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九
列传第一百九○卫次公 子洙 郑絪 子祗德 祗德子颢 韦处厚 崔群 路随 父泌卫次公,字从周,河东人。器韵和雅,弱冠举进士。礼部侍郎潘炎目为国器,擢居上第。参选调礼部侍郎卢翰嘉其才,补崇文馆校书郎,改渭南尉。次公善鼓琴,京兆尹李齐运使其子交欢,意欲次公授之琴。次公拒之,由是终身未尝操弦。严震之镇兴元,辟为从事,授监察,转殿中侍御史。贞元八年,征为左补阙,寻兼翰林学士。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升遐,时东宫疾恙方甚,仓卒召学士郑絪等至金銮殿。中人或云:“内中商量,所立未定。”众人未对。次公遽言曰:“皇太子虽有疾,地居冢嫡,内外系心。必不得已,当立广陵王。若有异图,祸难未已。”絪等随而唱之,众议方定。及顺宗在谅闇,外有王叔文辈操权树党,无复经制。次公与郑絪同处内廷,多所匡正。转司勋员外郎。久之,以本官知制诰,赐紫金鱼袋,仍为学士,权知中书舍人。寻知礼部贡举,斥浮华,进贞实,不为时力所摇。真拜中书舍人,仍充史馆修撰,迁兵部侍郎、知制诰,复兼翰林学士。与郑絪善,会郑絪罢相,次公左授太子宾客,改尚书右丞,兼判户部事,拜陕、虢等州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请蠲钱三百万,人得苏息,政闻于朝。征为兵部侍郎。选人李勣、徐有功之孙,名在黜中,次公召而谓之曰:“子之祖先,勋在王府,岂限常格。”并优秩而遣之。改尚书左丞,恩顾颇厚。上方命为相,已命翰林学士王涯草诏。时淮夷宿兵岁久,次公累疏请罢。会有捷书至,相诏方出,宪宗令追之。遂出为淮南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十月,受代归朝,道次病卒。赠太子少保,年六十六,谥曰敬。次公自少入仕,历大寮,节操趋尚,始终如一,为众推重。子洙,登进士第,尚宪宗女临真公主。累官至给事中、驸马都尉、工部侍郎。郑絪,字文明。父羡,池州刺史。絪少有奇志,好学,善属文。大历中,有儒学高名如张参、蒋乂、杨绾、常衮,皆相知重。絪擢进士第,登宏词科,授秘书省校书郎、鄠县尉。张延赏镇西川,辟为书记,入除补阙、起居郎,兼史职。无几,擢为翰林,转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德宗朝,在内职十三年,小心兢谦,上遇之颇厚。贞元末,德宗晏驾,顺宗初即位,遗诏不时宣下。絪与同列卫次公密申正论,中人不敢违。及王伾、王叔文朋党擅权之际,絪又能守道中立。宪宗监国,迁中书舍人,依前学士。俄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加集贤殿大学士,转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宪宗初,励精求理,絪与杜黄裳同当国柄。黄裳多所关决,首建议诛惠琳、斩刘辟及他制置。絪谦默多无所事,由是贬秩为太子宾客。出为岭南节度观察等使、广州刺史、检校礼部尚书。以廉政称。为工部尚书,转太常卿,又为同州刺史、长春宫使,改东都留守。入历兵部尚书,旋为河中节度使。太和二年,入为御史大夫、检校左仆射、兼太子少保。絪以文学进,恬淡,践历华显,出入中外者逾四十年。所居虽无赫奕之称,而守道敦笃,耽悦坟典,与当时博闻好古之士,为讲论名理之游,时人皆仰其耆德焉。及文宗即位,以年力衰耄,累表陈乞,遂以太子太傅致仕。三年十月卒,年七十八,赠司空,谥曰宣。子祗德。祗德子颢,登进士第,始绶弘文馆校书。迁右拾遗、内供奉,诏授银青光禄大夫,迁起居郎。尚宣宗女万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尚书郎、给事中、礼部侍郎。典贡士二年,振拔滞才,至今称之。迁刑部、吏部侍郎。大中十三年,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颢居戚里,有器度。大中时,恩泽无对。及宣宗弃代,追感恩遇,尝为诗序曰:“去年寿昌节,赴麟德殿上寿,回憩于长兴里第。昏然昼寝,梦与十数人纳凉于别馆。馆宇萧洒,相与联句。予为数联,同游甚称赏。既寤,不全记诸联,唯省十字云‘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乃书之于楹。私怪语不祥,不敢言于人。不数日,宣宗不豫,废朝会,及宫车上仙,方悟其事。追惟顾遇,续石门之句为十韵云:‘间岁流虹节,归轩出禁扃。奔波陶畏景,萧洒梦殊庭。境象非曾到,崇严昔未经。日车乌敛翼,风动鹤飘翎。异苑人争集,凉台笔不停。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若匪灾先兆,何当思入冥。御鑢虚仗马,华盖负云亭。白日成千古,金滕閟九龄。小臣哀绝笔,湖上泣青萍。’”未几,颢亦卒。韦处厚,字德载,京兆人。父万,监察御史,为荆南节度参谋。处厚本名淳,避宪宗讳,改名处厚。幼有至性,事继母以孝闻。居父母忧,庐于墓次。既免丧,游长安。通《五经》,博览史籍,而文思赡逸。
译列传第一百九 卫次公,儿子卫洙;郑絪,儿子郑祗德,郑祗德的儿子郑颢;韦处厚;崔群;路随,父亲路泌。卫次公,字从周,是河东人。他的器度和神韵温和高雅,刚过二十岁就考中进士。礼部侍郎潘炎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提拔他列入上等。参加铨选时,礼部侍郎卢翰赞赏他的才干,补任崇文馆校书郎,改任渭南县尉。次公擅长弹琴,京兆尹李齐运让自己的儿子同他结交,想让次公教儿子弹琴。次公拒绝了,因此终身不再弹琴。严震镇守兴元时,征召他任从事,授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贞元八年,征召为左补阙,不久兼任翰林学士。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去世,当时东宫太子的病情正十分严重,仓促间召翰林学士郑絪等人到金銮殿。宦官中有人说:“宫中商议,继承人还没有确定。”众人没有答话。次公立即说:“皇太子虽然有病,但身居嫡长之位,内外人心都归向他。如果实在不得已,应当立广陵王。若有其他图谋,祸乱和灾难就不会停止。”郑絪等人随即附和他,众议才得以确定。顺宗处于谅闇服丧期间,外有王叔文等人掌握权力、培植党羽,朝廷再也没有正常的制度。次公与郑絪同在内廷,纠正匡正了许多事情。他转任司勋员外郎。