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47–756 段

”天下太平,应用尧、舜之典。比来有司多行重法,叙勋必须刻削,论罪务从重科,非是憎恶前人,止欲自为身计。今议萧龄之事,有轻有重,重者流死,轻者请除名。以龄之受委大籓,赃罪狼籍,原情取事,死有余辜。然既遣详议,终须近法。窃惟议事群官,未尽识议刑本意。律有八议,并依《周礼》旧文,矜其异于众臣,所以特制议法。礼:王族刑于隐者,所以议亲;刑不上大夫,所以议贵。知重其亲贵,议欲缓刑,非为嫉其贤能,谋致深法。今既许议,而加重刑,是与尧、舜相反,不可为万代法。高宗从其奏,龄之竟得流于岭外。寻迁刑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复历兵部、度支、吏部三尚书。显庆四年,坐事,贬为潮州刺史。卒官,年六十。所撰《冥报记》二卷,大行于世。兄皎,武德初为秦府记室,从太宗征讨,专掌书檄,深见亲待。贞观中,累转吏部侍郎。先是,选集无限,随到补职,时渐太平,选人稍众,皎始请以冬初一时大集,终季春而毕,至今行之。历迁益州长史。卒,赠太常卿。子之奇,调露中为给事中,坐尝为章怀太子僚属徙边。文明元年,起为括苍令,与徐敬业作乱伏诛。临孙绍,博学,善《三礼》。神龙中为太常博士。景龙二年,韦庶人上言:“自妃、主及命妇、宫官,葬日请给鼓吹。”中宗特制许之。绍上疏谏曰:“窃闻鼓吹之乐,本为军容。昔黄帝涿鹿有功,以为警卫。故▯鼓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类,自昔功臣备礼,适得用之。丈夫有四方之功,以恩加宠锡。假如郊天祀地,诚是重仪,惟有宫悬,本无案据。故知军乐所备,尚不洽于神祇;钲鼓之音,岂能接于闺阃。准式,公主、王妃已下葬礼,惟有团扇、方扇、彩帷、锦鄣之色。加之鼓吹,历代未闻。又准令,五品官婚葬,元无鼓吹,惟京官五品,得借四品鼓吹为仪。令特给五品以上母妻,五品官则不当给限,便是班秩本因夫子,仪饰乃复过之。事非伦次,难为定制,参详义理,不可常行。请停前敕,各依常典。”疏奏不纳。绍寻迁左台侍御史,兼太常博士。中宗将亲拜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等希旨皇后为亚献,绍与博士蒋钦绪固争以为不可。又则天父母二陵各置守户五百人,武三思及子崇训墓各置守户六十人。以武氏外戚乃与昭陵礼同,三思等复逾亲王之制,又上疏切谏。当时虽皆不从,深为议者所美。睿宗即位,又数陈时政损益,累转给事中,仍知礼仪事。先天二年冬,今上讲武于骊山,绍以修仪注不合旨,坐斩。时今上既怒讲武失仪,坐绍于纛下,右金吾将军李邈遽请宣敕,遂斩之。时人既痛惜绍,而深咎于邈。

译混乱的国家,应采用严峻法典。”天下太平,应当采用尧、舜的法典。近来有关部门多实行重法,叙定功勋一定苛刻削减,论定罪行务必从重定科,并不是憎恨前人,只是想为自己打算。如今讨论萧龄之的事情,有轻有重;重罪应流放或处死,轻罪则请求除名。萧龄之受命镇守大藩,贪赃罪行狼藉,推究情由、依据事实,他死有余辜。然而既然已经派人详细议论,最终仍须接近法律本意。臣私下认为,参与议刑的群官还没有完全懂得议刑的本意。法律有“八议”,都是依照《周礼》的旧文制定的,是怜悯他们不同于一般臣僚,所以特别制定议罪之法。礼制规定,王族犯罪在隐蔽处执行刑罚,是因为要议亲亲之恩;刑罚不加于大夫,是因为要议贵贵之义。知道应当重视他们的亲属和尊贵身份,议论时希望从宽判刑,并不是因为嫉妒他们的贤能,才图谋施加重法。