此命名。《巴渝》在魏、晋时改名，梁代又恢复称为《巴渝》，隋文帝废除了它。《明君》一曲，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皇帝下诏让王嫱嫁给他，她就是昭君。将要离开时，她入宫辞别。她的光彩照人，使身边的人都受到震动，天子因此后悔了。汉人怜悯她远嫁，便创作了这首歌。晋代石崇的歌妓绿珠善于舞蹈，石崇用这首曲子教她，她又自己创作新歌说：‘我本是汉家的女子，将要嫁到单于的王庭；过去是匣中的美玉，如今却成了粪土中的花。’” 晋文王名讳为“昭”，所以晋人称它为《明君》。这是中原旧曲，如今变成了吴地乐声，大概是吴人传授时讹误变调造成的。《凤将雏》是汉代的旧歌曲。《明之君》本来是汉代的《鞞舞曲》，梁武帝时改写歌词，用来歌颂君主的德行。《铎舞》是汉代乐曲。《白鸠》是吴朝的《拂舞曲》。杨泓《拂舞序》说：“自从来到江南，见到《白符舞》，有人说是《白凫鸠》，说这种舞传来已有几十年。考察它的歌词旨意，原来是吴人苦于孙皓的暴政，盼望归属于晋。”隋代牛弘请求把鞞舞、铎舞、巾舞、拂舞等舞蹈陈列在殿庭上。皇帝答应了，但去掉了舞者所持的头巾、拂子等物。《白纻》，沈约说：本来出自吴地，怀疑是吴地的舞蹈。梁武帝又命沈约改写歌词。《四时白纻歌》就是沈约文集所载的作品。如今中原有《白纻曲》，歌词的内容和这首完全不同。《子夜》是晋代乐曲。晋代有个女子在夜里创制了这种曲调，乐声过于哀苦，晋代时常有鬼来唱它。《前溪》是晋代车骑将军沈珫创作的。《阿子》和《欢闻》产生于晋穆帝升平初年。歌唱完后，总要呼喊“阿子，你听见了吗”，后人便演变其声调，形成了这两首曲子。《团扇》一曲，晋代中书令王珉与嫂子的婢女有私情，感情十分深厚。嫂子把婢女打得过于严酷；婢女一向善于歌唱，而王珉又喜欢拿白色团扇，所以歌词说：“团扇啊团扇，拿来遮住自己的脸。面容憔悴，再也无心梳理，羞于同郎君相见。”《懊憹》是晋隆安初年民间讹传的歌谣曲调，歌词说：“春草可以采来编结，少女可以采来摘取。”齐太祖常称它为《中朝歌》。《长史变》是晋代司徒左长史王廞临败亡时创作的。《督护》是晋、宋之间的曲子。彭城内史徐达之被鲁轨杀死。徐达之是宋高祖的长女婿。宋高祖派府中的直督护丁旿为他殡殓。徐达之的妻子把丁旿叫到阁下，亲自询问收殓徐达之的事情，每问一次就叹息说：“丁督护！”声音悲哀凄切，后人于是根据这种声调扩展成曲。如今传唱的歌词是宋孝武帝创作的，说：“督护奉命出征而去，我也厌恶听到这个消息。愿化作石尤风，从四面截断行旅。”《读曲》是宋人为彭城王刘义康创作的，歌词中有关于死罪的话。《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创作的。元嘉十七年，彭城王刘义康被迁徙到豫章。刘义庆当时任江州刺史，到任后与他相见便哭泣，因此被皇帝认为奇怪，召回宅邸，他十分恐惧。他的妓妾夜里听到乌鸦啼叫，敲着斋阁的门说：“明天应当会有赦免。”这一年刘义庆改任南兖州刺史，便创作了这首歌。因此和声唱道：“笼窗啊笼窗没有打开，乌鸦在夜里啼叫，夜夜盼望郎君归来。”如今流传的歌词似乎并非刘义庆原来的本意。歌词说：“歌舞的少年们，美丽婀娜却无从寻觅踪迹。菖蒲花多么可爱，听说过它的名字却不曾相识。”《石城》是宋代臧质创作的。石城在竟陵。臧质曾任竟陵郡守，在城上远眺，看见许多少年歌唱流畅，于是创作了这首曲子。歌词说：“我生长在石城脚下，开门便面对城楼。城中的美少年，出出进进都能看见并依恋。”《莫愁乐》出自《石城乐》。石城有个女子名叫莫愁，善于歌唱。《石城乐》的和声中又有“莫愁”的声调，所以歌词说：“莫愁在哪里？莫愁在石城西边。小船划动两只桨，催促着把莫愁送来。”《襄阳乐》是宋代随王刘诞创作的。刘诞开始任襄阳郡守时，元嘉二十六年又任雍州刺史，夜里听到各处女子的歌谣，于是创作了这首曲子。因此和声唱道“襄阳来夜乐”。歌词说：“早晨从襄阳出发，傍晚到大堤住宿。大堤上的众多女子，花朵般艳丽，惊动郎君的眼睛。”

译裴子野《宋略》说：“晋安侯刘道彦任雍州刺史时施行惠政，百姓歌颂他，称为《襄阳乐》。”但这首曲子的歌词旨意并不是这样。《栖乌夜飞》是沈攸之在元徽五年创作的。沈攸之在败亡以前，思念回到京师，所以和声唱道：“太阳落到西山，还会回来啊！”《估客乐》是齐武帝创作的。他还未显贵时，常游历樊、邓，追忆往事而作。歌词说：“往昔曾经历樊、邓一带的行役，被潮水阻在梅根渚。感慨追念往事，心意充满却无法抒述。”齐武帝让太乐令刘瑶教习，百日也没有成功。有人启奏说释宝月精通音律，皇帝便让宝月演奏，马上就学成了。皇帝下令歌者常常加重表现‘感忆’的声调。梁代改名为《商旅行》。《杨伴》本来是童谣。齐隆昌年间，女巫的儿子叫杨旻，杨旻随母亲入宫，长大后受到皇后宠爱。童谣说：“杨婆儿，一起来玩。”后来歌辞讹误，便成为《杨伴儿》。歌词说：“暂时走到白门前，杨柳可以藏住乌鸦。你若成为沉水香，我便成为博山炉。”《骁壶》疑似是投壶乐。投壶时称箭在壶中跃动为‘骁壶’，如今所谓《骁壶》大概就是这个。《常林欢》疑似宋、梁之间的曲子。宋、梁时期，荆州、雍州是南方的重要镇守之地，都由皇子出任长官；江东的诗歌无不称颂那里，把它们当作乐土。因此随王创作《襄阳》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帝的乐府歌辞说：“在桃林岸边分手，在岘山头送别。若想寄送音信，汉水向东流。”又说：“宜城投豆酒如今已经酿熟，停下马鞍系好马，暂且在此住宿。”桃林在汉水之上，宜城在荆州北部。荆州有长林县。江南人把情人称为“欢”。“常”和“长”读音相近，大概是乐工误把“长”说成了“常”。《三洲》是商人所唱的歌。商人多次往来巴陵三江之间，于是创作了这首歌。《采桑》因《三洲曲》而产生了这种曲调。《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都是陈后主创作的。陈叔宝常同宫中的女学士和朝臣相互唱和作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写作诗歌，便选取其中最艳丽的作品作为这些曲子。《泛龙舟》是隋炀帝在江都宫创作的。其余五曲，不知道是谁创作的。它们的歌词大都浅显俚俗，却流传世代而没有改变。因为珍惜这些古曲，所以特意详细论述它们。其他在各类集录中看不到的，也就缺略而不记载了。在江南时期，《巾舞》《白纻》《巴渝》等舞蹈的服装各不相同。梁代以前，舞者都按二八之数，即十六人；梁代减少舞者人数，全部只用八人而已。乐工戴平巾帻，穿绯色袴褶。舞者四人，穿碧色轻纱衣、裙襦和大袖，上面画着云凤图案；梳漆黑的鬟髻，用金铜杂花装饰，形状像雀钗；穿锦鞋。舞姿悠闲柔婉，曲调富有姿态。沈约《宋书》乐志说，江东各曲声调淫靡，到现在仍是这样。从这些情况看，当时政治已经混乱，风俗已经淫靡，其中既有怨恨，也有思念。然而曲调从容雅缓，仍保留着古代士人君子的遗风。其他乐曲没有能同它相比的。乐器使用编钟一架、编磬一架、琴一张、三弦琴一张、击琴一张、瑟一张、秦琵琶一把、卧箜篌一把、筑一件、筝一张、节鼓一面、笙两管、笛两管、箫两管、篪两管、叶两件，歌者两人。自长安以来，朝廷不重视古曲，乐工技艺逐渐残缺，能够配合管弦演奏的，只有《明君》《杨伴》《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等八曲。旧乐章大多有几百字。武太后时期，《明君》还能够唱四十字，如今流传的只有二十六字；考察其中的讹误，它同吴地声调已经相距更远。刘贶认为，应当选取吴人让他们传授学习。拿这件事询问歌工李郎子时，李郎子是北方人，已经失去了原有声调，说是向俞才生学习的。俞才生是江都人。如今李郎子逃走了，《清乐》的歌辞也就失传了。又听说《清乐》只有《雅歌》一曲，歌词典雅，声调高雅；查阅旧记载，它的歌词确实典雅。汉代有《盘舞》，如今归入《散乐》部中。又有《幡舞》《扇舞》，都已经亡佚。自周、隋以来，管弦杂曲将近几百曲，大多使用西凉乐；鼓舞曲大多使用龟兹乐，它们的曲调都是当时民间所熟知的。只有弹琴的人还传授楚、汉旧有的声调。至于《清调》《瑟调》和蔡邕创作的杂曲，因不是朝廷郊庙所使用的乐曲，所以不予记载。《西凉乐》是后魏平定沮渠氏后获得的乐曲。晋、宋末年，中原丧乱，张轨占据河西；苻秦与凉州通好，不久又隔绝。西凉乐中具备钟磬，大概是凉人传承的中原旧乐，同时杂有羌、胡乐声。后魏时期直到隋朝，都很重视它。乐工戴平巾帻，穿绯色褶衣。白舞一人，方舞四人。白舞如今已经失传。方舞四人，梳假髻，戴玉支钗，穿紫丝布褶、白色大口袴、五彩接袖和乌皮靴。乐器使用编钟一架、编磬一架、筝一张、ＮＮ筝一张、卧箜篌一把、竖箜篌一把、琵琶一把、五弦琵琶一把、笙一管、箫一管、筚篥一管、小筚篥一管、笛一管、横笛一管、腰鼓一面、齐鼓一面、檐鼓一面、铜拔一副、贝一枚。编钟如今已经亡佚。《周官》说：“韎师负责教习《韎乐》，举行祭祀时就率领属下舞奏它，举行大享礼时也一样。”《韎》是东夷乐曲的名称。举出东方，其他三方也就可以知道了。又有鞮鞻氏，掌管四夷的乐曲及其声歌；举行祭祀时就聚集他们来歌唱，宴礼时也一样。创作先王的乐乐，贵在能够包容并加以使用。接纳四夷的乐曲，是彰显德行广大、恩泽所及。东夷的乐曲叫《韎离》，南蛮的乐曲叫《任》，西戎的乐曲叫《禁》，北狄的乐曲叫《昧》。《离》说的是阳气开始通达，万物脱离土地而生长。《任》说的是阳气发挥作用，万物孕育成形。《禁》说的是阴气开始通达，抑制万物生长。《昧》说的是阴气发挥作用，万物的各种形态都变得昏暗不明。这些乐声不合正声，所以在四门之外演奏，各自手持本方的兵器，只是进献自己的乐声而已。周朝衰落以后，这种礼制不久便废弃了。

译后魏有曹婆罗门，从商人那里学到龟兹琵琶，世代传承这门技艺。到他的孙子妙达时，尤其受到北齐高洋的重视，高洋常亲自敲击胡鼓为他伴奏。周武帝聘娶胡人女子为皇后，西域各国前来陪嫁，于是龟兹、疏勒、安国、康国的乐曲大量聚集到长安。胡人乐工让羯人白智通教习，其中夹杂了不少新声。张重华时期，天竺经过重译来进献乐工，后来该国王子出家为僧来游，又传授了他们本国的音调。宋代有高丽、百济的伎乐。后魏平定拓跋氏，也得到这些乐曲，但尚未完备。周军灭亡北齐后，两国进献本国乐曲。隋文帝平定陈国，得到《清乐》和《文康礼毕曲》，将它们列入九部伎，但百济伎不在其中。隋炀帝平定林邑国，获得扶南乐工及其匏琴；匏琴粗陋不能使用，只把《天竺乐》转写其声调，没有列入乐部。西魏与高昌交通后，才开始有高昌伎。太宗平定高昌，把它的乐曲全部收取，又创作《宴乐》，并删去《礼毕曲》。如今载入法令的，只有这十部。虽然没有载入法令，但声调节拍仍保存的，乐府仍把它们归入相应部类。德宗朝时，又有骠国派遣使者进献乐曲。《高丽乐》的乐工戴紫罗帽，帽上装饰鸟羽，穿黄大袖衣、紫罗带、大口袴、赤皮靴和五色绦绳。舞者四人，在脑后梳椎髻，系绛色抹额，用金珰装饰。两人穿黄裙襦、赤黄色袴，把袖子做得极长，穿乌皮靴，成双并立而舞。乐器使用弹筝一张、搊筝一张、卧箜篌一把、竖箜篌一把、琵琶一把、义觜笛一管、笙一管、箫一管、小筚篥一管、大筚篥一管、桃皮筚篥一管、腰鼓一面、齐鼓一面、檐鼓一面、贝一枚。武太后时期还流行二十五曲，如今只学习一曲，服装也逐渐衰败，失去了原有的风貌。《百济乐》在中宗时期，乐工死亡、离散。岐王李范任太常卿时，又奏请恢复设置，因此音调技艺多有缺失。舞者二人，穿紫色大袖裙襦，戴章甫冠，穿皮鞋。现存的乐器有筝、笛、桃皮筚篥、箜篌和歌唱。这两个国家的乐曲，属于东夷之乐。《扶南乐》的舞者二人，穿朝霞色行缠，穿赤皮靴。