过了很久,以本官身份主持制诰,获赐紫服和金鱼袋,仍任学士,暂代中书舍人。不久主持礼部贡举,排斥浮华之士,提拔忠贞朴实的人,不因当时的势力而动摇。正式任中书舍人,仍兼任史馆修撰,升任兵部侍郎、知制诰,又兼任翰林学士。他与郑絪交好,适逢郑絪罢免宰相,次公被降为太子宾客,改任尚书右丞,兼管户部事务,授任陕、虢等州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他请求减免三百万钱,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政绩闻名于朝廷。征召为兵部侍郎。选人李勣、徐有功的孙子,名字列在黜退名单中,次公召见他并对他说:“你的祖先在王府建有功勋,怎么能受通常规矩的限制呢?”于是给他优厚的官秩,遣送他离去。改任尚书左丞,受到的恩宠和礼遇很厚。皇帝正准备任命他为宰相,已经命翰林学士王涯起草诏书。当时淮夷驻军已久,次公多次上疏请求罢兵。恰好捷报送到,任相的诏书刚要发出,宪宗命令追回诏书。于是出任淮南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十月,任期届满回朝,途中患病去世。追赠太子少保,享年六十六岁,谥号为“敬”。次公从年轻时入仕,历任高官,操守和志趣始终如一,受到众人推重。儿子卫洙考中进士,娶宪宗的女儿临真公主为妻。屡次升迁至给事中、驸马都尉、工部侍郎。郑絪,字文明。父亲郑羡,任池州刺史。郑絪年轻时就有非凡的志向,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大历年间,有张参、蒋乂、杨绾、常衮等具有儒学盛名的人,都与他相知并器重他。郑絪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授任秘书省校书郎、鄠县县尉。张延赏镇守西川时,征召他任书记;入朝后授任补阙、起居郎,兼任史职。不久,升任翰林学士,转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德宗在位时,他任内廷职务十三年,谨慎谦恭,德宗待他很厚。贞元末年,德宗去世,顺宗刚即位,遗诏迟迟没有宣布。郑絪与同僚卫次公秘密陈述正直的意见,宦官不敢违背。等到王伾、王叔文结党专权时,郑絪又能守道自持,保持中立。宪宗监国时,升任中书舍人,仍任原职学士。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任集贤殿大学士,转任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宪宗初年,振作精神寻求治理之道,郑絪与杜黄裳共同掌握国政。杜黄裳多有决断,首先建议诛杀惠琳、斩杀刘辟以及采取其他处置措施。郑絪谦逊沉默,大多不参与政事,因此被降职为太子宾客。出任岭南节度观察等使、广州刺史、检校礼部尚书。以廉洁治理著称。任工部尚书,转任太常卿,又任同州刺史、长春宫使,改任东都留守。入朝后历任兵部尚书,不久出任河中节度使。太和二年,入朝任御史大夫、检校左仆射,兼任太子少保。郑絪凭借文学才华进身,性情恬淡,历任显贵官职,出入朝廷内外超过四十年。他所任职位虽然没有显赫的称誉,但守道笃厚,沉醉于喜爱古代典籍,与当时博闻好古的人士交游,讲论名理,当时人都仰慕他的高尚德行。文宗即位后,他因年老力衰,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于是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太和三年十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司空,谥号为“宣”。儿子是郑祗德。郑祗德的儿子郑颢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弘文馆校书郎。升任右拾遗、内供奉,诏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起居郎。娶宣宗的女儿万寿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历任尚书郎、给事中、礼部侍郎。主持贡举两年,选拔和提拔了许多被埋没的人才,至今仍受到称赞。升任刑部、吏部侍郎。大中十三年,任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郑颢居住在外戚聚居的戚里,有器度。大中年间,他所受的恩宠无人能比。宣宗去世后,他追念感怀宣宗的恩遇,曾作诗并写序说:“去年寿昌节,我到麟德殿上寿,回来后在长兴里的宅第暂歇。白天昏昏沉沉地睡去,梦见和十几个人在别馆纳凉。馆舍清幽洒落,我们一起联句作诗。我作了几联,同行的人都非常赞赏。醒来后,不能全部记住各联,只记得十个字:‘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于是把它写在廊柱上。我私下觉得这些话不吉祥,不敢告诉别人。没过几天,宣宗病重,停止朝会;等到皇帝去世,我才明白这件事。追念皇帝对我的恩遇,于是续写‘石门’的诗句,作成十韵:‘隔年又逢流虹节,归来的车驾驶出宫门。奔波劳碌以消解暑热,清幽洒落梦游异境。这样的境象并未亲自到过,崇高庄严之处过去也未曾经历。太阳车上的三足乌收敛翅膀,风吹动鹤鸟飘扬的羽翎。奇异园苑中人们争相聚集,凉台之上文笔不停。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若不是灾祸的先兆,怎么会在梦中想到幽冥?御炉空置,仪仗和御马寂然;华盖背负着云亭。白日转眼成为千古,金匮秘藏的遗诏使九龄永闭。小臣悲哀至极,停笔之时,在湖上对着青萍哭泣。’”不久,郑颢也去世了。韦处厚,字德载,是京兆人。父亲韦万,任监察御史,担任荆南节度使的参谋。韦处厚原名韦淳,为避宪宗的名讳,改名处厚。他幼年就有极其真挚的性情,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父母去世服丧时,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服丧期满后,游学长安。他通晓《五经》,广泛阅览史籍,文思丰富而奔放。
