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五
宝应初,转侍御史,为河南转运租庸盐铁等副使。明年,迁户部员外郎。无几,加兼御史中丞,为河南、江南转运使。广德初,加库部郎中。是时河运不通,漕挽由汉、沔自商山达京师。选镇夏口者,诏以宁为鄂州刺史、鄂岳沔都团练使,及淮西鄂岳租庸盐铁沿江转运使,赐金紫。时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暴不奉法,设防戍以税商贾,又纵兵士剽劫,行人殆绝。与宁夹淮为理,惮宁威名,寇盗辄止。沔州别驾薛彦伟坐事忤旨,宁仗之致死。宁坐贬虔州司马,重贬昭州平集尉。大历四年,起授监察御史,领转运留后事于淄青。间一年,改检校司封郎中、兼侍御史,领转运留后事于江西。明年,拜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理有善政。居无何,官罢。代宁者以天宝版籍校见户,诬以逋亡多,坐贬泉州司户。宁子赞,守阙三年告冤。诏遣御史按覆,而人户增倍,诏书召宁,除右谕德。宁强毅,不能事权贵。执政者以为不附己,且惮其难制,故处之散位。宁默默不得志,且曰:“时不我容,我不时殉,则非吾之进也,在于退乎!”辞病居家,请告几十旬者数矣。亲友强之,复一朝请。上居奉天,宁诣行在,拜秘书少监。兴元初,改右庶子。德宗还京师,宁曰:“可以行吾志矣。”因移病,罢归东都。贞元六年,就拜秘书监致仕。宁好学,善教诸子,家道以严称。事寡姊以悌闻。通达体命,未尝服药。每诫诸子曰:“吾闻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直道而已。慎无为谄,吾之志也。”贞元十年十月卒,时年七十九。四子:赞、质、员、赏。赞,字相明,释褐为济源主簿。时父宁为和州刺史,以刚直不屈于廉使,遂被诬奏,贬泉州司户参军。赞奔赴阙庭,号泣上诉。诏御史覆问,宁方得雪。诏曰:“令子申父之冤,宪臣奉君之命,楚剑不冲于牛斗,秦台自洗于尘埃。”由是知名。累迁京兆兵曹参军、殿中侍御史,转侍御史,分司东都。时陕州观察使卢岳妾裴氏,以有子,岳妻分财不及,诉于官,赞鞫其事。御史中丞卢佋佐之,令深绳裴罪。赞持平不许。宰臣窦参与佋善,参、佋俱持权,怒赞以小事不受指使,遂下赞狱。侍御史杜伦希其意,诬赞受裴之金,鞭其使以成其狱,甚急。赞弟赏,驰诣阙,挝登闻鼓。诏三司使覆理无验,出为郴州刺史。参败,征拜刑部郎中。因次对,德宗嘉其才,擢为御史中丞。时裴延龄判度支,以奸巧承恩。属吏有赃犯,赞鞫理承伏。延龄请曲法出之,赞三执不许,以款状闻。延龄诬赞不平,贬饶州别驾。丁母忧,再转虔、常二州刺史。宪宗即位,拜宣州刺史、御史中丞,充宣歙观察使,所莅皆有政声。永贞元年十一月卒,时年五十八,赠工部尚书。
译穆宁得以履行职务。宝应初年,转任侍御史,任河南转运租庸盐铁等副使。第二年,升任户部员外郎。不久,加授兼御史中丞,任河南、江南转运使。广德初年,加授库部郎中。当时黄河水运不通,漕粮运输改由汉水、沔水经商山运达京师。朝廷选任镇守夏口的人,诏令任穆宁为鄂州刺史、鄂岳沔都团练使,以及淮西鄂岳租庸盐铁沿江转运使,并赐金紫服饰。当时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婪暴虐,不遵守法令,设置防戍来征税商贾,又放纵士兵抢掠,行人几乎绝迹。他与穆宁分据淮水两岸治理,因畏惧穆宁的威名,盗贼立即停止作乱。沔州别驾薛彦伟因事获罪,违逆皇帝旨意,穆宁杖责他至死。穆宁因此获罪,被贬为虔州司马,又加重贬为昭州平集尉。大历四年,起用授任监察御史,在淄青主持转运留后事务。过了一年,改任检校司封郎中、兼侍御史,在江西主持转运留后事务。第二年,授任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治理颇有善政。不久,官职被罢免。接替穆宁的人拿天宝年间的户籍与现有户口核对,诬称逃亡户很多,穆宁因此获罪被贬为泉州司户。穆宁的儿子穆赞守候在朝廷外三年,申诉父亲的冤屈。诏令派御史复查,结果发现户口增加了一倍,于是诏书召回穆宁,授任右谕德。穆宁刚强坚毅,不能侍奉权贵。执政者认为他不依附自己,又忌惮他难以控制,所以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上。穆宁默默不得志,并且说:“时势不能容纳我,我若不为时势殉身,就不是我的进取之道,难道在于退隐吗!”他以患病为由居家,多次请假,累计达几十旬。亲友勉强劝他,他又一次入朝任职。德宗驻跸奉天时,穆宁到行在,授任秘书少监。兴元初年,改任右庶子。德宗回到京师,穆宁说:“现在可以施行我的志向了。”于是以病请退,罢职回到东都。贞元六年,就地授任秘书监后退休。穆宁喜好学习,善于教育诸子,家中的治家之道以严谨著称。他侍奉寡居的姐姐,以友爱兄弟闻名。他通晓事理、顺应天命,从未服用药物。他常告诫诸子说:“我听说君子侍奉父母,最重要的是使父母的心志得到安适,遵循正道罢了。千万不要做谄媚之事,这就是我的志向。”贞元十年十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有四个儿子:赞、质、员、赏。穆赞,字相明,脱去布衣出仕,任济源主簿。当时他的父亲穆宁任和州刺史,因刚正不屈服于廉使,便被诬告上奏,贬为泉州司户参军。穆赞奔赴朝廷,号哭申诉。诏令御史复查审问,穆宁才得以洗雪冤屈。诏书说:“儿子为父亲申明冤屈,执掌法纪的大臣奉行君主的命令;楚国的宝剑没有冲犯牛斗星,秦台自然洗去了尘埃。”穆赞由此知名。