隋代全部使用《天竺乐》，如今保存下来的有羯鼓、都昙鼓、毛员鼓、箫、笛、筚篥、铜拔和贝。《天竺乐》的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白色绢襦、紫色绫袴和绯色帔。舞者二人，编发，披朝霞色袈裟，缠行缠，穿碧色麻鞋。袈裟就是如今僧人所穿的僧衣。乐器使用铜鼓、羯鼓、毛员鼓、都昙鼓、筚篥、横笛、凤首箜篌、琵琶、铜拔和贝。毛员鼓、都昙鼓如今已经亡佚。《骠国乐》在贞元年间，骠国国王前来进献本国乐曲，共十二曲，并带着三十五名乐工来朝。这些乐曲都是演唱佛教经论中的文辞。这三个国家的乐曲，属于南蛮之乐。《高昌乐》由二人舞蹈，穿白色袄、锦袖、红色皮靴、红色皮带和红色抹额。乐器使用答腊鼓一面、腰鼓一面、鸡娄鼓一面、羯鼓一面、箫二管、横笛二管、筚篥二管、琵琶二把、五弦琵琶二把、铜角一支和箜篌一具。箜篌如今已经亡失。《龟兹乐》中，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绯色丝布袍、锦袖和绯色布袴。舞者四人，戴红色抹额，穿绯色袄、白色袴帑和乌皮靴。乐器使用竖箜篌一具、琵琶一把、五弦琵琶一把、笙一管、横笛一管、箫一管、筚篥一管、毛员鼓一面、都昙鼓一面、答腊鼓一面、腰鼓一面、羯鼓一面、鸡娄鼓一面、铜拔一副和贝一枚。毛员鼓如今已经亡失。《疏勒乐》中，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白色丝布袴和锦襟褾。舞者二人，穿白色袄、锦袖、红色皮靴和红色皮带。乐器使用竖箜篌、琵琶、五弦琵琶、横笛、箫、筚篥、答腊鼓、腰鼓、羯鼓和鸡娄鼓。《康国乐》中，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绯色丝布袍和锦领。舞者二人，穿绯色袄、锦领袖、绿色绫制浑裆袴、红色皮靴和白色袴帑。舞蹈急速旋转如风，民间称为“胡旋”。乐器使用笛二管、正鼓一面、和鼓一面、铜拔一副。《安国乐》中，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锦褾领和紫色袖袴。舞者二人，穿紫色袄、白色袴帑和红色皮靴。乐器使用琵琶、五弦琵琶、竖箜篌、箫、横笛、筚篥、正鼓、和鼓、铜拔和箜篌。五弦琵琶如今已经亡失。这五个国家的乐曲属于西戎之乐。南蛮、北狄各国的风俗，都是沿着发际剪断头发；如今舞者都用绳子围住头部，反过来束住发梢，把发梢藏在绳子下面。又有新曲调从河西传来，称为“胡音声”；它同《龟兹乐》《散乐》一起受到当时的重视，于是其他乐曲都稍稍受到冷落。《北狄乐》中，现在能够考知的有鲜卑、吐谷浑、部落稽三国的乐曲，都是马上演奏的音乐。鼓吹本来是军旅之声，在马上演奏，所以自汉代以来，《北狄乐》总归鼓吹署掌管。北魏的乐府才有北歌，就是《魏史》所说的《真人代歌》。代都时期，曾命掖庭宫女早晚歌唱。周、隋时期，它同《西凉乐》混合演奏。如今保存的有五十三章，其中名称可以解释的有六章，即《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名称不能解释的，都多有“可汗”的字样。考察今天的大角，就是北魏时期所谓的《簸逻回》，其曲子也多有“可汗”的字样。北方胡虏的习俗称君主为可汗。吐谷浑又是慕容部的别支，由此可知，这首歌是燕、魏之间的鲜卑歌。歌词使用胡虏语言，最终也无法理解。梁代有《钜鹿公主歌辞》，似乎是姚苌时期的歌曲；它的歌词使用华夏语言，同北歌不同。梁代乐府的鼓吹曲中，又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代鼓吹中有《白净皇太子》曲，拿它同北歌比较，声调完全不同。开元初年，询问歌工长孙元忠，他说自高祖以来，家族世代传承这种技艺。长孙元忠的祖父向侯将军学习，侯将军名贵昌，是并州人，也世代学习北歌。贞观年间，下诏命贵昌把这种声调教给乐府。长孙元忠家族世代相传的情况就是这样。即使是译解歌词的人也不能完全通晓其文辞，大概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失去了原貌。丝弦乐器中，只有琴曲还保存胡笳声和大角声，由金吾掌管。

译《散乐》历代都有，不属于军队编制的乐声，而是俳优、歌舞等混杂演奏。汉代天子临轩设置乐舞，舍利兽从西方来，在殿前表演：激水形成比目鱼，跳跃喷水，使雾气遮蔽太阳；又化成黄龙，身长八丈，出水游玩，光辉照耀日光。又用绳子系在两根柱子上，相距数丈，两个女艺人在绳上相对起舞，肩膀相擦却不倾倒。像这样的各种杂技变戏，总称为百戏。江东还保有《高祇紫鹿》《跂行鳖食》《齐王卷衣》《綍鼠》《夏育扛鼎》《臣象行乳》《神龟抃戏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等技艺。晋成帝咸康七年，散骑侍郎顾臻上表说：“末世的乐舞，设置外方奇观，有倒行、连倒等表演。四海之人来朝拜皇帝，却可以用脚踏天、用头踩地，颠倒天地的正常秩序，伤害人伦常理。”于是命太常全部停止这些表演。后来又恢复了《高祇紫鹿》。北魏、北齐也有《鱼龙辟邪》《鹿马仙车》《吞刀吐火》《剥车剥驴》《种瓜拔井》等杂戏。周宣帝征伐北齐后，把北齐乐人全部集中到关中。开皇初年，将这些人遣散。大业二年，突厥单于到洛阳宫朝见，炀帝为他举行盛大的乐舞演奏，把汉、晋、周、齐各代的乐舞技艺全部演奏出来。胡人十分惊骇。炀帝命令太常乐署练习这些技艺，常在每年正月初一于端门内让人观看。大体说来，《散乐》中的杂技多是幻术，而幻术都出自西域，其中天竺的最为盛行。汉武帝与西域交通后，才开始有擅长幻术的人来到中国。汉安帝时，天竺进献伎人，能够自行砍断手脚，剖开肠胃，从此以后历代都有这类技艺。唐高宗厌恶这种惊扰世俗的表演，下诏命令西域各关的官吏不许他们进入中国。苻坚曾得到西域的倒舞伎。唐睿宗时，婆罗门进献乐舞，舞人倒着行走，又用脚在极其锋利的刀刃上起舞；他倒立在地上，低头贴近刀刃，让刀刃划过脸部，又把刀刃竖立在背部下面，吹筚篥的人站在他的腹部上，直到曲终也没有受伤。舞人又俯卧并伸出双手，两个人踩在他的手上，他便让身体缠绕着手臂，连续旋转百遍而不停。汉代有橦木伎，又有盘舞。晋代在盘舞上增加了柸，称为《柸盘舞》。乐府诗说：“妍袖陵七盘”，意思是舞蹈时使用七枚盘子。梁代称它为《舞盘伎》。梁代还有《长蹻伎》《掷倒伎》《跳剑伎》《吞剑伎》，如今都还存在。又有《舞轮伎》，大概就是今天表演车轮的杂技。《透三峡伎》，大概就是今天《透飞梯》一类的技艺。《高祇伎》，大概就是今天在绳上表演的杂技。梁代有《獼猴幢伎》，如今有《缘竿》，又有《獼猴缘竿》，不知道究竟哪一种就是它。又有《弄碗珠伎》《丹珠伎》。歌舞戏有《大面》《拨头》《踏摇娘》《窟▯垒子》等。玄宗认为它们不是正声，于是在宫禁中设置教坊来安置这些艺人。《婆罗门乐》同四夷乐并列。《婆罗门乐》使用漆筚篥二管、齐鼓一面。《散乐》使用横笛一管、拍板一副、腰鼓三面。其余杂戏变化多端，都不值得称述。《大面》出自北齐。北齐兰陵王高长恭，武艺出众而面貌俊美，常戴假面迎敌。他曾在金墉城下攻打周军，勇冠三军，齐人认为他十分壮烈，于是创作这支舞来模仿他指挥、冲杀的姿态，称为《兰陵王入阵曲》。《拨头》出自西域。胡人被猛兽咬死，他的儿子寻找猛兽并将其杀死，于是创作这支舞来模拟这件事。《踏摇娘》产生于隋末。隋末河内有个人相貌丑陋而嗜酒，常自称郎中，醉酒回家后一定殴打妻子。他的妻子容貌美丽又善于歌唱，便创作歌词诉说怨苦。河朔地区演奏这支曲子，并配以弦管乐器，于是刻画他妻子的容貌。妻子悲哀地诉说，每每摇动、顿挫身体，所以称为《踏摇娘》。近代的优人颇多改变它的制度，已经不是原来的意旨。《窟▯垒子》也称《魁▯垒子》，制作木偶来表演，能够歌舞。它本来是丧家乐，汉末才开始用于喜庆宴会。齐后主高纬尤其喜爱它。高丽国也有这种表演。八音一类的乐器，同八节相配。匏就是葫芦，是女娲氏创制的。在匏上排列管子，把簧片装在管内，《尔雅》称它为“巢”。大的叫竽，小的叫和。竽有温煦之意，是立春节气的声音，表示温暖之气使万物生长。竽有三十六管，宫管在左边；和有十三管，宫管在中间。如今的竽、笙都用木头代替匏，并涂漆，已经不再有原来的声韵了。荆州、梁州以南，据说还保存着古制。三孔的管乐器叫龠，是春分时节的声音，表示万物振动跳跃而萌发。箫是舜创制的，《尔雅》称为“茭”，读音为“交”；大的叫“絪”，有二十三管，长一尺四寸。笛是汉武帝时乐工丘仲创制的，最初出自羌地。短笛长一尺多一点。长笛和短笛之间的称为中管。篪的吹孔有嘴，形状像酸枣。横笛是小篪。汉灵帝喜欢胡笛。五胡乱华时，石遵玩弄胡笛而不停止吹奏。《宋书》说有胡篪出自胡吹，说的就是这种乐器。梁代胡吹歌唱道：“快马不必用鞭，反而插一枝杨柳。下马吹横笛，愁坏路旁的人。”这首歌的歌词本来出自北方国家。横笛都去掉了笛嘴，有笛嘴的称为义觜笛。筚篥本名悲篥，出自胡地，因为声音悲哀。又有人说，胡人吹奏它是为了惊吓中原的马。柷有众多之意，是立夏时节的声音，表示万物众多而皆已成长。它呈方形，各边二尺多，旁边开圆孔，把手伸进去敲击，用来开始乐曲。敔像伏卧的老虎，背上共有二十七根鬣，用碎竹敲击它的头部，再逆向刮过，用来终止乐曲。舂牍中空，形状像桶而没有底，举起后顿击地面，像舂米的杵，也称为顿相。“相”有辅助之意，用来节制乐曲。有人说梁孝王修筑睢阳城时，击鼓作为下杵的节拍。《睢阳操》使用舂牍，后世沿袭了这种做法。拍板长而宽，形状像手掌，厚一寸多，用皮带连接，敲击它来代替拍手。

译琴是伏羲创制的。“琴”有禁止之意，是夏至时节的声音，表示阴气初动，禁止万物产生放纵之心。最初五弦以配五声，周武王增加为七弦。琴有十二柱，形制像琵琶。击琴是柳恽创制的。柳恽曾作文章歌咏，思考有所寄托时，挥笔误击琴弦，于是创制了这种乐器。在琴弦下承托管子，又用薄竹片约束琴弦，使弦绷紧、声音响亮，举竹片敲击它来打节拍、定曲调。瑟，古时候大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得不能自止，于是把它破为二十五弦。大帝就是太昊。筝本是秦地的声乐。相传说是蒙恬创制的，其实不对。它的形制同瑟相同，但弦较少。考察京房创制的五音准，形似瑟，有十三弦，这就是筝。杂乐所用的筝有十二弦，其他乐曲所用的都有十三弦。轧筝用一片竹子润湿末端来轧奏。筑形如筝，琴颈细，用竹片敲击，像击琴一样。《清乐》的筝使用长一寸多的骨制拨片代替手指。琵琶有四弦，是汉代的乐器。起初，秦朝修筑长城时，有人拿着鼗鼓敲击。后来汉武帝把宗室女子嫁给乌孙，才截取筝、筑的形制，制作成马上演奏的乐器，用来安慰她思念故国的感情。推奏称为“琵”，向内引奏称为“琶”，意思是这种乐器便于演奏。如今《清乐》演奏的琵琶，民间称为“秦汉子”，圆形琴身、琴颈较长而且较小，疑似弦鼗遗留下来的形制。其他琵琶都上端尖、下端宽，琴颈弯曲，形制稍大，疑似汉代的制度。兼有这两种形制的，称为“秦汉”，大概是说兼用秦、汉两种制作方法。《梁史》说侯景将要杀害梁简文帝时，派太乐令彭隽带着曲项琵琶去陪皇帝饮酒；这样看来，南朝似乎没有这种曲项琵琶。曲项琵琶也本来出自胡地。五弦琵琶形体稍小，大概出自北方国家。《风俗通》说：“用手弹奏琵琶，因此得名。”考察旧有的琵琶，都是用木拨弹奏的；太宗贞观年间才开始有徒手弹奏的方法，现在所说的搊琵琶就是这种方法。《风俗通》所说的“用手弹奏琵琶”，并不是使用拨片的意思，难道上古本来就有人徒手弹奏吗？阮咸也是秦式琵琶，但琴颈比今天的制度更长，列有十三柱。武太后时期，蜀人蒯朗在古墓中得到一件。