元和初,登进士第,应贤良方正,擢居异等,授秘书省校书郎。裴垍以宰相监修国史,奏以本官充直馆,改咸阳县尉,迁右拾遗,并兼史职。修《德宗实录》五十卷上之,时称信史。转左补阙、礼部考功二员外。早为宰相韦贯之所重,时贯之以议兵不合旨出官,处厚坐友善,出为开州刺史。入拜户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诰。穆宗以其学有师法,召入翰林,为侍讲学士,换谏议大夫,改中书舍人,侍讲如故。时张平叔以便佞诙谐,他门捷进,自京兆少尹为鸿胪卿、判度支,不数月,宣授户部侍郎。平叔以征利中穆宗意,欲希大任。以榷盐旧法,为弊年深,欲官自粜盐,可富国强兵,劝农积货,疏利害十八条。诏下其奏,令公卿议。处厚抗论不可,以平叔条奏不周,经虑未尽,以为利者返害,为简者至烦,乃取其条目尤不可者,发十难以诘之。时平叔倾巧有恩,自谓言无不允。及处厚条件驳奏,穆宗称善,令示平叔。平叔词屈无以答,其事遂寝。处厚以幼主荒怠,不亲政务,既居纳诲之地,宜有以启导性灵,乃铨择经义雅言,以类相从,为二十卷,谓之《六经法言》,献之。锡以缯帛银器,仍赐金紫。以《宪宗实录》未成,诏处厚与路随兼充史馆修撰。实录未成,许二人分日入内,仍放常参。处厚俄又权兵部侍郎。敬宗嗣位,李逢吉用事,素恶李绅,乃构成其罪,祸将不测。处厚与绅皆以孤进,同年进士,心颇伤之,乃上疏曰:臣窃闻朋党议论,以李绅贬黜尚轻。臣受恩至深,职备顾问,事关圣德,不合不言。绅先朝奖用,擢在翰林,无过可书,无罪可戮。今群党得志,谗嫉大兴。询于人情,皆甚叹骇。《诗》云:“萋兮菲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又曰:“谗言罔极,交乱四国。”自古帝王,未有远君子近小人而致太平者。古人云:“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李绅是前朝任使,纵有罪愆,犹宜洗衅涤瑕,念旧忘过,以成无改之美。今逢吉门下故吏,遍满朝行,侵毁加诬,何词不有?所贬如此,犹为太轻。盖曾参有投杼之疑,先师有拾尘之戒。伏望陛下断自圣虑,不惑奸邪,则天下幸甚!建中之初,山东向化,只缘宰相朋党,上负朝廷。杨炎为元载复雠,卢杞为刘晏报怨,兵连祸结,天下不平。伏乞圣明,察臣愚恳。帝悟其事,绅得减死,贬端州司马。处厚正拜兵部侍郎,谢恩于思政殿。时昭愍狂恣,屡出畋游。每月坐朝不三四日。处厚因谢,从容奏曰:“臣有大罪,伏乞面首。”帝曰:“何也?”处厚对曰:“臣前为谏官,不能先朝死谏,纵先圣好畋及色,以至不寿,臣合当诛。然所以不死谏者,亦为陛下此时在春宫,年已十五。今则陛下皇子始一岁矣,臣安得更避死亡之诛?”上深感悟其意,赐锦彩一百匹、银器四事。宝历元年四月,群臣上尊号,御殿受册肆赦。李逢吉以李绅之故,所撰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盖欲绅不受恩例。处厚上疏曰:“伏见赦文节目中,左降官有不该恩泽者。在宥之体,有所未弘。臣闻物议皆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节。若如此,则应是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事体至大,岂敢不言?李绅先朝奖任,曾在内廷,自经贬官,未蒙恩宥。古人云:‘人君当记人之功,忘人之过。’管仲拘囚,齐桓举为国相;冶长缧绁,仲尼选为密亲。有罪犹宜涤荡,无辜岂可终累?况鸿名大号,册礼重仪,天地百灵之所鉴临,亿兆八纮之所瞻戴。恩泽不广,实非所宜。臣与逢吉素无雠嫌,与李绅本非亲党,所论者全大体,所陈者在至公,伏乞圣慈察臣肝胆。倘蒙允许,仍望宣付宰臣,应近年左降官,并编入赦条,令准旧例,得量移近处。”帝览奏其事,乃追改赦文,绅方沾恩例。处厚为翰林承旨学士,每立视草,惬会圣旨。常奉急命于宣州征鹰鸷及杨、益、两浙索奇文绫锦,皆抗疏不奉命,且引前时赦书为证,帝皆可其奏。宝历季年,急变中起。文宗底绥内难,诏命将降,未有所定。处厚闻难奔赴,昌言曰:“《春秋》之法,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正名讨罪,于义何嫌?安可依违,有所避讳!”遂奉籓教行焉。是夕,诏命制置及践祚礼仪,不暇责所司,皆出于处厚之议。及礼行之后,皆叶旧章。以佐命功,旋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进爵灵昌郡公。处厚在相位,务在济时,不为身计。中外补授,咸得其宜。
译元和初年,他考中进士,又应贤良方正科,考入优等,授任秘书省校书郎。裴垍以宰相身份监修国史,上奏请以他原职充任直馆,改任咸阳县尉,升任右拾遗,并兼任史职。他修成《德宗实录》五十卷并进呈,当时称为信实的史书。转任左补阙、礼部考功二员外郎。早年就受到宰相韦贯之的器重,当时韦贯之因议论军事不合皇帝旨意而被调出任职,韦处厚因与他交好受到牵连,出任开州刺史。入朝授任户部郎中,不久以本官身份主持制诰。穆宗认为他的学问有师法可循,召入翰林,任侍讲学士,改任谏议大夫,又改任中书舍人,仍照旧侍讲。当时张平叔凭借谄媚逢迎和诙谐取宠,迅速升迁,从京兆少尹做到鸿胪卿、判度支,不到几个月,便由皇帝直接授任户部侍郎。张平叔通过征收财利迎合穆宗的心意,想借此求得大任。他认为榷盐的旧法积弊已深,主张由官府专卖盐,可以使国家富裕、军队强盛,劝导农民积聚财货,于是上疏陈述利弊十八条。皇帝下诏将他的奏疏交给公卿议论。韦处厚据理反对,认为张平叔所列条目不周全,考虑不够详尽,原以为有利的措施反而会造成祸害,原本想简便的办法最终会变得烦琐,于是选取其中尤其不可行的条目,提出十个难题加以诘问。张平叔当时善于倾巧取媚,很受恩宠,自以为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允许的。等到韦处厚分条驳奏,穆宗称赞说好,命人把奏疏给张平叔看。张平叔理屈词穷,无法回答,这件事于是搁置了。韦处厚认为幼主荒废政事,不亲自处理政务,自己既处在进言劝谏的职位上,就应当设法启发引导皇帝的心性,于是选取经书中的义理和雅正言论,按类别编排,编成二十卷,称为《六经法言》,进献给皇帝。皇帝赏赐他缯帛、银器,又赐给他金印紫绶。因为《宪宗实录》尚未完成,诏令韦处厚与路随兼任史馆修撰。实录尚未完成时,允许二人轮流入宫,并免去通常的参见朝会。韦处厚不久又暂代兵部侍郎。敬宗继位后,李逢吉掌权,他一向憎恶李绅,于是罗织罪名陷害他,李绅将遭遇不可预测的灾祸。韦处厚与李绅都是没有依靠、凭自身才学进身的同年进士,心中很为他受到的牵连而悲伤,于是上疏说:臣私下听说朝中有人结党议论,说李绅被贬黜还不够重。臣蒙受皇恩极深,职位又是负责顾问的,事情关系到圣德,不应当不说。李绅受到先朝奖赏任用,提拔入翰林,没有可记录的过错,也没有该杀的罪行。如今群党得势,谗毁嫉妒大肆兴起。询问人们的真实情感,大家都十分惊叹震骇。