屡次升任京兆兵曹参军、殿中侍御史,转任侍御史,分司东都。当时陕州观察使卢岳的妾裴氏因为生有儿子,卢岳的妻子分配财产时没有给她,裴氏便向官府申诉,穆赞审理此事。御史中丞卢佋帮助裴氏,命令穆赞严厉追究裴氏的罪责。穆赞秉公持平,不肯这样做。宰相窦参与卢佋交好,二人都掌握权力,恼怒穆赞因小事不接受指使,于是把穆赞交付狱中。侍御史杜伦迎合他们的意图,诬陷穆赞收受裴氏的钱财,并鞭打裴氏的使者来做成这桩案件,审讯得非常急迫。穆赞的弟弟穆赏驰赴朝廷,击打登闻鼓。诏令三司使复查审理,查无实据,便将穆赞出任郴州刺史。窦参倒台后,穆赞被征召授任刑部郎中。因在延英殿应对,德宗赞赏他的才干,提拔为御史中丞。当时裴延龄掌管度支,以奸诈巧言承受皇帝恩宠。他的属吏有人犯贪赃罪,穆赞审讯审理后使其承认罪行。裴延龄请求曲解法律释放此人,穆赞三次坚持不许,并把供状上报。裴延龄诬称穆赞处事不公,穆赞被贬为饶州别驾。遭逢母亲丧事服丧后,又先后转任虔州、常州两州刺史。宪宗即位,授任穆赞为宣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宣歙观察使,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治理有方的声誉。永贞元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穆赞与弟弟穆质、穆员、穆赏,凭借家
赞与弟质、员、赏以家行人材为搢绅所仰。赞官达,父母尚无恙,家法清严。赞兄弟奉指使,笞责如僮仆,赞最孝谨。质强直,应制策入第三等。其所条对,至今传之。自补阙至给事中,时政得失,未尝不先论谏。元和初,掌赋使院多擅禁系户人,而有笞掠至死者。质乃论奏盐铁转运司应决私盐,系囚须与州府长吏监决。自是刑名画一。宪宗以王承宗叛,用内官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质率同列伏阁论奏,言自古无以中官为将帅者。上虽改其名,心颇不悦,寻改质为太子左庶子。五年,坐与杨凭善,出为开州刺史。未几卒。
译族的操行和个人才干受到士大夫的敬仰。穆赞官位显达时,父母还都健在,家法清正严明。穆赞兄弟奉行父母的指使,即使像对待奴仆一样被鞭打责罚,也都接受;穆赞最为孝顺谨慎。穆质刚强正直,应制策考试列入第三等。他所分条陈述的对策,至今还流传着。从补阙做到给事中,对于时政的得失,没有不先行论述劝谏的。元和初年,掌管赋税使院的官吏多擅自拘禁百姓,还有把人鞭打拷掠至死的。穆质于是上奏论说,盐铁转运司审判私盐案件、拘押囚犯时,必须由州府长官共同监督处决。从此刑法名分统一。宪宗因王承宗叛乱,任用宦官吐突承璀为招讨使。穆质率领同僚伏在殿阁门下上奏,指出自古以来没有任用宦官做将帅的先例。皇帝虽然改了吐突承璀的名义,心中却很不高兴,不久改任穆质为太子左庶子。元和五年,因与杨凭交好获罪,出任开州刺史。不久去世。
员工文辞,尚节义。杜亚为东都留守,辟为从事、检校员外郎。早卒,有文集十卷。质兄弟俱有令誉而和粹,世以“滋味”目之: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近代士大夫言家法者,以穆氏为高。崔邠,字处仁,清河武城人。祖结,父倕,官卑。邠少举进士,又登贤良方正科。贞元中授渭南尉。迁拾遗、补阙。常疏论裴延龄,为时所知。以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至中书舍人,凡七年。又权知吏部选事。明年,为礼部侍郎,转吏部侍郎,赐以金紫。邠温裕沉密,尤敦清俭。上亦器重之。裴垍将引为相,病难于承答,事竟寝。兄弟同时奉朝请者四人,颇以孝敬怡睦闻。后改太常卿,知吏部尚书铨事。故事,太常卿初上,大阅《四部乐》于署,观者纵焉。邠自私第去帽,亲导母舆,公卿逢者回骑避之,衢路以为荣。居母忧,岁余卒,元和十年三月也,时年六十二。赠吏部尚书,谥曰文简。弟鄯、郾、郸等六人。子璀、璜,璀子彦融,皆登进士第,历位台阁。鄯少有文学,举进士。元和中,历监察御史。太和元年十月,自太子詹事拜左金吾卫大将军。鄯昆弟六人,仕官皆至三品。邠、郾、郸三人,知贡举,掌铨衡。冠族闻望,为时名德。鄯太和九年冬,为左金吾大将军,无病暴亡。不旬日有训、注之乱,其乱始自金吾。君子乃知鄯之亡,崔氏积善之征也。赠礼部尚书。子瑄。郾,字广略。举进士,平判入等,授集贤殿校书郎。三命升朝,为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资质秀伟,神情重雅,人望而爱之,终不可舍,不知者以为事高简,拘静默耳。居内忧,释服为吏部员外。奸吏不敢欺,孤寒无援者未尝留滞,铨叙之美,为时所称。再迁左司郎中。元和十三年,郑余庆为礼仪详定使,选时有礼学者共事,以郾为详定判官、吏部郎中。十五年,迁谏议大夫。穆宗即位,荒于禽酒,坐朝常晚。郾与同列郑覃等延英切谏。穆宗甚嘉之,畋游稍简。长庆中,转给事中。昭愍即位,选侍讲学士,转中书舍人。入思政殿谢恩,奏曰:“陛下用臣为侍讲,半岁有余,未尝问臣经义。今蒙转改,实惭尸素,有愧厚恩。”帝曰:“朕机务稍闲,即当请益。”高钺曰:“陛下意虽乐善,既未延接儒生,天下之人,宁知重道?”帝深引咎,赐之锦彩。郾退,与同列高重抄撮《六经》嘉言要道,区分事类,凡十卷,名曰《诸经纂要》,冀人主易于省览。上嘉之,赐锦彩二百匹、银器等。其年转礼部侍郎,东都试举人。凡两岁掌贡士,平心阅试,赏拔艺能,所擢者无非名士,至大中、咸通之代,为辅相名卿者十数人。出为陕州观察使。旧弊有上供不足,夺吏俸以益之,岁八十万,郾以廉使常用之直代之。居二年,政绩闻于朝。迁鄂岳安黄等州观察使。