晋代《竹林七贤图》中阮咸所弹的乐器与此相似，因此称为阮咸。阮咸本人在晋代确实因擅长琵琶、精通音律而著名。箜篌是汉武帝命乐人侯调创制的，用来祭祀太一。有人说是侯辉创制的；它的声音铿锵有节拍，称为坎侯，后来声音讹变为箜篌。有人说它是师延所作的靡靡之乐，不对。旧说也认为它依照琴的形制制作。现在考察它的形状，像瑟但比瑟小，有七弦，用拨片弹奏，像琵琶一样。竖箜篌是胡乐，汉灵帝喜欢它。琴身弯曲而长，有二十二弦，竖抱在怀中，用双手同时演奏，民间称为擘箜篌。凤首箜篌的琴颈像轸，有七弦，由郑善子创制，开元年间进献。它形似阮咸，下部缺少而琴身较大，旁边有小缺口，是为了便于使用琴身。弦有十三隔，另有一根孤柱；合、散声七个，隔声九十一个，柱声一个，总共九十九个音，随着调式符合音律。太一，是司马纟舀在开元年间进献的，有十二弦、六隔；合、散声十二个，隔声七十二个。弦的散声符合律吕，以隔声轮流作为宫音，合成八十四调。如今编入雅乐宫悬中使用。六弦，是史盛制作、天宝年间进献的，形如琵琶但较长。有六弦、四隔、一根孤柱；合、散声六个，隔声二十四个，柱声一个，总共三十一个音，隔调符合音律。天宝乐，是任偃制作、天宝年间进献的，形似石幢，有十四弦、六柱。黄钟一均足以成倍七声，移动琴柱来定调并符合音律。埙有昏暗之意，是立秋时节的声音，表示万物将要变得昏黄。用黏土制成，形状像鹅卵石，共有六个孔，上尖下丰。大的，《尔雅》称为“ＬＴ”。缶形如脚盆，是古代西戎的乐器，秦地风俗也使用它。它的形状像倒扣的盆，用四根杖敲击。秦王、赵王在渑池会面时，秦王击缶而歌。八缶，是唐永泰初年司马縚进献的《广平乐》，大概八只缶合起来具备黄钟一均的声调。钟是黄帝的乐工垂创制的。“钟”有种植之意，是立秋时节的声音，表示万物种类形成。大的叫镈，镈也是大钟，《尔雅》称为镛。小钟编列起来叫编钟，中等的叫剽，小的叫栈。錞于形圆如舂米石臼的头部，上大下小，用笼床悬挂，由芒渼击奏，用来配合鼓声。沈约《宋书》说“民间现在时常还有”，那么宋代它就不是宗庙朝廷所使用的乐器。后周平定蜀地后获得錞于，斛斯徵看后说：“这是錞于。”依照干宝《周礼注》试奏，果然如他说的那样。铙有木舌，摇动它来配合鼓声。梁代有铜磬，大概属于今天方响一类。方响用铁制成，长八寸，宽二寸，上圆下方。架子像磬架，但不设置业，斜靠在架上代替钟磬。民间使用的方响，只有三四寸。铜拔也称铜盘，出自西戎和南蛮。它直径几寸，表面隆起像浮在水面的水泡，用皮带穿连，互相撞击来配合乐曲。南蛮国家的大铜拔直径有几尺。有人说它是南齐穆士素创制的，不对。钲形如大铜碟，悬挂起来敲击，用来给鼓定节拍。铜鼓用铜铸成，使一面中空，倒扣后敲击顶部。南方夷地的扶南、天竺等国大多如此。岭南的豪门也有这种乐器，大的直径超过一丈。磬是叔创制的。“磬”有坚硬之意，是立冬时节的声音，表示万物都坚硬强劲。《尚书》说“泗水边的浮磬”，是说泗水边的石头可以制作磬。如今磬石都出自华原，不是泗水边。登歌所用的磬用玉制成，《尔雅》称为“芃”。鼓有振动之意，是冬至时节的声音，表示万物都含有阳气而开始活动。雷鼓有八面，用于祭天；灵鼓有六面，用于祭地；路鼓有四面，用于祭祀鬼神。夏后氏在鼓下加足，称为足鼓；殷人用柱贯穿鼓身，称为楹鼓；周人把鼓悬挂起来，称为县鼓。后世依照殷人的制度把鼓立起来，称为建鼓。晋鼓高六尺六寸，演奏金属乐器时就击打它。旁边另有一面鼓，称为应鼓，用来配合大鼓。

译小鼓有柄的叫“鞞”，摇动它来配合大鼓。大的叫“鞉”。腰鼓，大的用瓦制，小的用木制，都鼓面宽、鼓腹细，本是胡人的鼓。石遵喜欢这种鼓，身边总不离横笛。齐鼓，形状像漆桶，一头大，在鼓面上设置齐，形状像麝香脐，所以叫齐鼓。檐鼓，形状像小瓮，先蒙上皮革再涂漆。羯鼓，正像漆桶，用两手一起敲击；因为出自羯地，所以称羯鼓，也叫两杖鼓。都昙鼓，像腰鼓但较小，用鼓槌敲击。毛员鼓，像都昙鼓而稍大。答腊鼓，形制像宽大的羯鼓但较短，用手指摩擦鼓面，声音非常震响，俗称揩鼓。鸡娄鼓，正圆形，两手敲击的地方平坦，宽约数寸。正鼓、和鼓，一种用于正乐，一种用于和乐，都是腰鼓。节鼓，形状像棋盘，中间有圆孔，正好容纳鼓，敲击它用来控制乐曲的节拍。抚拍，用皮革制成，里面填充糠，拍击它用来控制乐曲的节拍。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称为八音。金属和木制乐器的声音，都是敲击而形成乐声。如今东夷有一种管木乐器，桃皮就是这种东西。西戎有一种吹奏金属的乐器，铜角就是这种东西。铜角长二尺，形状像牛角。贝，就是海螺，容量可以有数升，一起吹奏它来控制乐曲节拍，也出自南蛮。桃皮，卷起来制成筚篥。啸叶，含着叶子吹啸，声音清亮震响，其中橘叶、柚叶尤其好用。四夷丝竹乐器的数量和形制，各国各不相同，无法一一详尽说明。《尔雅》说：二十根弦的琴叫离，二十七根弦的瑟叫洒。汉代有洞箫，又有管，长一尺、周围一寸，并且都涂漆。宋代有绕梁，形状像横放的箜篌。如今这些都已经失传了。现今又有篪，长度超过一寻；有一种叫七星，形状像稍小的筝；有一种叫云和，乐府不用它们。周天子使用宫县，诸侯使用轩县，大夫使用曲县，士使用特县。因此，孔子的厅堂里能听到钟磬之声；魏绛家中也有钟磬的声音。秦、汉之际，这种礼制已经没有记载。汉丞相田蚡在前庭陈列钟磬，设置曲旃。光武帝又赐东海恭王钟磬之乐。可见汉代臣下仍然可以使用金石之乐。汉代乐歌说：“高张四县，神来宴飨”，指的就是宫县。制氏在太乐署，能够记诵铿锵的音乐和鼓舞。河间王撰写《乐记》，其中关于八佾之舞的内容与制氏所传相差不大，也说明汉代确有八佾舞的明文记载。《汉仪》说，高庙撞击十枚千石重的钟，就是《上林赋》所说的“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铤钜”。钟应当配十二律，而这里却只有十枚，不知是什么道理。议论者都说，汉代不知道使用宫县。现在考察汉章帝、汉和帝时期已经使用旋宫之法，汉代群儒也详尽说明了其中道理，这正是牛弘、祖孝孙制定乐制时所依据的标准。又因为河间王广泛搜集经籍，所得与制氏所传没有不同，所以知道汉代的乐制最为完备。魏、晋以来，只说四厢陈列金石乐器，却不说明其礼制；有时设八架，有时十架，有时十六架。梁武帝才开始使用二十六架。贞观初年增加到三十六架，并在四角增设十二座饰有熊罴图案的鼓吹桉。后魏、北周、北齐都使用二十六架。建德年间，恢复梁代的三十六架制度。隋文帝时裁减了。隋炀帝又恢复了这种制度。乐悬中，横木叫簨，竖木叫虡。簨上装饰飞龙，底座装饰飞廉；钟虡上装饰执持猛兽，磬虡上装饰执持飞鸟；上面排列羽饰，旁边垂挂流苏，这是周代的制度。乐悬用崇牙装饰，是殷代制度。用博山装饰，是后世增加的。宫县每架用金制博山五个，轩县用三个。鼓用花饰底座承托，上面覆盖华盖，华盖上聚集飞翔的鹭鸟。隋代设置二十架，先在四角安置建鼓；镈钟按方位每面各三架，依照十二辰的位置排列，编钟、编磬各四架交错设置在其中。若设二十六架，则编钟十二架，编磬也十二架。轩县九架，镈钟三架，设置在辰、丑、申三个方位；编钟、编磬各三架。在乐悬内戌、巳两方的北面各设路鼓一面。在四角设置柷、敔，舞人站在其中。錞于、铙、铎、抚拍、舂牍，排列在舞人之间。唐代礼制规定，天子到宗庙祭祀使用三十六架。高宗建成蓬莱宫后，庭院中增设七十二架。武后迁都以后，才减省其数。皇后庙和郊祭都使用二十架，配八佾舞。先圣庙和皇太子庙都使用九架，配六佾舞。每两架乐悬之间各设柷、敔一件，柷在左，敔在右。錞于、抚拍、顿相、铙、铎，依次排列在路鼓的南面。舞人排列在乐悬的北面。登歌设置两架，陈列在堂上两根楹柱的前面。编钟在东，编磬在西。登歌乐工坐在堂上，吹奏竹管乐器的人站在堂下，这就是所谓“琴瑟在堂，竽笙在庭”。殿庭还在四角增设鼓吹。宴享时陈列《清乐》《西凉乐》。乐架相对排列在左右两厢，中间设置舞席。过去皇后的庭院只设置丝竹管弦，大业年间崇尚奢侈，才开始设置钟磬，但仍不设置镈钟，而用镈磬代替。武太后临朝称制后使用钟，此后便没有改动。乐悬在庭院、宗庙中用五彩交错装饰，轩县用朱色装饰，五郊祭祀则分别采用与各方位相应的颜色。每次祭祀前先演奏乐曲三天，太乐令提前一夜在庭院设置乐悬，祭祀当天率领乐工进入各自的位置。协律郎举起麾旗，音乐开始；放下麾旗，音乐停止。文舞退下，武舞进场。如果是平常的宴会，前一天准备好坐部乐、立部乐的曲名，封送上报，请求皇帝批注所演奏的曲目，批示下达后执行。宴会时，先演奏坐部伎，接着演奏立部伎，再演奏蹀马，最后演奏《散乐》，这样就结束了。广明初年，黄巢叛贼扰乱纲纪，皇帝车驾流离迁徙，两京都毁坏坍塌，宗庙全部化为灰烬，乐工流散，金石之乐几乎灭亡。等到僖宗回到宫中，征购钟磬乐悬的器物，却一件也没有保存下来。昭宗即位，准备亲自到郊外和宗庙谒祭，有司请求制造乐悬，向旧乐工询问，大家都不知道原来的制度。修奉乐悬使、宰相张浚把太常寺乐胥全部召集起来，详细斟酌研究，最终仍未能得到制法。当时太常博士殷盈孙精通典章旧故，于是依据《周官·考工记》的文字，研究钟的栾、铣、于、鼓、钲、舞、甬等部位的制作方法，苦思了三四个晚上，运用算法进行乘除计算，镈钟的轻重、高低才得以确定。悬挂在下方的编钟，以正黄钟九寸五分为标准，向下直到登歌所用的倍应钟三寸三分半，共分四十八个等级。钟口、钟项的尺度，直径和周长，全都绘成图样，派金工依照图样铸造，共铸成二百四十口。铸成之后，张浚请来通晓音律的处士萧承训、梨园乐工陈敬言和太乐令李从周，命他们先校定石磬，再与钟一起敲击、拍奏，八音终于和谐，观看的人都惊异倾听。张浚进呈之后，昭宗把乐器陈列在殿庭中试奏。当时因为宗庙被焚毁后尚来不及修复，便暂时把少府监的厅堂作为太庙。

译那里的庭院十分狭窄，议论者争论乐悬架数不同的问题。张浚上奏议论说：臣谨按旧制，太庙、含元殿都设置宫县三十六架，太清宫、南郊、北郊、社稷以及各殿庭，都设置二十架。如今修造乐悬，太庙按制度应当造三十六架；臣现在参与议定，请求依照古礼使用二十架。臣私下认为，自从兵乱兴起以来，雅乐失传残缺，现在要修复它，确实困难而且责任重大。制度的变通应当务求适中，增减都应遵循宁可俭省的原则。臣听旧史记载，从前周武王平定天下，到周公辅佐成王，才有空闲制定乐制。魏初没有乐器和乐工，后来逐渐得到登歌、食举之乐。明帝太宁末年，下诏增加补充乐器。咸和年间，搜集残存的乐工和乐器，尚且没有金石之声。到孝武帝太元年间，四厢金石乐才开始齐备，但郊祀仍不用乐。宋文帝元嘉九年，才开始调定金石乐。元嘉二十四年，南郊才开始设置登歌，宗庙舞乐仍然缺少。孝武帝孝建年间，有司上奏说郊祀、宗庙应当备齐乐舞，才开始详细制定。后来后魏孝文帝太和初年，司乐上书，陈述乐章有缺失，请求召集群臣议定，广泛增修乐器数量，端正确定名目品级。诏令虽然施行，仍然有所残缺。隋文帝即位，太常议定、修正雅乐；九年以后，仍然只演奏黄钟一宫，郊祀和宗庙祭祀只用一个调。按照礼书记载，每一代的乐曲要同时演奏两个调，六代的乐曲共十二调。其余声律都不再相通。高祖接受隋朝禅让后，军务国事繁多，没有及时改制创新，乐府还使用隋代旧乐章。武德九年，命太常考订、修正雅乐。贞观二年，考订完毕后上奏。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规模宏大，所以历代都不能很快完成。臣谨以为，眼下郊天祭祀迫在眉睫，应当修整雅乐；要想把事情办成，就必须顺应时势。如今府库尚未充实，贡奉又多有缺少，凡是财力不足的地方，不能轻易改变原有规模，制度方面也应当节省。臣谨考察《仪礼》所载宫县制度：陈列镈钟二十架，正当十二辰的方位；甲、丙、庚、壬四方各设编钟一架，乙、丁、辛、癸四方各设编磬一架，合计二十架。在四角竖立建鼓，分别对应乾、坤、艮、巽的方位，用来象征二十四节气。宗庙、殿庭、郊丘、社稷都采用这种制度，没有听说有什么不同。周、汉、魏、晋、宋、齐六代，也都只使用二十架。隋朝平定陈朝后，查考梁朝旧例，才设置三十六架；本朝初年沿袭它而没有改动。高宗皇帝刚建成蓬莱宫时，庭院中设置七十二架，不久又减省了。可见簨、虡和乐架的数量太多，本来就近于奢侈。只用二十架，正合乎礼经。况且如今太庙内部地方十分狭窄，百官排列其中，八佾舞充满庭院，即使三十六架完整存在，也无法施展。宗庙庭院难以容纳，不能轻易扩建，乐架不应重复堆叠、铺张陈列。如今请求依照周、汉、魏、晋、宋、齐六代旧例，使用二十架。皇帝同意了。古代制度中，雅乐宫县下面的编钟分四架，共十六口。近代使用二十四口，其中正声十二口、倍声十二口，各自配有相应的律吕，共二十四种音。登歌设一架，也用二十四口钟。雅乐失传衰微，到这时才重新完备。

