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

译列传第五。薛举，儿子薛仁杲；李轨；刘武周，附苑君璋；高开道；刘黑闼、徐圆朗。薛举是河东汾阴人。他的父亲薛汪，后来迁居金城。薛举容貌魁伟，凶猛强悍，善于射箭，勇武矫健，世所罕比；家产巨万，结交豪强奸猾之徒，在边地北方称雄。起初，他担任金城府校尉。大业末年，陇西各地盗贼蜂拥而起，百姓饥饿困顿。金城县令郝瑗招募了几千人，让薛举率领他们前去讨伐捕捉盗贼。郝瑗在郡中发放铠甲，官吏和百姓都聚集到一起，摆酒犒劳士卒。薛举与他的儿子薛仁杲以及十三名同谋者，在席间劫持郝瑗，假称要捕捉反叛者，趁机发兵囚禁郡县官员，打开粮仓赈济贫困缺粮的人。薛举自称西秦霸王，建年号为秦兴，封薛仁杲为齐公，幼子薛仁越为晋公。有个叫宗罗▯的人，先前聚集党徒成为盗贼，到这时便率领部众来会合，薛举封他为义兴公，其余人员也都按次序封官授爵。薛举掠夺官府、收取马匹，招集各路盗贼，兵锋十分锐利，所到之处都被攻下。隋将皇甫绾率一万军队驻扎在枹罕，薛举选拔精锐二千人袭击他，在赤岸与皇甫绾的军队相遇。两军列阵尚未交战，突然暴风骤雨袭来。起初，风向迎着薛举的军阵，而皇甫绾没有趁机进攻；忽然风向转变，正好迎着皇甫绾的军阵，天色昏暗，军中一片混乱。薛举策马率先登阵，众军跟随他冲锋，隋军大败溃逃，薛举于是攻陷了枹罕。当时羌族首领钟利俗拥兵二万人在岷山境内，把部众全部带来投降薛举，薛举的兵力于是大为振作。薛举晋升薛仁杲为齐王，授任东道行军元帅；薛仁越为晋王兼河州刺史；宗罗▯为义兴王，作为薛仁杲的副手。薛举统领军队攻取土地，又攻克鄯州、廓州两州，几天之间便完全占有陇西地区，部众达到十三万人。大业十三年秋七月，薛举在兰州僭越称帝，以妻子鞠氏为皇后，母亲为皇太后，营建坟墓，设置陵邑，在城南建立宗庙。这一月，薛举陈列几万兵马，出城拜祭陵墓，礼毕后举行大宴。薛仁杲进兵包围秦州。薛仁越率兵奔向剑口，到达河池郡，太守萧瑀抵抗并将他击退。薛举命将领常仲兴渡河攻击李轨，常仲兴与李轨的将领李赟在昌松大战，常仲兴战败，全军陷入李轨之手。薛仁杲攻克秦州后，薛举从兰州迁都到秦州。派薛仁杲率军侵犯扶风郡，汧源贼帅唐弼率众抵抗，军队无法前进。起初，唐弼在扶风起兵，拥立陇西人李弘芝为天子，部众有十万人。薛举派使者招降唐弼，唐弼杀死李弘芝，率军跟随薛举。薛仁杲趁唐弼放松戒备袭击并击破他，兼并他的部众，唐弼带几百名骑兵逃脱。薛举的势力更加壮大，军队号称三十万，准备谋取京师。恰逢义军平定关中，于是留下军队攻打扶风。太宗率军讨伐，斩首数千，追击败军到陇坻后返回。薛举又害怕太宗越过陇山追击自己，于是问众人：“自古以来，有没有天子投降的事？”伪黄门侍郎褚亮说：“从前越王赵佗最终归顺汉高祖，蜀主刘禅也在晋朝任职，近代的萧琮，直到今天仍然富贵。转变灾祸而成为福气，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他的卫尉卿郝瑗快步上前说：“皇帝问错了。褚亮的话又有什么道理呢！从前汉高祖屡次遭受败仗，蜀汉先主刘备多次丢失妻子儿女；战争有胜有败，哪个朝代没有？怎么能因为一战失利，就制定亡国的计策呢！”薛举也后悔了，回答说：“我只是随便提出这个问题，来试探你们罢了。”于是重重赏赐郝瑗，任用他为谋主。郝瑗又劝薛举联合梁师都，共同造势，厚重贿赂突厥，用财物诱使他们出动骑兵，合纵并力进逼京师。薛举听从了他的话，同突厥的莫贺咄设谋划攻取京师。莫贺咄设答应率兵跟随，出兵日期也已约定。恰逢都水监宇文歆出使突厥，宇文歆劝说莫贺咄设，使他停止出兵，所以薛举的谋划没有实行。武德元年，丰州总管张长逊进攻宗罗▯，薛举率全部人马前来救援，军队驻扎在高墌，放纵士兵抢掠，直到豳州、岐州一带。太宗又率军攻击他们，军队驻扎在高墌城，估计薛举粮食很少，打算迅速决战，于是命令深挖壕沟、坚守营垒，以使他的军队疲惫。还没有交战，恰逢太宗身体不适，行军长史刘文静、殷开山请求在高墌西南展示军威，倚仗人多而没有防备，被薛举的军队从后面袭击。太宗听说后，知道他们必败，立即写信责备他们。信还没有送到，两军便交战，刘文静等最终被薛举打败，死者达到十分之五六，大将慕容罗▯、李安远、刘弘基都陷在阵中。太宗返回京师，薛举攻取高墌，又派薛仁杲进兵包围宁州。郝瑗对薛举说：“如今唐军刚刚战败，将帅都被擒获，京师震动，可以乘胜直取长安。”薛举认为有理。临出发时薛举生病，召来巫师察看，巫师说是唐军作祟，薛举厌恶这个说法，不久便死了。