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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七十五

列传第七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63–966 段

列传第七十五○张镒 冯河清附   刘从一 萧复 柳浑张镒,苏州人,朔方节度使齐丘之子也。以门廕授左卫兵曹参军。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以尝伏事齐丘,辟镒为判官。授大理评事,迁殿中侍御史。乾元初,华原令卢枞以公事呵责邑人内侍齐令诜,令诜衔之,构诬。外发镒按验,枞当降官,及下有司,枞当杖死。镒其公服白其母曰:“上疏理枞,枞必免死,镒必坐贬。若以私则镒负于当官,贬则以太夫人为忧,敢问所安?”母曰:尔无累于道,吾所安也。”遂执奏正罪,枞获配流,镒贬抚州司户。量移晋陵令,未之官,洪吉观察张镐辟为判官,奏授殿中侍御史。迁屯田员外郎,转祠部、右司二员外。母忧居丧有闻,免丧,除司勋员外。交游不杂,与杨绾、崔祐甫相善。大历五年,除濠州刺史,为政清净,州事大理。乃招经术之士,讲训生徒,比去郡,升明经者四十余人。撰《三礼图》九卷、《五经微旨》十四卷、《孟子音义》三卷。李灵曜反于汴州,镒训练乡兵,严守御之备,诏书褒异,加侍御史、沿淮镇守使。寻迁寿州刺史,使如故。德宗即位,除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使、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征拜吏部侍郎,寻除河中晋绛都防御观察使。到官数日,改汴滑节度观察使、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疾辞,逗留于中路,征入,养疾私第。未几,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学士,修国史。建中三年正月,太仆卿赵纵为奴当千发其阴事,纵下御史台,贬循州司马,留当千于内侍省。镒上疏论之曰:伏见赵纵为奴所告下狱,人皆震惧,未测圣情。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比有奴告其主谋逆,此极弊法,特须禁断。假令有谋反者,必不独成,自有他人论之,岂藉其奴告也。自今已后,奴告主者皆不受,尽令斩决。”由是贱不得干贵,下不得陵上,教化之本既正,悖乱之渐不生。为国之经,百代难改,欲全其事体,实在防微。顷者长安令李济得罪因奴,万年令霍晏得罪因婢,愚贱之辈,悖慢成风,主反畏之,动遭诬告,充溢府县,莫能断决。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诏曰:准斗竞律,诸奴婢告主,非谋叛已上者,同自首法,并准律处分。”自此奴婢复顺,狱诉稍息。今赵纵非叛逆,奴实奸凶,奴在禁中,纵独下狱,考之于法,或恐未正。将帅之功,莫大于子仪;人臣之位,莫大于尚父。殁身未几,坟土仅乾,两婿先已当辜,赵纵今又下狱。设令纵实抵法,所告非奴,才经数月,连罪三婿。录勋念旧,犹或可容,况在章程,本宜宥免。陛下方诛群贼,大用武臣,虽见宠于当时,恐息望于他日。太宗之令典尚在,陛下之明诏始行,一朝偕违,不与众守,于教化恐失,于刑法恐烦,所益悉无,所伤至广。臣非私赵纵,非恶此奴,叨居股肱,职在匡弼,斯昌大体,敢不极言。伏乞圣慈,纳臣愚恳。上深纳之,纵于是左贬而已,当千杖杀之。镒乃令召子仪家僮数百人,以死奴示之。卢杞忌镒名重道直,无以陷之,以方用兵西边,杞乃伪请行,上固以不可,因荐镒以中书侍郎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代硃泚,与吐蕃相尚结赞等盟于清水。将盟,镒与结赞约各以二千人赴坛所,执兵者半之,列于坛外二百步;散从者半之,分立坛下。镒与宾佐齐映、齐抗及盟官崔汉衡、樊泽、常鲁、于頔等七人,皆朝服;结赞与其本国将相论悉颊藏、论臧热、论利陁、斯官者、论力徐等亦七人,俱升坛为盟。初,约汉以牛,蕃以马为牲,镒耻与之盟,将杀其礼,乃请结赞曰:“汉非牛不田,蕃非马不行,今请以羊豕犬三物代之。”结赞许诺。时塞外无豕,结赞请以羝羊,镒出犬、白羊,乃坎于坛北刑之,杂血一器而歃,盟文曰:唐有天下,恢奄禹迹,舟车所至,莫不率俾。以累圣重光,卜年惟永,恢王者之丕业,被四海以声教。与吐蕃赞普,代为婚姻,因结邻好,安危同体,甥舅之国,将二百年。其间或因小忿,弃惠为仇,封疆骚然,靡有宁岁。皇帝践阼,愍兹黎元,乃释俘囚悉归蕃落。二国展礼,同兹协和,行人往复,累布成命。是必诈谋不起,兵革不用矣。彼犹以两国之要,求之永久,古有结盟,今请用之。国家务息边人,外其故地,弃利蹈义,坚盟从约。今国家所守界:泾州西至弹筝峡西口,陇州西至清水县,凤州西至同谷县,暨剑南西山、大渡河东,为汉界。蕃国守镇在兰、渭、原、会,西至临洮,又东至成州,抵剑南西界磨些诸蛮、大渡水西南,为蕃界。其兵马镇守之处州县见有居人,彼此两边见属汉诸蛮,以今所分见住处依前所有不载者,蕃有兵马处蕃守,汉有兵马处汉守,不得侵越。