译志第十　音乐三 贞观二年，太常少卿祖孝孙制定雅乐。到贞观六年，唐太宗下诏让褚亮、虞世南、魏徵等人分别创制作乐章。此后直到则天皇后称制，乐章多有改动，歌词都由宫中直接发出。开元初年，中书令张说奉诏创作乐章，但杂用贞观时期的旧词。此后郊祀、宗庙所用歌辞和乐曲，乐工、乐师传授多有缺失，有时祭祀使用宴乐，有时郊祀使用宗庙歌词。开元二十五年，太常卿韦縚命博士韦逌、直太乐尚冲、乐正沈元福、郊社令陈虔申、怀操等人，整理前后实际使用过的乐章，编成五卷，交给太乐署和鼓吹署，让乐工学习。那时太常寺旧有相传的宫、商、角、徵、羽五调《宴乐》歌词，各一卷；有人说这是贞观年间侍中杨恭仁的妾赵方等人搜集编定的。歌词多属郑、卫之音，都是近代词人杂取诗句而作。韦縚又命太乐令孙玄成进一步整理编排，增为七卷。又从开元以来，歌者杂用胡夷和民间街巷的曲调；孙玄成所编的歌词，乐工大多不能通晓，世代相传称为法曲。现在依照前代史书的旧例，把雅乐歌词中前后经常使用的记录在这篇志里。五调法曲的歌词多不合经典规范，就不再收录。冬至在圆丘祭祀昊天的乐章八首。贞观二年，祖孝孙制定雅乐；贞观六年，褚亮、虞世南、魏徵等人创作这些歌词，现今仍在使用。降神使用《豫和》：上天眷顾并授予使命啊，承受会合昌盛的时运；盛大的德行隆重祭献，正合良辰吉日。美好的福祉降临啊，圣德流传久远；玄妙的教化和穆啊，天命历数长久。皇帝行礼使用《太和》：庄严肃穆的君王，是与千年之道相应的人。成就超越三王，守持“一”而居正。礼仪在于尊崇德行，音乐用来调和声音。百神都仰望他，天下因此文治昌明。登歌献玉帛使用《肃和》：阴阳之气播布，光辉显耀而垂照。伟大显赫的圆满主宰，以深厚仁德曲成万物。太阳照耀苍璧，烟雾散开露出紫色营帐。于是恭敬遵循虔诚的祭享仪式，降下宏大的祥瑞。迎接祭牲入内使用《雍和》：恭敬地思念伟大的上帝，抬头仰望皇天。开始命人燃起田野火炬，于是开启郊祭的宫室。《云门》乐声震动听闻，雷鼓声响彻天空。神灵啊，请接受这次祭祀，使盛大的福命融和降临。斟酒献祭、饮福使用《寿和》：八音在此演奏，三次献酒全部陈设完毕。国运永远昌盛，光辉如太阳日日更新。送文舞退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重叠的玉璧在皇坛道路上凝聚光影，编列的珠玉在帝王郊坛前流动彩光。已经奏过黄钟，歌咏大吕；又与宝历相应，使国运昌盛之年长久延续。武舞开始使用《凯安》：从前炎汉气运将尽，中原大乱而失去秩序。酆地郊外出现赤乌，邙山上升起黑云。上天把大命赐给周王的车驾，禁止暴虐，开启商代以来的法网。幽明两界共同协助赞成，帝王的国运与天地同样长久。送神使用《豫和》：歌乐奏完，祭礼献毕；六龙驾车，神灵将要升天。光明的德行能够感通神灵，并不在于黍稷祭品；神灵降下福祉，简约而显明，国运和美祥瑞。又有郊天乐章一首。太乐署旧有这篇歌词，不清楚它起源于何时。送神使用《豫和》：荐献苹蘩的礼仪已经彰明，黍稷祭品虽微薄却出于诚心。乐声充满凤管，彩旗停驻如龙。上天降临享用祭祀，福佑由此归来。送神的乐曲已经终止，神灵的车驾迅速飞去。则天大圣皇后大享昊天乐章十二首　武则天亲自撰写 第一首：太阴凝聚至高的造化之气，贞正的光辉蕴含轩辕氏的仪范。德行超过娥皇的台阁，仁德高于姒氏的帷幄。攀抚上天于是开启天极，梦见太阳才升起晨曦。第二首：瞻望紫微宫，仰视苍天。高高举起最深切的诚意，竭尽内心深处的忠诚。听闻虽然遥远，诚心一定能够感通。上天垂下深厚恩泽，降临云中宫阙。第三首：乾元之象混融而深邃，天道下降以济助高明。阴阳之气清晨披临紫阙，太一神在拂晓降临黄庭。面对圆坛，谨敢申述昭明的报答；面对方璧，希望表达虔诚之情。丹红色的胸怀尽情陈述诚恳，上天深邃的鉴察或许能够察知这点微薄的诚心。第四首：崇高伟大的圣明功业广大，显赫的圣人基业隆盛。以微薄的德行承受先祖的眷顾，祥瑞符命聚集在我这微小身躯。功德铭文刻在武岩旁，祥瑞图象献于洛水之中。微薄的诚心怎能感通幽冥？宏大的天命忽然显明而融和。心中有感却惭对紫微宫，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苍天。第五首：清晨祭坛上的雾气卷起，拂晓山岭的烟霭沉降。于是设置竹筐和束帛，以此表示诚心。祭席映照玉璧的光辉，乐声舒畅而和谐。仰望神灵明察，俯察我高举的诚心。第六首：光明昭昭的上帝，庄严肃穆地降临人间。礼仪尊崇并备办各种祭品，音乐奏响，金石铿锵。兰草般的美食恭敬荐献，桂酒斟满酒器。怎敢希望比拟上帝的光明德行，只能恭敬竭尽庄严之心。第七首：尊盛的酒器浮满九酝美酒，礼仪完备，三次献酒都已完成。陈列微薄的祭品来表达诚心，与神明的福佑相契合。第八首：在郊坛献上玉璧，彰明隆重的礼仪；敲击金属、拍击石磬，表示虔诚。开始奏《承云》使上帝欣悦，接着歌唱《调露》，使《韶英》乐曲畅美。第九首：承受上天恩德和顾念托付，恭敬地执掌符契，亲临天下施行抚治。庙堂谋略使边荒安定，天子的军队显耀神武。有序整齐地承接先王教化，以无为之治遵循旧日法度。祥瑞符命从昊天降下，伟大功业光照整个天下。第十首：祭祀典礼庄严肃穆，礼仪秩序和谐盛大。三次献酒已经完成，九段乐曲也已终止。于是撤去祭俎，搬走其中的祭品。有的升上，有的降下，始终以诚心为本、以质朴为要。第十一首：礼仪结束，举行遍祭之礼；乐曲终止，九成全部奏完。仰望上帝光明的德行，怎敢献上不芳香的祭品？回想自己惭愧，祭品微薄，却久久停留云车。瞻望并承受神灵恩泽，既惊惧又眷恋，感情充盈。第十二首：遵循乾道之路，开启天门。回转太阳神的车驾，驱动云霞般的衣裳。登上金阙，进入紫微宫。遥望仙人的车驾，仰承天帝的恩德徽命。景龙三年，中宗亲自祭祀昊天上帝的乐章十首。降神使用《豫和》：上天的历数归于睿智的唐王朝，回顾自身德行浅薄，敬畏昊天。选定吉日，表示隆重祭献；希望神灵明鉴，降临阴阳之坛。皇帝行礼使用《太和》，圆钟宫调。恭敬地临登帝位，肃穆地奉行天命图箓。常常想到解开罗网，使百姓安宁；每每因无辜者获罪而忧伤哭泣。德行比不上巢父、燧人氏，教化也不如唐尧、虞舜。希望有贤良辅弼之臣，来赞助美好的谋略。告谢上天，圆钟宫调：得到“一”的玄妙恩泽，贯通三天，驾临紫宸宫。遥远地承接千年气运，长久消除九州的尘垢。绝世祥瑞成双成群地聚集，特殊吉祥接连不断地到来。年成登上西亩，丰收之年庆贺粮仓充盈。登歌使用《肃和》，无射均的林钟羽调。广大覆盖万物，是多么悠远；曲成万物，是多么伟大。九天显现形象，七曜分明发光。恭敬献上玉圭玉璧，醇酒美酒也已斟满。用音乐尊崇德行，于是使《咸英》之乐畅行。迎接祭牲入内使用《雍和》，圆钟均的黄钟羽调。在郊坛施展敬意，以诚心尊奉先祖配享。孤竹制成的箫管，空桑制成的瑟琴。大礼庄严肃穆，八音铿锵和谐。恭敬地祈望上帝，希望降临享用祭祀。斟酒献祭使用《福和》，圆钟宫调。九段乐曲于是奏完，三次献酒依次陈列。敬承宏大的福佑，恭敬地寄托于光明的祭祀。中宫协助祭祀登坛，函钟宫调。大地承载元气，光显至高德行；柔顺的教训阐明皇家的教化。《芣苡》的美名流传久远，《螽斯》的美好教化盛隆。圣明的仪范超越千年，美善的谋略充备于六宫。恭敬地陪同盛大典礼，敬慎地进献祭祀给宗庙。亚献使用函钟宫调。三种神灵降临享用祭祀，三位后妃配享神灵。虔诚地铺陈华美祭品，恭敬地举行郊祭。送文舞退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圆钟均的中吕商调。

译祭品已经陈列，隆重的祭祀已经举行；又奏笙和镛，协调雅正的乐声。美好的天命和宝贵历运欣喜于安宁，社会风俗淳厚，享受太平。武舞开始使用《凯安》，圆钟均的无射徵调。堂堂的圣祖兴起，显赫的昌盛基业安泰。战车在盟津停止，玉帛在涂山会聚。舜日开启祥瑞光辉，尧云卷起征伐的旌旗。美好的风教遍及四方，声教广布而无远弗届。开元十一年，玄宗在圆丘祭祀昊天的乐章十一首。降神使用《豫和》：圆钟宫奏三成，黄钟角奏一成，太簇徵奏一成，姑洗羽奏一成；以上六变的歌词相同。伟大的事业已经达到极盛，太平盛世多么隆盛。授予牺牲，承受天命符箓；恢复禹的功业，继承光明德统。草木都受到仁德教化，《凫鹥》般的颂歌传扬。祭祀祖先、陈述德行，这份诚心无愧。迎神使用《歆和》：崇敬的祭祀已经准备完毕，洁净的祭品也已修治。纯洁的诚意已经显露，钟磬之声正盛。皇祖光皇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长发》，黄钟宫调。歌词同贞观年间的《长发》。太祖景皇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大基》，太簇宫调。歌词同贞观年间的《大基》。代祖元皇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大成》，姑洗宫调。歌词同贞观年间的《大成》。高祖神尧皇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大明》，蕤宾宫调。歌词同贞观年间的《大明》。太宗文武圣皇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崇德》，夷则宫调。歌词同贞观年间的《崇德》。高宗天皇大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钧天》，黄钟宫调。歌词同光宅年间的《钧天》。义宗孝敬皇帝庙室斟酒献祭使用《承光》，黄钟宫调：金玉般的仪表庄严肃穆，玉石般的恩泽重重发光。在宫禁中修养德行，承受紫微宫的光辉。乾宫等待天色，震卦的形象增添威严。监国的事业正长久延续，却已升天而不再回来。孝友出于内心，温和文雅与生俱来。龙楼正要开启，仙鹤般的车驾于是升起。丹陛前流露深切思念，显赫的谥号依次彰明。中兴之业建立宗庙，永远陈列常祭的俎豆。皇帝饮福使用《延和》，黄钟宫调：历代圣王崇高伟大，光明相继而来。全面拥有中原，国运开启唐朝的隆盛。百蛮都蒙受恩泽，万国前来称王臣服。宗族本支延续亿万年，帝王基业更加长久。皇帝行礼使用《太和》：在郊坛整肃仪容以祭祀上帝，以礼乐祭祀上天。用文德光照天下，以宫、徵之声协调山川。神灵全部降临，行礼进退反复周旋。和乐庄严，迎纳广大而长久的福祉。登歌献玉帛使用《肃和》：停止演奏以静听神灵，登坛的仪式依次展开。亲自奉上大玉，先献于参钟。簠簋于是升起，牺牲依次荐献。恭敬庄重地昭事神明，始终保持诚敬而有所察见。迎接祭牲入内使用《雍和》：灿烂的云气普遍交融，调和的风吹遍无外。各种祭品凝聚陈列，九宾于是会集。祭祀的酒器进献，火炬也已点燃；纯色的牺牲经过洗涤洁治。上天覆盖广大无边，洪大的福庆深厚无尽。