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四

译列传第七十四 薛嵩，弟弟薛崿；薛嵩的儿子薛平；薛嵩的族侄薛雄；令狐彰，儿子令狐建、令狐运、令狐通；田神功，弟弟田神玉；侯希逸；李正己，儿子李纳；李纳的儿子李师古、李师道；族人李洧附传。薛嵩，是绛州万泉人。祖父薛仁贵，是高宗朝的名将，封平阳郡公。父亲薛楚玉，任范阳、平卢节度使。薛嵩年轻时凭借门荫入仕，放浪不羁，不经营家产；有臂力，善于骑马射箭，不识文字。自从天下兴起战乱，他投身军伍，归附叛贼。广德元年，东都平定，当时皇太子任天下兵马元帅，派仆固怀恩向东收复河朔。薛嵩替叛军守卫相州，听说史朝义的军队溃败，王师到来，薛嵩惶恐迷惑，迎拜在仆固怀恩马前。仆固怀恩释放了他，命他继续担任原职。当时仆固怀恩已经萌生二心。仆固怀恩平定河朔返回后，便上奏让薛嵩、田承嗣、张忠志、李怀仙分别治理河北道；诏令于是任薛嵩为相州刺史，充任相、卫、洺、邢等州节度观察使；田承嗣镇守魏州，张忠志镇守恒州，李怀仙镇守幽州，各自占据数州之地。当时国家经历多事之后，只想暂且安定百姓，于是把重任委托给薛嵩。薛嵩感念恩德，奉行职守，几年之间，辖区大体得到治理，屡次升任检校右仆射。大历八年正月去世。皇帝下诏派他的弟弟薛崿主持留后事务，后来屡次加授薛崿为太子少师。大历十年正月丁酉日，昭义军兵马使裴志清带领所属军队作乱，驱逐薛崿，率领全军归附田承嗣叛乱。薛崿逃到洺州，上表请求入朝，皇帝准许了他。到了京城，他穿着白色丧服在银台门等待治罪，皇帝下诏释放了他。薛嵩的儿子薛平，十二岁时任磁州刺史。薛嵩去世后，军吏想依照河北旧例，胁迫薛平主持留后事务；薛平假装答应，把职务让给叔父薛崿，连夜带着丧服回家。服丧期满后，屡次授任右卫将军，在南衙任职共三十年。宰相杜黄裳非常器重他，荐举他为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治理有才干的名声。元和七年，朝廷在淮西用兵，薛平从左龙武大将军授任兼御史大夫、滑州刺史、郑滑节度观察等使，屡次立下战功。滑州城西距黄河二里，每年常遭水患。薛平访求后发现古河道与卫州黎阳县相接，于是率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一同上奏报告，开凿古河道，南北长十四里，决开旧河来分散水势，滑州人于是不再遭受水患。镇守六年后，入朝任左金吾大将军。不久又任郑滑节度观察使。等到平定李师道后，朝廷把东平十二州分为三道，以淄、青、齐、登、莱五州设为平卢军，任薛平为节度、观察等使，仍兼管押新罗、渤海两蕃使。长庆元年，幽州、镇州叛乱，杜叔良统率横海全军讨伐却没有取胜，王庭凑把牛元翼围困在深州。棣州被叛贼逼迫，朝廷于是把援救棣州的任务交给薛平，并配给他偏师；薛平立即派将领李叔佐率五百士兵前去救援。过了几个月，刺史王稷供给逐渐减少，士兵怨怒，李叔佐不能制止，军队在夜间溃散而回。他们推举突将马狼兒为首领，行军到青城镇时，劫持镇将李自劝及其部众；走到博昌镇，又劫持该镇军队，共聚集七千多人，径直逼近青州城。城中士兵抵挡不住，薛平拿出府库和家中全部财产招募两千精兵，迎击叛军；又先派骑兵袭击叛军家属和辎重，贼众惊惶回顾，于是大败。马狼兒和十几个同党逃脱藏匿，其余党羽投降，后来赶到的被斩于鞠场。第二天，马狼兒也被擒获并处死，胁从者释放回乡务农。皇帝下诏加授薛平右仆射，进封魏国公，从此远近都畏惧并服从薛平的威势和谋略。薛平镇守那里六整年，兵器铠甲完备锋利，井赋也均平统一。到这时入朝觐见，百姓拦在道路上请求他留下，过了几天他才得以出发。当时人认为近来各地节度使中，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宝历元年，薛平回朝，进而加授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一个多月后，又任检校司空、兼河中绛隰节度观察等使。大和二年，又把晋州、慈州隶属河中，增加三千名士兵，加授薛平检校司徒。他在河中共六年，召回朝廷授任太子太保。第二年，上疏请求退休，以司徒身份致仕，居家一年后去世，册赠太傅。薛嵩的族侄薛雄，起初任薛嵩的属吏，主管卫州事务；薛嵩去世后，朝廷特意下诏授任薛雄为卫州刺史。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诱使他参与叛乱，薛雄不从，田承嗣派刺客暗杀了他。