译列传第七十五。张镒,附载冯河清;刘从一;萧复;柳浑。张镒是苏州人,朔方节度使齐丘的儿子。因门荫被授为左卫兵曹参军。郭子仪任关内副元帅,因为曾经侍奉齐丘,便征召张镒为判官。授大理评事,升任殿中侍御史。乾元初年,华原县令卢枞因公事斥责县中人内侍齐令诜,齐令诜怀恨在心,便捏造罪名诬陷他。朝廷从外地派张镒审查,卢枞本应降官;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后,卢枞又应当杖打处死。张镒穿着公服把情况告诉母亲说:‘如果上疏为卢枞申理,卢枞一定能免死,但我一定会因而获罪被贬。如果顾及私情,就是我辜负了任官的职责;如果被贬,又会使母亲忧伤。请问怎样才是安心的做法?’母亲说:‘你不违背正道,就是我所安心的。’于是张镒坚持上奏,依法判定罪责,卢枞获罪配流,张镒被贬为抚州司户。后来酌情改调为晋陵县令,还未赴任,洪吉观察使张镐征召他为判官,奏请授为殿中侍御史。升任屯田员外郎,又转任祠部、右司两个员外郎。母亲去世,他居丧期间名声很好;服丧期满,授任司勋员外郎。他交游不杂乱,同杨绾、崔祐甫关系友善。大历五年,授濠州刺史,施政清简,州中事务治理得很好。于是招集通晓经术的人,讲授训导学生;等到离开州郡时,考取明经科的有四十多人。撰有《三礼图》九卷、《五经微旨》十四卷、《孟子音义》三卷。李灵曜在汴州反叛时,张镒训练乡兵,严密做好守御准备,诏书特别褒奖他,加授侍御史、沿淮镇守使。不久升任寿州刺史,原职仍照旧。德宗即位,授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使、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征召入朝授为吏部侍郎,不久又授河中晋绛都防御观察使。到任数日,改任汴滑节度观察使、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他因病辞任,滞留途中,朝廷召他入朝,便在私人住宅养病。不久授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学士,修撰国史。建中三年正月,太仆卿赵纵被奴仆当千揭发隐私,赵纵被交付御史台,贬为循州司马,将当千留在内侍省。张镒上疏议论此事说:臣看到赵纵被奴仆告发而下狱,人人都震惊恐惧,不能揣测圣上的心意。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这是极为有害的法令,特别必须禁止。假如有人谋反,必定不会独自成功,自然会有其他人告发,哪里需要依靠他的奴仆来告发呢?从今以后,奴仆告发主人,一概不接受,都命令斩决。’因此,卑贱者不能干犯尊贵者,下属不能凌驾上级,教化的根本既已端正,悖逆混乱的苗头便不会产生。这是治理国家的常法,百代也难以改变;想要保全政体,实在就在于防微杜渐。近来长安县令李济因为奴仆而获罪,万年县令霍晏因为婢女而获罪;愚昧卑贱之人,形成了悖慢成风的局面,主人反而害怕他们,动辄遭到诬告,案件充满府县,没人能够裁决。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诏书说:‘按照斗讼律,凡奴婢告发主人,不是谋反以上的罪名,均按照自首之法,并依律处分。’从此奴婢重新顺服,诉讼案件也逐渐平息。如今赵纵并非叛逆,奴仆当千实为奸恶凶徒;当千却留在禁中,赵纵独自下狱,按法律考察,恐怕未必公正。将帅的功劳,没有比郭子仪更大的;人臣的地位,没有比尚父更高的。郭子仪去世不久,坟土还没有干透,两个女婿已经先后因罪获刑,赵纵如今又下狱。即使假定赵纵确实触犯法律,告发他的人也不是奴仆;短短几个月,接连牵连三个女婿。登记功勋、念及旧情,尚且或许可以宽容,何况按照现行条文,本来就应当宽免。陛下正在诛讨群贼,大量任用武臣;即使当时受到宠信,恐怕也会使后世之人失去希望。太宗的良法还在,陛下的明诏刚刚施行,如果一旦同时违背,不同大家共同遵守,对于教化恐怕会有损失,对于刑法恐怕会增添烦扰,所得的好处全无,所造成的伤害却极其广大。臣并不是偏袒赵纵,也不是憎恶这个奴仆;臣忝居辅弼之位,职责就在于匡正辅佐,为了昌明国家大体,怎敢不把话说尽?伏乞圣上慈悲,采纳臣愚拙的恳求。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赵纵因此只被左迁,而当千被杖杀。张镒于是命人召来郭子仪家中数百名僮仆,把被杖杀的奴仆尸体给他们看。卢杞嫉妒李镒声名显著、为人正直,却找不到陷害他的办法。