薛举每次击破敌阵，俘获的士卒都全部杀死；杀人时多割断舌头、割掉鼻子，有时还用石臼捣死。他的妻子性情也残酷暴虐，喜欢鞭打部下；看见有人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就把他的脚埋起来，只露出腹部和背部，然后捶打。因此人心不归附。薛仁杲代替薛举统领部众，追谥薛举为武皇帝，还没有下葬，薛仁杲便灭亡了。薛仁杲是薛举的长子，力气很大，善于骑马射箭，军中称他为万人敌。然而他所到之处常常杀人，还收纳别人的妻妾。他俘获庾信的儿子庾立，因恼怒他不投降，把他肢解放在烈火上，逐渐割下肉来给军士吃。起初攻取秦州时，他把城中富人全部召来倒吊，用醋灌鼻子，有的还用木桩刺入下窍，以求取金银财宝。薛举经常告诫他说：“你的智谋足以处理我家的事情，但你过于苛刻残暴，对万物没有恩德，最终必定会覆灭我的宗庙社稷。”薛举死后，薛仁杲在折墌城即位；他同诸将平时多有嫌隙，等到继承位子，众人都猜疑恐惧。郝瑗因悲痛思念薛举，哭泣成疾，卧床不起，从此军势一天天衰弱。

译自从刘文静被薛举打败以后，高祖命太宗率各路军队攻击薛仁杲。军队驻扎在高墌，薛仁杲坚守营垒不动。诸将都请求出战，太宗说：“我的士卒刚刚战败，锐气还不足。贼军因胜利而骄傲，一定会轻视敌人、喜欢争斗，所以暂且闭营坚守来挫伤他们的锐气。等他们士气衰竭后再奋力攻击，可以一战击破，这是万全之计。”于是下令军中：“敢于谈论出战的人斩首。”双方相持了很久。薛仁杲勇猛却没有谋略，加上粮饷接济不上，将士逐渐离心；他的内史令翟长孙率部众来投降，薛仁杲的妹夫、伪左仆射钟俱仇也带着河州归顺唐朝。太宗知道可以攻击了，派将军庞玉在浅水原攻击贼将宗罗▯。两军激烈交战，太宗率精锐从贼军意料不到的方向出击，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太宗乘胜进军逼近折墌城，薛仁杲处境困窘，率伪百官打开城门投降，太宗接受了他。王师整顿军队凯旋，押送薛仁杲回京；他和几十名首领都被斩杀。薛举父子相继占据伪位直到灭亡，总共五年，陇西平定。李轨，字处则，是武威姑臧人。他机敏善辩，颇能读懂书籍；家中富有钱财，常赈济穷困、救助贫乏之人，因此也很受人称道。大业末年，任鹰扬府司马。当时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与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谋划说：“薛举残暴，必定会来侵扰；郡中的官员庸弱怯懦，没有办法抵御他。如今应当同心协力，占据河右，来观察天下的变化，难道能束手任人宰割，使妻子儿女离散吗！”于是谋划共同起兵，但彼此推让，没有人肯做主。曹珍说：“我常听图谶说‘李氏应当称王’。如今李轨也在谋划之中，难道不是天命吗？”于是向李轨拜贺，推举他为主。李轨命安修仁连夜率领各部胡人进入内苑城，竖起旗帜大声呼喊；李轨在城郭下聚集人众响应，捉住并绑缚隋朝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建元安乐，设置官属，并仿照开皇年间的旧例。起初，突厥曷娑那可汗率部众归附隋朝，派弟弟阙达度阙设率领部落驻在会宁川中，有骑兵二千多人；到这时，阙达度自称可汗，前来向李轨投降。武德元年冬天，李轨僭越自称尊号，以儿子李伯玉为皇太子，长史曹珍为左仆射。关谨等人商议想把隋朝官员全部杀掉，瓜分他们的家产，李轨说：“诸位推逼我做主，就必须听从我的处置。义兵起事，本意在于救人于危难；如今杀人取物，这是成为狂暴的盗贼。定下这样的计策，凭什么成就大事呢！”于是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薛举派兵侵犯李轨，李轨派将领李赟在昌松将其击败，斩首二千人，把薛举的部众全部俘获；后来又商议将俘虏放回去。李赟对李轨说：“如今我们竭尽力量作战取胜，俘获了贼兵，却又把他们放走，使他们回去资助敌人，不如把他们全部活埋。”李轨说：“不对。如果有天命，我自然会擒获薛举本人；这些士卒最终都会归我所有。如果事情不能成功，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把俘虏遣返回去。不久，李轨攻陷张掖、燉煌、西平、枹罕，完全占有河西五郡的土地。这一年，李轨杀了吏部尚书梁硕。