令狐彰，是京兆富平人。他的远祖从燉煌迁居到这里，世代都有显贵官爵。父亲令狐濞，天宝年间任邓州录事参军，以清廉著称；本道采访使宋鼎召他任判官。令狐濞起初任范阳县尉，与幽州人的女儿私通，生下令狐彰；任期届满后，把令狐彰留在母亲家中，因此令狐彰从小在范阳长大。他性情豪放，有胆略气概，涉猎书籍传记，粗略懂得文章义理，善于弓箭，于是登记从军，侍奉安禄山。天福年间，凭军功屡次升迁至左卫员外郎将。安禄山叛乱后，令狐彰以原官职跟随叛党张通儒前往京师，张通儒伪署任命他为城内左街使。王师收复两京后，他跟随张通儒等人逃到河朔；后来又落入叛贼史思明手中，被伪署为博州刺史、滑州刺史，命他统率数千军队戍守滑台。令狐彰感动于忠义，想要建立名声和节操，于是暗中谋划归顺朝廷。适逢宦官杨万定监领滑州军队，令狐彰便招募善于水性的勇士，让他们夜间渡过黄河，把表章送到杨万定处，请求率领所管辖的一名叛军将领及其军队、州县归顺朝廷。杨万定把这件事上报。自安禄山发动叛乱以来，替叛贼守卫的将领，还没有人举全州归顺朝廷；肃宗得到令狐彰的表章，非常高兴，赐书慰劳。当时令狐彰移镇杏园渡，于是被史思明怀疑；史思明便派亲信薛岌统率精兵包围杏园渡，进攻令狐彰。令狐彰于是向三军明白宣示顺逆之理，晓谕将士，众人感动归附，全都尽力为他效命。他与叛军交战，大败叛军，冲出包围，于是率领部下数百名将士跟随杨万定入朝。肃宗深深嘉奖他，礼遇十分优厚，赐给他一所甲等宅第、数匹名马以及大量帷帐器物，授任御史中丞，兼滑州刺史、滑毫魏博等六州节度使，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镇守滑州，委托他平定残余叛寇。史朝义灭亡后，令狐彰升任御史大夫，封霍国公，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没过多久，任检校右仆射，其余职务仍旧。

译令狐彰任职期间，教化广泛推行。滑州遭受战争创伤尚未恢复，城邑已成废墟；令狐彰以身作则激励下属，一心兼顾农耕和作战，对内整顿军队，对外治理百姓，法令严厉，人人不敢触犯。几年之间，田地大量开垦，仓库积蓄充足；每年缴纳王朝赋税、修治贡物，从未有片刻缺漏。当时犬戎侵犯边境，朝廷征发军队防守秋季边患。令狐彰派属吏统率军营队伍，从滑州到京城西郊，行程将近二千多里，三千名甲士大多自己携带粮食。所经过的州县，沿途供应物资，他们都推辞不受；经过乡里时不侵犯百姓丝毫，了解情况的人都称赞他。但令狐彰生性多疑隔阂，有人违逆他的心意，他不加审察，往往就把人打死；这是他的缺点。他临终时亲手写下辞谢和表陈，告诫儿子要以忠孝守持节操，又举荐贤能之人代替自己。奏表说：臣自从侍奉陛下，得以充任藩镇守臣，所受恩遇极为深重；但报效节义尚未完成，便要永远辞别圣朝，悲痛深入心骨，臣实在哀伤恳切，叩头叩头。臣天性刚直而拙朴，也还能包容忍耐。近来因为鱼朝恩将要劫掠亳州，便同臣结下怨仇；当他纵暴之时，臣不敢入朝，只专等上天诛杀他，随即就想奔赴朝廷拜见。等到鱼朝恩死后，臣又因部属疾苦，加上遭逢家中丧事，力量微弱、眼睛昏暗，行动须有人扶持，不能拜舞，数月未能入朝。本想请求替代职务而退居，谁知当天病情稍有好转，便希望能够康复强健，荣耀地回朝觐见。自冬末以来，旧病更加严重，疮肿又发，气息奄奄，于是料定自己将要死亡。不能再有一朝登临天阙、拜见圣颜，臣的礼数未能完成，忠诚也无法施展，这是臣的大罪，向下有愧于先代，向上有愧于圣朝。臣竭尽诚心事奉君上，发誓树立大节，天地神明实在知道臣的心意。心愿不能实现，话语都是从痛苦中发出的。应当使仓库中的粮食、钱币、绢帛、羊马牛畜等一切物资，都已按照先前的部署办理；三军将士、州县官吏等，也都各自恭敬地守着旧职，恭候圣恩。臣私下看，吏部尚书刘晏和工部尚书李勉，见识忠贞，能够委以大事，伏望陛下赶快命他们检校办理，以符合圣上的心意。臣的儿子建等，性情不做坏事，行为也接近正道，如今请勒令他们回到东都的私宅，使他们将来能够替臣报效国家，也在地下慰藉臣的魂魄。临死时神志昏乱，谨奉此表，悲哀哽咽。皇上读了奏表，长久地叹息哀悼，特地下诏褒奖说：在内辅卫社稷，在外整治边疆，把这些合为一体，以使各国安定；能够有始有终，便称得上不朽。看前代文武兼通的贤臣，有匡救时局、平定灾难、推进大治而不忘当时君主的，从来没有不受到嘉奖赞美、流露感叹的。如今有一位忠烈之臣显现于世，刚强正直表现在外，纯厚温和积蓄于内，以孝敬为根本，以才略为辅助，统领节制藩镇，勤劳地为王室效力。