如今既然允许议罪,却反而加重刑罚,这就同尧、舜相反,不能作为万代遵行的法则。高宗听从了他的奏议,萧龄之最终得以流放到岭外。不久,唐临升任刑部尚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又历任兵部、度支、吏部三部尚书。显庆四年,因事获罪,贬为潮州刺史。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他所撰写的《冥报记》二卷,广泛流传于世。兄长唐皎,武德初年任秦王府记室,跟随太宗征伐,专门掌管文书檄令,深受太宗亲近优待。贞观年间,多次调任后任吏部侍郎。在此以前,选官集会没有固定期限,候选人随到随即补授官职;当时天下渐渐太平,候选人逐渐增多,唐皎才请求在初冬统一集中选官,到暮春结束,直到今天仍在实行。后来升任益州长史。去世后,追赠太常卿。他的儿子唐之奇,调露年间任给事中,因曾任章怀太子属官而获罪,迁徙到边地。文明元年,起用为括苍县令,后来与徐敬业一起谋反,被杀。唐临的孙子唐绍,博学多才,擅长《三礼》。神龙年间任太常博士。景龙二年,韦庶人上言:“从妃、主以及命妇、宫官,安葬那天请准许使用鼓吹。”中宗特地下制批准。唐绍上疏劝谏说:“臣私下听说,鼓吹之乐本来是用于军队仪仗的。从前黄帝在涿鹿建立功勋,才把它用于警卫。所以▯鼓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这一类,自古功臣完备礼仪时,才恰好可以使用。大丈夫有平定四方的功劳,才因恩典加以宠赐。假如祭祀上天、祭祀大地,确实是重大礼仪,也只有宫悬乐队,本来没有鼓吹的依据。由此可知,军乐所用的器物尚且不完全适合神祇,钲鼓之声怎么能用于闺门之内?按照法式,公主、王妃以下的葬礼,只有团扇、方扇、彩帷、锦鄣等仪仗。加用鼓吹,历代从未听说。又依照法令,五品官员婚礼、葬礼本来没有鼓吹,只有京官五品可以借用四品官的鼓吹作为仪仗。如今特意给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妻子使用,这样五品官便不应受到品级限制,于是班秩本来因丈夫、儿子而定,仪仗装饰反而超过了他们。事情不合伦次,难以作为固定制度;参照义理详细考察,不可作为常规施行。请停止执行先前的诏令,一切依照通常礼典办理。”奏疏上奏后,没有被采纳。唐绍不久升任左台侍御史,兼任太常博士。中宗将要亲自到南郊祭天,国子祭酒祝钦明等人迎合旨意,主张皇后担任亚献,唐绍与博士蒋钦绪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又因为武则天父母的两座陵墓各设置守户五百人,武三思及其儿子武崇训的墓各设置守户六十人,竟以武氏外戚身份使其礼制与昭陵相同;武三思等人的墓制又超过亲王的规定,唐绍再次上疏严厉劝谏。当时这些意见虽然都没有被采纳,却深受议论者赞美。睿宗即位后,唐绍又多次陈述时政的损益,屡次升迁为给事中,仍掌管礼仪事务。先天二年冬,今上在骊山讲武,唐绍因修订仪注不合皇帝旨意而获罪被判斩刑。当时今上已经因讲武时礼仪失当而发怒,将唐绍押到军旗之下,右金吾将军李邈急忙请求宣读诏令,于是把他斩杀了。当时人既痛惜唐绍,又深深责怪李邈。不久有诏令

寻有敕罢邈官,遂摈废终其身。

译罢免李邈的官职,后来把他废黜,终身不得起用。