《诗经》说:‘谗言纷纷,织成华丽的锦绣。那些进谗的人,也实在太过分了。’又说:‘谗言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诸国。’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却能达到太平的。古人说:‘三年之内不改父亲的正道,可以说是孝了。’李绅是先朝任用的大臣,即使有罪过,也还应当洗清污点、涤除瑕疵,念及旧日功劳而忘掉过错,以成就不改父道的美名。如今李逢吉门下的旧吏遍布朝廷,侵凌诋毁、加以诬陷,什么话说不出来?这样贬处李绅,仍然太轻了。这大概就是曾参的母亲听到谣言后曾怀疑儿子杀人,以及先师孔子告诫不要因拾取尘土般的小事而轻信谗言的道理。伏望陛下出自圣明的思虑作出决断,不被奸邪迷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建中初年,山东归向教化,只因宰相结党,向上辜负朝廷。杨炎替元载报仇,卢杞替刘晏报怨,导致战争接连、灾祸相结,天下不得安宁。恳请圣明察知臣的愚诚。” 皇帝明白了这件事,李绅得以免于死罪,贬为端州司马。韦处厚正式任兵部侍郎,在思政殿谢恩。当时昭愍皇帝放纵任性,多次外出打猎游玩,每月临朝不过三四天。韦处厚借谢恩的机会,从容奏说道:“臣有大罪,伏请当面陈述。”皇帝说:“为什么?”韦处厚回答:“臣先前任谏官,不能在先朝冒死进谏;先帝纵情于打猎和女色,以至不能长寿,臣本应被诛杀。然而臣没有冒死进谏,也是因为陛下当时在东宫,年龄已经十五岁。如今陛下的皇子才一岁,臣怎么还能再次逃避因不死谏而获罪处死呢?”皇帝深深体会并明白了他的意思,赐给他锦帛一百匹、银器四件。宝历元年四月,群臣为皇帝上尊号,皇帝到殿上接受册封并大赦天下。李逢吉因为李绅的缘故,起草的赦文只说已经量移的左降官可以量移,没有说尚未量移的左降官,显然是想使李绅不能享受这一恩例。韦处厚上疏说:“臣看到赦文条款中,有些左降官不能得到恩泽。宽赦罪人的原则,未能充分施行。臣听说众人都议论,李逢吉害怕李绅得到量移,所以才有这一条。如果这样,那么近年以来被流放贬谪的官员,就会因为李绅一人而都不能量移。这件事关系重大,岂敢不说?李绅受到先朝奖赏任用,曾任内廷官员,自从被贬后,一直没有蒙受恩赦。古人说:‘君主应当记住臣下的功劳,忘掉臣下的过错。’管仲曾被囚禁,齐桓公却举用他为国相;冶长曾被拘禁,孔子仍选他作女婿。有罪之人尚且应当洗涤罪过,无罪之人怎么可以终身受牵累?何况这是皇帝尊贵的名号、盛大的称号,册封礼仪是重大典礼,天地百神都在鉴察,亿兆百姓和八方之人都在瞻仰拥戴。恩泽不能广施,实在不合适。臣与李逢吉一向没有仇怨,也不是李绅的亲党,所议论的是国家大体,所陈述的是至公之理,伏请圣上慈悲,察知臣的忠心。倘若蒙准许,还希望宣布交付宰相,将近年以来所有被贬的官员都编入赦文条款,令其依照旧例,可以量移到近处。” 皇帝看了奏疏,明白了其中的事情,于是追回并修改赦文,李绅才得以享受赦免的恩例。韦处厚任翰林承旨学士,每当起草诏书,都能符合皇帝的旨意。他常奉紧急诏命,到宣州征取鹰隼,到杨州、益州和两浙搜求奇异的文绫锦缎,都上疏抗议而不奉行诏命,并且引用前次赦书作为依据,皇帝都认可他的奏疏。宝历末年,突然发生了宫廷变故。文宗平定并安抚内难,诏令将要下达,但具体安排尚未确定。韦处厚听说变故后赶来,公开说道:“《春秋》的法则是大义灭亲,宫廷内部的恶事一定要记载下来,以此明辨逆与顺。端正名分、讨伐罪人,在道义上有什么可嫌疑的?怎么可以犹豫不决,因有所避讳而不言!”于是奉行藩镇的教令办理此事。当晚,关于处置事变和即位礼仪的诏令来不及责成有关官署办理,全都采纳了韦处厚的意见。礼仪举行之后,都符合旧有章法。韦处厚因辅佐皇帝即位有功,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进爵灵昌郡公。韦处厚处在宰相职位上,致力于救济时局,不替自己谋划。朝廷内外的官员补授,都安排得很恰当。
初,贞元中,宰相齐抗奏减冗员,罢诸州别驾,其在京百司,当入别驾者,多处之朝列。元和以来,两河用兵,偏裨立功者,往往擢在周行。率以储采王官杂补之,皆盛服趋朝,硃紫填拥。久次当进,及受代闲居者,常数十人,趋中书及宰相私第,摩肩候谒,繁于辞语。及处厚秉政,复奏置六雄、十望、十紧、三十四州别驾以处之。而清流不杂,朝政清肃。文宗勤于听政,然浮于决断,宰相奏事得请,往往中变。处厚常独论奏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用为宰相,参议大政。凡有奏请,初蒙听纳,寻易圣怀。若出自宸衷,即示臣等不信;若出于横议,臣等何名鼎司?且裴度元勋宿德,历辅四朝,孜孜竭诚,人望所属,陛下固宜亲重。窦易直良厚,忠事先朝,陛下固当委信。微臣才薄,首蒙陛下擢用,非出他门,言既不从,臣宜先退。”即趋下再拜陈乞。上矍然曰:“何至此耶!卿之志业,朕素自知,登庸作辅,百职斯举。纵朕有所失,安可遽辞,以彰吾薄德?”处厚谢之而去,出延英门,复令召还。谓曰:“凡卿所欲言,并宜启论。”处厚因对彰善瘅恶,归之法制,凡数百言。又裴度勋高望重,为人尽心切直,宜久任,可壮国威。帝皆听纳。自是宰臣敷奏,人不敢横议。俄而沧州李同捷叛,朝廷加兵。魏博史宪诚,中怀向背,裴度以宿旧自任,待宪诚于不疑。尝遣亲吏请事至中书。处厚谓曰:“晋公以百口于上前保尔使主,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宪诚闻之大惧,自此输竭,竟有功于沧州。又尝以理财制用为国之本,撰《太和国计》二十卷以献。李载义累破沧、镇两军,兵士每有俘执,多遣刳剔。处厚以书喻之,载义深然其旨。自此沧、镇所获生口,配隶远地,前后全活数百千人。处厚居家循易,如不克任。至于廷诤敷启,及驭辖待胥吏,劲确嶷然不可夺。质状非魁伟,如甚懦者;而庶僚请事,畏惕相顾,虽与语移晷,不敢私谒。急于用才,酷嗜文学。尝病前古有以浮议坐废者,故推择群材,往往弃瑕录用,亦为时所讥。雅信释氏因果,晚年尤甚。聚书逾万卷,多手自刊校。奉诏修《元和实录》,未绝笔,其统例取舍,皆处厚创起焉。太和二年十二月,因延英奏对,造膝之际,忽奏“臣病作”,遽退。文宗命中官扶出,归第一夕而卒,年五十六,赠司空。处厚当国柄二周岁,启沃之谋,颇协时誉,咸共惜之。崔群,字敦诗,清河武城人,山东著姓。十九登进士第,又制策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累迁右补阙。元和初,召为翰林学士,历中书舍人。群在内职,常以谠言正论闻于时。宪宗嘉赏,降宣旨云:“自今后学士进状,并取崔群连署,然后进来。”