先前因为母亲年老，亲自前往奉养，难道他不眷恋朝廷吗？只是因此多年未能入朝。后来又遭母丧，服丧期间，朕特加优诏晓谕，因悲痛跳踊而伤脚，哭泣过度而双目失明，入朝觐见的日期，终究不能实现他的美好愿望。想起他的风采，朕长久地挂念顾惜；突然听到他沉没辞世，因而深深追悼。唉！当疾病发作之时，他因感情而自行疏陈，没有什么隐瞒，都表现在奏词之中。他又坚守节操、不改常道，分条上报军中簿籍，请求选择贤能将帅，由朝廷任命。于是命令他的遗孤回到东都，教导他们以报国尽忠，约束他们依礼居丧。古人所说的‘活着不与人争利，死后不把自己的儿子托附给人’，难道离我们很远吗？他的节操气概确实光明，高尚卓绝而无可比拟，朕深为感伤，连睡梦中也更加悲痛。由此可以看出东州士大夫勤王尊主的志向，因此嘉奖他的美德，使之可以垂为典范；命令交付史馆，以彰明这位名臣。儿子有建、运、通。建在大历四年十二月，被彰派遣入朝，朝廷特加授兼御史中丞，回到滑州。令狐彰死后，滑州三军逼迫他夺情起复，建坚守节礼至死不从，便带全家归附京师。服丧期满后，屡次升迁至右龙虎军使。德宗因泾原兵变，出行到奉天，建当时正在军中教习射箭，于是带四百人随驾担任后殿。到达奏天后，任命建为行在中军鼓角使。皇帝巡幸梁州，建转任行在右厢兵马使、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兴元元年六月，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行在都知兵马使、左神武大将军。建的妻子李氏，是恆帅宝臣的女儿；建厌恶她，准备休弃，便诬告她同▯教生邢士伦私通。建召来邢士伦，杖打杀死他，于是驱逐自己的妻子。邢士伦的母亲听说后，悲痛难忍，死去。李氏上奏请求查究弹劾，诏令三司审问此事。李氏及奴婢的供词证明，她被诬告的情形相当清楚，建这才自首服罪。建适逢赦令，免除罪责。德宗下诏说：‘朕养育百姓，却不能禁止暴行，这是我的责任，因此深为忧伤。应当停止日常膳食费用五百千文，用来安葬士伦母子。他的父亲已经衰老，甚至无处可归，实在令人深切怜悯；交给京兆尹，厚加存恤。’ 贞元四年七月，以原有官职任右领军大将军。五年三月，因为擅自杀害无辜，德宗念及他过去的功勋，特意宽贷了他；他又上表申诉，言辞非常虚妄欺骗，于是贬为旋州别驾同正，死在贬所。贞元六年九月，追赠右领军大将军。十年，追赠扬州大都督。运任东都留守将，驱逐贼兵到郊外。当天有人在路上抢劫转运的绢帛，杜亚因为运是豪门子弟，猜想是他干的，便命判官穆员和从事张弘靖共同审讯此事。穆员和张弘靖都认为运的职务在牙门，必定不会做盗贼，抗议请求不要查办。杜亚不听，反而怒斥并驱逐穆员等人，命亲事将武金审讯。武金鞭打运的随从十多人，其中一人被打死，九人经不起拷打而被迫诬认，最终没有查到赃物。杜亚把情况全部上报，请求将运流放岭南。德宗命侍御史李元素、刑部员外郎崔从质、大理司直卢士瞻三司复审运的案件。审结后，查明运并未参与劫盗，只因曾在家中拘捕、掠取他人，被判配流归州。武金肆意施暴、逞威，并教人串通作伪证，被配流建州。后来一年多，齐抗捕获抢劫转运绢帛的贼人郭鹄、硃瞿昙等七人以及赃绢，诏令杜亚与留台一同审劾，他们都认罪服法。然而最终仍未赦免运，运死在归州，众人都替他感到冤屈。

译通在元和年间，宰相李吉甫上奏说：‘臣私下看到，代宗朝滑州节度使令狐彰临终上表，把土地、兵甲、户籍全部交给朝廷，派诸子随表入朝。代宗把令狐彰的遗表宣示给百官，当时在位的人听到后，无不感叹。如今他的次子通还在。臣每每感慨，令狐彰与河朔各镇一同进身，而那些藩镇把土地交给儿子、传给孙子，权势显赫数代；只有令狐彰忠义激切，奉国忘家，遣子入朝，把土地归还先帝。贞元年间，长子建因事死在施州，幼子运也无罪而流放归州，这样做岂不是使忠义之人无从受到激励吗？如今通幸而还活着，又遇到圣明的君主，伏乞陛下召见他并同他谈谈；如果认为他可以任用，希望加以奖擢录用。’宪宗念及令狐彰的忠诚，立即授通为赞善大夫，出任宿州刺史。当时正在讨伐淮西、蔡州，任命他为泗州刺史。年中改任寿州团练使、检校御史中丞。他每次与贼交战，必定夸大俘获人数，抓到几个贼人，就写成露布上报。宰相武元衡对此发笑而不替他上奏；如果有败退，就不敢上报。后来被贼军攻打，边境上的城栅全部陷落，通逃入固州城，闭门坚守不出。宪宗派李文通前往宣慰，估计他将要到达，便命李文通代替通，贬通为昭州司户，改任抚州司马。