起初李轨起兵时，梁硕是主要谋士，很有智谋方略，众人都很畏惧他。梁硕见各部胡人的部落日益繁盛，便暗中劝李轨加强防备和侦察，因此与户部尚书安修仁产生了隔阂。李轨的儿子李仲琰又对梁硕怀恨在心，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安修仁便借机罗织梁硕的罪名，并进一步诬陷他，说他想要谋反。李轨命人带着鸩酒到梁硕家中将他杀死。此后，李轨的旧交大多疑惧不安，亲信心腹从此逐渐离散。当时高祖正在谋划讨伐薛举，派使者秘密前往凉州与李轨结交，并下玺书称李轨为从弟。李轨非常高兴，派弟弟李懋入朝，进献地方特产。高祖授予李懋大将军之职，遣他返回凉州。又命鸿胪少卿张侯德持节，册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凉王，赐给羽葆鼓吹一部。李轨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说：“如今我的从兄接受图箓，占有京城，天命已经可以看出；天下不应由同一姓氏的人彼此争立。现在放弃帝号，接受册封，可以吗？”曹珍进言说：“隋朝失去天下，英雄们争相追逐，称王称帝，形成鼎立之势而瓜分天下。唐国自己占据关中，大凉自己处在河右，已经都是天子，怎么能接受别人的官爵？如果想以小国事奉大国，应当依照萧察的旧例，自称梁帝而向周称臣。” 李轨听从了他的意见。武德二年，李轨派尚书左丞邓晓随使者入朝，上表自称“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却不接受唐朝官职。当时有胡人巫师迷惑李轨说：“上帝将派玉女从天而降。”李轨于是征发民夫筑台，等待玉女降临，耗费了大量财物，百姓深以为患。又遇上年成饥荒，百姓相互吞食；李轨倾尽家产赈济他们，私人财产全部耗尽，仍不能周遍救济。李轨又想打开官仓发放粮食，召集众人商议。曹珍等回答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根本既然不能立足，国家就将倾危，怎么能吝惜这些仓粮，坐看百姓死亡呢？”李轨的旧交也都说，发放粮食是便利之策。谢统师等隋朝旧官员被李轨俘获，虽然受到任用，心里仍不归附。每当他们与各部胡人相互勾结，招引朋党，排挤李轨的旧人，便趁百姓极度饥饿之时，想要离间李轨的部众。于是他们辱骂曹珍说：“挨饿的百姓本来就是弱者，勇壮之士终究不会困顿；国家的仓粮必须用来防备意外，怎么能散发出去供养那些弱小的人？仆射如果只顾取悦人心，实在不是国家的长远计策。”李轨认为他们说得对，因此士人和百姓都怨恨愤怒，许多人想要背叛他。

译起初，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先在长安，上表请求前往凉州招抚慰问李轨。高祖对他说：“李轨占据河西之地，与吐谷浑交好，又与突厥结为援助，发兵讨伐尚且认为困难，难道单凭使者就能招致他吗？”安兴贵回答说：“李轨凶暴强悍，确实如圣上所说。如今如果把逆顺的道理告诉他，向他说明祸福，他一定会凭借险固之地和路途遥远而自负，必定不会听从。为什么呢？我在凉州世代都是豪门望族，所有士人百姓没有不依附我的；我的弟弟又受到李轨信任，掌管机密要务的官员有几十人。凭借这些等待时机谋划对付他，易如反掌，没有不成功的。”高祖听从了他。安兴贵到凉州后，李轨授予他左右卫大将军，又向他询问自保的办法。安兴贵劝他说：“凉州偏僻遥远，人口和人才凋敝残缺，能够作战的士卒虽有十多万人，但开拓的土地不过千里；既没有险要坚固的形势，又与蕃戎相接。戎狄如豺狼，又不是我族类，这样的地方能否长久占据，实在令人怀疑。如今大唐占有京城，大致平定了中原，进攻必能取胜，作战必能获胜，这是上天开启的局面，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现在如果把河西之地献出，委身奉事大唐，即使是汉代的窦融，也不能与您相比。”李轨默然不答。过了很久，他对安兴贵说：“从前吴王刘濞凭借江左的军队，尚且自称‘东帝’；我如今凭借河右的部众，难道不能做‘西帝’吗？唐朝虽然强大，又能把我这个皇帝怎么样？您替唐朝谋划，诱骗引导我，不过是为了报答他们对您的恩遇罢了。”安兴贵害怕了，于是假装道谢说：“我私下听说，富贵如果不在故乡，就好像身穿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如今全家子弟都蒙受您的信任，一门之内都享有荣誉庆幸，我怎么敢产生异心，更怀有其他志向呢？”