又五年,移浙西道都团练观察使,至,用宽政安疲人。及居鄂渚,则峻法严刑,未常贳一死罪。江湖之间,萑蒲是丛,因造蒙冲小舰,上下千里,期月而尽获群盗。凡三按廉车,率由清简少事,财用有余,遂宁泰。开成元年卒,年六十九,赠吏部尚书,谥曰德。郾与兄邠、弟郸等皆有令誉。而郾疏财恢廓,昆仲所不及。子瑶、瑰、瑾、珮、璆。瑶,太和三年登进士第,出佐籓方,入升朝列,累至中书舍人。大中六年,知贡举,旋拜礼部侍郎。出为浙西观察使,又迁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终于位。瑰、珮、璆官至郎署给谏。谨,大中十年登进士第,累居使府,历尚书郎、知制诰。咸通十三年,知贡举,选拔颇为得人。寻拜礼部侍郎,出为湖南观察使。郸,登进士第,累迁监察御史,三迁考功郎中。太和三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转中书舍人。六年,罢学士。八年,为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权知礼部,真拜兵部侍郎,本官判吏部东铨事。文宗勤于政道,每苦选曹讹弊,延英谓宰臣曰:“吏部殊不选才,安得摭实无滥,可厘革否?”李石对曰:“令录可以商量,他官且宜循旧。”上曰:“循旧如配官耳,贤不肖安能甄别?”帝召三铨谓之曰:“卿等比选令录,如何注拟?”郸对曰:“资叙相当,问其为治之术,视可否而拟之。”帝曰:“依资合得,而才劣者何授?”对曰:“与边远慢官。”帝曰:“如以不肖之才治边民,则疾苦可知也。凡朝廷求理,远近皆须得人。苟非其才,人受其弊矣。”寻拜吏部侍郎。开成二年,出为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宣歙观察使。四年,入为太常卿。七月,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加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会昌初,李德裕用事,与郸弟兄素善。郸在相位累年,历方镇、太子师保卒。
译穆员擅长文章辞藻,崇尚节操义气。杜亚任东都留守时,征召他任从事、检校员外郎。他早年去世,留有文集十卷。穆质兄弟都享有美好的声誉,性情和厚纯正,当时人用“滋味”来比喻他们:穆赞通俗而有格调,比作酪;穆质美好而内容丰富,比作酥;穆员比作醍醐;穆赏比作乳腐。近代士大夫谈论家法时,都把穆氏家族推为最高。崔邠,字处仁,是清河武城人。祖父崔结,父亲崔倕,官位都较低。崔邠年轻时考中进士,又考取贤良方正科。贞元年间授任渭南尉。升任拾遗、补阙。他曾多次上疏论说裴延龄,因此为当时人所知。以兵部员外郎身份掌管制诰,做到中书舍人,共七年。又暂代掌管吏部选官事务。第二年,任礼部侍郎,转任吏部侍郎,赐金紫服饰。崔邠温和宽厚、深沉缜密,尤其崇尚清廉节俭。皇帝也器重他。裴垍准备引荐他做宰相,但苦于难以得到他的应承,事情最终搁置。兄弟四人同时奉朝请入朝,颇以孝敬和睦著称。后来改任太常卿,掌管吏部尚书铨选事务。按照旧例,太常卿初次上任时,要在官署大规模演奏《四部乐》,任人观看。崔邠从自己的住宅出门时摘下帽子,亲自引导母亲乘坐的轿子,公卿遇见他都掉转马头避让,街道上的人认为这是荣耀。他为母亲服丧,过了一年多去世,这时是元和十年三月,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简。弟弟有鄯、郾、郸等六人。儿子崔璀、崔璜,崔璀的儿子崔彦融,都考中进士,历任台阁官职。崔鄯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考中进士。元和年间,历任监察御史。太和元年十月,由太子詹事授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崔鄯兄弟六人,做官都升到三品。崔邠、崔郾、崔郸三人都主持贡举,掌管铨选。家族是显赫的冠族,声望闻名当时,都是有名的贤德之士。崔鄯在太和九年冬任左金吾大将军,没有疾病却突然死亡。不到十天,就发生了训、注之乱,这场叛乱起始于金吾卫。君子于是知道,崔鄯的死亡是崔氏家族积累善行的征兆。追赠礼部尚书。儿子是崔瑄。崔郾,字广略。考中进士,因平判成绩入等,授任集贤殿校书郎。三次被任命升入朝廷,任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他资质秀美魁伟,神情庄重高雅,人们见到他都喜爱他,始终舍不得离开;不了解他的人,认为他只是做事高简、拘谨沉默罢了。他为母亲服丧,除服后任吏部员外郎。奸诈的吏员不敢欺骗他,孤苦寒微而没有援助的人,他从来不让他们滞留;他铨选叙用官员的优良作风,受到当时称赞。两次升迁为左司郎中。元和十三年,郑余庆任礼仪详定使,选拔当时通晓礼学的人共同办事,任崔郾为详定判官、吏部郎中。元和十五年,升任谏议大夫。穆宗即位后,沉溺于打猎和饮酒,临朝常常很晚。崔郾与同僚郑覃等在延英殿恳切劝谏。穆宗非常赞赏他们,打猎游玩的事逐渐减少。长庆年间,转任给事中。昭愍即位,选任崔郾为侍讲学士,转任中书舍人。他进入思政殿谢恩,奏道:“陛下任用臣为侍讲,已经半年多了,却从未询问臣经书的义理。如今又蒙受转任改职,实在惭愧自己尸位素餐,对不起陛下的厚恩。”皇帝说:“朕政务稍微清闲下来,就应当向你请教。”高钺说:“陛下的心意虽然喜欢求善,但既然没有召见儒生,天下人怎么知道您重视道术呢?”皇帝深深自责,赐给崔郾锦缎彩帛。崔郾退朝后,与同僚高重抄录《六经》中的嘉言要道,按事情类别加以区分,共十卷,名为《诸经纂要》,希望君主容易阅览。