元和十四年，征召他任右卫将军。诏书下达后，给事中崔植封还诏书，说通先前任寿州刺史时失守军纪，不应仓促加以奖任。宪宗命宰相向门下省宣告说明，说通的父亲有功于国，不应因此放逐抛弃他的儿子，诏命这才施行。一年多后，出任淄州刺史。长庆初年，入朝任左卫大将军，去世。田神功是冀州人，家世本来微贱。天宝末年，他任县里的胥吏，恰逢河朔起兵，便跟随军队在幽州、蓟州从事。上元元年，任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兼鸿胪卿，在郑州击败四千多名贼军，生擒叛贼大将四人，缴获的牛马器械数不胜数。不久被邓景山引荐，到达扬州，大肆掠夺百姓和商人的财产，郡内几乎每家都被挖掘抢掠遍了，被杀的商胡、波斯人有数千人。上元二年二月，生擒叛贼刘展，押送到宫阙之下。因擒获刘展的功劳，屡次升迁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汴宋等八州节度使。大历三年三月，入朝京师，进献马十匹、金银器五十件、缯彩一万匹。当时郭子仪入朝，请求在自己的宅第宴请宰相等人，神功效法他的请求，也获准这样做。不久加授检校右仆射，赴尚书省处理政务，特别下诏令宰相以下百官为他送行，又加授知省事以示宠荣。神功忠厚朴实、能干勇猛，这是当时人们共同称道的。大历八年冬，再次入朝觐见，在此期间患病，过了两夜便去世。皇上哀悼惋惜，为他撤去音乐，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徒，赐助丧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特许百官前往吊丧，赐给灵座屏风、褥垫，又赐千僧斋会为他追荐福祉。自至德以来，将帅中没有兼任三公者，死后获得的哀荣没有能同他相比的。他的弟弟神玉，原任曹州刺史，权摄汴州留后。大历十年正月，加授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任汴州刺史，主持汴州节度观察留后事务以及河阳、泽潞等地的兵马，驻军直抵淇门，适逢李承昭讨伐魏博的田承嗣。大历十一年去世，诏令滑州的李勉代替他。侯希逸是平卢人，年轻时学习武艺。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任命他的心腹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当时任平卢裨将，率兵同安东都护王玄志袭击杀死徐归道，并把情况上报，朝廷下诏任王玄志为平卢节度使。乾元元年冬，王玄志因病去世，军人共同推举侯希逸为平卢军使，朝廷于是授他节度使。后来多次被贼军逼迫，侯希逸率领并激励将士，屡次击破向润客、李怀仙等贼军。过了很长时间，既没有救援，又受到奚族侵扰，侯希逸带领两万多军队，边走边战，终于到达青州。适逢在兖州会合田神功、能元皓，青州于是陷入侯希逸之手，朝廷下诏就地加授侯希逸为平卢、淄青节度使。从此直到现在，淄青节度使都带有平卢的名号。侯希逸起初统领淄青时，声望很高，整治军务，鼓励农耕，远近都赞美他。宝应元年，他同各节度使一起讨伐并袭击史朝义，平定了叛乱，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赐实封，并把画像绘入凌烟阁。因私人丧事离职。大历十一年九月，起复为检校尚书右仆射、上柱国，封淮阳郡王。后来逐渐放纵恣意，政务懈怠，尤其崇奉佛教，又喜好打猎游乐，大兴土木修建寺院，军队和州府都以此为苦。永泰元年，他因同巫者夜宿城外，军士便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去。侯希逸奔赴朝廷，授检校右仆射；过了很久，加授知省事，升任司空。诏书发出后他便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李正己是高丽人，本名怀玉，出生在平卢。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适逢朝廷有诏派使者前来慰问，怀玉害怕王玄志的儿子继任节度使，便杀死了他，同军人共同推举侯希逸为军帅。侯希逸的母亲就是怀玉的姑母。后来怀玉同侯希逸一起到青州，屡次升迁至折冲将军，勇猛强健而有力。宝应年间，各军讨伐史朝义，进军到郑州。当时回纥强横暴烈、肆意横行，各节度使都向它屈服；正己当时任军候，却偏要以气势压倒回纥。于是同回纥人角力，众军聚集观看，并约定说：‘落后的人打他。’角力开始后，正己先到，抓住回纥首领，在他背上打了一下，回纥吓得尿液都流了下来，众军呼喊大笑，回纥感到羞惭，从此不敢再横暴。