安兴贵知道李轨不可能被说动，于是与安修仁等暗中谋划，带领各部胡人起兵图谋李轨，将要包围他的城池。李轨率领一千多名步骑兵出城迎战。此前，薛举的柱国奚道宜率领三百名羌兵逃奔李轨；李轨答应授给他刺史职位却没有兑现，礼遇又很微薄，奚道宜因此深怀愤恨。奚道宜率领部下与安修仁共同进攻李轨，李轨战败退入城中，带兵登上城墙，盼望外援到来。安兴贵宣告说：“大唐派我来杀李轨，不服从的人连同三族一起诛杀！”于是城中各处的老幼百姓都出来到安修仁那里。李轨叹息说：“人心已经离去了，难道是上天要亡我吗！”他带着妻子儿女登上玉女台，置酒诀别，安修仁将他擒获后上报。此时邓晓还在长安，听说李轨战败，手舞足蹈地称庆。高祖责备他说：“你委身事奉他人，作为使者来到这里，听到李轨覆亡，竟然面无忧色，只顾迎合我的心意，胡乱做出庆贺跳跃的样子。既然你不能对李轨尽心，又怎么能对我竭尽忠节呢？”最终将邓晓废黜，不再把他列入士类。李轨不久被依法处死，从起兵到灭亡共三年，河西全部平定。诏令授予安兴贵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封凉国公，享有实封六百户，赐绢帛一万段；授予安修仁左武候大将军，封申国公，并赐给田地和住宅，享有实封六百户。刘武周，是河间景城人。他的父亲刘匡把家迁到了马邑。刘匡曾经与妻子赵氏夜间坐在庭院中，忽然看见一个东西，形状像雄鸡，流动的光芒照亮地面；它飞入赵氏怀中，赵氏抖动衣服后却什么也看不见，因而怀孕，后来生下刘武周。刘武周勇猛善射，喜欢结交豪杰侠士。他的哥哥刘山伯常常告诫他说：“你不选择交往的人，最终一定会使我们全族灭亡。”还多次辱骂他。刘武周于是离开家乡进入洛阳，成为太仆杨义臣帐内的人员，招募士卒征讨辽东，凭军功被授予建节校尉。回到家乡后，任鹰扬府校尉。太守王仁恭认为他是本州的豪杰，对他十分亲近礼遇，经常让他率领虞候驻守在官署阁下。刘武周于是与王仁恭的侍女私通，害怕事情泄露；又见天下已经大乱，暗中怀有异心，便在郡中公开宣称：“如今百姓饥饿，死人相互枕藉在野外，王府尹关闭仓库而不加救济，难道真是关心百姓的意思吗！”借此激怒众人，大家都发泄愤恨怨气。刘武周知道众人的人心已经动摇，便称病不起，乡里的豪杰大多前来问候。他于是杀牛摆酒，放言说：“盗贼如此猖獗，壮士若固守志节，就只能一起死在沟壑中。如今仓库里的粮食都已经腐烂，谁能和我一起取出来呢？”众豪杰都答应了。刘武周与同郡的张万岁等十多人，趁王仁恭处理政务时前往拜访。刘武周先上前拜谒，张万岁从后面进入，在郡厅中杀死王仁恭，拿着他的首级出来在郡中示众，没有人敢于妄动。于是他们打开粮仓赈济穷困，向境内各地传发檄文，所属各城都归附了刘武周，得到士兵一万多人。刘武周自称太守，派使者向突厥表示归附。隋朝雁门郡丞陈孝意、虎贲将王智辩合兵讨伐刘武周，包围他的桑乾镇。正好突厥大军到来，便与刘武周共同攻击王智辩，隋军大败。陈孝意逃回雁门，他的部下杀了他，献城投降刘武周。于是刘武周袭击攻破楼烦郡，接着攻取汾阳宫，俘获隋朝宫人，用来贿赂突厥；始毕可汗用良马回报他，刘武周的兵威更加振盛。等到攻陷定襄后，又回到马邑。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赠给他狼头纛。刘武周于是僭越称帝，以妻子沮氏为皇后，建元天兴。任卫士杨伏念为左仆射，任同县妹夫苑君璋为内史令。此前，上谷人宋金刚拥有一万多部众，在易州境内做群盗，定州贼帅魏刀兒与他内外呼应。后来魏刀兒被窦建德消灭，宋金刚前往救援，作战失败，率领余部四千人逃奔刘武周。刘武周听说宋金刚善于用兵，得到他后非常高兴，封他为宋王，把军事大权交给他，并将自己的家产分给他一半。宋金刚也深深地与刘武周结交，于是送出自己的妻子，请求娶刘武周的妹妹。又劝刘武周进入晋阳谋划大事，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授予宋金刚西南道大行台之职，命他率兵二万人侵犯并州，驻军于黄虵镇。宋金刚又引来突厥部众，兵锋十分强盛，袭击攻破榆次县，接着攻陷介州。高祖派太常少卿李仲文率军讨伐，被贼军擒获，全军覆没；李仲文后来逃回。高祖又派右仆射裴寂抵御，交战再次大败。刘武周进逼太原，总管齐王元吉弃城逃走，刘武周于是占据太原。又派宋金刚进攻晋州，六天后城池陷落，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被贼军俘获。宋金刚继续攻取浍州，所属各县全部投降。