皇帝斟酒献给天神使用《寿和》：六变乐曲于是终止，八级台阶上都恭敬行礼。保佑我大唐国运，直到万年。斟酒献给配座神灵使用《寿和》：多么显赫的圣祖，在晋阳兴起。平定天下，拥有四方。功德上达天地，下比古代农皇；在郊外祭天时配享，德行与天地同样无边。饮福酒使用《寿和》：崇高的太畤，庄严的祭祀。祭品已经洁净，钟磬乐器全部陈列。上帝前来享用祭祀，广大福佑于是降临。接受福酒，汇聚福气，国家的宝贵国运焕然一新。送文舞退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祝官和史官端正地陈述祭辞，人与神共同获得福庆。福祉因德行彰显，享用祭祀因诚心相接。六变乐曲已经齐备，各种礼仪全部周遍。祭祀之事十分光明，国运流传万代。武舞使用《凯安》：芳香的祭品彰显君后的德行，光明的天命照耀天保之祥。肃穆和谐地尊崇圣灵，陈列诚信以表明皇道。玉制的长戚开始踏地进击，金匏乐声既已奏完，宁静而美好。礼仪完毕，送神使用《豫和》：宏大的名号和成就已经完成，《思文》之乐配享于天。神灵的光辉弥漫交感，龙驾于是回转。天门幽深，至高的上天光明昭昭。使国家昌盛而壮大，直到万年。皇帝回到大次使用《太和》：六段乐曲已经终止，三次献祭也已完成。神灵的心意完全满足，圣主的敬意更加崇高。皇帝在宫邸接受福祐，回转车驾进入帷宫。丰厚盛大的福祉永远无穷。玄宗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祭祀上天的乐章十四首，由中书令、燕国公张说创作，现今仍在使用。降神使用《豫和》，六变夹钟宫调之一：恭敬地来到泰坛，焚柴祭祀泰清。接受上天的命令，报答上天成就万物之恩。使皇帝内心肃敬，荐献和雅的乐声。心志向上通达，歌声向下迎接。夹钟宫第二章：仰赖上帝，降临下界庭堂。驾御日月，群星相陪。嘉美的祝告诚信，大祭的黍稷芬芳。使神心安宁，使皇天之灵醉悦。夹钟宫第三章：诸侯百官相继而来，八方荒远之地进献贡物。九歌依次奏起，万舞翩然飞扬。仪容肃穆而盛大，钟磬声铿锵而辉煌。上帝欣喜，降下丰厚福禄。黄钟宫：皇天高高在上，大道光明。万物由此获得资始，其德行难以名状。承受上天眷顾的命令，牧养天下百姓。四海之内安宁，太阶星平和明亮。太簇徵：天道并不亲疏有别，只与最真诚的人为邻。山川神灵各自受到礼敬，宫调和徵调都焕然一新。玉帛并不在于丰盛，关键在于神明会合、正心守贞。端正这一共同的德行，使它通达于百神。姑洗羽：祭飨上帝，祭飨祖亲，尽孝而且圣明。发扬光大美善的德行，宣示并传播上天成就之命。华夏与夷狄心志相同，笙与镛的礼乐盛大。光明的神灵降临，感受到这种真诚恭敬。迎送皇帝时使用《太和》：孝敬之情发自内心，和悦的仪容显于外表。光华腾起照耀四方，如同太阳升起。洁白的玉璧已经奉上，玄妙的神灵降下光辉。礼乐一齐举行，仪容盛大而整齐。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羽调：奉祀祖先以配享上天，承受上天之命以祭飨上帝。百神都依次受祭，四海之内都来助祭。树立我的苍璧，陈列我的玄色礼制。光明的太阳徘徊，神灵的仪容舒展。迎接俎入时使用《雍和》：俎豆祭器散发香气，洁净的黍稷丰盛充足。又有调和的羹汤，已经戒备妥当而且调理平和。鼓、钟、管、磬齐奏，庄严的歌声与乐声相互应和。伟大的皇祖和皇后祖先，赐给我所祈求的成功。酌酒献祭时使用《寿和》黄钟宫调：我朝先王功德盛大，享受献祭时恭敬谨慎。亲自斟酌郁鬯酒，跪下献给光明的神灵。孝道没有比奉祖先配享上帝、借此亲近上帝更大的了；恭敬没有比教化天下，使天下臣服更大的了。皇帝饮用福酒时使用《寿和》：皇祖庄严地配享上天，配享皇天。皇天降下盛大的福佑，愿天子享有万年寿命。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商调：六钟和谐合奏，六次变调完成；八佾舞从容往来，八方之风随之而生。奏《九韶》啊，人与神都受到感动；赞美《七德》啊，天地因此清明。终献、亚献时使用《凯安》：列祖顺应天地人三灵，文德宗法威震四海。用黄钺诛除群盗，以朱旗扫除众多罪恶。收起兵器，天下于是安宁；简明法令，民心因此改变。干戚和羽籥所体现的意义多么伟大，长久可见风云随之而动。送神时使用《豫和》夹钟宫调：礼乐结束，烟火燎祭上升。怀念神灵的恩惠，凝聚对皇天的思念。归来的风迅疾，回旋的风清爽。各种福佑降临，众神返回各自所在。正月上辛日在南郊祈谷所用乐章八首，贞观年间褚亮创作，现今仍采用。迎神时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贞观礼》中，祭祀感帝使用此歌词；显庆以后，歌词同冬至圆丘：

译履行艮方之礼而遵守法度，居处中央而体守正道。帝王之运降下福祉，昭示祥符而开启圣明。于是举行庄严的禋祀，深深怀抱美好的庆祥。愿上帝永远赐予福佑，及时降下皇天美善的命令。迎俎时使用《雍和》：在春天隆重进献，黎明时来到太坛。八簋盛满调和的食物，六瑚也陈列在御前。美好的黍稷不是为了取悦神灵，而是凭借德行的馨香使神灵饱享。祝告与福佑不会改变，神灵之心十分喜悦。皇帝酌酒献祭、饮福酒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圆丘。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以玉帛和牺牲表达恭敬、奉行祭享，以金声丝乐和干戚羽籥展示盛大的声容。希望使亿万年都获得美好福祉，长久欣喜地使天下和洽安宁。武舞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圆丘。送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季秋在明堂祭享上帝所用乐章八首，贞观年间褚亮等创作，现今仍采用。迎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效法上天治理天下，顺应时令施行政令。庄严地奉祖先配享，虔敬地举行宗庙禋祀。樽罍陈列充盈，羽旄交相映照。以玉帛通达诚意，福祚隆盛于皇帝圣明。迎俎时使用《雍和》：清晨打开八方窗牖，早朝时祭奠五方精灵。云气凝聚在玉制竹笼，风吹得清凉，金钟悬挂。祭品洗涤齐备，明洁的黍稷丰盛。于是陈列常用的祭俎，陈献诚意来奉祭。皇帝酌酒献祭、饮福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圆丘。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坐在御座上统御合宫，承受天命历数；依照河图洛书治理馆宇，奉事光明神灵。停止武事而修治文德，九州安泰；烽火沉寂、警柝安静，八方安宁。武舞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圆丘。送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则天大圣皇后祭享明堂乐章十二首，皇后亲自撰写。外办，即将出行：总章宫陈述往昔的典礼，衢室之礼专用于神灵。宏大的法则与天地相合，神灵的作用如陶铸万物。背负屏风而临朝，正值春季三月的清晨；万方之宾充满庭院。回顾自己，实在德薄才疏，只能徒然惭愧于驾驭亿兆百姓。皇帝出行使用黄钟宫：仰承天命历数，俯顺百姓的歌颂。使远方安定、近处肃敬，风俗富足而时令和顺。教化的光辉如玉镜普照，诉讼止息，刑法搁置。正在兴举典礼，永远收起兵戈。皇嗣出入、升降时：至德之人光耀风俗，至大的孝心可以通达神灵。以谦逊表现本性，以恭敬立身处世。宏大的法则已经开启，盛大的典礼正要陈设。声誉因三种善行而隆盛，祥瑞由此开启万年春光。迎送王公：百官恭敬地办理事务，万国前来朝见归附。于是延请百官诸侯，聚集三宫。君臣能够和合，如鱼得水一般相同。圣明的谋略正长久流传，周朝的历数也长久兴盛。登歌用大吕均、无射羽：礼制尊崇宗庙祭祀，心志表现庄严的禋祀。笙与镛合奏，礼乐文物焕然一新。恭敬遵循盛大的典礼，岂敢不选择良辰吉日。洁净诚意由此彰显，奠祭拜谒于是展开。配飨：笙与镛间杂着玉声鸣响，礼乐文物映照着清明光辉。纯美的神影临近芳香的祭品，美好的光辉降临太微宫。希望孝思能够感动神灵，明洁的祭礼大概不会违背礼意。宫音：履行艮方之礼而包容众望，居于中央而冠绝百灵。万方都凭借广大的运行获得资养，众多物类承受裁成之功。神灵的功绩确实难以测度，盛大的德行实在难以称名。以华美的祭品申明诚敬，以恭敬祭祀彰显馨香。角音：从震位出发，开启平治秩序。播扬春风，顺应甲乙之时。龙德盛大，鸟星出现。进献玉圭和竹笥，陈明真实的诚意。徵音：光赫赫的离火之精驾御炎热之地，浩荡的炽烈阳光开启盛暑。希望神明俯临鉴察，延请其降临兰樽；于是表示虔敬之心，陈列桂木所盛的祭俎。商音：律吕应于夷则，时序也符合秋收。功业因建立武功而彰显，仪容礼制只有光明正大。于是陈设礼祭，希望充分表达高切的诚意。以九秋为法式，百谷因此丰盈。羽音：葭灰之律开始开启隆冬，苹藻等祭品于是陈列以供祭享。黄钟之律已经陈布，玉烛调和；红色的谷粒正显示出丰收之年。孟夏在南郊举行雩祀上帝所用乐章八首，贞观年间褚亮等创作，现今仍采用。迎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朱鸟星宿当值，苍龙星宿开始显现。上帝昭然降临受飨，众生尽皆恭敬。礼制完备而含有怀柔之意，功业通过舞蹈歌咏宣扬。时雨应合节序，年成祥瑞符合庆典。迎俎时使用《雍和》：青色帷席间分布彩饰，瑶台图案相互映衬。风笛在清晨凝聚声息，云歌在晓色中婉转。庄严办理苹藻祭祀，虔敬地献上桂木祭器。百谷由此丰登，万箱粮食得以进献。皇帝酌酒献祭、饮福酒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圆丘。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凤凰之曲登台歌唱，调和时令；龙雩聚集起舞，祥风弥漫。彩ＦＫ云回旋，彰显圣明的德行；朱干闪电般挥动，表现神圣的功业。武舞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圆丘。送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又有雩祀乐章二首，太乐署旧日已有这些歌词，不详知起源，有人说是开元初年创作的。迎神使用《豫和》：鸟星依时序迁移，龙星在辰时出现。纯阳之气处于律吕之中，光明的德行崇尚禋祀。五方上帝降临，天下安定百姓。恭敬地奉上祭享，庄严地迎接神灵。送神使用《豫和》：祭祀依照经典设置，祭享因诚意而举行。献酒完毕于樽前，撤祭则临近祭俎。舞蹈停止，干戚收起；音乐停止，柷敔不再敲击。以歌声送神，神灵返回自己的所在。在五郊祭祀五方上帝所用乐章四十首，贞观年间魏徵等创作，现今仍采用。祭祀黄帝迎神时奏宫音：黄钟居于正位，含藏文采而安守正道。既彰显六律，又调和五声。万舞全部陈列，于是进献牺牲。愿神灵降临，永远赐予福祉、安宁与太平。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浩渺的大地，苍苍的圆形天盖。天地运行的枢纽至为伟大，居于中央而谋划宏大事业。调和四时之气，使万籁之声和畅。赐福给我的明德，使时世和顺、道术安泰。迎俎时使用《雍和》：金钟傍晚陈列，玉俎清晨摆设。沿黄道进献祭享，芬芳流布紫微宫。