群以禁密之司,动为故事,自尔学士或恶直丑正,则其下学士无由上言。群坚不奉诏,三疏论奏方允。元和七年,惠昭太子薨,穆宗时为遂王,宪宗以澧王居长,又多内助,将建储贰,命群与澧王作让表。群上言曰:“大凡己合当之,则有陈让之仪;己不合当,因何遽有让表?今遂王嫡长,所宜正位青宫。”竟从其奏。时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进绢五千匹,充助修开业寺。群以为事实无名,体尤不可,请止其所进。群前后所论多惬旨,无不听纳。迁礼部侍郎,选拔才行,咸为公当。转户部侍郎。二年七月,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四年,诛李师道,上顾谓宰臣曰:“李师古虽自袭祖父,然朝廷待之始终。其妻于师道即嫂叔也,虽云逆族,若量罪轻重,亦宜降等。又李宗奭虽抵严宪,其情比之大逆,亦有不同。其妻士族也,今其子女俱在掖廷,于法皆似稍深。卿等留意否?”群对曰:“圣情仁恻,罪止元凶。其妻近属,倘获宽宥,实合弘煦之道。”于是师古妻裴氏、女宜娘,诏出于邓州安置。宗奭妻韦氏及男女,先没掖廷,并释放;其奴婢、资货皆复赐之。又盐铁福建院官权长孺坐赃,诏付京兆府决杀。长孺母刘氏求哀于宰相,群因入对言之。宪宗愍其母耄年,乃曰:“朕将屈法赦长孺何如?”群曰:“陛下仁恻即赦之,当速令中使宣谕。如待正敕,即无及也。”长孺竟得免死长流。群之启奏平恕,多此类也。时宪宗急于荡寇,颇奖聚敛之臣。故籓府由是希旨,往往捃拾,目为进奉。处州刺史苗稷进羡余钱七千贯,群议以为违诏,受之则失信于天下,请却赐本州,代贫下租税。时论美之。
译起初,贞元年间,宰相齐抗上奏请求裁减冗员,罢免各州别驾;京城各部门中本应调任别驾的人,多被安置在朝廷官员之列。元和以来,两河地区用兵,那些立有战功的偏将副将,往往被提拔到朝廷官员的行列。大多用储备待选的王官混杂补授,他们都穿着盛装赶赴朝廷,朱衣紫服挤满道路。任职日久应当升迁,以及任期届满、闲居待选的人,常有几十人,奔赴中书省和宰相的私宅,肩挨肩地等候拜见,言辞请托十分繁多。等到韦处厚执掌政权,又上奏设置六雄、十望、十紧、三十四州的别驾来安置他们。这样清正的官员不再混杂,朝政清明肃整。文宗勤于听政,但在决断方面反复不定。宰相奏报事情得到批准后,往往又中途改变。韦处厚常常独自上奏说:“陛下不认为臣等不才,任用我们为宰相,让我们参与议论国家大政。凡有奏请,起初承蒙采纳,不久却改变圣意。如果这是出自陛下自己的心意,就是表示不信任我们;如果是出自外间的横议,我们还凭什么称为宰辅?况且裴度是功勋卓著、德望深厚的老臣,历经辅佐四朝,勤勉尽忠,深得人望,陛下本应亲近器重他。窦易直为人善良厚道,忠心侍奉先朝,陛下本应信任委托他。微臣才疏,首先蒙陛下提拔任用,并非出自其他门路;既然进言不被听从,臣应当先行退职。”说完立即走下台阶,拜了两拜,请求辞职。皇帝惊觉地说:“何至于这样呢!你的志向和功业,朕一向了解;提拔任用你为辅弼,百官的职责都能因此得到举措。即使朕有所失误,你怎么能突然辞职,来显明朕的德行浅薄呢?”韦处厚谢恩离去,走出延英门后,皇帝又命人把他召回,对他说:“凡是你想说的,都应当尽管进言。”韦处厚于是趁机进言,说明应当彰显善行、憎恶恶行,并把一切归于法制,共说了几百句话。又说裴度功勋高、声望重,为人尽心尽责而且刚直,应当长久任用,可以壮大国威。皇帝全都听从采纳。从此宰相上奏政事,群臣不敢再妄加议论。不久,沧州的李同捷叛乱,朝廷增派军队。魏博的史宪诚内心犹豫不定,裴度因为与他是旧交,主动承担责任,对史宪诚毫不猜疑。史宪诚曾派亲信属吏到中书省请示事情。处厚对他说:“晋公在皇帝面前以全家百口为你担保,使你主持事务;我处厚却不这样做,只等着看你的作为,自然有朝廷的法典处置你。”史宪诚听说后非常害怕,从此竭力归顺,最终在沧州之战中立了功。他又曾认为治理财务、节制开支是国家的根本,于是撰写《太和国计》二十卷进献朝廷。李载义多次击败沧州、镇州两军,士兵每逢俘获人员,往往派人剖杀肢解。处厚写信劝告他,李载义深深认同他的意见。从此,沧州、镇州俘获的活人都被发配到遥远的地方服役,前后使数百千人保全了性命。韦处厚在家中处事随和,好像不能胜任重任;但到了朝廷上直言进谏、陈述政见,以及统辖驾驭属吏时,却刚强坚定、屹然不可动摇。他的体貌并不魁梧伟岸,看起来像十分懦弱的人;然而众官来请示事情时,都相互顾盼而心怀畏惧,即使与他交谈很久,也不敢私下求见。他急于任用人才,尤其酷爱文学。曾因痛心前代有人被浮泛的议论牵连而废弃,所以选拔人才时,往往舍弃小过而录用他们,也因此受到当时人的讥议。他一向相信佛教的因果报应,晚年更加厉害。家中藏书超过万卷,大多亲手刊刻校订。他奉诏修撰《元和实录》,尚未搁笔去世;其中体例和取舍,都是韦处厚创立起来的。太和二年十二月,他因在延英殿奏对,正与皇帝面对面近前说话时,忽然奏道:“臣的病发作了。”随即退下。文宗命宦官扶他出去,他回到宅第的当晚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司空。韦处厚掌握国政两年,所提出的辅弼谋略颇得当时声誉,众人都为他的去世感到惋惜。崔群,字敦诗,是清河武城人,山东的著名大族。十九岁考中进士,又通过制策考试登科,被授为秘书省校书郎,屡次升任右补阙。元和初年,召入任翰林学士,历任中书舍人。崔群任内职时,常因直言和正论闻名于当时。宪宗嘉奖他,降下宣旨说:“从今以后,学士进呈奏状,都要取得崔群连署,然后才能进来。”崔群认为禁中机密之司,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旧例;从此如果学士中有人厌恶正直、憎恨正论,那么其他学士就没有途径进言了。崔群坚决不奉诏,接连上了三道奏疏论说此事,皇帝才同意。元和七年,惠昭太子去世。穆宗当时是遂王,宪宗认为澧王年长,又有许多宫中势力相助,打算立他为太子,命崔群替澧王写让表。崔群上奏说:“大凡自己本来应当承受的,才有陈述谦让的礼仪;自己本来不应当承受,为什么突然要有让表?如今遂王是嫡长子,应该正位于东宫。”皇帝最终采纳了他的奏议。当时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进献绢五千匹,说是帮助修建开业寺。崔群认为这件事没有正当名义,而且体制上尤其不可行,请求停止接受这批进献。皇帝当时的舆论称赞他。崔群前后所论,多合皇帝旨意,没有不被听取采纳的。升任礼部侍郎,负责选拔才德兼优的人,都处理得公平恰当。后来转任户部侍郎。元和二年七月,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十四年,李师道被诛杀,宪宗回头对宰臣说:“李师古虽然自行承袭了祖父的职位,但朝廷始终以礼相待。