译节度使侯希逸就是他的表兄，任用他为兵马使。正己沉着坚毅，深得众人之心；侯希逸因某件事解除他的职务，军中都说他无罪，不应废黜。适逢军人驱逐侯希逸，侯希逸逃走，于是拥立正己为主帅，朝廷便授他平卢淄青节度观察使、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青州刺史，并赐名正己。不久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封饶阳郡王。大历十一年十月，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历十三年，请求列入宗室属籍，朝廷准许了他。他施政严酷，所到之处人们不敢私下交谈。起初他拥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等州的土地，同田承嗣、令狐彰、薛嵩、李宝臣、梁崇义彼此争衡。大历年间，薛嵩去世，以及李灵曜叛乱时，各道共同攻取这些地方，攻得的便据为自己的州邑；正己又取得曹、濮、徐、兖、郓，共十五州。对内把自己视同朝廷同列，向渤海购买名马，年年不断。他的法令整齐统一，赋税均衡而轻，最被称为强大。曾经攻打田承嗣，威势震动邻境。历任检校司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太保、司徒。后来他从青州迁居郓州，派儿子纳和心腹将领分别治理各地。建中以后，他畏惧朝廷，心中多不安定。听说朝廷将修筑汴州城，便调兵驻扎济阴，日夜教练以作防备。河南地区骚动不安，天下都为之忧虑，紧急军书往来奔驰，征发兵员以加强防备。他又在徐州增加兵力，以扼守江淮，于是运输路线因此改道。不久，他背上生疽而死，时年四十九岁。儿子纳擅自总掌军政，把死讯秘密隐瞒数月，才发丧。纳拥兵抗命，兴元元年四月归顺，朝廷这才追赠正己为太尉。纳年轻时，正己派他率领军队防备秋季，代宗召见他并加以嘉奖，使他从奉礼郎越级授任殿中丞、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历任检校仓部郎中，兼掌父亲的军队，又奏请任命他为淄州刺史。正己率兵攻打田承嗣，奏请任纳为节度观察留后。不久升任青州刺史，又奏请任他为行军司马，兼曹州刺史、曹濮徐兖沂海留后，又加授御史大夫。建中初年，正己、田悦、梁崇义、张惟岳都反叛。建中二年，正己去世，纳秘不发丧，统领父亲的部众，又重新作乱。等到在濮阳会合田悦时，派大将卫俊率一千兵救援田悦，被河东节度使马燧在洹水击败，几乎全军覆没。朝廷下诏命各军诛讨纳。纳的叔父洧凭徐州归顺，李士真凭德州归顺，棣州李长卿也以州归顺。纳认为彭城险要，又恼怒洧背叛宗族，于是调集全部兵力包围彭城。朝廷下诏令宣武军节度使刘洽和各军救援，在城下大败纳军。后来纳在濮阳带兵，刘洽攻破了濮阳城外的营垒。纳从城上看见刘洽，流泪悔罪，派判官房说带他的弟弟经、儿子成务入朝京师，请求通过刘洽归顺。适逢中使宋凤朝见到房说，认为纳的计谋已经窘迫，想诛杀并击破他们来作为自己的功劳，便上奏请求不要赦免，皇上于是把房说等人戴上刑具，拘禁在宫中。纳于是回到郓州，又同李希烈、硃滔、王武俊、田悦合谋反叛，自称齐王，设置百官。到兴元年间颁下赦罪诏书后，纳才表示归顺，诏令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平卢军节度、淄青等州观察使。不久又任检校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希烈围攻陈州，纳派兵同各军奋力攻击，大败李希烈军，因而解除了陈州之围。加授检校司空，封实封五百户。贞元初年，升郓州为大都督府，改授纳为长史。三十四岁时，死于任上，停止朝会三天，按等级赐给助丧财物。他的儿子师古，屡经奏请升至青州刺史。贞元八年，纳去世，军中以师古代替其职位并上奏请求，朝廷于是授予他此职。起复为右金吾大将军同正、平卢及青淄齐节度营田观察、海运陆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成德军节度使王武俊率军驻扎在德州、棣州，将要夺取蛤▯朵和三汊城。