张文瓘,贝州武城人。大业末徙家魏州之昌乐。瓘幼孤,事母兄以孝友闻。贞观初,举明经,补并州参军。时英国公李勣为长史,深礼之。累迁水部员外郎。时兄文琮为户部侍郎,旧制兄弟不许并居台阁,遂出为云阳令。龙朔年,累授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寻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知左史事。时初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又征讨四夷,厩马有万匹,仓库渐虚。文瓘因进谏曰:“人力不可不惜,百姓不可不养,养之逸则富以康,使之劳则怨以叛。秦皇、汉武,广事四夷,多造宫室,使士崩瓦解,户口减半。臣闻制化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人罔常怀,怀于有仁。陛下不制于未乱之前,安能救于既危之后?百姓不堪其弊,必构祸难,殷鉴不远,近在隋朝。臣愿稍安抚之,无使生怨。”上深纳其言,于是节减厩马数千匹,赐文瓘缯锦百段。咸亨三年,官名复旧,改授黄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俄迁大理卿,依旧知政事。文瓘至官旬日,决遣疑事四百余条,无不允当,自是人有抵罪者,皆无怨言。文瓘常有疾,系囚相与斋祷,愿其视事。当时咸称其执法平恕,以比戴胄。上元二年,拜侍中,兼太子宾客。大理诸囚闻文瓘改官,一时恸哭,其感人心如此。文瓘性严正,诸司奏议,多所纠驳,高宗甚委之。或时卧疾在家,朝廷每有大事,上必问诸宰臣曰:“与文瓘议未?”奏云未者,则遣共筹之。奏云已议者,皆报可从之。其后,新罗外叛,高宗将发兵讨除。时文瓘疾病在家,乃舆疾请见,奏曰:“比为吐蕃犯边,兵屯寇境,新罗虽未即顺,师不内侵。若东西俱事征讨,臣恐百姓不堪其弊。请息兵修德以安百姓。”高宗从之。仪凤二年卒,年七十三,赠幽州都督,谥曰懿。以其经事孝敬皇帝,特敕陪葬恭陵。四子:潜、沛、洽、涉。中宗时,潜官至魏州刺史,沛同州刺史,洽卫尉卿,涉殿中监。父子兄弟五人皆至三品官,时人谓之“万石张家”。及韦温等被诛之际,涉为乱兵所杀。兄文琮,贞观中为持书侍御史。三迁毫州刺史,为政清简,百姓安之。永徽初,表献《太宗文皇帝颂》,优制褒美,赐绢百匹,征拜户部侍郎。从母弟房遗爱以罪贬授房州刺史,文琮作诗祖饯。及遗爱诛,坐是出为建州刺史。州境素尚淫祀,不修社稷。文琮下教书曰:“春秋二社,盖本为农,惟独此州,废而不立。礼典既阙,风俗何观?近年已来,田多不熟,抑不祭先农所致乎!神在于敬,何以邀福?”于是示其节限条制,百姓欣而行之。寻卒。文集二十卷。子戩,官至江州刺史,撰《丧仪纂要》七卷,行于时。戩弟锡,则天时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先是,姊子李峤知政事,锡拜官,而峤罢相出为国子祭酒,舅甥相代为相,时人荣之。锡与郑杲俱知天官选事,坐赃,则天将斩之以徇,临刑而特赦之。中宗时,累迁工部尚书,兼修国史,寻令于东都留守。中宗崩,韦庶人临朝,诏锡与刑部尚书裴谈并同中书门下三品。旬日,出为绛州刺史。累封平原郡公,以年老致仕而卒。文琮从父弟文收,隋内史舍人虔威子也。尤善音律,尝览萧吉《乐谱》,以为未甚详悉,更博采群言及历代沿革,裁竹为十二律吹之,备尽旋宫之义。时太宗将创制礼乐,召文收于太常,令与少卿祖孝孙参定雅乐。太乐有古钟十二,近代惟用其七,余有五,俗号哑钟,莫能通者。文收吹律调之,声皆响彻,时人咸服其妙。寻授协律郎。十一年,文收表请厘正太乐,上谓侍臣曰:“乐本缘人,人和则乐和。至如隋炀帝末年,天下丧乱,纵令改张音律,知其终不和谐。若使四海无事,百姓安乐,音律自然调和,不藉更改。”竟不依其请。十四年,景云见,河水清,文收采《硃雁天马》之义,制《景云河清》乐,名曰“燕乐”,奏之管弦,为乐之首,今元会第一奏者是也。咸亨元年,迁太子率更令,卒官。撰《新乐书》十二卷。