皇帝赞赏此书,赐锦彩二百匹、银器等物。这一年,崔郾转任礼部侍郎,主持东都考试举人。他掌管贡士考试共两年,公正地阅览考卷,奖励选拔有才艺的人,所提拔的无不是知名人士;到了大中、咸通年间,其中成为宰相和著名卿士的有十多人。出任陕州观察使。当地旧有弊病,因上供不足,便扣减官吏俸禄来补足,每年达八十万;崔郾用廉使平时所用的经费代替了这项扣减。任职两年,政绩传到了朝廷。升任鄂岳安黄等州观察使。又过五年,调任浙西道都团练观察使;到任后,施行宽缓的政令,使疲敝的百姓安定。等到任职鄂渚时,却严法重刑,从未赦免一项死罪。江湖之间芦苇丛生,崔郾于是制造蒙冲小舰,往来上下千里,一个月就把盗贼全部捕获。他三次主持按察廉访,通常都因清廉简约、少有扰民之事,财用也有余,于是境内安宁太平。开成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德。崔郾与兄长崔邠、弟弟崔郸等都享有美好声誉。但崔郾疏财仗义、胸襟恢宏,兄弟们都比不上他。儿子有瑶、瑰、瑾、珮、璆。崔瑶在太和三年考中进士,出任藩镇属官,入朝后升入朝列,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大中六年,主持贡举,不久授任礼部侍郎。出任浙西观察使,又升任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死于任上。崔瑰、崔珮、崔璆官至郎署和给谏。崔谨在大中十年考中进士,屡次任藩镇府署官员,历任尚书郎、知制诰。咸通十三年,主持贡举,选拔人才颇为得当。不久授任礼部侍郎,出任湖南观察使。崔郸考中进士,屡次升任监察御史,三次升迁为考功郎中。太和三年,以本官身份充任翰林学士,转任中书舍人。太和六年,罢去学士职务。太和八年,任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暂掌礼部事务,正式授任兵部侍郎,以本官身份主持吏部东铨事务。文宗勤于治理政务,常为吏部选官的虚伪弊病而忧虑,在延英殿对宰臣说:“吏部实在不能选拔人才,怎样才能查核实际而不滥用,能不能整顿改革?”李石回答说:“令录可以商量,其他官员暂且应该沿用旧制。”皇帝说:“沿用旧制就像随意配给官职一样,贤能与不肖怎么能够辨别?”皇帝召见三铨官员,对他们说:“你们近来选拔令录,怎样拟定任官?”崔郸回答说:“资历次序相当的,询问他治理政务的方法,观察是否可行,然后拟定任职。”皇帝说:“按资历本来应该得到官职,但才能低劣的人授予什么官?”回答说:“给他们边远的闲慢官职。”皇帝说:“如果让不肖之才去治理边远百姓,那么百姓的疾苦就可想而知了。凡是朝廷寻求治理之道,远近各地都必须任用合适的人。如果不是他的才干所能胜任,百姓就会受其弊害。”不久授任吏部侍郎。开成二年,出任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宣歙观察使。开成四年,入朝任太常卿。同年七月,以本官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加授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会昌初年,李德裕掌权,与崔郸兄弟一向友善。崔郸在宰相职位上多年,历任方镇,最终以太子师保的身份去世。
窦群,字丹列,扶风平陵人。祖亶,同昌郡司马。父叔向,以工诗称,代宗朝,官至左拾遗。群兄常、牟,弟巩,皆登进士第,唯群独为处士,隐居毗陵,以节操闻。及母卒,啮一指置棺中,因庐墓次终丧。后学《春秋》于啖助之门人卢庇者,著书三十四卷,号《史记名臣疏》。贞元中,苏州刺史韦夏卿以丘园茂异荐,兼献其书,不报。及夏卿入为吏部侍郎,改京兆尹,中谢日,因对复荐群。征拜左拾遗,迁侍御史,充入蕃使秘书监张荐判官。群因入对,奏曰:“陛下即位二十年,始自草泽擢臣为拾遗,是难其进也。今陛下以二十年难进之臣,用为和蕃判官,一何易也?”德宗异其言,留之,复为侍御史。王叔文之党柳宗元、刘禹锡皆慢群,群不附之。其党议欲贬群官,韦执谊止之。群尝谒王叔文,叔文命撤榻而进。群揖之曰:“夫事有不可知者。”叔文曰:“如何?”群曰:“去年李实伐恩恃贵,倾动一时,此时公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已处实形势,又安得不虑路旁有公者乎?”叔文虽异其言,竟不之用。宪宗即位,转膳部员外,兼侍御史知杂,出为唐州刺史。节度使于頔素闻其名,既谒见,群危言激切,頔甚悦。奏留充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宰相武元衡、李吉甫皆爱重之,召入为吏部郎中。元衡辅政,举群代己为中丞。群奏刑部郎中吕温、羊士谔为御史。吉甫以羊、吕险躁,持之数日不下,群等怒怨吉甫。三年八月,吉甫罢相,出镇淮南,群等欲因失恩倾之。吉甫尝召术士陈登宿于安邑里第。翌日,群令吏捕登考劾,伪构吉甫阴事,密以上闻。帝召登面讯之,立辩其伪。宪宗怒,将诛群等,吉甫救之,出为湖南观察使。数日,改黔州刺史、黔州观察使。在黔中,属大水坏其城郭,复筑其城,征督溪洞诸蛮。程作颇急,于是,辰、锦生蛮乘险作乱,群讨之不能定。六年九月,贬开州刺史。在郡二年,改容州刺史、容管经略观察使。九年,诏还朝,至衡州病卒,时年五十。群性狠戾,颇复恩雠,临事不顾生死。是时征入,云欲大用,人皆惧骇,闻其卒方安。二子:谦余、审余。兄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登进士第,居广陵之柳杨。