正值西部边境用兵,卢杞便假意请求出征,德宗坚决不同意,于是推荐李镒以中书侍郎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代替朱泚,并让他与吐蕃的尚结赞等人在清水会盟。将要会盟时,李镒与尚结赞约定,各带二千人到坛场,其中执兵器的各占一半,列在坛外二百步;其余一半徒手人员分立在坛下。李镒与宾佐齐映、齐抗以及盟官崔汉衡、樊泽、常鲁、于頔等七人,都穿朝服;尚结赞与吐蕃本国的将相论悉颊藏、论臧热、论利陁、斯官者、论力徐等也是七人,一同登坛结盟。当初约定汉方用牛、吐蕃用马作祭牲,李镒以同他们结盟为耻,想改变这一礼仪,便请求尚结赞说:“汉地没有牛就不能耕田,吐蕃没有马就不能行走,现在请用羊、猪、狗三种牲畜代替牛马。”尚结赞答应了。当时塞外没有猪,尚结赞请求用公羊,李镒拿出狗和白羊,于是在坛北挖坑宰杀牲畜,把混合的血盛在一器中,双方饮血为盟。盟文说:唐朝拥有天下,广大地覆盖了禹所治理的疆域,凡船车所能到达之处,没有不服从臣属的。凭借历代圣主相继发扬光大,卜问所得国运长久,扩大帝王伟业,使声教遍及四海。唐与吐蕃赞普世代通婚,因而结成邻邦友好关系,安危同体,成为甥舅之国,已经将近二百年。其间有时因小小的怨忿,抛弃恩惠而结为仇敌,边疆骚扰不安,没有一年安宁。皇帝登基后,怜悯百姓,于是释放俘虏,全部送还吐蕃部落。两国互相施行礼仪,共同实现和睦,使者往来,多次传达并落实成命。这样必定不会再发生欺诈谋略,也不会动用兵革了。吐蕃仍认为两国的要务在于永久保持这种关系,古代有结盟的先例,现在请采用这一办法。唐朝致力于使边民安息,把原有边界以外的土地置于边外,舍弃利益而履行道义,坚定地缔结盟约并遵守约定。现在唐朝所守的边界是:泾州以西到弹筝峡西口,陇州以西到清水县,凤州以西到同谷县,以及剑南西山、大渡河以东,作为汉界。吐蕃所守的镇戍在兰、渭、原、会诸州,向西到临洮,再向东到成州,抵达剑南西界磨些诸蛮、大渡水西南,作为吐蕃界。凡两国兵马镇守之处的州县中现有居民,以及双方境内现属汉地的诸蛮,依照今天划定并实际居住的地方,原来各自所有而未载明的,不再另行记载;吐蕃有兵马的地方由吐蕃守卫,汉地有兵马的地方由汉方守卫,不得侵入越过界限。

其先未有兵马处,不得杂置并筑城堡耕种。今二国将相受辞而会,斋戒将事,告天地山川之神,惟神昭临,无得衍坠。其盟文藏于郊庙,副在有司,二国之诚,其永保之。结赞亦出盟文,不加于坎,但埋牲而已。盟毕,结赞请镒就坛之西南隅佛幄中焚香为誓,誓毕,复升坛饮酒。献酬之礼,各用其物,以将厚意而归。德宗将幸奉天,镒窃知之,将迎銮驾,具财货服用献行在。李楚琳者,尝事硃泚,得其心。军司马齐映等密谋曰:“楚琳不去,必为乱。”乃遣楚琳屯于陇州。楚琳知其谋,乃托故不时发。镒始以迎驾心忧惑,以楚琳承命去矣,殊不促其行。镒修饰边幅,不为军士所悦。是夜,楚琳遂与其党王汾、李卓、牛僧伽等作乱。镒夜缒而走,判官齐映自水窦出,齐抗为佣保负荷而逃,皆获免。镒出凤翔三十里,及二子皆为候骑所得,楚琳俱杀之;判官王沼、张元度、柳遇、李溆被杀。寻赠太子太傅,葬事官给。冯河清者,京兆人也。初以武艺从军,隶朔方节度郭子仪,以战功授左卫大将军同正;隶泾原节度马璘,频以偏师御吐蕃,甚有杀获之功。历试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充兵马使。建中四年,节度使姚令言奉诏率兵赴关东,以河清知兵马留后,判官、殿中侍御史姚况知州事。及令言至京师,所统兵叛,上幸奉天,河清与况闻之,乃集三军大哭,因共激励将吏,誓敦诚节,众颇义之。即时发甲仗、器械、车百余辆,连夜送行在所。时驾初迁幸,六军虽集,苍黄之际,都无戎器,及泾州甲仗至,军士大振,特诏褒其诚效,拜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姚况兼御史中丞、行军司马。俄加河清检校工部尚书。贼泚及姚令言累遣间谍招诱,河清辄拘而戮焉。及驾幸梁州,其将田希鉴潜通泚,使结凶党害河清。寻赠尚书左仆射,葬事官给。兴元元年,赠太子少傅。刘从一,中书侍郎林甫之玄孙也。祖令植,礼部侍郎。父孺之,京兆府少尹。从一少举进士,大历中宏词,授秘书省校书郎,以调中第,补渭南尉,雅为常衮所推重。及衮为相,迁监察御史。居无何,丁母忧。服除,宰相卢杞荐之,超迁侍御史。居数月,以亲避除刑部员外郎。建中末,普王之为元帅也,迁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为元帅判官。德宗居奉天,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从幸梁州。明年六月,改中书侍郎、平章事。岁中,加集贤殿大学士、修史。上遇之甚厚,以容身远罪而已,不能有所匡辅。无几,以疾请告,至是,病甚辞位,章疏六上,乃许,除户部尚书。寻卒,年四十四,辍朝三日,赠太子太傅。初,林甫生祥道,麟德初为右相,祥道即从一曾伯祖也。令植从父兄齐贤,弘道初为侍中。自祥道至从一,刘氏凡三相。萧复,字履初,太子太师嵩之孙,新昌公主之子。父衡,太仆卿、驸马都尉。