译张文瓘是贝州武城人。大业末年,把家迁到魏州昌乐。张文瓘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友爱兄长,以孝友闻名。贞观初年,考中明经科,补任并州参军。当时英国公李勣任长史,对他十分礼敬。多次升迁后任水部员外郎。当时他的兄长张文琮任户部侍郎,按照旧制,兄弟不许同时在台阁任职,于是张文瓘出任云阳县令。龙朔年间,屡次授任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不久升任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掌左史事务。当时刚开始营造蓬莱宫、上阳宫、合璧宫等宫殿,又征讨四方夷族,马厩中有马一万匹,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于是进谏说:“民力不可不珍惜,百姓不可不抚养;使他们安逸,便会富裕康宁;使他们劳苦,便会怨恨而反叛。秦始皇、汉武帝大肆经营四夷事务,广泛营造宫室,使士民崩溃离散,户口减少一半。臣听说,应在尚未混乱时制定教化,在尚未危急时保全国家;人心没有固定不变的归向,是因为仁德才归附。陛下不能在尚未混乱之前加以防制,怎么能在已经危急之后挽救呢?百姓不能承受这些弊害,必然酿成祸乱;前代的鉴戒并不遥远,近在隋朝。臣希望稍稍安抚百姓,不要使他们产生怨恨。”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于是节省削减马厩中的马数千匹,赐给张文瓘缯帛锦绣一百段。咸亨三年,官名恢复旧制,改授黄门侍郎,兼任太子左庶子。不久升任大理卿,仍掌管政事。张文瓘到任十天,审决遣送疑难案件四百多件,没有一件不恰当公允。从此有人被判罪,大家都没有怨言。张文瓘常常生病,被拘押的囚犯相互斋戒祈祷,希望他能处理政务。当时人都称赞他执法公平宽恕,把他比作戴胄。上元二年,授任侍中,兼任太子宾客。大理寺的众囚犯听说张文瓘改任他官,一时都悲痛哭泣,他感动人心就是如此。张文瓘性情严肃正直,各部门上奏议事时,他多有纠正驳斥,高宗非常信任他。有时他在家卧病,朝廷每逢有大事,皇帝一定问宰相们:“和文瓘商议过了吗?”如果回答没有,皇帝就派他们共同筹划;如果回答已经商议过,皇帝都答复说可以,依从他们的意见。后来新罗在外反叛,高宗准备发兵讨伐。此时文瓘正在家中患病,便用车载着病体请求入见,上奏说:“近来因为吐蕃侵犯边境,军队屯驻在敌境;新罗虽然还没有立即归顺,但军队并未侵入我国。如果东西两面同时进行征讨,臣恐怕百姓承受不了这种弊害。请停止用兵、修养德政,以安定百姓。”高宗听从了他。仪凤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懿”。因为他曾侍奉孝敬皇帝,特地下令陪葬恭陵。四个儿子是潜、沛、洽、涉。中宗时,张潜官至魏州刺史,张沛任同州刺史,张洽任卫尉卿,张涉任殿中监。父子兄弟五人都做到三品官,当时人称他们为“万石张家”。等到韦温等人被诛杀时,张涉被乱兵杀死。兄长张文琮,贞观年间任持书侍御史。