译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自称魏王，响应贼军。河东贼帅王行本又秘密与宋金刚联合，关中大为震恐。高祖命太宗增派兵力进讨，驻军柏壁，与贼军相持了很久。高祖又命永安王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进攻夏县，不能攻克，便驻军城南。吕崇茂与贼将尉迟敬德袭击攻破孝基的营寨，各军都陷入败局，四位将领全部战死。尉迟敬德退回浍州，太宗在美良川拦截攻击，大败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又与贼将寻相在蒲州援救王行本，太宗再次在蒲州击败他们。高祖亲自前往蒲津关，太宗从柏壁率轻骑到高祖的行在拜见。宋金刚于是包围绛州。等太宗返回后，宋金刚害怕而退兵。刘武周又在浩州进攻李仲文，连续交战都失败，加上粮草运输接济不上，贼军非常饥饿，于是宋金刚逃走。太宗又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交战八次，都击破了他，俘获、斩杀数万人，缴获军用物资一千多辆。宋金刚逃入介州，唐军逼近他。宋金刚当时仍有部众二万人，便从西门出城，背靠城池列阵；太宗与各将奋力作战，将其击破，宋金刚骑快马逃走。宋金刚的骁勇将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收拢他的精锐部队，献介州和永安前来投降。刘武周非常恐惧，率五百名骑兵放弃并州向北逃走，从乾烛谷逃奔突厥。宋金刚又收集逃散的部众抵抗唐军，但没有人跟随他，只得带一百多名骑兵再次逃奔突厥。太宗进军平定并州，全部收复旧地。不久，宋金刚背叛突厥逃亡，准备返回上谷，被追兵擒获，处以腰斩。刘武周又想谋划返回马邑，事情泄露，被突厥杀死。刘武周从起兵到死亡，共六年。起初刘武周率兵向南进犯时，苑君璋劝他说：“唐主发动一个州的兵力，平定三辅之地，各郡县如影随形地归附，所到之处望风披靡；这本来就是天命，哪里只是人的谋划呢？况且并州以南地势险阻，如果孤军深入，恐怕后方没有接应，不如联合突厥，结援唐朝，面向南方自称孤王，这是上策。”刘武周不听，派苑君璋守卫朔州，于是侵犯汾州、晋州。等到战败后，刘武周哭着对苑君璋说：“我后悔没有采用你的意见，竟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刘武周死后，突厥又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他的余部，仍命郁射设监督军队，协助镇守。高祖派人前去劝谕，苑君璋的部将高满政对苑君璋说：“夷狄不讲礼义，本来就不是同族之人，怎么可以面向北方事奉他们？不如把突厥人全部杀掉，归附唐朝。”苑君璋不听，高满政便趁夜间凭借人心逼迫苑君璋，苑君璋逃奔突厥。高满政于是献城投降，获授朔州总管，封荣国公。第二年，苑君璋再次引突厥进攻马邑，高满政战死，苑君璋把高满政的党羽全部杀掉后离去，退守恆安。苑君璋的部众逐渐离散，形势窘迫，便请求投降。高祖答应了，派使者赐给他金券。正好突厥颉利可汗又派人召唤苑君璋，苑君璋犹豫不决。他的儿子苑孝政说：“刘武周足以作为前车之鉴。如今既已投降唐朝，又归附颉利，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粮食储备已经耗尽，人心全都离散，如果再迟疑停留，身边就会发生变故。”恆安人郭子威劝苑君璋说：“恆安这个地方是帝王的旧都，山川形势优越，足以凭险固守。突厥正强盛，是我们的唇齿依靠。凭借这座坚固的城池，足以观察天下的变化，为什么竟想向别人投降呢？”苑君璋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于是拘捕唐朝使者，把他送给突厥，又与突厥合兵侵犯太原北部。后来苑君璋又看到颉利可汗政局混乱，最终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获授安州都督，封芮国公，赐实封五百户。高开道，是沧州阳信人。他年轻时靠煮盐养活自己，有勇力，奔跑起来能追上奔驰的马。