少秉清操,其群从兄弟,竞饰舆马,以侈靡相尚,复衣浣濯之衣,独居一室,习学不倦,非词人儒士不与之游。伯华每叹异之。以主廕,初为宫门郎,累至太子仆。广德中,连岁不稔,谷价翔贵,家贫,将鬻昭应别业。时宰相王缙闻其林泉之美,心欲之,乃使弟竑诱焉,曰:“足下之才,固宜居右职,如以别业奉家兄,当以要地处矣。”复对曰:“仆以家贫而鬻旧业,将以拯济孀幼耳,倘以易美职于身,令门内冻馁,非鄙夫之心也。”缙憾之,乃罢复官。沉废数年,复处之自若。后累至尚书郎。大历十四年,自常州刺史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及为同州刺史,州人阻饥,有京畿观察使储廪在境内,复辄以赈贷,为有司所劾,削阶。朋友唁之,复怡然曰:“苟利于人,敢惮薄罚。”寻为兵部侍郎。建中末,普王为襄汉元帅,以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以复父名衡,特诏避之,未行。扈驾奉天,拜吏部尚书、平章事。复尝奏曰:“宦者自艰难已来,初为监军,自尔恩幸过重。此辈只合委宫掖之寄,不可参兵机政事之权。”上不悦,又请别对,奏云:“陛下临御之初,圣德光被,自用杨炎、卢杞秉政,惛渎皇猷,以致今日。今虽危急,伏愿陛下深革睿思,微臣敢当此任。若令臣依阿偷免,臣不敢旷职。”卢杞奏对于上前,阿谀顺旨,复正色曰:“杞之词不正。”德宗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颇轻朕。”遂令往江南宣抚。

译原先没有兵马驻守的地方,不得混杂设置驻军,也不得修筑城堡、开垦耕种。现在两国将相接受盟辞而会面,斋戒后将举行盟礼,并把此事告知天地山川之神;愿神明昭然临鉴,不要使盟约有所差错失坠。盟文收藏在郊庙,副本存于有关官署;两国的诚意,愿永远保持。尚结赞也拿出盟文,但没有把它放入坑中,只埋葬了祭牲。会盟结束后,尚结赞请李镒到坛西南角的佛帐中焚香发誓;发誓完毕,又登坛饮酒。互相敬酒的礼仪,各自使用本国的酒食,以此表达深厚情意,然后返回。德宗将要前往奉天,李镒暗中得知此事,准备迎接皇帝车驾,备办财物、货品和服用,送到皇帝的行在。李楚琳曾经侍奉朱泚,很得朱泚的信任。军司马齐映等人秘密谋划说:“李楚琳不离开,必定会作乱。”于是派李楚琳屯驻陇州。李楚琳知道了他们的谋划,便托故没有按时出发。李镒起初因迎接皇帝车驾而忧虑疑惑,以为李楚琳已经奉命离去,反而没有催促他上路。李镒只修饰外表,不整治军务,因此不受士卒喜欢。当夜,李楚琳便与同党王汾、李卓、牛僧伽等人作乱。李镒夜里从城上系绳逃走,判官齐映从水道逃出,齐抗装作佣工背负东西逃走,三人都得以免难。李镒逃出凤翔三十里,便和两个儿子一起被巡逻骑兵抓获,李楚琳把他们全都杀了;判官王沼、张元度、柳遇、李溆也被杀。不久,追赠李镒为太子太傅,丧葬事宜由官府供给。冯河清是京兆人。起初凭武艺从军,隶属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因战功授任左卫大将军同正;后来隶属于泾原节度使马璘,多次率偏师抵御吐蕃,取得了大量杀敌和缴获的战功。历任试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充任兵马使。建中四年,节度使姚令言奉诏率军前往关东,朝廷让冯河清代理兵马留后,判官、殿中侍御史姚况主持州中事务。姚令言到达京师后,所统率的军队发生叛乱,德宗前往奉天。冯河清和姚况听说后,便召集三军放声大哭,趁机共同激励将领和官吏,发誓要坚定忠诚气节,众人很称许他们的义举。随即调发铠甲兵仗、器械和一百多辆车,连夜送往皇帝行在。当时皇帝刚刚迁往奉天,六军虽然已经会集,但仓促之间全都没有兵器;等泾州的铠甲兵仗送到,军士们大为振奋。德宗特地下诏褒奖他们的忠诚功效,任命冯河清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姚况兼御史中丞、行军司马。不久又加授冯河清检校工部尚书。朱泚和姚令言多次派间谍招诱他,冯河清总是拘捕后杀掉。等到皇帝前往梁州,他的部将田希鉴暗中与朱泚通联,派人勾结凶党杀害冯河清。不久追赠尚书左仆射,丧葬事宜由官府供给。兴元元年,追赠太子少傅。刘从一是中书侍郎李林甫的玄孙。祖父刘令植,官至礼部侍郎;父亲刘孺之,官至京兆府少尹。刘从一年轻时考中进士,大历年间又考中宏词科,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因参加铨选中第,补任渭南县尉,向来受到常衮的推重。常衮任宰相后,刘从一升任监察御史。任职不久,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宰相卢杞推荐他,越级升任侍御史。过了几个月,因为避亲而改任刑部员外郎。建中末年,普王任元帅,刘从一升任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任元帅判官。