结庐种树,不求苟进,以讲学著书为事,凡二十年不出。贞元十四年,镇州节度使王武俊闻其贤,遣人致聘,辟为掌书记,不就。其年,杜佑镇淮南,奏授校书郎,为节度参谋。元和六年,自湖南判官入为侍御史,转水部员外郎。出为朗州刺史,历固陵、浔阳、临川三郡守。入为国子祭酒,求致仕。宝历元年卒,时年七十。子弘余,会昌中为黄州刺史。牟,字贻周。贞元二年登进士第,试秘书省校书郎、东都留守巡官。历河阳、昭义从事,检校水部郎中,赐绯,再为留守判官。入为都官郎中,出为泽州刺史,入为国子祭酒。长庆二年卒,时年七十四。子周余,大中年秘书监。牟弟庠,字胃卿,释褐国子主簿。吏部侍郎韩皋出镇武昌,辟为推官。皋移镇浙西,奏庠为节度副使、殿中侍御史,迁泽州刺史。又为宣歙副使,除奉天令、登州刺史、东都留守判官,历信、婺二州刺史。卒年六十三。子繇、载。巩,字友封,元和二年登进士第。袁滋镇滑州,辟为从事。滋改荆、襄二镇,皆从之,掌管记之任。平卢薛平又辟为副使。入朝,拜侍御史,历司勋员外、刑部郎中。元稹观察浙东,奉为副使、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赐金紫。稹移镇武昌,巩又从之。巩能五言诗,昆仲之间,与牟诗俱为时所赏重。性温雅,多不能持论,士友言议之际,吻动而不发,白居易等目为“嗫嚅翁”。终于鄂渚,时年六十。子六人,景余、师裕最知名。李逊,字友道,后魏申公发之后,于赵郡谓之申公房。曾祖进德,太子中允。祖珍玉,昌明令。父震,雅州别驾。世寓于荆州之石首。逊登进士第,辟襄阳掌书记。复从事于湖南,主其留务,颇有声绩,累拜池、濠二州刺史。先是,濠州之都将杨腾,削刻士卒,州兵三千人谋杀腾。腾觉之,走扬州,家属皆死。濠兵不自戢,因行攘剽。及逊至郡,余乱未殄。徐驱其间,为陈逆顺利害之势,众皆释甲请罪,因以宁息。观察使旨限外征役,皆不从。入拜虞部郎中。元和初,出为衢州刺史。以政绩殊尤,迁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都团练观察使。先是,贞元初,皇甫政镇浙东,尝福建兵乱,逐观察使吴诜。政以所镇实压闽境,请权益兵三千,俟贼平而罢。贼平向三十年,而所益兵仍旧。逊视事数日,举奏停之。逊为政以均一贫富、扶弱抑强为己任,故所至称理。
译窦群,字丹列,是扶风平陵人。祖父窦亶,任同昌郡司马。父亲窦叔向,以擅长诗歌著称,代宗朝官至左拾遗。窦群的兄长窦常、窦牟,弟弟窦巩,都考中进士,只有窦群独自做处士,隐居毗陵,以节操闻名。母亲去世后,他咬下一根手指放入棺中,并在墓旁搭庐守墓,直到服丧期满。后来向啖助的门人卢庇学习《春秋》,著书三十四卷,名为《史记名臣疏》。贞元年间,苏州刺史韦夏卿以“丘园茂异”荐举他,同时进献他的著作,没有得到答复。等到韦夏卿入朝任吏部侍郎,改任京兆尹,在中谢之日,趁机再次荐举窦群。朝廷征召授任左拾遗,升为侍御史,充任入蕃使、秘书监张荐的判官。窦群因入朝应对,上奏说:“陛下即位二十年,才从民间提拔臣为拾遗,这是把臣的进用看得很难。如今陛下把这位二十年才难得进用的臣子用作和蕃判官,为什么又这样容易呢?”德宗认为他的话奇异,留下他,恢复任侍御史。王叔文的党羽柳宗元、刘禹锡都轻视窦群,窦群不依附他们。他们的党羽商议要贬黜窦群的官职,韦执谊阻止了这件事。窦群曾拜访王叔文,王叔文命人撤去坐榻让他进来。窦群向他作揖说:“事情有些是无法预料的。”王叔文问:“为什么?”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恩宠和权贵,一时之间震动朝廷;那时您还在道路旁徘徊,只不过是江南的一名小吏。如今您已经处在李实那样的权势地位上,怎么能不担心道路旁还会有一个像您这样的人呢?”王叔文虽然认为他的话奇特,最终还是没有任用他。宪宗即位,窦群转任膳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出任唐州刺史。节度使于頔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拜见之后,窦群言论高亢严厉、直截激切,于頔非常高兴。于是上奏请求留任窦群充任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宰相武元衡、李吉甫都喜爱器重他,召入朝任吏部郎中。武元衡辅政时,举荐窦群代替自己任中丞。窦群上奏举荐刑部郎中吕温、羊士谔为御史。李吉甫认为羊士谔、吕温性情险躁,压下此事数日不批准,窦群等因此恼怒怨恨李吉甫。元和三年八月,李吉甫罢去宰相职务,出任淮南节度使,窦群等想趁他失去恩宠之机扳倒他。李吉甫曾召术士陈登住在安邑里的住宅中。第二天,窦群命令吏员逮捕陈登审讯拷问,伪造构陷李吉甫的隐秘罪事,秘密上报皇帝。宪宗召见陈登当面审问,陈登当即辩明这是伪造的。宪宗大怒,准备诛杀窦群等人,李吉甫却救了他们,于是窦群出任湖南观察使。几天后,改任黔州刺史、黔州观察使。在黔中时,适逢大水冲坏城郭,他重新修筑城池,并征调督率溪洞各部蛮人。工程进行得很急,于是辰州、锦州的生蛮乘险作乱,窦群讨伐他们却不能平定。元和六年九月,贬为开州刺史。在开州任职两年,改任容州刺史、容管经略观察使。元和九年,诏令召回朝廷,行至衡州时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窦群性情凶狠暴戾,很能记仇报恩,遇到事情不顾生死。当时朝廷征召他入京,传言说要重用他,人人都害怕惊骇,听说他去世后才安心。有两个儿子:谦余、审余。