棣州的盐池与蛤▯朵每年产盐数十万斛；棣州隶属淄青，棣州刺史李长卿以城投降硃滔，而蛤▯朵被纳占据，纳便依城驻军，以独占盐利。后来王武俊因击败硃滔有功，把德州、棣州划归自己，蛤▯朵仍由纳驻守。纳起初在德州南面跨河筑城防守，称为三汊；又同田绪交往，以打通通往魏博的道路，并侵掠德州，成为王武俊的忧患。纳死后，师古继承其位。王武俊认为师古年少、刚刚即位，旧将又多已去世，心中颇为轻视他，于是以夺取蛤▯朵、三汊为名，实际上想窥伺纳的疆土。师古命棣州降将赵镐抵御。王武俊命儿子士清率兵先渡过滴河，恰逢士清营中起火，军队惊乱，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便没有前进。德宗派使者传达旨意，王武俊立即停止进军返回。师古毁掉三汊关口的城池，遵从诏旨。师古虽然表面奉行朝廷命令，却一直蓄谋侵袭扩张，招集亡命之徒，必定优厚供养；那些得罪朝廷而逃到师古处的人，他便立即任用。凡派往外地任职的人，他都扣留其妻子儿女；有人谋划归顺朝廷，事情泄露后，便把其全家灭族。众人畏惧死亡，不敢另作图谋。贞元十年五月，师古服丧期满，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十二年正月，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十一月，师古遭母丧，起复为左金吾上将军同正。十五年正月，师古、杜佑、李栾的妾媵都被封为国夫人。十六年六月，和淮南节度使杜佑同受诏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德宗遗诏下达时，告哀使者尚未到达，义成军节度使李元素因为与师古相邻，便抄录遗诏报知师古，以表示朝廷内外没有隔阂。师古于是召集将士，对李元素的使者说：‘师古最近得到邸吏的报告，详细说圣上龙体万福。李元素难道想反叛，竟突然伪造遗诏寄来吗？师古三代承受国恩，身兼将相之位，见到贼人不能不讨伐。’于是杖打李元素的使者，立即出兵，借口讨伐李元素，希望趁国丧之机侵扰州县。不久听说顺宗即位，师古才停止出兵。后来屡次升官至检校司徒、兼侍中。去世后追赠太傅。

译师道是师古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是张忠志的女儿。师道当时主管密州事务，师古死后，他的奴仆没有发丧，暗中派人到密州迎接师道并奉他为主。朝廷任命久久没有下达，师道与将领和官吏谋划，有人想向四境发兵，他的判官高沐坚决制止了他们。于是师道请求进献两税，遵守盐法，任用官员，派判官崔承宠、孔目官林英相继上奏。此时杜黄裳任宰相，想趁师道立足未稳用计分割削弱他；宪宗因为蜀川正骚乱，不能对师道用兵。元和元年七月，便命建王审遥遥领节度使，授师道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权知郓州事，任淄青节度留后。十月，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兼郓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平卢军及淄青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陆运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自正己到师道，私自占有郓、曹等十二州，已经六十年了。师道害怕众人不归附自己，便都用严酷法令控制他们。大将带兵驻守外地的，都被扣留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有人谋划归顺朝廷，事情泄露后，全家无论老少都被杀死。因此他们能够劫持部众，父子兄弟世代相传。元和五年七月，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元和十年，朝廷军队征讨蔡州，李师道派贼兵烧毁河阴仓，截断建陵桥。当初，李师道在河南府设置留邸，兵士和间谍混杂往来，官吏不敢辨认。正值吴元济向北侵犯汝州、郑州，京城近郊多有警报，防御军队全都驻守伊阙，李师道暗中把数十百名士兵藏入他的留邸，谋划焚烧宫阙并任意杀人抢掠。