德宗在奉天时,授任刑部侍郎、平章事,随驾前往梁州。第二年六月,改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年中,加授集贤殿大学士、修史。皇帝待他十分优厚,但他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罪责,不能有所匡正辅弼。不久,他因病请求休假,到这时病重请求辞去职位,先后上疏六次,皇帝才答应,授任户部尚书。不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子太傅。起初,李林甫生李祥道;麟德初年,李祥道任右相,他就是刘从一的曾伯祖。刘令植的堂兄刘齐贤,在弘道初年任侍中。从李祥道到刘从一,刘氏一族共出了三位宰相。萧复,字履初,是太子太师萧嵩的孙子、新昌公主的儿子。父亲萧衡,官至太仆卿、驸马都尉。萧复年轻时便坚持清白操守。他的同族兄弟竞相装饰车马,以奢侈互相攀比;萧复却穿洗过的旧衣服,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学习不知疲倦,除了文人儒士,不与别人交游。伯父萧华常常感叹并认为他不同寻常。凭借公主的荫庇,起初任宫门郎,逐步升至太子仆。广德年间,连续多年收成不好,粮价飞涨,萧复家中贫困,准备卖掉昭应的别业。当时宰相王缙听说那里的林泉景色优美,心里想得到它,便派弟弟王竑引诱萧复说:“凭您的才干,本来应当居于显要职位;如果把别业献给家兄,就应当让您担任要职。”萧复回答说:“我因为家贫而卖掉旧产业,是想用所得救济寡妇和幼儿。如果拿它来换取自己的美职,反而让家里老幼受冻挨饿,这不是鄙人的心愿。”王缙对此怀恨,于是罢免了萧复的官职。萧复沉沦废弃了数年,仍处之泰然。后来逐步升至尚书郎。大历十四年,由常州刺史改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任同州刺史时,州中百姓遭遇饥荒,京畿观察使在境内储存的粮仓,萧复便擅自拿来赈济借贷,因此被有关官员弹劾,削去官阶。朋友来慰问他,萧复怡然说道:“只要有利于百姓,怎么敢害怕受到轻微的处罚。”不久任兵部侍郎。建中末年,普王任襄汉元帅,任命萧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因为萧复父亲名叫衡,特地下诏要求避讳,因此没有成行。萧复随驾到奉天,授任吏部尚书、平章事。萧复曾上奏说:“宦官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起初只是担任监军,从此受到的恩宠越来越过分。这些人只适合托付宫禁内的事务,不可以参与军事机密和政事权力。” 皇帝听了不高兴,萧复又请求单独进见,奏道:“陛下刚即位时,圣德光照四方;自从任用杨炎、卢杞执掌政事,他们昏乱败坏皇帝的治道,以至于今天。如今虽然形势危急,仍希望陛下深切改变自己的圣明思虑,微臣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如果让我随声附和、苟且求免,我不敢荒废职守。”卢杞在皇帝面前奏对,阿谀奉承、顺从皇帝旨意,萧复正色说:“卢杞的话不正当。”德宗惊愕,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萧复很轻视我。”于是命他前往江南宣抚。

先时,淮南节度陈少游首称臣于李希烈,凤翔将李楚琳杀节度使张镒以应硃泚,镒判官韦皋先知陇州留后,首杀豳叛卒数百人,不应楚琳。复江南使回,与宰相同对讫,复独留,奏曰:“陛下自返宫阙,勋臣已蒙官爵,唯旌善惩恶,未有区分。陈少游将相之寄最崇,首败臣节;韦皋名宦最卑,特建忠义。请令韦皋代少游,则天下明然知逆顺之理。”上许之。复出,宰相李勉、卢翰、刘从一方同归中书,中使马钦绪至,揖从一,附耳语而退,诸相各归阁。从一诣复曰:“适钦绪宣旨,令与公商量朝来所奏便进,勿令李勉、卢翰知。”复曰:“适来奏对,亦闻斯旨,然未谕圣心,已面陈述,上意尚尔,复未敢言其事。”复又曰:“唐、虞有佥曰之论,朝廷有事,尚合与公卿同议。今勉、翰不可在相位,即去之;既在相位,合同商量,何故独避此之一节?且与公行之无爽,但恐浸以成俗,此政之大弊也。”竟不言于从一。从一奏之,上浸不悦。复累表辞疾,请罢知政事,从之,守太子左庶子。三年,坐郜国公主亲累,检校左庶子,于饶州安置。四年,终于饶州,时年五十七。复门望高华,志砺名节,与流俗不甚通狎。及登台辅,临事不苟,颇为同列所嫉,以故居位不久。性孝友,居家甚睦,为族子所累,晏然屏退,口未尝言。郜国公主者,肃宗之女也,出降驸马萧升,升于复为从兄弟,升早卒。贞元中,蜀州别驾萧鼎、商州丰阳令韦恪、前彭州司马李万、太子詹事李升等出入主第,秽声流闻。德宗怒,幽主于别第,李万决杀,升贬岭南,萧鼎、韦恪决四十,长流岭表。又言公主行厌祷,其子位为祷文,位弟佩、儒、偲及异父兄驸马都尉裴液,并长流端州。公主女为皇太子妃,即顺宗也。太子惧,亦请与妃离婚。