既有诚意又有敬意，既行祭享又行禋祀。崇重进献之礼正在这里，唯愿皇帝亲临受享。皇帝酌酒献祭、饮福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圆丘。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皇帝乘车，带着宫音出行郊外；安详的歌声与整齐的舞蹈交替迎送。自有《云门》之乐符合上帝的赏赐，仍然手持雷鼓来报答上天生成万物的功德。武舞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圆丘。送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祭祀青帝迎神时使用角音：鹤形云气在清晨升起，鸟星在黄昏聚集。律候带来新的风气，阳气开启初蛰的万物。至高的德行值得祭飨，连道路积水也舀来进献。赐予无穷的福祉，众多百姓于是获得粮食。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玄鸟主管春天，苍龙星宿升临新岁。节令景物使柳树改变，和煦春风吹动蕙草。瑶席用来迎降神灵，朱弦用来歌舞飨祭上帝。诚意和祝福都已完备，玉圭和币帛的礼仪也已尽行。迎俎时使用《雍和》：大乐不在繁多的声响，至诚可以简化礼仪。礼乐文物由此建立，声誉名望盛大而整齐。六次变调已经完成，三次登献不拘形制。于是眷顾丰洁的祭品，恩惠广施而和乐仁厚。皇帝酌酒献祭、饮福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圆丘。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笙歌和龠舞适应美好的年景，鹭鼓与凫钟展现时世的欢乐。初次迎来调露之祥，正值绮丽的春日；承接《云门》之乐，迅速登临青天。

译武舞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圆丘。送神使用《豫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祭祀赤帝迎神时使用徵音：青阳之时告别，朱明之时开始。祈求长久，恭敬地陈列椒酒。丰硕的祭品已经进献，笙与镛等乐器齐备演奏。希望竭尽庄严恭敬，并不只是依靠黍稷的馨香。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圆丘。登歌奠玉帛时使用《肃和》：离位之神光明盛大，火星在夜半出现。山峰上的云气傍晚升起，景风在清晨吹拂。木槿开始繁茂，樱桃可以进献。百种祭品芬芳浓郁，三次变调声声铿锵。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光明照耀着南方大地，盛大的炎方显得光彩焕发。礼仪陈列牲畜和币帛，乐队备齐篪、簧等乐器。美玉般的祭品盛满俎器，玉▯中浮着美酒。恭敬地祈望正直之神，享用这些芬芳的祭品。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千里大地温暖的风吹动着红色羽饰，十枚炎日的光辉胜过朱干。陈设酒觞、进献俎肉，歌唱三献之礼；击拊石磬、撞击金钟，合会七盘之舞。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祭祀白帝、降神时使用商音：秋季应合时令而来，天空高远，空气清爽。年成已经丰足，各类生物都获得收成。四方安静，九州和平。进献芬芳祭品，愿神接受并赐予福祉与聪明。皇帝行礼时演奏《太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登歌奠献玉帛时演奏《肃和》：金行当令，西方白帝之神居于正位。秋气肃杀，霜重而寒，树林凋零，野草坚劲。豺狼开始祭兽，隼鸟开始捕击；积水退去，河川明净如镜。九谷已经成熟入仓，万箱粮食引来众人的歌咏。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律吕应合西方收成之时，节气运行到南吕。玉珪和币帛都已陈列，笙竽一齐奏响。兰草制成的祭品芳香，桂花酿成的美酒芬芳。借此承受神的宴赐，用以调和霜降时节。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璿玉制的仪器映照着清爽秋气，使缇管惊动；玉律管中的灰飞起，显示素商之气。鸣响鼙鼓，吹奏管乐，进献芳香祭品；众舞会合，安和地歌唱，旌旗上的羽饰高高飞扬。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祭祀黑帝、降神时使用羽音：严冬的最后一个月，星辰运行回到原位，寒风猛烈。举行享祀以报答神功，并祈求来年获得福佑。皇帝行礼时演奏《太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登歌奠献玉帛时演奏《肃和》：律管中的十二律周遍运行，星辰回到原位，岁星运行到金度。日行至极北，年终阴气达到极盛。火烧林木，仿佛追逐白雪；温泉也凝结成冰。八蜡之祭已经完成，三农停止了农事。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阳月的时令已经记定，应钟之律正当其时。于是洁净祭牲，登上俎豆。神灵崇高而深远，无声无臭，难以感知。静心追念神灵，愿神明保佑。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手执龠管和羽饰，随着曲调开始和结束；朱干、玉戚排列成行。《七德》《九功》都已得到宣扬，光明之神降下福佑，处处丰盛充足。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又有五郊乐章十首，太乐署旧有这些歌词，不知道起于何时。黄郊迎神：朱明之季已到，黄郊在中央土德之时主宰。大地厚重，承载万物；土地甘美，养育众人。金属由此孕育成形，火气由此禀受而形成身体。于是奏起宫音，以迎接神灵。送神：春季将尽，冬季将至；夏季过去，秋季也已结束。土德主宰四月，四时一周循环。黍稷已经享用，笾豆也应当收起。送神奏起乐曲，愿神明赐予安宁。青郊迎神：随着缇幕移动，时令转变，青郊开始迎接蛰虫。美好的春光缓缓而来，和风阵阵吹拂。玉璧等祭器在夜间备齐，旌旗和旄饰在拂晓竖立。张设乐舞来迎接，愿帝神降临此处。送神：礼器和文物光彩流转，声誉和乐声使人神情振奋。人们竭尽恭敬，神灵显明而整肃。愿神不断享用祭品，降下无穷祥瑞。送神的礼仪有条有序，愿神乘车返回。赤郊迎神：青阳时节将尽，朱明之时已经更替。柔弱的草木凋零，樱桃流光溢彩。钟磬排列，席筵上陈列干肉和肉酱。奏乐迎神，愿神明如在眼前。送神：炎帝之精气下降，天下百姓因此仰望。美味祭品陈列在笾豆中，酒和牲礼一并摆设。光明的祭祀得到神灵回应，当然不会有差错。奏起送神之乐，愿神灵离去。白郊迎神：时序推移，律吕应合金商之气。上天肃杀，秋气吹动，警示秋方。▯▯燎已经堆积，黍稷祭品一同散发芳香。奏乐迎神，希望神灵降下光明。送神：祭祀遵循五礼，时值深秋。人们心怀肃敬，神灵降下祥瑞和安福。奠献美酒，进献珍美祭品。于是奏起送神之乐，愿神灵升游而去。黑郊迎神：玄英时节开始，黑郊正值当令之时。掌礼官陈列礼器，主管筵席者执持笾豆。寒气收敛了颜色，冰泉凝结，滴漏仿佛停滞。奏乐迎神，八音一齐奏响。送神：北郊时节寒冷，南陆星宿仍在天空发光。奠献以虔诚为根本，进献更加恭敬谨慎。上承神灵以求福祉，下使百姓承受欢乐安宁。奏起盛大乐曲送神，愿神明整顿车驾而去。祭祀朝日的乐章八首，作于贞观年间，如今仍在使用。降神时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皇帝行礼时演奏《太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登歌奠献玉帛时演奏《肃和》：只有圣人能够感通上天，只有光明能够享受太阳之祭。帝王在郊外举行大礼，王宫中戒备以迎吉祥。玉珪在春日舒展之时奠献，晨钟歌声充满天际。礼仪已经完备，文德之礼井然有序。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清晨依礼进献祭品，光明的祭祀格外显盛。神圣的祭物在此停放，神灵的光辉不断升腾。身穿玄端，恭敬办理祭事；紫色帷幕中祥瑞兴起。福禄由此降临，光明显耀于有德的君王。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树立饰有羽毛的崇牙，延续《调露》之乐；旋转宫调、敲击律管，遮掩《承云》之声。广泛施行美德，彰显神武；积聚丰功，表现睿智文德。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又有祭祀朝日的乐章二首，太乐署旧有这些歌词，不知道起于何时。迎神：太阳运行到早晨的时序，王宫中礼仪完备。蟠桃般的彩饰驾车，细柳般的光辉奔驰。轩辕氏的祥瑞显示会合，汉代历法彰显奇异。礼仪和乐舞都已完备，愿神灵降临此处。送神：五齐酒一并整治，各种美味祭品都已陈列。乐曲结束后继续广奏，礼仪完成后隆重举行祭祀。愿光明照鉴天下，昭然临视亿万百姓。愿宏大的福庆长久流传，使太阳的运行也为之振动。祭祀夕月的乐章八首，作于贞观年间，如今仍在使用。降神时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皇帝行礼时演奏《太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登歌奠献玉帛时演奏《肃和》：测知玄妙而成为神，通达幽微而称为圣。在坎方祭祀以留下法则，在郊外举行禋祀以表达敬意。进献玉璧，使光辉登临；奏起金声之歌，使光彩震动。借此承载美德，使层层福庆流传。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新月初现的清晨，礼仪争相举行；祭祀天神的礼制由此开启。夜间遵行祭典，正值清凉秋季；阴气和月光澄澈地照耀夜空。有美酒如此甘美，有牲畜如此肥壮。神灵光辉肃穆，福泽积聚丰盛。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合奏八方之风的乐曲，金石之声震动；分列万舞的仪容，玉鞘发出惊鸣。歌词彰明盛美的典礼，光耀前代功业；夕月乘承功德，表现盛大光明。