三次升迁为毫州刺史,治理清廉简约,百姓安居乐业。永徽初年,上表献上《太宗文皇帝颂》,皇帝下优厚诏令褒奖,赐绢一百匹,征召授任户部侍郎。他的姨母之子房遗爱因犯罪被贬为房州刺史,张文琮作诗为他饯行。等到房遗爱被诛杀,张文琮因这件事获罪,出任建州刺史。建州境内一向崇尚淫祀,不修建社稷坛。张文琮下教令说:“春秋两次祭社,本来是为了农事,唯独本州废止而不设立。礼典既然缺失,风俗还有什么可取之处?近年来田地多有歉收,难道不是压抑了祭祀先农所造成的吗!神灵在于恭敬,怎么能借此求取福佑?”于是公布祭祀的节限和条制,百姓欣然实行。不久去世。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张戩官至江州刺史,撰写《丧仪纂要》七卷,当时流行。张戩的弟弟张锡,武则天时期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在此之前,他的姐姐之子李峤主持政事;张锡授官后,李峤罢去宰相职务,出任国子祭酒,舅舅和外甥相继担任宰相,当时人以此为荣。张锡与郑杲共同掌管天官选官事务,因贪赃获罪,武则天将要把他们斩首示众,临刑时却特意赦免了他们。中宗时,张锡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兼修国史,不久命他留守东都。中宗去世,韦庶人临朝听政,下诏令张锡与刑部尚书裴谈一同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天后,出任绛州刺史。后来屡次加封为平原郡公,因年老退休,最终去世。张文琮的堂弟张文收,是隋代内史舍人虔威的儿子。他特别精通音律,曾阅读萧吉的《乐谱》,认为其中还不够详细完备,于是广泛采集众家说法和历代沿革,削竹制成十二律管吹奏,充分阐明旋宫的道理。当时太宗将要创制礼乐,召张文收到太常,命他与太常少卿祖孝孙共同审定雅乐。太乐署有古钟十二口,近代只使用其中七口,剩下五口俗称哑钟,没有人能够使它们发声。张文收吹奏律管调试它们,钟声全都响彻,当时人都佩服他的精妙。不久授任协律郎。贞观十一年,张文收上表请求厘正太乐,皇帝对侍臣说:“音乐本来因人而产生,人心和谐,音乐就和谐。至于隋炀帝末年,天下丧乱,即使改造音律,也知道最终不会和谐。如果四海无事、百姓安乐,音律自然会调和,不必借助改制。”最终没有依从他的请求。贞观十四年,出现景云,黄河水变清,张文收采纳《朱雁天马》的含义,创制《景云河清》乐,命名为“燕乐”,用管弦演奏,列为乐曲之首;如今元会时第一支演奏的乐曲就是它。咸亨元年,升任太子率更令,在任上去世。撰写《新乐书》十二卷。

徐有功,国子博士文远孙也。举明经,累转蒲州司法参军,绍封东莞男。为政宽仁,不行杖罚。吏人感其恩信,递相约曰:“若犯徐司法杖者,众必斥罚之。”由是人争用命,终于代满,不戮一人。载初元年,累迁司刑丞。时酷吏周兴、来俊臣、丘神勣、王弘义等构陷无辜,皆抵极法,公卿震恐,莫敢正言。有功独存平恕,诏下大理者,有功皆议出之,前后济活数十百家。常于殿庭论奏曲直,则天厉色诘之,左右莫不悚栗,有功神色不挠,争之弥切。寻转秋官员外郎,转郎中。俄而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等七人被构陷当死,则天谓公卿曰:“古人以杀止杀,我今以恩止杀。就群公乞知古等,赐以再生,各授以官,伫申来效。”俊臣、张知默等又抗表请申大法,则天不许之。俊臣乃独引行本,重验前罪,奏曰:“行本潜行悖逆,告张知蹇与庐陵王反不实,罪当处斩。”