六年,郜国薨,位兄弟及液诏还京师。液父徽,初尚郜国;徽卒,降萧升。柳浑,字夷旷,襄州人,其先自河东徙焉。六代祖惔,梁仆射。浑少孤,父庆休,官至渤海丞,而志学栖贫。天宝初,举进士,补单父尉。至德中,为江西采访使皇甫侁判官,累除衢州司马。未至,召拜监察御史。台中执法之地,动限仪矩,浑性放,不甚检束,僚长拘局,忿其疏纵。浑不乐,乞外任,执政惜其才,奏为左补阙。明年,除殿中侍御史,知江西租庸院事。大历初,魏少游镇江西,奏署判官,累授检校司封郎中。州理有开元寺僧与徒夜饮,醉而延火,归罪于守门瘖奴,军候亦受财,同上其状,少游信焉。人知奴冤,莫肯言。浑与崔祐甫遽入白,少游惊问,醉僧首伏。既而谢曰:“微二君子,几成老夫暗劣矣。”自此以公正闻。及路嗣恭领镇,复以为都团练副使。十二年,拜袁州刺史。居二年,崔祐甫入相,荐为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累迁尚书左丞。及驾在奉天,微服徒行,遁终南山谷,逾旬方达行在。扈从至梁州,改左散骑常侍。初,浑之归行在,贼泚籍其名甚,愿以致之,犹疑匿在闾里,乃加宰相。及克复,浑尚名载,乃上言:“顷为狂贼点秽,臣实耻称旧名,矧字或带戈,时当偃武,请改名浑。”贞元二年,拜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三年正月,加同平章事,仍判门下省。时上命玉工为带,坠坏一銙,乃私市以补;及献,上指曰:“此何不相类?”工人伏罪,上命决死。诏至中书,浑执曰:“陛下若便杀则已,若下有司,即须议谳。且方春行刑,容臣条奏定罪。”以误伤乘舆器服,杖六十,余工释放,诏从之。复奏:“故尚书左丞田季羔,公忠正直,先朝名臣。其祖、父皆以孝行旌表门闾,京城隋朝旧第,季羔一家而已。今被堂侄伯强进状,请货宅召市人马,以讨吐蕃。一开此门,恐滋不逞。讨贼自有国计,岂资侥幸之徒?且毁弃义门,亏损风教,望少责罚,亦可惩劝。”上可其奏。先时,韩滉自浙西入觐,朝廷委政待之,至于调兵食,笼盐铁,勾官吏赃罚,锄豪强兼并,上悉仗焉。每奏事,或日旰,他相充位而已,公卿救过不能暇,无敢枝梧者。浑虽滉所引,心恶其专政,正色让之曰:“先相公以狷察为相,不满岁而罢;今相公搒吏于省中至死,且非刑人之地,奈何蹈前非而又甚焉?专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之礼!”滉感悟愧悔,为霁威焉。及白志贞除浙西观察使,浑奏曰:“志贞一末吏憸人,纵称廉谨,不当顿居重职。”适遇浑以疾称告,即日诏下。疾间,因乞骸骨,优诏不许。其判门下,主吏白当过官,浑愀然曰:“列官分职,复更挠之,非礼法也。千里辞家,以干微禄,邑主辞办,岂虑无能,矧旌善进贤,事不在此。”故其年注拟,无退量者。

译此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首先向李希烈称臣;凤翔将领李楚琳杀死节度使张镒,以响应朱泚;张镒的判官韦皋此前代理陇州留后,首先杀死数百名豳州叛卒,没有响应李楚琳。萧复出使江南返回后,与宰相一同进见完毕,萧复独自留下,奏道:“陛下返回宫阙后,有功之臣已经蒙受官爵,只有表彰善行、惩罚恶行还没有分别清楚。陈少游所任将相之职最为尊贵,却首先败坏臣节;韦皋的名位官职最为卑下,却特别建立了忠义。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这样天下就会明白地知道叛逆与顺从的道理。”皇帝答应了。萧复出来后,宰相李勉、卢翰、刘从一正一同返回中书省。中使马钦绪到来,向刘从一作揖,附耳低语后离去,诸位宰相各自回到官署。刘从一到萧复那里说:“刚才马钦绪传达圣旨,让我和您商量早朝时所奏之事,立即进呈,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萧复说:“刚才进见奏对时,我也听到了这道旨意;但我还没有明白圣意,已经当面陈述过,皇上的意思仍是如此,我不敢再说这件事。”萧复又说:“唐尧、虞舜时还有众人共同发表意见的议论,朝廷有事,尚且应当与公卿共同商议。如今李勉、卢翰如果不该在宰相之位,就应当罢免他们;既然他们仍在宰相之位,就应共同商量,为什么偏偏要避开这一点?况且这样同您一起实行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恐怕逐渐形成惯例,这正是政事的一大弊病。”最终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刘从一。刘从一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渐渐不高兴。萧复多次上表以疾病为由辞职,请求停止主持政事,皇帝答应了,让他以太子左庶子的身份任职。贞元三年,他因郜国公主亲属一案受到牵连,检校左庶子,安置在饶州。四年,在饶州去世,当时五十七岁。萧复家族门第高贵显赫,志向磨砺名节,与世俗之人并不十分亲近。