他的妻子对于李师道来说是嫂嫂和叔弟的关系,虽说属于叛逆家族,如果衡量罪行轻重,也应当降低一等。又如李宗奭虽触犯严厉的法令,但他的情节与大逆之罪相比,也有不同。他的妻子出身士族,如今他们的子女都在掖廷,按法律看似乎也稍微过重了。你们注意到这些了吗?”崔群回答说:“圣上的心情仁慈恻隐,只惩罚元凶。若他的妻子等近亲能够得到宽宥,确实符合广施仁爱温煦的道理。”于是下诏将李师古的妻子裴氏、女儿宜娘放出,安置在邓州。李宗奭的妻子韦氏及子女,先前没入掖廷的,也一并释放;他们的奴婢和财物也都恢复并赐还给他们。又有盐铁福建院官员权长孺因犯贪赃之罪,诏令交京兆府处决。权长孺的母亲刘氏向宰相求情,崔群于是入朝应对时说了这件事。宪宗怜悯他的母亲年老,便说:“朕想屈法赦免权长孺,你看如何?”崔群说:“陛下既然仁慈恻隐而要赦免他,就应立即让中使宣谕;如果等到正式诏敕下来,就来不及了。”权长孺最终免于死刑,改为长期流放。崔群像这样在启奏中持平宽恕的事很多。当时宪宗急于荡平贼寇,很是奖励搜刮聚敛的大臣。因此藩镇为了迎合皇帝旨意,往往搜刮财物,把它们名为进奉。处州刺史苗稷进献羡余钱七千贯,崔群议论认为这是违背诏令的;如果接受,就会失信于天下,请求将钱退还给本州,用来代替贫苦百姓缴纳租税。当时舆论称赞他。
度支使皇甫镈阴结权幸,以求宰相,群累疏其奸邪。尝因对面论,语及天宝、开元中事,群曰:“安危在出令,存亡系所任。玄宗用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李元纮、杜暹则理;用林甫、杨国忠则乱。人皆以天宝十五年禄山自范阳起兵,是理乱分时,臣以为开元二十年罢贤相张九龄,专任奸臣李林甫,理乱自此已分矣。用人得失,所系非小。”词意激切,左右为之感动。镈深恨之。而宪宗终用镈为宰相。无何,群臣议上尊号,皇甫镈欲加“孝德”两字,群曰:“有睿圣,则孝德在其中矣。”竟为镈所构。宪宗不乐,出为湖南观察都团练使。穆宗即位,征拜吏部侍郎,召见别殿,谓群曰:“我升储位,知卿为羽翼。”群曰:“先帝之意,元在陛下。顷者授陛下淮西节度使,臣奉命草制,且曰:‘能辨南阳之牍,允符东海之贵。’若不知先帝深旨,臣岂敢轻言?”数日,拜御史中丞。浃旬,授检校兵部尚书,兼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等使。初,幽、镇逆命,诏授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领徐州兵讨伐。群以智兴早得士心,表请因授智兴旄钺,竟寝不报。智兴自河北回戈,城内皆是父兄,开关延入,群为智兴所逐。朝廷坐其失守,授秘书监,分司东都。未几,改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复改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征拜兵部尚书。久之,改检校吏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使。逾岁,改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太和五年,拜检校左仆射,兼吏部尚书。六年八月卒,年六十一,册赠司空。群有冲识精裁,为时贤相。清议以俭素之节,其终不及厥初。群年未冠举进士,陆贽知举,访于梁肃,议其登第有才行者,肃曰:“崔群虽少年,他日必至公辅。”果如其言。群弟于,登进士,官至郎署,有令名。子充,亦以文学进,历三署,终东都留守。路随,字南式,其先阳平人。高祖节,高宗朝为越王府东阁祭酒。曾祖惟恕,官至睦州刺史。祖俊之,仕终太子通事舍人。父泌,字安期,少好学,通《五经》,尤嗜《诗》、《易》、《左氏春秋》,能讽其章句,皆究深旨。博涉史传,工五言诗。性端亮寡言,以孝悌闻于宗族。建中末,以长安尉从调,举李益、韦绶等书判同居高第,泌授城门郎。属德宗违难奉天,泌时在京师,弃妻子潜诣行在所。又从幸梁州,排溃军而出,再为流矢所中,裂裳濡血。以策说浑瑊,瑊深重之,辟为从事。瑊讨怀光,累奏为副元帅判官、检校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河中平,随瑊与吐蕃会盟于平凉,因劫盟陷蕃。在绝域累年,栖心于释氏之教,为赞普所重,待以宾礼,卒于戎鹿。贞元十九年,吐蕃遗边将书求和。随哀泣上疏,愿允其请。表三上,德宗命中使谕旨。朝廷惩其宿诈,俟更要于后信,讫数岁不报。元和中,蕃使复款塞,随复五献封章,请修和好。又上书于宰执哀诉。裴垍、李籓皆协力敷奏,宪宗可之。命祠部郎中徐复报聘,乃特于诏中疏平凉陷蕃者名氏,令归中国。吐蕃因复等还,遣使来朝。遂以泌及郑叔矩之丧与铭及遗录至,朝野伤叹。宪宗悯之,赠绛州刺史,赐绢二百匹。至葬日,委所在官给丧事。泌累赠太子少保。泌陷蕃之岁,随方在孩提;后稍长成,知父在蕃,乃日夜啼号,坐必西向,馔不食肉,母氏言其形貌肖先君,遂终身不照镜。后以通经调授润州参军,为李锜所困。使知市事,随翛然坐市中,一不介意。韦夏卿为东都留守,闻而辟之,由是声名日振。元和五年,边吏以讣至。随居丧,益以孝闻。服阕,擢拜左补阙。会李绛讽上纳谏,宪宗皇帝曰:“谏官路随、韦处厚章疏相继,朕常深用其言。”自是识者敬伏焉。俄迁起居郎,转司勋员外郎。自补阙至司勋员外,皆充史馆修撰。穆宗即位,迁司勋郎中,赐绯鱼袋。与韦处厚同入翰林为侍讲学士。采三代皇王兴衰,著《六经法言》二十卷奏之。拜谏议大夫,依前侍讲学士。将修《宪宗实录》,复命兼充史职。敬宗登极,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仍赐紫。有以金帛谢除制者,必叱而却之曰:“吾以公事接私财耶?”终无所纳。文宗即位,韦处厚入相,随代为承旨,转兵部侍郎、知制诰。太和二年,处厚薨,随代为相,拜中书侍郎,加监修国史。初,韩愈撰《顺宗实录》,说禁中事颇切直内官恶之,往往于上前言其不实,累朝有诏改修。及随进《宪宗实录》后,文宗复令改正永贞时事,随奏曰:
译度支使皇甫镈暗中结交权贵宠臣,以求做宰相,崔群屡次上疏揭露他的奸邪。他曾因入朝应对当面论及此事,话题涉及天宝、开元年间的事情,崔群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出的政令,国家的存亡系于所任用的人。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李元纮、杜暹,国家就得到治理;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国家就陷入混乱。人人都认为天宝十五年安禄山从范阳起兵,是治乱分界的时候;我认为开元二十年罢免贤相张九龄,专门任用奸臣李林甫,治乱从这时就已经分明了。任用人才的得失,关系实在不小。”言辞和意思都激烈恳切,左右侍臣因此受到感动。皇甫镈深恨他。然而宪宗最终还是任用皇甫镈为宰相。不久,群臣商议给皇帝上尊号,皇甫镈想加上“孝德”二字,崔群说:“有了睿圣,孝德自然包含在其中了。”最终被皇甫镈进谗构陷。宪宗很不高兴,将他外放为湖南观察都团练使。穆宗即位,征召崔群授任吏部侍郎,在别殿召见他,对他说:“我升为太子时,知道你是我的羽翼。”崔群说:“先帝的意思,本来就在陛下身上。前些时候授陛下为淮西节度使,臣奉命起草制书,还说:‘能够辨明南阳的奏牍,确实符合东海贵人的身份。’如果不是知道先帝深远的旨意,臣哪里敢轻易这样说?”几天后,授任御史中丞。十天后,授检校兵部尚书,兼任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观察等使。当初,幽州、镇州违抗朝命,诏令授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统领徐州军队讨伐。崔群认为王智兴很早就得到士卒拥戴,上表请求趁机授给王智兴旄钺,最终此事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王智兴从河北回军反攻,城中都是他的父老兄弟,便打开城门迎他入城,崔群被王智兴驱逐。朝廷追究他失守之罪,授任秘书监,分司东都。不久,改任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又改任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征召授任兵部尚书。过了很久,改任检校吏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使。过了一年,改任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太和五年,授检校左仆射,兼吏部尚书。太和六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册赠司空。崔群有敏锐的见识和精审的裁断,是当时贤能的宰相。清议认为,他晚年的节操俭朴不如最初。崔群还不到二十岁时考中进士,陆贽主持考试,向梁肃询问那些应当录取、具有才德的人,梁肃说:“崔群虽然年轻,将来一定会做到宰辅。”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崔群的弟弟崔于,也考中进士,官至郎署,享有美好的声誉。他的儿子崔充,也凭借文学才华仕进,历任三署官职,最终做到东都留守。路随,字南式,他的祖先是阳平人。高祖路节,唐高宗时任越王府东阁祭酒。曾祖路惟恕,官至睦州刺史。祖父路俊之,仕途终止于太子通事舍人。父亲路泌,字安期,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五经》,尤其爱好《诗经》《周易》《左氏春秋》,能够背诵其中的章句,并且都探究到深刻的旨意。他广泛涉猎史书传记,擅长五言诗。性情端正明亮而少言,因为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而在宗族中闻名。建中末年,他以长安尉的身份参加调选,李益、韦绶等人主持书判考试,他与他们同列高等,路泌被授为城门郎。适逢德宗避难奉天,路泌当时在京师,抛下妻子儿女,暗中前往皇帝的行在。后来又跟随皇帝幸临梁州,冲破溃散的军队才出来,两次被流箭射中,衣裳裂开,鲜血浸透。他以计策游说浑瑊,浑瑊非常器重他,征召为属官。浑瑊讨伐李怀光时,多次上奏任命他为副元帅判官、检校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河中平定后,他跟随浑瑊在平凉与吐蕃会盟,因遭劫盟而陷入吐蕃。在遥远的异域多年,他专心于佛教,为吐蕃赞普所看重,以宾客之礼相待,最终死在戎鹿。贞元十九年,吐蕃送信给边将请求和好。路随悲泣上疏,希望朝廷答应他们的请求。他连续三次上表,德宗命中使传达旨意。朝廷惩罚吐蕃过去的欺诈,等待他们以后再次提出更有约束力的信约,最终数年都没有答复。元和年间,吐蕃使者又到边塞求见,路随再次五次进献奏章,请求恢复和好。他又给宰执上书哀求申诉。裴垍、李籓都竭力替他陈奏,宪宗同意了。朝廷命祠部郎中徐复出使答聘,于是特意在诏书中列出平凉会盟时陷入吐蕃者的姓名,命令吐蕃送他们归还中国。吐蕃于是随着徐复等人返回,派使者入朝。路随便将路泌和郑叔矩的灵柩、墓志铭及遗留文录带回,朝廷内外都为之悲伤叹息。宪宗怜悯路泌,追赠绛州刺史,赐绢二百匹。到下葬那天,委托当地官府供给丧葬所需。路泌后来多次追赠,官至太子少保。路泌陷入吐蕃那一年,路随还只是孩童;后来渐渐长大,知道父亲在吐蕃,便日夜号哭,坐下时总是面向西方,饭食不吃肉。母亲说他的相貌像先父,于是他终身不照镜子。后来因通晓经书参加调选,被授为润州参军,受到李锜的困扰。李锜让他主管市政事务,路随却神色自若地坐在市场中,完全不放在心上。韦夏卿任东都留守,听说后征召他,从此声名日益振起。元和五年,边吏把讣告送到。路随居丧期间,更因孝顺而闻名。服丧期满后,被提拔授为左补阙。适逢李绛劝说皇帝采纳谏言,宪宗皇帝说:“谏官路随、韦处厚的奏章接连上来,朕常常深深采纳他们的意见。”从此有见识的人都敬佩服从他。不久升任起居郎,转任司勋员外郎。从补阙到司勋员外郎,都兼任史馆修撰。穆宗即位,升任司勋郎中,赐绯鱼袋。与韦处厚一同入翰林任侍讲学士。采集三代帝王兴衰的事迹,撰成《六经法言》二十卷进呈。授谏议大夫,仍任侍讲学士。将要修撰《宪宗实录》时,又命他兼任史职。敬宗即位,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仍赐紫服。有人用金帛感谢他起草制书,他一定呵斥并退回,说:“我难道要因公事接受私人的财物吗?”始终没有收受。文宗即位,韦处厚入朝为相,路随代替他任承旨,转任兵部侍郎、知制诰。太和二年,韦处厚去世,路随代替他为宰相,授中书侍郎,加监修国史。起初,韩愈撰写《顺宗实录》,所叙宫禁中的事情相当直切,宦官憎恶他,常常在皇帝面前说其中不实,连续几朝都有诏令要求改修。等到路随进呈《宪宗实录》之后,文宗又命令改正永贞年间的事情,路随上奏说:
臣昨面奉圣旨,以《顺宗实录》颇非详实,委臣等重加刊正,毕日闻奏。臣自奉宣命,取史本欲加笔削。近见卫尉卿周居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苏景胤等各上章疏,具陈刊改非甚便宜。又闻班行如此议论颇众。臣伏以史册之作,劝诫所存,事有当书,理宜归实。匹夫美恶尚不可诬,人君得失无容虚载。圣旨以前件《实录》记贞元末数事,稍非摭实,盖出传闻,审知差舛,便令刊正。顷因坐日,屡形圣言,通计前后,至于数四。臣及宗闵、僧孺亦以永贞已来,岁月至近,禁中行事,在外固难详知。陛下所言,皆是接于耳目。既闻乖谬,因述古今,引前史直不疑盗嫂之言,及第五伦挝公之说,皆多此比类,难尽信书。所冀睿鉴详于听言,深宫慎于行事。持此比类,上开聪明,特蒙降察,稍恕前谬。由是近垂宣命,令有改修。臣等伏以贞观已来,累朝实录有经重撰,不敢固辞。但欲粗删深误,亦固尽存诸说。宗闵、僧孺相与商量,缘此书成于韩愈,今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子婿,若遣参撰,或致私嫌。以臣既职监修,盍令详正,及经奏请,事遂施行。今者庶僚竞言,不知本起,表章交奏,似有他疑。臣虽至昧,容非自请。既迫群议,辄冒上闻。纵臣果获修成,必惧终为时累。且韩愈所书,亦非己出,元和之后,已是相循。纵其密亲,岂害公理?使归本职,实谓正名。其《实录》伏望条示旧记最错误者,宣付史官,委之修定。则冀圣祖垂休,永无惭于传信。下臣非据,获减戾于侵官。彰清朝立政之方,表公器不私之义。流言自弭,时论攸宜。诏曰:“其《实录》中所书德宗、顺宗朝禁中事,寻访根柢,盖起谬传,谅非信史。宜令史官详正刊去,其他不要更修。余依所奏。”四年,转门下侍郎,加崇文馆大学士。七年,兼太子太师,备礼册拜。表上史官所修宪宗穆宗《实录》。八年,辞疾,不得谢。会李德裕连贬至袁州长史,随不署奏状,始为郑注所忌。九年四月,拜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等使。太和九年七月,遘疾于路,薨于扬子江之中流,年六十。册赠太保,谥曰贞。随有学行大度,为谏官能直言,在内廷匡益。自宝历初为承旨学士,即参大政矣。后十五年在相位。宗闵、德裕朋党交兴,攘臂于其间;李训、郑注始终奸诈,接武于其后。而随藏器韬光,隆污一致,可谓得君子中庸而常居之也。史臣曰:卫次公、郑絪、韦处厚、崔群、路随等,皆以文学饰身,致位崇极。兼之忠谠,垂名简书,兹实有足多也。絪有其位,有其时,怀独善之谋,晦众济之道,左迁非不幸也。次公因献捷之书,辍已成之诏,命也夫。处厚危言切议,振士友之急,称同列之善,君子哉!赞曰:卫、郑、韦、路,兼之博陵。文学政事,为时所称。
译臣昨天当面奉承圣旨,因《顺宗实录》颇不详实,委托臣等重新加以删定修正,完成后报告。臣奉到宣命后,取出史本准备增删。近来看到卫尉卿周居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苏景胤等人各自上章奏疏,详细陈述刊改并不十分适宜。又听说朝班中持这种议论的人很多。臣以为史册的撰写,目的在于劝善惩恶;事情有应当记载的,按道理应当归于真实。普通人的好坏尚且不能捏造,君主的得失更不容虚假记载。圣旨所说的前一件事,是《实录》记载贞元末年的几件事稍微不够据实,大概出于传闻;查明确有差错,就应立即刊正。近来因值日,多次听到圣上提及此意,前后合计已经达到四五次。臣与宗闵、僧孺也认为,永贞以来年代和月份离现在很近,宫禁中的事情,外廷本来难以详细知道。陛下所说的,都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既然听说记载有乖谬,便援引古今事例,引用前史中直不疑盗嫂的说法,以及第五伦击打岳父的传说,这些都属于类似情况,实在难以尽信书本。臣所希望的是,陛下明察听取言论,在深宫中谨慎行事。希望以这些类似事例启发圣明,特别承蒙陛下察知,稍稍宽恕过去的错误。因此近来将要下达宣命,命令重新修订。臣等以为,贞观以来,历朝实录都有重新撰写的情况,臣等不敢坚决推辞。但只是想大略删去严重错误,也仍然尽量保存各种说法。宗闵、僧孺与臣商量,考虑到这部书成于韩愈之手,而今任史官的李汉、蒋系都是韩愈的女婿,如果让他们参与撰写,或许会引起私情嫌疑。臣既然担任监修,何不命臣详细订正?等到上奏请示后,事情便实行了。如今众多官员争相进言,却不知道事情的本源,奏章交相上递,似乎另有疑虑。臣虽然极其愚昧,也不应是主动请求此事的人。既然迫于群议,便冒昧上报。即使臣果真修成此书,也必定担心最终成为当时的拖累。况且韩愈所写的内容,也不是他亲自创制的,元和以后已经沿袭下来。即使参与者是他的亲近亲属,难道会损害公理吗?让他们回到本职,确实是正名。关于《实录》,臣希望陛下列出旧记中最错误的地方,下发给史官,委托他们修订。这样希望圣祖留下的功业永远不会因传信失实而惭愧。臣位居非所宜,若能因此减轻侵犯职权的罪责,也可彰显清明朝廷建立政事的原则,表明公器不私用的道理。流言自然平息,时论也会认为适宜。诏书说:“《实录》中记载的德宗、顺宗两朝宫禁内的事情,查访其根源,大概是由错误传闻而起,料想不是可信的史实。应当命史官详细订正并删去,其他内容不必再修。其余依照所奏办理。” 太和四年,转任门下侍郎,加授崇文馆大学士。太和七年,兼任太子太师,按照礼制准备册书授职。上表报告史官所修成的《宪宗实录》《穆宗实录》。太和八年,以疾病为由辞职,未获准许。适逢李德裕接连被贬,降为袁州长史,路随不肯在奏状上署名,因此开始被郑注忌恨。太和九年四月,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等使。太和九年七月,在路上患病,死于扬子江江心,享年六十岁。册赠太保,谥号为“贞”。路随有学问、有德行而气度宏大,任谏官时能够直言,在内廷辅佐补益。自宝历初年任承旨学士起,就参与国家大政了。后来在宰相职位上任职十五年。宗闵、德裕两党的争斗不断兴起,他置身其中;李训、郑注始终奸诈,接踵而来。但路随深藏才器、收敛锋芒,无论身处显达还是污浊环境都保持一致,可以说是得到了君子的中庸之道,并且始终安处其中。史臣说:卫次公、郑絪、韦处厚、崔群、路随等人,都凭文学修养成就自身,官位达到极高的地步。又兼具忠诚正直,因此名声流传于史册,这实在很值得称道。郑絪既有相应的职位,又遇上相应的时机,却怀有只求独善其身的谋划,隐藏了兼济众人的道路,被贬官并不是不幸。卫次公因为进献捷报的文书,停止了已经写成的诏令,这大概是命运吧。韦处厚言论危险而议论切直,解救士友的急难,称扬同僚的优点,真是君子啊!赞曰:卫次公、郑絪、韦处厚、路随,再加上博陵崔群,文学和政事都为当时所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