兄长窦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考中进士,居住在广陵的柳杨。他结庐种树,不求苟且进取,以讲学著书为业,整整二十年没有出仕。贞元十四年,镇州节度使王武俊听说他的贤能,派人送去聘书,征召他任掌书记,他没有接受。这一年,杜佑镇守淮南,上奏授任他为校书郎,任节度参谋。元和六年,从湖南判官入朝任侍御史,转任水部员外郎。出任朗州刺史,历任固陵、浔阳、临川三郡太守。入朝任国子祭酒,请求退休。宝历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窦弘余,会昌年间任黄州刺史。窦牟,字贻周。贞元二年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东都留守巡官。历任河阳、昭义从事,检校水部郎中,赐绯服,又任留守判官。入朝任都官郎中,出任泽州刺史,入朝任国子祭酒。长庆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窦周余,大中年间任秘书监。窦牟的弟弟窦庠,字胃卿,脱去布衣出仕,任国子主簿。吏部侍郎韩皋出镇武昌,征召他任推官。韩皋调任浙西,奏请窦庠任节度副使、殿中侍御史,升任泽州刺史。又任宣歙副使,授奉天令、登州刺史、东都留守判官,历任信州、婺州两州刺史。去世时六十三岁。儿子窦繇、窦载。窦巩,字友封,元和二年考中进士。袁滋镇守滑州时,征召他任从事。袁滋改镇荆州、襄州两镇,他都跟随前往,掌管书记事务。平卢节度使薛平又征召他任副使。入朝后,授任侍御史,历任司勋员外郎、刑部郎中。元稹任浙东观察使时,任用他为副使、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赐金紫服饰。元稹调镇武昌,窦巩又跟随他前往。窦巩擅长五言诗,在兄弟之间,他与窦牟的诗都受到当时人的赏识和器重。他性情温和文雅,但多半不能坚持自己的论见,士人朋友议论事情时,他嘴唇动了却不发言,白居易等人因此称他为“嗫嚅翁”。最终死于鄂渚,享年六十岁。有六个儿子,窦景余、窦师裕最为知名。李逊,字友道,是后魏申公发的后代,在赵郡一支称为申公房。曾祖父李进德,任太子中允。祖父李珍玉,任昌明令。父亲李震,任雅州别驾。家族世代寄居在荆州石首。李逊考中进士,受征召任襄阳掌书记。又在湖南任从事,主持留后事务,颇有声誉和政绩,屡次授任池州、濠州两州刺史。在此以前,濠州都将杨腾刻薄苛待士卒,州中三千名士兵谋杀杨腾。杨腾察觉后逃往扬州,家属全部被杀。濠州士兵不能自行收敛,便趁机抢劫掠夺。李逊到郡时,余下的祸乱还没有平息。他从容地在乱军中往来,陈说叛逆和顺从的利害形势,众人都放下铠甲请求治罪,于是局势安定下来。观察使下令限额以外征发劳役,李逊一概不听从。入朝授任虞部郎中。元和初年,出任衢州刺史。因政绩特别突出,升任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都团练观察使。在此以前,贞元初年,皇甫政镇守浙东,曾遇福建兵乱,叛军驱逐观察使吴诜。皇甫政以浙东镇地实际上压制闽地为由,请求增加三千兵力,等盗贼平定后再撤除。盗贼平定将近三十年,而增加的兵力仍然保留。李逊任职几天后,上奏请求停止此事。李逊治理政务,把均衡贫富、扶助弱者、抑制强暴作为自己的职责,所以到哪里任职都以治理有方著称。
九年,入为给事中。逊以旧制只日视事对群臣,逊奏论曰:“事君之义,有犯无隐。陈诚启沃,不必择辰。今群臣敷奏,乃候只日,是毕岁臣下睹天颜、献可否能几何?”宪宗嘉之,乃许不择时奏对。俄迁户部侍郎。元和十年,拜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襄阳前领八郡,唐、邓、隋在焉。是时方讨吴元济,朝议以唐、蔡邻接,遂以邓隶唐州,三郡别为节制,命高霞寓领之,专俟攻讨。逊以五州赋饷之。时孙代严绶镇襄阳。绶以八州兵讨贼在唐州。既而绶以无功罢兵柄,命高霞寓代绶将兵于唐州,其襄阳军隶于霞寓。军士家口在襄州者,逊厚抚之,士卒多舍霞寓亡归。既而霞寓为贼所败,乃移过于逊,言供馈不时。霞寓本出禁军,内官皆佐之。既贬官,中人皆言逊挠霞寓军,所以致败。上令中使至襄州听察曲直,奏言逊不直,乃左授太子宾客分司,又降为恩王傅。十三年,李师道效顺,命逊为左散骑常侍,驰赴东平谕之。师道得诏意动,即请效顺,旋为其下所惑而止。逊还,未几,除京兆尹,改国子祭酒。十四年,拜许州刺史,充忠武节度、陈许溵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是时,新罹兵战,难遽完缉。及逊至,集大军与之约束,严具示赏罚必信,号令数百言,士皆感悦。长庆元年,幽、镇继乱。逊请身先讨贼,不许。但命以兵一万,会于行营。逊奉诏,即日发兵,故先诸军而至,由是进位检校吏部尚书。寻改凤翔节度使,行至京师,以疾陈乞,改刑部尚书。长庆三年正月卒,年六十三,废朝一日,赠右仆射。逊幼孤,寓居江陵。与其弟建,皆安贫苦,易衣并食,讲习不倦。逊兄造,知二弟贤,日为营丐,成其志业。建先逊一年卒。兄弟同致休显,士君子多之。谥曰恭肃。造早卒。建,字杓直,家素清贫,无旧业。与兄造、逊于荆南躬耕致养,嗜学力文。举进士,选授秘书省校书郎。德宗闻其名,用为右拾遗、翰林学士。元和六年,坐事罢职,降詹事府司直。高郢为御史大夫,奏为殿中侍御史,迁兵部郎中、知制诰。自以草诏思迟,不愿司文翰,改京兆尹。与宰相韦贯之友善。贯之罢相,建亦出为澧州刺史。征拜太常少卿,寻以本官知礼部贡举。建取舍非其人,又惑于请托,故其年选士不精,坐罚俸料。明年,除礼部侍郎,竟以人情不洽,改为刑部。建名位虽显,以廉俭自处,家不理垣屋,士友推之。