等到登上台辅之位,遇到事情从不苟且,因此很受同列嫉妒,也因为这个原因在位不久。他天性孝顺友爱,居家时家人关系十分和睦;后来因族子受到牵连,他安然退居,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郜国公主是肃宗的女儿,下嫁驸马萧升;萧升与萧复是同族兄弟,萧升早年去世。贞元年间,蜀州别驾萧鼎、商州丰阳县令韦恪、前彭州司马李万、太子詹事李升等人出入公主府第,淫秽声名传播开来。德宗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别第,李万处以决杀,李升贬往岭南,萧鼎、韦恪各受杖刑四十,长期流放岭外。又有人说公主举行厌胜祈祷,她的儿子李位为此撰写祷文;李位的弟弟李佩、李儒、李偲以及同母异父兄长、驸马都尉裴液,一并长期流放端州。公主的女儿是皇太子妃,也就是后来的顺宗。太子害怕,也请求与太子妃离婚。贞元六年,郜国公主去世,李位兄弟以及裴液奉诏返回京师。裴液的父亲裴徽起初娶郜国公主为妻;裴徽死后,公主改嫁萧升。柳浑,字夷旷,襄州人,他的祖先从河东迁来。六代祖柳惔,梁朝仆射。柳浑年幼时丧父,父亲柳庆休官至渤海丞,却立志求学、安于贫困。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补任单父县尉。至德年间,任江西采访使皇甫侁的判官,屡次授任衢州司马。还未到任,便被召回授任监察御史。御史台是执掌法度的地方,行动常受仪制规矩限制;柳浑性情放达,不太约束自己,同僚和长官拘谨自守,恼恨他的疏放不羁。柳浑不高兴,请求到外地任职,执政者爱惜他的才干,奏请任命他为左补阙。第二年,授任殿中侍御史,主持江西租庸院事务。大历初年,魏少游镇守江西,奏请任命柳浑为判官,后来又授任检校司封郎中。州府中有开元寺的和尚与徒弟夜里饮酒,醉后引发火灾,却把罪责推给守门的哑奴;军候也收受财物,和和尚一起上报了这件事,魏少游相信了他们。人们都知道哑奴冤枉,却没有人敢说。柳浑与崔祐甫立即进去禀告,魏少游惊讶地询问,醉和尚于是承认了罪行。随后魏少游道歉说:“若不是两位君子,我几乎就要成为昏庸糊涂的老夫了。”柳浑从此以公正闻名。路嗣恭接掌镇务后,又任命他为都团练副使。大历十二年,授任袁州刺史。在任两年,崔祐甫入朝为相,推荐他任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后来升任尚书左丞。皇帝在奉天时,柳浑换上便服徒步出行,逃入终南山谷,过了十多天才到达行在。随驾到梁州,改任左散骑常侍。起初,柳浑回到行在时,叛贼朱泚登记了他的姓名,想借此捉拿他;又怀疑他藏在民间,便加授他为宰相。收复京城后,柳浑的旧名仍然载在名册上,于是上言说:“近来被狂贼点名玷污,臣实在以沿用旧名为耻,何况‘夷’字或许带有兵戈之意,如今正当停止武事,请改名为柳浑。” 贞元二年,授任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三年正月,加同平章事,仍主持门下省事务。当时皇帝命玉工制作玉带,玉带上的一块玉饰坠落损坏,玉工便私下买来一块补上;献上时,皇帝指着它说:“这块为什么不相同?”工人认罪,皇帝命令把他处死。诏书送到中书省,柳浑坚持说:“陛下如果立即杀掉他就算了;如果交给有关官署审理,就必须议定罪名。况且现在正是春天施刑的时节,请容臣分条奏明,确定罪罚。”最后以误伤皇帝车舆器服的罪名,杖责六十,其他工人释放,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柳浑又奏道:“已故尚书左丞田季羔公正忠诚,是先朝名臣。他的祖父、父亲都因孝行受到表彰,门庭也得到旌表;京城中隋朝的旧宅,只有田季羔一家居住。如今他的堂侄田伯强上状,请求出卖住宅,召集市人买马,以讨伐吐蕃。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恐怕助长不法之徒。讨伐叛贼自有国家的谋划,哪里能依靠侥幸之徒?况且这会毁弃义门,损害风俗教化,希望稍加责罚,也可以起到惩戒和劝勉作用。”皇帝认可了他的奏议。此前,韩滉从浙西入朝觐见,朝廷把政务委托给他,至于调发兵粮、掌管盐铁、查办官吏贪赃受罚、铲除豪强兼并,皇帝全都依靠他。每次奏事,有时直到天晚,其他宰相只是充数而已,公卿忙于补救过失都没有空闲,没有人敢违抗他。柳浑虽然是韩滉引荐的,心里却厌恶他专擅政权,严肃地责备说:“先前的宰相因为过于苛察而任相,不满一年就被罢免;现在相公在尚书省中把官吏打到死,这里又不是行刑之地,为什么要重蹈前人的错误,而且更加严重?专擅树立威势、任意施加恩福,难道是尊君卑臣的礼制吗!”韩滉醒悟并惭愧悔恨,于是收敛了威势。等到任命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时,柳浑奏道:“白志贞不过是一个低微的官吏、奸邪之人,即使称得上廉洁谨慎,也不应突然担任重要职位。”恰逢柳浑因病请假,当天诏书便下达了。病势稍缓后,他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许。他主持门下省时,主管官员报告说应当让某人通过铨选授官,柳浑忧愁地说:“官员各有职分,怎么能再加以扰乱,这不合礼法。有人远行千里辞别家人,只为求取微薄俸禄;地方长官推辞办理,难道是担心他没有才能吗?何况表彰善人、进用贤能,本来就不在这件事上。”因此那一年铨选拟官,没有一个被退回裁量。