隋大业末年，河间人格谦在豆子冈拥兵，高开道前去投奔他，被任命为将军。后来格谦被隋军消灭，高开道与同党一百多人逃亡，藏匿在海边。后来他重新出动，劫掠沧州，招集到数百人，向北劫掠城镇，从临渝到怀远都被他攻破，全部收编了当地部众。武德元年，隋将李景镇守北平郡，高开道率兵包围他，连续多年不能攻克。李景估计自己不能支撑，便拔城离去。高开道又夺取该地，接着攻陷渔阳郡，得到数千匹马，部众将近万人，自立为燕王，定都渔阳。此前，怀戎有个僧人高昙晟，因县令设斋，士人女子大规模聚集，高昙晟与五十名僧徒挟持参加斋会的众人起兵，杀死县令和镇将，自称大乘皇帝，立尼姑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元法轮。到了夜里，高昙晟派人招诱高开道，与他结为兄弟，改封高开道为齐王。高开道率五千人归附高昙晟，过了几个月，袭击杀死高昙晟，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武德三年，他又自称燕王，建立年号，设置百官。罗艺驻守幽州时，被窦建德包围，便向开道告急；开道于是率领二千名骑兵援救他。窦建德害怕开道的勇猛精锐，便撤军离去。开道又借罗艺派遣使者前来归降之机，奉诏被封为北平郡王，赐姓李，授任蔚州总管。当时幽州发生严重饥荒，开道答应供给粮食，罗艺派遣老弱之人前去就食，开道都给予优厚待遇。罗艺非常高兴，没有把这件事当作忧患，于是派出三千人、数百辆车、一千多匹驴马，向开道请求粮食。开道把他们全部扣留，又向北联合突厥，向罗艺宣布断绝关系，再次自称燕国。这一年，刘黑闼进入山东侵扰，高开道与他联合讲和，率兵进攻易州，未能攻克便退兵。又派部将谢稜假装向罗艺投降，请求出兵援接；罗艺出兵接应，快到怀戎时，谢稜袭击并击破了罗艺的军队。高开道又多次引突厥前来侵寇，恆州、定州、幽州、易州等州都遭受了他们的祸患。突厥颉利可汗进攻马邑，因为高开道的军队善于制造攻城器械，便带着他一起攻陷马邑后离去。当时天下已经大体平定，高开道想要投降，但自认为反复无常多次变节，终究害怕获罪，又向北依仗突厥的势力。他的将士多是山东人，思念返回故乡，人心很不稳定。此前，刘黑闼的逃亡部将张君立投奔高开道，便与高开道的部将张金树暗中相互勾结。当时高开道的亲兵有数百人，都是勇敢之士，号称“义兒”，常驻在内阁。张金树经常在阁下统率军队。张金树准备包围高开道，暗中派几个人进入阁内，与各个义兒假装嬉戏；到了傍晚，暗中割断他们的弓弦，又藏起他们的刀，把他们的长矛埋伏聚集在床下。等到天黑，张金树带着同党大声呼喊前来进攻阁下，先前派进去的人抱起义兒的长矛一同出来；义兒们急忙准备出战，但弓弦全都断了，刀和兵器也已经丢失。

译张君立在外城举火回应，城内城外一片惊扰。义兒们处境困窘，争相归附张金树。高开道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是穿好铠甲、拿着兵器坐在堂上，与妻妾尽情饮酒宴乐。张金树的党羽畏惧他的勇猛，不敢逼近。天快亮时，高开道先勒死妻妾和儿子们，然后自杀。张金树列兵，将他的义兒全部擒获并斩杀。又杀死张君立，死者五百多人，于是归顺唐朝。高开道从起兵到灭亡，共八年。唐朝将其地改置为妫州。刘黑闼，是贝州漳南人。他是个无赖，嗜好饮酒，喜欢赌博下棋，不经营产业，父亲和兄长都为他忧虑。他年轻时便与窦建德交好；窦建德家贫，无法自给，刘黑闼常常资助他。隋末刘黑闼逃亡在外，跟随郝孝德做群盗，后来归附李密，任偏将。李密失败后，他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一向听说他勇猛，便任命他为骑将。刘黑闼见王世充的所作所为，暗中讥笑他，于是逃走归附窦建德。窦建德任命他为将军，封汉东郡公，命他率领奇兵东西袭击。他已经遍游各路贼军，善于观察时势变化，向来勇猛而多诈。窦建德有所谋划经营，必定让他专门掌管侦察；他常常秘密进入敌军中探察虚实，或出其不意，乘机奋力攻击，常有斩获，军中称他为神勇。等到窦建德失败，刘黑闼藏匿在漳南，闭门不出。正逢高祖征召窦建德的旧部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等准备前往长安，范愿等人共同谋划说：“王世充在洛阳投降后，他手下勇猛的将领、公卿以及单雄信一类的人全都被诛灭了。我们如果到了长安，必定没有保全性命的道理。