长庆二年二月卒,赠工部尚书。三子:讷、恪、朴。讷最知名,官至华州刺史、检校尚书右仆射。薛戎,字元夫,河中宝鼎人。少有学术,不求闻达,居于毗陵之阳羡山。年余四十,不易其操。江西观察使李衡辟为从事,使者三返方应。故相齐映代衡,又留署职,府罢归山。福建观察使柳冕表为从事,累月,转殿中侍御史。会泉州阙刺史,冕署戎权领州事。是时,姚南仲节制郑滑,从事马总以其道直为监军使诬奏,贬泉州别驾。冕附会权势,欲构成总罪,使戎按问曲成之。戎以总无辜,不从冕意,别白其状。戎还自泉州,冕盛气据衙而见宾客。戎遂历东厢从容而入。冕度势未可屈,徐起以见,一揖而退。又构其罪以状闻,置戎于佛寺,环以武夫,恣其侵辱,如是累月,诱令成总之罪。操心如一,竟不动摇。杜佑镇淮南,知戎之冤,乃上其表,发书谕冕,戎难方解,遂辞职寓居于江湖间。后阎济美为福建观察使,备闻其事,奏充副使。又随济美移镇浙东,改侍御史,入拜刑部员外郎。出为河南令,累改衢、湖、常三州刺史,迁浙东观察使。所莅皆以政绩闻。居数岁,以疾辞官。长庆元年十月卒,赠左散骑常侍。戎检身处约,不务虚名。俸入之余,散于宗族。身殁之后,人无讥焉。兄弟五人,季弟放最知名。放登进士第,性端厚寡言,于是非不甚系意。累佐籓府,莅事干敏。官至试大理评事,擢拜右拾遗,转补阙,历水部、兵部二员外,迁兵部郎中。遇宪宗以储皇好书,求端士辅导经义,选充皇太子侍读。及穆宗嗣位,未听政间,放多在左右,密参机命。穆宗常谓放曰:“小子初承大宝,惧不克荷,先生宜为相,以匡不逮。”放叩头曰:“臣实庸浅,获侍冕旒,固不足猥尘大位。辅弼之任,自有贤能。”其言无矫饰,皆此类也。穆宗深嘉其诚,因召对思政殿,赐以金紫之服。转工部侍郎、集贤学士。虽任非峻切,而恩顾转隆。转刑部侍郎,职如故。
译元和九年,入朝任给事中。李逊认为按照旧制,只日在朝处理政务并应答群臣,便上奏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即使触犯君主也不隐瞒。陈述诚意、启发君主,不必选择时辰。如今群臣上奏,却要等到只日,这样一年到头臣下能见到天颜、进献可否意见的机会能有多少呢?”宪宗赞赏他,于是允许群臣不必选择时日便可奏对。不久升任户部侍郎。元和十年,授任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襄阳以前统辖八郡,唐州、邓州、隋州都在其中。当时正在讨伐吴元济,朝廷商议认为唐州、蔡州相邻,于是把邓州隶属于唐州,另将三郡划为一个节制区域,命高霞寓统领,专门等待出兵攻讨。李逊用五州的赋税供给军饷。当时孙代替严绶镇守襄阳。严绶率八州兵马在唐州讨贼。后来严绶因没有功劳被解除兵权,朝廷命高霞寓代替严绶在唐州统兵,襄阳的军队也隶属于高霞寓。士兵的家属有在襄州的,李逊优厚地抚恤他们,士卒多半舍弃高霞寓逃回襄州。后来高霞寓被叛军打败,便把过错推给李逊,说他供应粮饷不及时。高霞寓原本出身禁军,宦官们都支持他。李逊被贬官后,宦官都说是李逊扰乱高霞寓的军队,所以导致失败。皇帝命中使到襄州听察是非,中使上奏说李逊不公,于是李逊被降为太子宾客分司,又降为恩王傅。元和十三年,李师道表示愿意归顺,命李逊任左散骑常侍,骑马赶赴东平晓谕他。李师道接到诏书后受到触动,立即请求归顺,不久却被部下蛊惑而停止。李逊返回后,不久授任京兆尹,改任国子祭酒。元和十四年,授任许州刺史,充任忠武节度、陈许溵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当时那里刚遭受战争,难以立即修复整治。李逊到任后,集合大军并加以约束,严明规定赏罚,务必做到信实;发布数百字的号令,士兵都感到欣喜。长庆元年,幽州、镇州相继作乱。李逊请求亲自率先讨贼,没有得到允许,只命令他率一万兵马在行营会合。李逊奉诏后当天发兵,因此先于各军到达,由此进位检校吏部尚书。不久改任凤翔节度使,行至京师时因病陈请,改任刑部尚书。长庆三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右仆射。李逊幼年丧父,寄居江陵。他与弟弟李建都能安于贫困,交换衣服穿,共同分食,讲习学习不知疲倦。李逊的哥哥李造知道两个弟弟贤能,每天为他们谋划求取生计,成就他们的志业。李建比李逊早一年去世。兄弟都获得显达的官位,士人君子多称赞他们。谥号恭肃。李造早年去世。李建,字杓直,家中一向清贫,没有祖业。他与兄长李造、李逊在荆南亲自耕作来供养父母,爱好学习,努力写作。考中进士,选授秘书省校书郎。德宗听说他的名声,任用他为右拾遗、翰林学士。元和六年,因事获罪被罢职,降为詹事府司直。高郢任御史大夫时,奏请任他为殿中侍御史,升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他自认为起草诏书思考迟缓,不愿掌管文翰事务,改任京兆尹。他与宰相韦贯之交情深厚。韦贯之罢相后,李建也出任澧州刺史。征召授任太常少卿,不久以本官身份主持礼部贡举。李建取舍人才不当,又受到请托的影响,所以当年选拔的士人不够精良,因获罪被罚扣俸禄。第二年,授任礼部侍郎,最终因人情关系不相投,改任刑部侍郎。李建虽然名位显达,却以清廉节俭自守,家中连墙屋都无力修理,士人朋友都推重他。长庆二年二月去世,追赠工部尚书。有三个儿子:讷、恪、朴。李讷最为知名,官至华州刺史、检校尚书右仆射。薛戎,字元夫,是河中宝鼎人。年轻时有学问才术,不求闻名显达,居住在毗陵的阳羡山。年过四十,仍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江西观察使李衡征召他任从事,使者往返三次他才答应。