及浑瑊与吐蕃会盟之日,上御便殿谓宰相曰:“和戎息师,国之大计,今日将士与卿同欢。”马燧前贺曰:今之一盟,百年内更无蕃寇。”浑曰:“五帝无诰誓之盟,皆在季末。今盛明之代,岂又行于夷狄!人面兽心,难以信结,今日盟约,臣窃忧之。”李晟继言曰:“臣生长边城,知蕃戎心,今日之事,诚如浑言。”上变色曰:“柳浑书生,未达边事;大臣智略,果亦有斯言乎!”皆顿首俯伏,遽令归中书。其夜三更,邠宁节度韩游瑰飞驿叩苑门,奏盟会不成,将校覆没,兵临近镇,上惊叹,即递其表以示浑。诘旦,临轩慰勉浑曰:“卿文儒之士,而万里知军戎之情。”自此骤加礼异。时张延赏与浑同列,延赏怙权矜己,而嫉浑守正,俾其所厚谓浑曰:“相公旧德,但节言于庙堂,则重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相公,柳浑头可断,而舌不可禁也。”自是为其所挤,寻除常侍,罢知政事。贞元五年二月,以疾终,年七十五。有文集十卷。浑母兄识,,笃意文章,有重名于开元、天宝间,与萧颖士、元德秀、刘迅相亚。其练理创端往往诣极,当时作者,咸伏其简拔,而趣尚辨博。浑亦善为文,然趋时向功,非沉思之所及。浑警辩,好谐谑放达,与人交,豁然无隐。性节俭,不治产业,官至丞相,假宅而居。罢相数日,则命亲族寻胜,宴醉方归,陶陶然忘其黜免。时李勉、卢翰皆退罢居第,相谓曰:“吾辈方柳宜城,悉为拘俗之人也。”史臣曰:张镒、萧复、柳浑,节行才能訏谟亮直,皆足相明主,平泰阶,而卢杞忌之于前,延赏排之于后,管仲有言:“任君子,使小人间之,害霸也。”德宗黜贤相,位奸臣,致硃泚、怀光之乱,是失其人也,岂尤其时哉!河清殁于王事,乃显忠贞;从一举自奸人,固宜循默。赞曰:得人则兴,失人则亡。镒、复、浑去,宗社其殃。

译等到浑瑊与吐蕃举行会盟那天,皇帝在便殿对宰相们说:“和睦戎族、停止战争,是国家的大计,今天将士和诸位卿家都应共同欢庆。”马燧上前祝贺说:“今天这一盟约,百年之内再也不会有吐蕃侵犯了。”柳浑说:“五帝没有用诰誓缔结的盟约,盟誓之事都是衰末时代才有的。如今正是盛明之世,难道还要对夷狄举行这种礼仪吗?他们人面兽心,很难用盟约取得信任;今天的盟约,臣私下很忧虑。”李晟接着说:“臣在边城长大,了解吐蕃的心思,今天的事情,确实如柳浑所说。”皇帝变了脸色说:“柳浑只是书生,不通晓边疆事务;大臣们的智谋,难道果真也有这种说法吗?”众人都叩头俯伏,皇帝立即命他们回中书省。当夜三更,邠宁节度使韩游瑰派快驿叩开宫苑门,奏报说盟会没有成功,将校全部覆没,敌军已逼近附近城镇。皇帝惊叹不已,立即把奏表递给柳浑看。第二天清晨,皇帝登临前殿慰问勉励柳浑说:“您是读书作文的儒士,却能在万里之外了解军旅戎事的实情。”从此对柳浑骤然加以特殊礼遇。当时张延赏与柳浑同列,张延赏倚仗权势、自负矜持,又嫉妒柳浑坚守正道,便让亲信对柳浑说:“相公素有旧日德望,只要在朝廷上少说些话,显贵职位就可以长久。”柳浑说:“请替我回复张相公:柳浑的头可以砍断,舌头却不能禁锢。” 从此柳浑受到张延赏排挤,不久改任常侍,停止主持政事。贞元五年二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有文集十卷。浑的母亲的兄长柳识,专心致力于文章,在开元、天宝年间享有很高声望,与萧颖士、元德秀、刘迅齐名。他整理义理、创立文端,往往达到极高境界;当时的作者都佩服他的简练峻拔和旨趣高远、议论博辨。柳浑也擅长写文章,但追逐时尚、趋求功名,不及柳识那样能够深思。柳浑机敏善辩,喜欢诙谐戏谑,性情放达;与人交往时,胸怀豁达,从不隐瞒。天性节俭,不经营产业,官至丞相时仍借住宅居住。被罢去宰相职务几天后,便叫亲族寻找名胜,宴饮到醉后才回来,兴致陶然,完全忘了自己被贬黜罢免。当时李勉、卢翰都退职闲居在家,相互说道:“我们这些人和柳宜城相比,全都成了拘泥世俗的人。” 史臣说:张镒、萧复、柳浑的节操品行、才干谋略和光明正直,都足以辅佐贤明的君主、使天下太平;可是前有卢杞嫉妒他们,后有张延赏排挤他们。管仲说过:‘任用君子,却让小人从中离间,这是损害霸业的做法。’德宗贬退贤能的宰相,任用奸臣,以至于发生朱泚、怀光的叛乱,这是没有用对人,难道只是时运造成的吗!冯河清死于王事,才显出他的忠贞;刘从一是由奸人提拔起来的,本来就应当因循缄默。赞语说:得到人才就兴盛,失去人才就灭亡。张镒、萧复、柳浑离去,国家社稷便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