有功驳奏曰:“俊臣乖明主再生之赐,亏圣人恩信之道。为臣虽当嫉恶,然事君必将顺其美。”行本竟以免死。道州刺史李仁褒及弟榆次令长沙,又为唐奉一所构,高宗末私议吉凶,谋复李氏,将诛之。有功又固争之,不能得。秋官侍郎周兴奏有功曰:“臣闻两汉故事,附下罔上者腰斩,面欺者亦斩。又《礼》云:析言破律者杀。有功故出反囚,罪当不赦,请推按其罪。”则天虽不许系问,然竟坐免官。久之,起为左台侍御史,则天特褒异之。时远近闻有功授职,皆欣然相贺。有功尝上疏论天官、秋官及朝堂三司理匭使愆失,其略曰:“陛下即位已来,海内职员一定,而天下选人渐多。掌选之曹用舍不平,补拟乖次,嘱请公行,颜面罔惧。遂使嚣谤满路,怨讟盈朝,浸以为常,殊无愧惮。又往属唐朝季年,时多逆节,鞫讯结断,刑狱至严。革命以来,载祀遽积,余风未殄,用法犹深。今推鞫者犹行酷法,妄劾断。臣即按验,奏而劾之,获其枉状,请即付法断罪,亦夺禄贬考,以惭其德。其三司受表及理匭申冤使,不速与夺,致令拥塞,有理不为申者,亦望准前弹奏,贬考夺禄。臣昔处法司,缘蒙擢用,臣无以上答至造,愿以执法酬恩。无纵诡随,不避强御,猛噬鸷击,是臣之分。如蒙允纳,请降敕施行,庶不越旬时,亦可以除残革弊,刑措不用,天下幸甚。”后润州刺史窦孝谌妻庞氏为奴诬告,云夜解祈福,则天令给事中薛季昶鞫之。季昶锻练成其罪,庞氏当坐斩。有功独明其无罪。而季昶等返陷有功党援恶逆,奏付法,法司结刑当弃市。有功方视事,令史垂泣以告,有功曰:“岂吾独死,而诸人长不死耶?”乃徐起而归。则天览奏,召有功诘之曰:“卿比断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臣下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愿陛下弘大德,则天下幸甚。”则天默然。于是庞氏减死,流于岭表,有功除名为庶人。寻起为左司郎中,累迁司刑少卿。有功谓所亲曰:“今身为大理,人命所悬,必不能顺旨诡辞以求苟免。”故前后为狱官,以谏奏枉诛者,三经断死,而执志不渝,酷吏由是少衰,时人比汉之于、张焉。或曰:“若狱官皆然,刑措何远。”久之,转司仆少卿子。长安二年卒,年六十二,赠司刑卿。中宗即位,制曰:“忠正之臣,自昔攸尚;褒赠之典,旧章所重。故赠大理卿徐有功,节操贞劲,器怀亮直,徇古人之志业,实一代之贤良,司彼刑书,深存敬慎。周兴、来俊臣等性惟残酷,务在诛夷,不顺其情,立加诬害。有功卓然守法,虽死不移,无屈挠之心,有忠烈之议。当其执断,并遇平反,定国、释之,何以加此。朕惟新庶政,追想前迹,其人既殁,其德可称。追往赠终,慰兹泉壤。可赠越州刺史,仍遣使就家吊祭,赐物百段,授一子官。”今上践祚,窦孝谌之子希瑊等请以身之官爵让有功子惀,以报旧恩。惀由是自太子司议郎、恭陵令累迁申王府司马,卒。史臣曰:文法,理具之大者,故舜命皋陶为士,昌言诫敕,勤亦至焉。盖人命所悬,一失其平,冤不可复,圣王所以疚心也。如临之守法,文瓘之议刑,时属哲王,可以理夺。当贼后迁鼎之际,酷吏罗织之辰,徐有功独抗群邪,持平不挠,此所以为难也。比释之、定国,徐又过之。希瑊让爵酬恩,可知遗爱。赞曰:听讼惟明,持法惟平。二者或爽,人何以生?猗欤徐公,獬豸之精。世皆纷浊,不改吾清。