前宰相齐映接替李衡,又留他任府署职务,府署罢废后他回到山中。福建观察使柳冕上表推荐他任从事,数月后,转任殿中侍御史。恰逢泉州缺少刺史,柳冕让薛戎暂代主持州务。当时姚南仲节制郑州、滑州,从事马总因操守正直,被监军使诬告上奏,贬为泉州别驾。柳冕依附权势,想罗织马总的罪名,便让薛戎审问此案,曲意造成罪状。薛戎认为马总无罪,不听从柳冕的意图,分别说明了事实真相。薛戎从泉州回来时,柳冕盛气凌人地坐在官署接见宾客。薛戎于是从东厢从容走入。柳冕估量形势,认为不能使他屈服,便慢慢起身相见,薛戎作了一揖便退下。柳冕又罗织他的罪状上报,把薛戎安置在佛寺中,四周围以武夫,任意侵扰侮辱他,就这样持续了数月,诱使他承认马总的罪名。薛戎始终心志如一,最终没有动摇。杜佑镇守淮南,知道薛戎的冤屈,便上表申诉,又写信晓谕柳冕,薛戎的灾难才得以解除,于是辞职,寄居在江湖之间。后来阎济美任福建观察使,详细听说了这件事,奏请任薛戎为副使。薛戎又随阎济美调镇浙东,改任侍御史,入朝授任刑部员外郎。出任河南令,屡次改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升任浙东观察使。他所到任的地方都有政绩声誉。任职数年后,以疾病辞官。长庆元年十月去世,追赠左散骑常侍。薛戎检点自身,安于简约,不追求虚名。俸禄收入的剩余部分,都分给宗族。死后,没有人讥议他。兄弟五人,最小的弟弟薛放最为知名。薛放考中进士,性情端正厚道,少言寡语,对是非不太放在心上。他屡次辅佐藩府,处理事务精明干练。官至试大理评事,提拔授任右拾遗,转任补阙,历任水部、兵部两员外郎,升任兵部郎中。适逢宪宗因为太子喜好读书,想求取端正之士辅导他学习经义,于是选任薛放充皇太子侍读。穆宗继承皇位后,在还没有亲自听政期间,薛放多在身边,秘密参与机密政务。穆宗常对薛放说:“我初次承受皇位,害怕不能胜任,先生应该做宰相,来弥补我的不足。”薛放叩头说:“臣实在平庸浅陋,能够侍奉皇帝,固然已经不够资格,怎敢冒昧玷污宰相大位。辅弼的职任,自然有贤能的人担当。”他的话没有一点矫饰,都是这样。穆宗非常赞赏他的诚实,于是在思政殿召见他,赐给他金紫服饰。转任工部侍郎、集贤学士。虽然职务并不显要紧迫,但皇帝对他的恩宠眷顾更加深厚。转任刑部侍郎,原来的职务仍保留。
穆宗常谓侍臣曰:“朕欲习学经史,何先?”放对曰:“经者,先圣之至言,仲尼之所发明,皆天人之极致,诚万代不刊之典也。史记前代成败得失之迹,亦足鉴其兴亡。然得失相参,是非无准的,固不可为经典比也。”帝曰:“《六经》所尚不一,志学之士,白首不能尽通,如何得其要?”对曰:“《论语》者《六经》之菁华,《孝经》者人伦之本。穷理执要,真可谓圣人至言。是以汉朝《论语》首列学官,光武令虎贲之士皆习《孝经》,玄宗亲为《孝经》注解,皆使当时大理,四海乂宁。盖人知孝慈,气感和乐之所致也。”上曰:“圣人以孝为至德要道,其信然乎!”转兵部侍郎、礼部尚书,判院事。放闺门之内,尤推孝睦,孤孀百口,家贫每不给赡,常苦俸薄。放因召对,恳求外任。其时偶以节制无阙,乃授以廉问。及镇江西,惟用清洁为理,一方之人,至今思之。宝历元年,卒于江西观察使,废朝一日。史臣曰:穆秘监之刚正不夺,如寒松倚岩,千丈劲节。而窦容州之敢决,如鸷鸟逐雀,英气动人,岩穴之流,罕能及此。然矫激过当,君子不为。如埙如篪,不通不介,士行之美,崔氏诸子有焉。建、逊之贞方,戎、放之道义,元和已来,称为令族,宜哉!赞曰:穆之赞、质,窦之常、群,迹参时杰,气爽人文。二李英英,四崔济济。薛氏三门,难兄难弟。
译穆宗常对侍臣说:“朕想学习经书史籍,应该先学什么?”薛放回答说:“经书是先代圣人的至理之言,是孔子所阐明的道理,都是关于天人关系的最高道理,确实是万世不可更改的经典。史书记录前代成败得失的事迹,也足以用来鉴戒国家的兴亡。不过其中得失相杂,是非没有确定的标准,所以本来不能和经典相比。”皇帝说:“《六经》所崇尚的内容并不相同,有志于学习的人,到老也不能全部通晓,怎样才能掌握其中的要旨?”回答说:“《论语》是《六经》的精华,《孝经》是人伦的根本。穷究事理、把握要旨,确实可以说是圣人的至理之言。因此汉朝把《论语》列为学官学习的首要经典,光武帝命虎贲之士都学习《孝经》,玄宗亲自为《孝经》作注解,这些做法都使当时的政理通达、天下安宁。大概是因为人人懂得孝顺慈爱,和乐之气相互感应而造成的。”皇帝说:“圣人把孝称为最高的德行和根本的道理,确实如此吗!”薛放转任兵部侍郎、礼部尚书,主持院务。薛放在家庭内部尤其以孝顺和睦受到推重。家中有孤儿寡妇共百口,家境贫困,常常不能充分供给他们衣食,因此他常苦于俸禄微薄。薛放于是借召见应对的机会,恳切请求出任外官。当时恰好节度使职位没有空缺,于是授任他为廉问使。等到镇守江西时,只以清廉为政,那一方的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宝历元年,死于江西观察使任上,停止朝会一天。史官说:穆宁秘书监刚正不屈,像寒松倚靠岩石,具有千丈高的坚劲节操。窦群容州刺史敢作敢为,像猛禽追逐雀鸟,英气感动人心,即使隐居山林的人,也很少能比得上他。然而矫枉过正、过于激烈,君子是不这样做的。兄弟如埙如篪,彼此和谐而不隔绝、不孤立,士人的美好品行,崔氏诸子都具备。李建、李逊的贞正方直,薛戎、薛放的道义操守,自元和以来,被称为美好的家族,确实应该如此啊!赞辞说:穆氏的穆赞、穆质,窦氏的窦常、窦群,行迹可与当时俊杰相比,气质爽朗而富有人文才华。李氏二人英才出众,崔氏四人济济一堂。薛氏三兄弟,真是难分高下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