译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祭祀百神的蜡祭乐章八首，作于贞观年间，如今仍在使用。降神时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皇帝行礼时演奏《太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登歌奠献玉帛时演奏《肃和》：时序逼近岁末，太阳运行到星纪。于是考察盛大的礼典，隆重举行清洁的祭祀。彩帛如霞舒展，瑞玉如虹升起。各种礼仪留下丰厚福泽，万方神灵进献祥瑞。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缇管应合严寒时序，玄英已到岁末。周代蜡祭开始举行，豳地歌谣进入演奏。蕙草的香气充满雕饰的俎器，兰草的芳香散入玉制的美酒。隆重享祭光明的神灵，愿永远安享众多福佑。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文德使天地秩序协调，教化浸润四方；武功削平万域，功业已经成就。美玉琴弦自然奏出乾坤安泰之乐，玉戚长久表达天下州县安宁的欢悦。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演奏《豫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又有祭祀百神的蜡祭乐章二首，太乐署旧有这些歌词，不知道起于何时。迎神曲如今已经不再使用：八蜡之祭开始举行，万物都得到祭祀。上至天的边际，下到地的尽头。鼎俎中香气流溢，尊彝中进献美酒。有灵的神，有祇的地神，都希望前来降临。送神曲如今已经不再使用：十旬之内欢乐融洽，一日之间祭祀完成。澄清尊彝，拂拭俎器，以报答恩德、酬谢功劳。心意虔诚，仪容肃敬；礼仪繁盛，仪式丰厚。愿神灵降下福祉，整顿车驾随风而去。夏至在方丘祭祀皇地祇的乐章八首，作于贞观年间，由褚亮等人创作。迎神时演奏《顺和》：万物依靠天地化育而生，天地交泰属于太平盛世。遵循《易》的事业贵在简约，获得唯一正道便能安宁。礼仪和玉帛都已备具，送舞时改奏《咸英》。黍稷并不是真正可贵的，明德才确实是最馨香的祭品。皇帝行礼时演奏《太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登歌奠献玉帛时演奏《肃和》：坤德广大深厚到了极点，皇地祇尊贵伟大。开创元始，统摄纲纽；会合宏大之道，承继法则。九宫肃然排列，六典相互配合成礼。永远说到与天命相配，长久保持完美而无所亏缺。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地德柔顺而能成方形，正直而能令人恭敬。以厚德承载万物，以正道成就大亨。祭牲已经洗净，祭品芳香而丰盛。愿神赐予宏大的福佑，使我朝承受美好祥庆。皇帝斟酒献神并饮福酒，使用《寿和》，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演奏《舒和》：玉帛和祭牲分别进献，羽饰、旄旗、盾牌和大斧依次组成仪容。一德能够使天地安宁，两仪因此安泰；三才得到保全和会合，四时和顺。武舞演奏《凯安》，歌词与冬至祭祀圆丘时相同。送神时演奏《顺和》：阴间的神祇相助护佑，大地厚重而正固。牲畜和币帛一齐进献，箫管等乐器都已备齐。礼仪极其肃敬，德行极其光明。神灵已经听见，愿明察这片虔诚之心。则天皇后永昌元年大享拜洛的乐章十五首，由皇后亲自撰写。设置礼仪时使用《昭和》：九玄承蒙天命眷顾，三位圣人奠定了隆盛基业。奉行先人的旨意，在明堂完成功业。举行宗祀，充分表达敬意，希望表明内心深处的诚意。使帝业永远昌盛，传播淳厚的风俗。《致和》：神灵的功用不可测度啊，运行着阴阳。包容隐藏天下万物啊，孕育着八方。天符已经出现啊，帝业昌盛。愿神灵降临光明的祭祀啊，降下祥瑞。《咸和》：坎泽的祭祀仪容已经完备举行，坤坛的祭典也由此展开。神灵远远施行幽秘的足迹，嘉祥恩赐接连降下奇珍。肃敬的礼仪恭敬地举行，虔诚的心意更加殷切。正期待天地交感、感应昭然；末一句缺失。皇帝车驾开始出行时演奏《九和》：我恭敬地承受大地的恩德，钦敬地顺从上天的神灵。内心惭愧警惕，片刻不敢懈怠，起居都不得安宁。恭敬地崇尚礼法，严肃地奉行仪容。只是凭借陈列敬意，才敢进献这并不芬芳的祭品。拜洛时使用《显和》。我才德浅薄，承蒙圣明顾念；德行微薄，却忝居皇后之位。始终勤勉不懈地遵奉先帝遗命，小心翼翼地奉行祖先旧规。抚育百姓的勤劳虽然迫切，但使风俗返朴归淳的教化仍有不足。既然不能弘扬最高的道义，又凭什么与光明的神灵相契合呢？接受天赐瑞图时使用《显和》。回顾自己的德行，惭愧于才德空疏浅薄；光明的神灵却屡次降下祥瑞符命。汜水最初呈现神秘的图象，温水、洛水又献上昌盛的图谶。玄妙的恩泽流布，恩惠普遍施及；赤诚之心承受深厚的恩宠，喜悦更加增长。登歌时使用《昭和》。舒展大地的阴气，施行至厚的养育；阴阳会合，资助万物生长。德行因此恒久坚固，功业由于长久守正而成。升起歌声，依次进献；垂下玉帛，表达崇高诚意。彩虹舒展，玉光照耀；凤凰引导，金石发出声响。迎接俎上的祭品时使用《敬和》。兰木祭俎已经抬上，苹藻等祭品可以进献。钟磬等金石乐器都已陈设，《咸英》之乐已经奏变。树林与泽薮都已总括，山川也全都包括。谨敢借此布陈诚意，实在不敢感到疲倦。斟酒献祭时使用《钦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使用《齐和》。深沉潜藏的恩泽演化流布，分施于天地人三极；广大无边的祥瑞凝聚，统摄四面八方。既进献羽旌，开启文德教化；又呈列干戚，彰显武力威仪。武舞时使用《德和》。晚间警惕戒惧，主管龙旗之事；清晨恭敬谨慎，面对凤扆。崇尚儒学，学习旧日规制；停止称霸，遵循先代旨意。偏远地区也飞驰而来车盖，遥远的区域同样秀美如山水。幸而承接三位圣人的遗泽，欣喜地处在千年开端。撤去俎器时使用《禋和》。各种礼仪都崇尚庄重的仪容，众多官员严肃地办理祭祀事务。神灵降临，舞蹈显现祥兆；神气凝聚，呈现精粹。奠祭和享献全都周备，威仪全部具备。奏《夏》乐以登进祭品，歌《雍》乐以撤去祭器。辞别神灵时使用《通和》。神灵的眷顾光明盛大，神心穆穆庄严。暂时移动凝聚的神体，仍将回归深厚幽阴之处。功业玄妙，如同枢纽；道理寂静而高深。我们衔受恩惠，佩戴德泽；高扬志向，振起衣襟。送神时使用《归和》。神灵将回到云中洞府，踏着烟雾之路而行。愿中原永远安宁，地下都城安定。包容涵育动植物，使它们顺应荣枯；长久赐下珍贵恩惠，辅佐玉玑般的天道图谋。又使用《归和》。调和的乐声止歇，神座振动；驾着云车，庄严地将要升天。腾上绛色云霄，垂下光明福佑；高举赤诚之心，承受美好的祥瑞。睿宗太极元年，在方丘祭祀皇地祇，乐章八首，作者不详。迎神使用《顺和》：黄钟宫演奏三变，太簇角演奏一变，姑洗徵演奏一变，南吕羽演奏一变。大地深厚，承载万物；德性柔顺，降下福祉。九州都和乐安宁，四海成为纲纪。恭敬地因循吉日，虔诚地修治地祇祭祀。盛大的乐舞于是铺陈，愿神灵降临安止。金奏，新增加太簇宫。大地的根元具有至高德性，万物依靠它而生长。神灵凝聚着广大厚重之德，道理合于高明之境。列镇分布于五岳，水流环绕四海。没有什么不被承载，万种宝物因此生成。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歌词同贞观年间冬至祭圆丘所用，黄钟宫。登歌、奠献玉帛时使用《肃和》，歌词同贞观年间太庙《肃和》，应钟均的夷则调。迎接俎器和斟酒献祭时使用《雍和》，歌词同贞观年间太庙《雍和》。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使用《舒和》，歌词同皇帝朝见群臣时的《舒和》。武舞时使用《凯安》，歌词同贞观年间冬至祭圆丘所用。送神时使用《顺和》，林钟宫。金石乐器已经齐备，礼仪和樽俎也都光盛。盛大的祭享于是结束，宏大的福祉由此兴起。雨水飘落，感应时节；云气飞动，应合节序。衣冠佩绶的祭官告辞，皇天神灵一同升举而去。玄宗开元十一年，在汾阴祭祀皇地祇，乐章十一首。迎神使用《顺和》，林钟宫以下各演奏两变；林钟宫由黄门侍郎韩思复创作。盛大的乐声和谐畅达，隆重地进献给光明神灵。神灵一降临便相互感通，八变之后必定达到。凡有所祈求就有回应，没有哪种德行不为神灵所亲近。神灵降临，陶然如醉而止；美好的祥瑞惠及万人。

译太簇角，由中书侍郎庐从愿创作。大地承载万物，阳和之乐使万物发生。播种繁殖，凭借此开始；万物类别都得以通达顺利。俎器如棋子般陈列，方坛平整如磨刀石。神灵享用禋祀，先王的德行光明显著。姑洗徵，由司勋郎中刘晃创作。大君从东方出行，举行郊外禋祀。斋戒已经严肃整饬，芬芳祭品全部陈列。乐声和谐、礼仪完备，正当温暖的春风到来。恭敬地希望神灵降福，实在要依赖光明的神灵。南吕羽，由礼部侍郎韩休创作。多么肃穆而深远明智，清明之德相继光耀。恭敬地办理昭配之祭，永远表达孝亲之思。祭器洗涤洁净而美好，芬芳香气就在这里。神灵若听见这些，就请接受福禄。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黄钟宫，由吏部尚书王▯创作。多么肃穆的圣明君主，六代相承，光辉重现。太原刻立颂辞，后土疏通祭场。宝鼎呈现祥瑞符命，祥云降下吉祥。礼乐已经完备，福祉丰厚地降临。登歌、奠献玉帛时使用《肃和》，蕤宾均的夹钟羽，由刑部侍郎崔玄暐创作。修治祭祀，尊奉严肃的配享神灵；铺陈祭事，禋祀祖宗。祥瑞符命见于宝鼎，礼仪以黄琮玉器完备。祝告之辞以诚信为本，光明的德行唯有神灵能够明察。承受这些大福，永永远远没有穷尽。迎接俎器时使用《雍和》，黄钟均的南吕羽，由徐州刺史贾曾创作。清洁我们的祭祀饭食，洁净我们的膟膋芳香祭品。豆器中的祭品十分丰盛，进献的美味已经完美。至诚没有昏昧，精心准备的祭品只有芳香。愿神灵陶然如醉而止，欣然享受安乐。斟酒献祭、饮受福酒时使用《寿和》，黄钟宫，由礼部尚书苏颋创作。礼器祭品已经齐备，乐章于是陈列。谁来主持这场祭祀？是皇考圣明的神灵。仰对在天的神灵，圣明的祖先辅佐神灵。汾水之上幽深静谧，厚重的恩泽如同春天。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使用《舒和》，太簇宫，由太常少卿何鸾创作。乐声奏起，云气止歇；礼仪篇章庄严虔敬。在大地上禋祀祖宗，明白地感通于上天。芬芳祭品已经进献，神灵已经醉而享用。神灵降下福祉，永永远远直到万年。武舞时使用《凯安》，黄钟均的林钟徵，由主爵郎中蒋挺创作。这是吉祥的年份，这是良好的时辰。圣明君主穿着礼服、戴着礼冠，庄严地在祭坛举行祭祀。大礼已经完备，大乐于是奏起。愿神灵陶然如醉而止，降下无边福祉。送神时使用《顺和》，由尚书右丞源光裕创作。方丘祭祀已经供膳，美好的祭享宁静地结束。斋戒恭敬，诚意全备；陶制匏器贵在质朴。秀美丰盛的簠中祭品进献，芳香的俎中实物充盈。福祉永远流布，增长起来如同太阳升起。玄宗开元十三年，在社首山举行封禅并祭祀地祇，乐章八首。迎神时使用《顺和》，由太常少卿贺知章创作。至高啊，蕴含柔顺的德性，万物凭借它而生长。恒常顺应之道称为厚重承载，谦下流布而通达阴阳变化。圣明的心意能够察知这些事务，层层庙宇陈列由此而来的诚意。皇地祇庄严地仿佛在此，泰折之祭等待万物都通达顺利。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恭敬地完成我所承受的天命，光明的皇地祇啊。穿着裘服、戴着礼冠来祭祀，升降往来都在这里。五声音律完全齐备，八变的乐曲于是施行。光明盛美，因而安定；那颗诚心始终不曾离开。登歌、奠献玉帛时使用《肃和》。恭敬对待皇地祇，我从早到晚都如此。敬畏而诚洁，不敢有片刻闲暇安居。以琮玉作为礼器，铺上白茅承放祭品。想到神灵降下安康，哪里敢稍有闲暇呢？迎接俎器入场时使用《雍和》。从早到晚深思周密，不敢安逸宴乐。五齐酒已经陈列，八音乐器悬挂齐备。黍稷等祭品洁净，房俎中的祭品也已进献。唯有德行和芬芳可供神灵享用，愿神灵将这些全部享用。皇帝斟酒献祭时使用《寿和》。只因天刚亮便起身，心中怀着深厚的敬意。乐声充盈后回返，礼仪顺应禋祀。树立清明之德以献祭，亲近地进献心中的愿望。多么肃穆而无尽，积聚的礼敬由此达到。皇帝饮受福酒时使用《福和》。穆穆庄严的天子，在岱宗告成。穿着大裘，衣服如沾润的玉露；手执珽玉，仪容庄重。音乐用来平和心志，礼仪用来调和容色。