译徐有功是国子博士徐文远的孙子。考中明经科,多次调任后任蒲州司法参军,承袭封为东莞男。他治理政务宽厚仁慈,不施行杖罚。吏员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与信用,相互约定说:“如果有人触犯徐司法而挨杖打,众人一定斥责惩罚他。”因此人们争相尽力办事,直到任期届满,没有杀戮一个人。载初元年,多次升迁为司刑丞。当时酷吏周兴、来俊臣、丘神勣、王弘义等人构陷无辜,人人都被判处极刑,公卿震恐,没有人敢于直言。唯独徐有功坚持公平宽恕,诏令交给大理寺审理的案件,他都设法为之议定释放,前后救活了几十上百家人。他常在殿庭上论奏是非曲直,武则天严厉变色责问他,左右侍从无不惊恐战栗;徐有功神色不变,争辩得更加恳切。不久调任秋官员外郎,又升任郎中。很快,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等七人被构陷应当处死,武则天对公卿说:“古人用杀戮来制止杀戮,我如今要用恩德来制止杀戮。现在向诸位公卿请求赦免任知古等人,使他们获得重生,各自授予官职,等待他们将来建立功效。”来俊臣、张知默等人又抗表请求施行重法,武则天不答应。来俊臣于是独自提审裴行本,重新查验以前的罪行,上奏说:“裴行本暗中进行悖逆之事,诬告张知蹇与庐陵王谋反而不实,罪当斩首。” 徐有功驳斥奏议说:“来俊臣违背了明主使人重获新生的恩赐,损害了圣人施行恩德、守信用的道理。作为臣子虽然应当憎恶邪恶,但侍奉君主必须顺成君主的美意。”裴行本最终因此免于死刑。道州刺史李仁褒及其弟弟榆次县令李长沙,又被唐奉一构陷;说他们在高宗末年私下议论吉凶,图谋恢复李氏,因此将要处死他们。徐有功又坚决争辩,但没有获准。秋官侍郎周兴上奏弹劾徐有功说:“臣听说两汉的旧例,依附下属欺骗君上的人腰斩,当面欺骗君上的人也斩首。《礼》又说,分析言辞、破坏法律的人应当处死。徐有功故意释放反叛的囚犯,罪当不赦,请审查追究他的罪行。”武则天虽然不准许拘押审问徐有功,但最终仍以此事为罪免去他的官职。过了很久,起用为左台侍御史,武则天特意褒奖、优待他。当时远近之人听说徐有功被授官,都欣然互相庆贺。徐有功曾上疏评论天官、秋官以及朝堂三司理匭使的过失,大意说:“陛下即位以来,天下官员的编制已经确定,而各地候选人逐渐增多。掌管选官的部门任用取舍不公平,补授拟定颠倒次序,托请请托公然进行,面对情面毫无顾忌。于是使诽谤充满道路,怨言充斥朝廷,逐渐成为常态,却丝毫没有惭愧畏惧。又过去正值唐朝末年,当时多有叛逆,审讯、定案、判决,刑狱极其严酷。改朝换代以来,年岁很快累积,残余风气还没有消除,使用法律仍然过于深重。如今负责推问审讯的人仍施行酷法,任意弹劾定罪。臣如果查验属实,便上奏弹劾他们;查出冤枉情状,就请立即交付司法定罪,同时削夺俸禄、降等考核,使他们以此感到羞惭。三司接受诉状以及理匭申冤使,对于案件不迅速裁决,导致积压堵塞;有理却不能得到申诉的人,也希望依照前面的办法弹劾,降等考核、削夺俸禄。臣过去任职法司,因为蒙受提拔任用,无以报答陛下至高的恩遇,愿意用秉公执法来报恩。不放纵诡诈随从,不回避强暴权贵,像猛兽吞噬、猛禽搏击一样,这是臣的职责。如果陛下允许采纳,请下诏施行。这样或许不用超过十天,就能革除残弊,使刑罚停用,天下幸甚。” 后来,润州刺史窦孝谌的妻子庞氏被奴仆诬告,说她夜间解衣祈求福佑,武则天命给事中薛季昶审问此案。薛季昶用酷刑逼取口供,构成庞氏的罪名,判定庞氏应当斩首。唯独徐有功查明她无罪。薛季昶等人反过来诬陷徐有功结党援助恶逆之人,上奏交付司法,司法部门议定刑罚,应当弃市。徐有功正在处理政务,令史哭泣着把这件事告诉他,徐有功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死,而你们这些人能够长久不死吗?”