况且夏王过去擒获淮安王，保全了他的性命，还把他送回去；如今唐朝得到夏王，却反而杀害他。我们这些残余性命，如果不发兵报仇，实在也羞于面对天下人物。” 于是众人一起再次谋划反叛。他们占卜以刘氏为主是吉兆，便一同到漳南，见到窦建德的旧将刘雅，把谋划告诉他，并请求他参加。刘雅说：“天下已经平定了，我乐意在乡野做个农夫。起兵之事，不是我的愿望。”众人愤怒，杀死刘雅后离去。范愿说：“汉东公刘黑闼果敢而多奇谋，宽厚仁慈，能以恩惠结交士卒。我早就听说刘氏应当有人成为王者。如今举行大事，想要收拢夏王的部众，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做到。”于是他们前去拜访刘黑闼，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刘黑闼大喜，杀牛聚集众人，起兵后得到一百多人，袭击攻破漳南县。贝州刺史戴元详、魏州刺史权威合兵攻打刘黑闼，都被刘黑闼击败，戴元详和权威都战死阵中。刘黑闼收缴他们全部的器械，并收编余部一千多人；于是范愿、高雅贤等旧日亲信渐渐前来归附，部众达到二千人。武德四年七月，刘黑闼在漳南筑坛，祭祀窦建德，告知他自己起兵的意图，自称大将军。淮安王神通、将军秦武通、王行敏先后讨伐他，都被他击败。于是他向赵、魏地区发布文书，窦建德旧部的将士往往杀死官吏来响应。刘黑闼向北联合怀戎贼帅高开道，兵锋十分锐利，进军到宗城，部众有数万人。黎州总管李世勣无法抵御，弃城逃到洺州固守。刘黑闼追击并击败他，五千名步兵全部战死阵中，李世勣和秦武通仅仅逃得性命。刘黑闼又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让他们掌管文书。派使者向北联合突厥，颉利可汗派俟斤宋耶那率领胡人骑兵跟随刘黑闼。刘黑闼的军势大为振作，进而攻陷相州。半年之内，完全收复了窦建德原有的土地。兗州贼帅徐圆朗献出齐州、兗州之地归附刘黑闼，他的势力更加壮大。武德五年正月，刘黑闼到达相州，僭越自称汉东王，建元天造。任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又起用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来的职位，以洺州为都城。他制定法令、处理政务，都效法窦建德，但在作战方面比窦建德更加勇猛果断。于是太宗又自行请求统率军队讨伐刘黑闼，军队驻扎在卫州。刘黑闼多次出兵挑战，总是被唐军挫败。刘黑闼害怕了，放弃相州，退守列人营。当时洺水县人请求作为内应，太宗派总管罗士信进入城中据守；刘黑闼又攻陷该城，罗士信为此战死，于是刘黑闼占据洺州。三月，太宗阻断洺水，扎营逼近刘黑闼，又分派奇兵切断他的粮道。刘黑闼多次挑战，太宗坚守营垒不应战，以挫败他的锋芒。刘黑闼城中的粮食吃尽，太宗估计他一定会前来决战，便预先控制洺水上游，对守堤的官吏说：“我攻击贼军的那天，等贼军渡过一半时就决开堤坝。”刘黑闼果然率步骑兵二万人渡过洺水列阵，与唐军大战，贼军大败，洪水又大量涌来，刘黑闼的部众无法渡水；唐军斩首一万多人，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带着一千多人逃奔突厥，山东全部平定。太宗于是率军在黄河南面讨伐徐圆朗。六月，刘黑闼再次向突厥借兵，前来侵扰山东。七月，他到达定州；他的旧将曹湛、董康买先前逃亡在鲜虞，这时又聚集军队响应刘黑闼。高祖派淮阳王道玄、原国公史万宝讨伐他们，在下博交战，唐军大败，道玄战死阵中，史万宝率轻骑逃回。由此河北各州全部反叛，又投降刘黑闼；十天之内，刘黑闼全部收复原来的城池，再次以洺州为都城。十一月，高祖派齐王元吉攻打刘黑闼，但元吉迟疑停留，不肯进军。高祖又命隐太子李建成督率军队进讨，接连作战大获全胜。武德六年二月，李建成又在馆陶大败刘黑闼，刘黑闼率军向北逃走。李建成与元吉合率一千多骑兵驻扎在永济渠，纵骑兵攻击刘黑闼，刘黑闼败走，李建成命骑将刘弘基追赶。刘黑闼被唐军逼迫，无法休息；道路遥远，士兵疲惫，等到达饶阳时，跟随他的人只剩一百多人，众人都饥饿不堪，便入城寻找食物。刘黑闼所任命的饶州刺史葛德威出城迎接行礼，请他入城。刘黑闼起初不肯，葛德威假装诚心恭敬，流泪哭泣，坚决请求。刘黑闼于是进城，到了城边，葛德威指挥军队将他擒获，送交李建成，在洺州斩首，山东又告平定。