牛已经煮好，众人也已经吃过宴席，第二天将要出动时，恰逢有小将杨进、李再兴到留守吕元膺那里告发谋变之事。吕元膺调来伊阙的军队将留邸包围，半天也不敢进攻。防御判官王茂元杀死一人后，军队才进攻；有人毁坏留邸的墙垣进入。贼众冲出杀人，包围他们的军队惊恐奔逃，贼众得以在大路上列成队伍，把妻子儿女藏在袋囊之中，让披甲戴盔的人殿后而行，防御军队不敢追赶。贼众从长夏门出去，转而抢掠郊外的别墅，向东渡过伊水，进入嵩山。吕元膺告诫边境上的军队，重金悬赏捉拿他们。几个月后，有山棚人在市场上卖鹿，贼众遇到他们便夺走了鹿；山棚人逃走后召集同伴，有人带领官军一同在山谷中包围贼众，将他们全部擒获。彻底审问后查出他们的首领，原来是中岳寺的僧人圆静，年已八十多岁，曾经做过史思明的将领，身材魁伟强悍，超过常人。起初捉住他时，让力气最大的人用锤猛击，也不能打断他的腿骨。圆静骂道：‘鼠辈，连人的腿都打不断，也敢自称强健吗！’于是自己放置好双脚，教人怎样打断。临刑时，他说：‘坏了我的事，没能让洛阳城血流成河。’死者总共有几十人。留守的御将二人、都亭驿的驿卒五人、甘水驿的驿卒三人，都暗中接受了他的职务任命，替他充当耳目；从开始谋划直到事情败露，没有人知道。起初，师道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购买田地，共十处，想用来让山民居住并供给他们衣食。有訾嘉珍、门察二人，暗中把这些人分派编组，交给圆静；又用师道的钱一千万，假称修治嵩山佛光寺，约定等訾嘉珍偷袭发动时，在山中举火，集合两县的山棚人作乱。等到彻底审查此事，查明訾嘉珍、门察就是刺杀武元衡的贼人，吕元膺把全部情况上报。等到讨灭吴元济后，师道感到恐惧，上表请求听从朝廷旨意，请求割让三个州，并派长子入朝侍奉、宿卫，诏令准许了他。李师道见识昏暗，政事全由一群婢女决定。有个名叫蒲大姊、袁七娘的婢女，担任谋主，于是说道：“自从先司徒以来，拥有这十二州，怎么能让它一日之间毫无痛苦地割让出去呢！如今境内有数十万人军队，不献出三州，不过是发兵与他们交战；完全可以凭武力作战，若战而不能取胜，再商议割地也不晚。”李师道听从了她们，于是停止进献三州，上表说军情不协调，朝廷便下诏命令各军征讨。元和十年十二月，武宁军节度使李愿派遣将领王智兴击破李师道的军队九千人，斩首二千多级，缴获牛马四千匹，于是进军到平阴。元和十一年十一月，加授李师道司空之职，仍派给事中柳公绰前往宣慰，并且观察他的作为，本想宽容处置他。李师道姑且以谦逊顺从为借口，实际上长期作恶而不悔改。元和十三年七月，沧州节度使郑权在齐州福城县击破淄青贼军，斩首五百多级。十月，徐州节度使李愬、兵马使李祐在兖州鱼台县击破贼军三千多人。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领本军从阳刘渡过黄河，在距离郓州九十里的地方扎营；再次交战，击破贼军三万多人，生擒三千人，缴获的兵器数不胜数。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在濮阳县境内击破贼军，收复斗门城、杜庄栅。田弘正又在旧东阿县境内击破五万名贼军。各路军队四面合围，接连攻下城池营栅。师道派刘悟率兵抵挡魏博军。刘悟战败后，师道多次命令他加紧作战。军队尚未出发，师道便派奴仆召刘悟来商议军务。刘悟知道师道是来杀自己的，便称病不出，召集将领和官吏商议说：‘魏博军强大，乘胜出战，必定会击败我们的军队；不出战又会被杀。如今皇上要诛杀的，只是司空师道一人。我们和诸位都被驱赶到死地，为什么不转祸为福，杀掉他的使者，率兵直取郓州，建立大功来求取富贵呢？’众人都说：‘好。’于是迎接师道的使者并杀死他，随后带着师道追发的文书，率兵直奔郓州。夜间到达城门后，出示师道的追发文书，才得以入城。士兵接着进城，到达球场，便包围内城，用火攻城，擒获师道并砍下他的首级，送给魏博军。这件事发生在元和十四年二月。同月，田弘正把首级献到京师，天子命左右军依照受馘礼仪，先把首级献于太庙并告祭社稷，宪宗亲临兴安门接受首级，百官称贺。起初，东军各道行营节度使擒获叛贼将领夏侯澄等共四十七人，诏书说：‘依附凶恶党徒、抗拒王师，国家自有常刑，都应当诛杀。朕想到他们长久处在污浊风俗中，都是被胁迫而从叛，何况讨伐以来时日不久，虽然心中怀有转祸的打算，却还没有表示归顺的机会，情形似乎值得怜悯，朕不忍杀他们。况且三军将士和百姓，哪个不是朕的人民？诏令颁行后，罪责只追究师道一人。正要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因此让他们保全性命，确实是屈法宽贷，希望他们知道恩德。都应特准释放，仍命令分别递送到魏博及义成行营，各由节度使收管驱使。如果父母血亲还在贼军中，或者年老衰弱、患病而确实想回去的，也应根据情况优待放还，务必尽量使他们彼此保全，不得有什么疑虑留难。’夏侯澄等到达行营后，贼军侦知并传告此事，叛徒都感念朝廷恩德，因此刘悟得以实行他的谋划。