上帝降临于我，怎能不肃敬和谐呢？皇帝回宫时使用《太和》。光明显赫的有唐，天命使它统治万国。列位祖先顺应天命，四位宗祖遵循法则。上天不断赐予无疆福泽，使同德之宗族尊奉我。曾孙继承祖先事业，享受神灵祭祀并与天地相配。迎神时用《灵具醉》代替《顺和》，由侍中源乾曜创作。神灵都已经陶然如醉，幽深而和乐。神灵将要离去，身影微小而庄严。回顾光明的德行，吐露正直的祝辞。灿烂地遗留下光辉，流布祥瑞福气。祭祀神州的乐章八首，贞观年间由褚亮创作。送神时使用《顺和》，歌词同夏至祭方丘。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登歌、奠献玉帛时使用《肃和》。大地的仪法宏大，神州至为尊贵。包容涵盖太阳所及之域，囊括月亮所照之地。露水洁净，三清澄澈；风调和，六变施行。皇地祇来到这里，欣然享用恭敬的进献。迎接俎器时使用《雍和》。以泰折之礼庄严地举行祭享，在阴郊铺陈敬意。用礼仪引导神灵，以音乐调和神性。黑色祭牲陈列在前，黄色琮玉俯映其上。九州土地已经平安，万国由此获得福庆。皇帝斟酒献祭、饮受福酒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使用《舒和》。大地之道降下祥瑞，使众多物类和谐；神灵之心承载德泽，使众生厚实。水土已经调和，天地人三才安泰；文武完全具备，九州太平。武舞时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祭圆丘。送神时使用《顺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又有祭祀神州的乐章二首，太乐署旧有这些歌词，起源不详。迎神。黄色大地厚重地承载万物，赤县神州归依德化。包容养育九州，保卫安定万国。诚心敬意不敢懈怠，禋祀有一定的礼法。用音乐迎接神灵，仪式丝毫不差。送神。在神州举行阴祀，洪大的恩德广泛救济。草木沾受和气，飞禽水族都蒙受恩惠。修治礼仪，陈列鼎俎；奠献美玉和币帛，请神享用。送神的乐曲有章法，神灵的车驾于是离去。祭祀太社的乐章八首，贞观年间由褚亮等创作。迎神时使用《顺和》，歌词同夏至祭方丘。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登歌、奠献玉帛时使用《肃和》。后土凝聚深厚德性，神功与天道相合。九州达到平治，两仪彼此交会。戊日应合时序，在阴墙前铺陈币帛。神灵车驾稍作停留，俯身享用桂酒。迎接俎器时使用《雍和》。用美善的报答来尊崇根本，庄严恭敬地办理祭事。承受雨露，疏通祭坛；承接风气，开启大地。洁净的黍稷登上俎器，醇厚的祭牲进入馈食。大福远远流布，众生全都顺遂。皇帝斟酒献祭、饮受福酒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使用《舒和》。神道使万物发生，铺陈于九种谷物；阴阳承受仁德，畅通于八方。用武力经略、用文德治理，陶冶美好教化；登临祥瑞，进献福祉，开启丰收之年。武舞时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祭圆丘。送神时使用《顺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又有太社乐章二首，太乐署旧有这些歌词，起源不详。迎神。烈山氏有儿子，后土有臣属。播种百谷，救助养育亿万百姓。春官整理礼仪，宗伯掌管禋祀。戊日是吉日，今天迎来祭享。告报祥瑞的仪式已经完成，酬谢神功的礼仪也已结束。亲近大地，尊崇上天；礼仪文辞遵循经术。恩赐应验，符合美好时序；福泽流布，如同初升的太阳。神灵车驾于是归去，祠官也将退出。享用先农的乐章，贞观年间由褚亮等创作。迎神时使用《咸和》。粒食由此开始，农业是最先要务。古今都依赖它，所以说它是人的天命。耕种帝王的籍田，播种公田。这样崇敬光明的祭祀，愿神灵降福。皇帝出行时使用《太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登歌、奠献玉帛时使用《肃和》。尊彝已经陈列，瑚簋也已进献。歌工登上歌台，币帛礼仪于是奠置。祭享庄严肃穆，戴冠佩绶的官员仪容恭敬。神灵若听见这些，就让福泽流布天下。

译迎接俎器时使用《雍和》。前一天晚上亲自察看祭牲，天刚亮便奉上俎器。沐浴熏香，整饬冠帽，仪式依次进行。盛大的礼仪全部陈列，美好的乐舞一并举行。愿神灵享用我的美德，所重视的不是黍稷祭品的芬芳。皇帝斟酒献祭、饮受福酒时使用《寿和》，歌词同冬至祭圆丘。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时使用《舒和》。羽舞和龠舞上下起伏，文舞的行列已经完成；手执干戚踏步奋进，武舞刚刚开始。望着丰收之年祈求农业，神灵一定听见；延续祥瑞、承受福祉，难道会是虚妄吗？武舞时使用《凯安》，歌词同冬至祭圆丘。武舞使用《凯安》的歌词，与冬至在圆丘举行祭祀时相同。送神使用《承和》乐章：又有祭享先农的乐章一首。太乐署旧有这篇歌词，不知创作于何时。送神使用《承和》乐章：三次推耕的礼仪已经完成，万仓粮食的丰收祈愿也已凝聚。恭敬地迎接神灵，表达长远的志愿；田畴草木因此兴盛。神灵降临享用祭品，我们恭敬地进献，祈求神灵降下福佑，并虔诚承受。送神时奏此乐，愿神灵升天而去。祭享先蚕的乐章五首。显庆年间，皇后亲自举行亲蚕礼，奉诏由宫中颁出这些歌词。迎神使用《永和》，也称《顺德》：芳春开启了美好的时序，韶苑中和风畅行。愿神灵施加广大的福佑，以有利于万物来彰显神明的功德。华美的仪式遍布天地，文采礼服装饰天下。希望承受这吉庆的时节，愿神灵享用祭品，降临帷宫。皇后登坛时使用《肃和》：光明的神灵具有至高的德行，深厚的功业胜过百神。祥瑞的源头应时开启，福祉的后绪年年更新。天下都承受恩泽覆盖，七庙静候恭敬的禋祀。在这里表达最深的诚恳，正期望长久的福庆到来。登歌奠币时使用《展敬》：霞光笼罩的庄严祭坛排列着珍宝仪卫，云气聚集，和谐的乐声振动。金杯献上华美的席筵，玉帛放置在芳香的庭院。顺从内心竭尽赤诚，并以先人自勉来鼓励百姓。所希望的是延续光明的福佑，在这里享受最真挚的诚心。迎俎时使用《洁诚》：桂香的席筵摆开玉制祭俎，兰草遍地献上美玉般的芳香祭品。八音调和，如凤鸣之律；三次献酒，奉上鸾鸟般的酒杯。洁净的黍稷用来举行盛大祭祀，愿神灵降临庭院屋宇，赐下祥瑞。愿神灵广施庆福，赐下永无边际的福祉。饮福、送神时使用《昭庆》：仙坛上的礼仪已经结束，神灵的车驾庄严地将要升天。静候深厚的祥瑞开启，正期望各项功业凝聚完成。以虔诚之心资助天下，勉励百姓致力于务农。神灵的心意昭然，享受了完备的祭祀；天下都得到美好的祥瑞。皇太子亲自举行释奠礼的乐章五首。迎神使用《承和》，也称《宣和》：圣人的道理日日都在发挥作用，神妙的机理深不可测。钟磬等金石乐器已经陈列，弦歌之声不断升起。于是献上芹菜，不是因为它像黍稷那样芳香贵重。愿神灵前来顾临、前来享用，成为宗主，成为最高准则。皇太子行礼时使用《承和》：万国因此赞美光耀的皇太子，三善之德盛大显著，如重轮之日般光明。皇太子遵循孝道，在寝门外视察膳食；遵守重要的正道，广开宫门，延揽尊贤之士，任用正直的人。登歌奠币时使用《肃和》：伟大的上圣啊，德行从上天而来。恩泽遍及万物，俯身回应千年大业。旧有的礼章确实彰明，美好的贽礼极其虔敬。王道教化由此开始，儒家的风尚也由此宣扬。迎俎时使用《雍和》：堂上献上瑶玉般的竹篚，庭中陈列玉石编悬。礼仪完备地呈现其仪容，音乐和谐地随着节奏变化。恭敬庄严地亲自享祭，和顺肃穆地执事进献。彰明礼仪就是最馨香的祭品，浮萍和蘩草也可以用来进献。送文舞出、迎武舞入时使用《舒和》：隼鸟聚集、龟兆开启，显明圣人的仪列；龙蹲伏、凤凰止息，整肃神圣的仪容。尊崇儒学、敬重学业，宏大的谋略得以施展；文治武功并举，盛大的德行得以推行。武舞使用《凯安》，歌词与冬至祭圆丘相同。送神使用《承和》，歌词与迎神篇相同。又有祭享孔庙的乐章二首。太乐署旧有这篇歌词，不知创作于何时。迎神：通晓吴地之事，彰显圣德；向老子请教，探究贞正之道。三千名弟子，五百位贤人。亿万年遵循礼法，万载享受祭祀。以洁净的诚心举行祭祀，奏乐迎接神灵。送神：甜酒满溢于牺尊、象尊，祭品陈列在俎豆之中。仿佛听见鲁国孔壁遗书的声音，又仿佛看见泗水之滨的圣迹。乡里的学校广受福佑，贵胄的席筵承受神灵的保佑。奏起典雅的乐曲和清越的声音，以此送神。祭享龙池的乐章十首。第一章，由紫微令姚崇创作：恭敬地听说帝都生出了灵异的水池，这应当是为了回应圣明君主鼎盛事业的新成就。既与翠色泉水相合，显示天子的宝命；又符合白水出真人的祥瑞预兆。此时仿佛舜海中潜藏的龙跃起，北地尧河也带着骏马巡行。只有从前池中的一只小雁，幸蒙旧日恩惠，得以进入天河。第二章，由左拾遗蔡孚创作：帝王宅第、王家府邸坐落在大道旁，神马、龙、龟从圣泉中涌现。过去曾经经过这里，来来回回看去，渐渐形成了河川。歌台舞榭适宜正月游赏，柳岸梅洲胜过往年。不要说水面上的春云太少，只因它们随着龙一直升上了天空。第三章，由太府少卿沈佺期创作：龙池中跃出龙，龙已经飞去；龙的德行顺应天道，连上天也不会违背。池水开阔如天河，分隔黄道；龙朝天门飞入紫微宫。府第楼台充满祥瑞气象，君王池中的野鸭大雁也光彩照人。愿把天下百川之水告知它们：明日来朝见上帝之地，不要向东归去。第四章，由黄门侍郎卢怀慎创作：代王府东南方有龙跃出的泉水，清澈的水波远远浮映着天空。楼台的影子映入水中，仿佛从波心升起；日月的光辉仿佛悬挂在镜中。雁池回旋的水流形成舜海，龟书献瑞正应尧帝之年。大河既已渡过，惭愧自己只是渡河的船桨；报答恩德，只能徒然想着奉献细小的水流。第五章，由殿中监姜皎创作：龙池最初在这座龙山出现，我常常经过此地拜谒皇帝。日日有芙蓉生长在夏日的水中，年年杨柳改变着春湾的景色。尧坛的宝匣还留有烟雾，舜海上的渔舟仍然来往。愿化作飘动的五彩祥云，在九天之间往来不息。第六章，由吏部尚书崔日用创作：龙兴起于白水，汉朝兴盛有符瑞；圣明的君主应时乘受天命，掌握运转的斗枢。岸上茸茸生长着五色花树，水波中闪耀着价值千金的明珠。过去听说有人手持玉环迎接夏启，开启匣子，先来为有虞氏献上祥瑞。风色与云光随隐随现，也可说是神妙的变化显现于江湖之中。第七章，由紫微侍郎苏颋创作：西京凤邸旁跃出龙泉，美好的瑞气和祥光聚集于天。轩辕黄帝获得雾图，今日又已重现；秦王的水剑，从前常常流传。皇恩所赐之鱼不同于昆明池垂钓所得，瑞鹤长久如同太液池中的仙鹤。愿随侍皇帝巡游旧地，更听见箫鼓之声渡过楼船。第八章，由黄门侍郎李乂创作：星辰分布在城邑乡里，四人居住其间；水流接连不断，源流漫延到一万多顷。这里是魏国君王称象的地方，也是晋家藩王府邸开始化龙之处。青青的蒲草，暂且仿佛梁王游乐时的骏马；碧绿的水藻，又令人疑心是镐京宴饮时的鱼。自有神灵滋润这片土地，年年都有云气景物被史官记载。第九章，由工部侍郎姜晞创作：灵沼曲折环绕在府第前，浴着阳光、涵育春意，映照着黎明的天空。起初只见龙台升向凤阙，应当如同神泉从霄汉间涌起。石匮渚旁又开启圣境，桃李刚刚开放，更显得有仙气。若想使帝王的版图由此得到变化，正如同河流一千年发生一次变迁。第十章，由兵部郎中裴璀创作：天地开启圣明之运，吐出龙泉；泉水年年都胜过上一年。刚看见鱼儿跃动，水面便仿佛形成大海；随即又看见龙飞升，得利正在于上天。洲渚遥遥连接银河，楼台直与紫微宫相连。祥瑞之气和荣光常年不散，可以确知这里就是神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