译徐圆朗，是兗州人。隋末，他逃亡在外成为群盗，占据本郡，放纵军队掠夺土地，从琅邪以西向北直到东平，全部占有这些地方，拥有能作战的士兵二万多人。起初他归附李密，李密失败后，归附王世充。洛阳平定后，他归顺唐朝，被授为兗州总管，封鲁郡公。高祖命葛国公盛彦师安抚平定河南，行军到任城时，正逢刘黑闼作乱，徐圆朗暗中与他联合，于是拘捕盛彦师，起兵响应刘黑闼，自称鲁王。刘黑闼任命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兗、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的豪强奸猾之徒，都杀死本州长官来响应他。太宗平定刘黑闼后，进军曹州，派淮安王神通和李世勣攻打徐圆朗。徐圆朗多次出战，都不利，城中百姓争相越城投降。徐圆朗处境窘迫，与几名骑兵连夜弃城逃走，被乡野百姓杀死，他所占的土地全部平定。史臣说：薛举父子勇猛强悍，无人能比，性情都喜欢杀戮，薛仁杲尤其严重；由于对众人没有恩德，导致部众叛离，即使勇猛又有什么用呢？李轨窃据鹰扬府，僭越称号为河西王，安置隋朝官属，却没有夺取他们的财产；击败李赟的军队后，又把他的部众放回去，这正是他兴起的原因。等到他杀害主要谋士，崇信妖巫，众叛亲离，他的灭亡，实在是应当的啊！刘武周起初像鼠窃狗盗一样，偶然放纵自己的势力，像鸱鸟张翼般猖狂；不采纳苑君璋的谋略，最终被突厥杀死。苑君璋统领剩余部众，另有图谋，后来见颉利可汗政局混乱便归附朝廷，也算是能够察觉时机的人。刘黑闼、高开道勇猛却没有谋略，考察他们用兵，不过只是狂妄的盗贼，最终都被部下杀死；驾驭众人的方法竟然如此错误啊。赞曰：国家没有纲纪，盗贼便在民间兴起。如果没有隋朝的动乱，怎么能知道唐朝的德政呢？列传第六 萧铣、杜伏威、辅公祏、阚棱、王雄诞、沈法兴、李子通、硃粲、林士弘、张善安、罗艺、梁师都、刘季真、李子和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祖父萧岩在隋开皇初年背叛隋朝投降陈朝，陈朝灭亡后，被隋文帝诛杀。萧铣年幼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寒，靠替人抄书维持生活，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隋炀帝时，他因外戚身份被破格提拔，授任罗川县令。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瓚、徐德基、郭华，以及沔州人张绣等共同谋划反叛隋朝。郡县官属和众人都想推举董景珍为主，董景珍说：“我一向出身寒微卑贱，即使暂且借用名号，众人也一定不会服从。如今如果推举主上，应当顺从众人的愿望。罗川县令萧铣，是梁氏的后代，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有梁武皇帝的风范。我又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必定有符命；而隋朝人的衣冠服饰全都被称作‘起梁’，这正是萧家中兴的征兆。如今请立他为主，不也是顺应天意和人心吗？”众人于是派人把这个意思告诉萧铣。萧铣非常高兴，回信给董景珍说：“我们的旧国从前存在于隋朝之时，以小国事奉大国，朝贡从未缺少。隋朝却贪图我们的土地，灭亡了我们的宗庙，所以我痛心疾首，从未忘记洗雪耻辱。如今上天启示诸公，使你们与我的心愿相合，如同符节相合，难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吗！我应当集合率领士人百姓，恭敬地接受你们的请求。”当天便聚集了几千人，公开声称要讨伐贼军，实际上是要与董景珍等响应。正遇到颍川贼帅沈柳生前来侵扰罗川县，萧铣出兵攻击他，没有取胜，于是对众人说：“岳州豪杰首先谋划起义，请我做主。如今隋朝的政令不能施行，天下都在反叛；我即使想独自守住罗川县，力量也不能保全自己。况且我的先祖过去曾在这里建都，如果接受他们的请求，一定能够复兴梁朝国祚。把沈柳生召来，他也应当服从我。”众人都非常高兴。当天萧铣自称梁公，改换隋朝的服色，建立梁朝旗帜。沈柳生率部归附萧铣，被授为车骑大将军，率众前往巴陵。萧铣起兵五天以来，远近前来投奔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