译师道的妻子魏氏和小儿子都被配入掖庭。堂弟师贤、师智被流放春州，侄子弘巽被流放雷州。诏令把他的十二州分为三个节度区，命马总、薛平、王遂分别镇守。又命宰相崔群撰写碑文，以记载平定他的功绩。国家自天宝末年安禄山首先在两河作乱，直到宝应元年朝廷军队平定史朝义；史朝义的将领薛嵩、李怀仙、田承嗣、李宝臣等接受伪命，分领州郡，朝廷厌倦用兵，便因仆固怀恩请求而就地加授他们官爵。后来侯希逸被军人驱逐，正己又占据齐鲁之地，随后他们彼此勾结，联结姻亲，职贡不入，法令不能施行，渐渐成为惯例。他们还都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父亲死后儿子继立，便把三军的请求上报朝廷；也有被大将杀死后自行拥立的。自安禄山、史思明以后直到贞元年间，朝廷大多采取优容政策，每当听说有人擅自袭位，便顺势授予其官职，因此六十多年间，两河形成了反复叛服的风气。宪宗知人善任，削平乱象，两河又恢复为天子的土地。师道的妻子魏氏在元和十五年出家为尼。洧是正己的堂兄，正己任用他为徐州刺史。正己死后，儿子纳侵犯宋州，洧以徐州归顺，加授御史大夫，封潮阳郡王，享有实封二百户，充任招谕使。起初，洧派摄巡官崔程带着奏表到京师，命他口头奏报并告诉宰相：‘徐州恐怕不能独自抵挡贼军，如果得到徐、海、沂三州都团练使的节度权，就一定能建立功劳。何况海、沂两州也都被贼军中纳所占据，并非国家的州县；两州刺史王涉、马万通等，洧平素都同他们有约定，如果有诏命，希望一定能够成功。’崔程刚从外地到宫阙，以为宰相地位相同，便先把这些话告诉张镒；张镒又告诉卢杞。卢杞恼怒崔程没有先告诉自己，所以洧的请求没有施行。卢杞妨害公事、损公肥私，都是这一类行为。等到李纳派兵进攻徐州，刘洽和各将领将其击退，贼军势力还没有衰弱，朝廷才开始加授洧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不久又加授密州。此时海州、密州都被贼军占据，不接受洧的命令。很快又加授洧检校户部尚书。不久他背上生疽，病情稍有平复，便大规模制作糜粥和饼，在市场上供养僧人。洧乘坐平肩舆亲自到场，市民欢呼，洧受到惊吓，背上的疽溃破而死，追赠左仆射。史臣说：自安禄山、史思明造成乱离以来，河朔割据，虽然表面尊奉朝廷旨意，内心却蓄谋作奸。薛嵩的祖父是国家名将，到了薛嵩本人却在贼廷任职；既然承受国恩，还能保有家法，守土奉职，终身一心，果然是有德之人，能够保全先人的余庆。令狐彰居丧遵循礼制，有士人的风范；统御部众富有权谋，成就了将军的功业。内外施政都好，始终保持美名，功成而不居，告老退职，能与他相比的人很少。背离叛逆、归顺国家，整治军队、治理百姓，上表推诚，举荐贤能来代替自己，当时人们称许他是善始善终的人。建立志承受遗训，能够保全美名，却不能最终保住功业，可惜啊！田神功忠诚勇猛，终于成就功名；侯希逸荒唐狂放，自己失去了封土。师道的祖父、父亲、兄弟盗据青州、郓州，得势时暗中图谋凶逆，失势时假意奉行朝廷旨意，随着形势任意反复，已经几十年了。有人问：师古以前，三个节度使都没有被消灭；师道继位后，几年便灭亡了，为什么呢？回答说：纳和师古亲自策划奸谋，亲自处理军事；朝廷任用卢杞，以私心妨害公事，导致怀光由忠变逆，李纳父子因此得以苟延残喘。等到宪宗临朝，裴度任宰相，君臣之道相合，内外情势相通；师道对外任用各个奴仆，对内听信一群婢女，军民离心，家族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吗！苟延几年，已经算多了，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赞说：田神功勇猛而能建立功勋，令狐彰至死不失节操。薛平振兴家世而使之显扬，师道任用奴婢却导致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