于是慢慢起身回家。武则天看了奏章,召见徐有功责问说:“卿近来判决案件,错放罪犯为什么这么多?”徐有功回答:“错放罪犯,是臣下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恩德。希望陛下弘扬大德,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武则天默然不语。于是庞氏减免死刑,流放到岭南,徐有功被除名,成为平民。不久又起用为左司郎中,多次升迁为司刑少卿。徐有功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我身为大理寺官员,百姓的性命都系在我的判决上,绝不能迎合旨意、说违心的话来苟且免祸。”所以他前后担任司法官,因上谏奏请而使被冤杀者得到纠正,三次被判死刑,却始终不改变志向;酷吏因此稍稍衰退,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于定国、张释之。有人说:“如果司法官都能这样,天下停止使用刑罚还会远吗?”过了很久,调任司仆少卿子。长安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司刑卿。中宗即位,下制说:“忠正的臣子,自古以来都受到崇尚;褒奖追赠的典制,是旧有章法所重视的。所以追赠大理卿徐有功,他的节操坚贞刚劲,器量胸怀明亮正直,遵循古人的志向事业,实在是一代贤良;掌管刑法文书,始终存有敬畏谨慎之心。周兴、来俊臣等人本性残酷,只求诛杀灭绝,不顺从他们的心意,便立即加以诬害。徐有功卓然守法,即使面临死亡也不改变,没有屈服动摇之心,具有忠贞刚烈的品行。他主持判决时,又多次遇到平反案件,定国、释之也不能超过他。朕正在更新各项政务,追念他过去的事迹;他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德行值得称道。追念往事并追赠其身后荣典,以慰藉他的泉下之魂。可以追赠越州刺史,仍派使者到他家中吊祭,赐物一百段,授予一个儿子官职。”今上即位后,窦孝谌的儿子窦希瑊等人请求把自己的官爵让给徐有功的儿子徐惀,以报答过去的恩德。徐惀因此从太子司议郎、恭陵令逐步升迁为申王府司马,后来去世。史臣说:法律条文,是治理事务中最重要的内容,所以舜任命皋陶为士,皋陶直言劝诫,勤勉也达到了极点。人的性命系于司法,一旦失去公平,冤屈便无法再挽回,这正是圣王忧心的原因。像唐临那样守法,像张文瓘那样议论刑罚,正逢明智的君王,就可以凭道理压倒不当之议。在武则天篡夺帝位、酷吏罗织罪名的时期,唯独徐有功抗拒群邪,持守公平而不屈,这就是他最难能可贵的地方。与张释之、于定国相比,徐有功还超过了他们。窦希瑊让出爵位来报恩,也可以看出人们没有忘记徐有功遗留下来的恩德。赞曰:审理诉讼贵在明察,执掌法律贵在公平。二者如果有一项偏失,人民凭什么生存?啊,徐公真是獬豸的精魂。世人都处在纷乱污浊之中,唯独不改变我的清正。

列传第三十六 高宗中宗诸子○燕王忠 原王孝 泽王上金 许王素节 孝敬皇帝弘 裴居道附   章怀太子贤 贤子邠王守礼   懿德太子重润 庶人重福 节愍太子重俊 殇帝重茂高宗八男:则天顺圣皇后生中宗、睿宗及孝敬皇帝弘、章怀太子贤,后宫刘氏生燕王忠,郑氏生原王孝,杨氏生泽王上金,萧淑妃生许王素节。燕王忠,字正本,高宗长子也。高宗初入东宫而生忠,宴宫僚于弘教殿。太宗幸宫,顾谓宫臣曰:“顷来王业稍可,非无酒食,而唐突卿等宴会者,朕初有此孙,故相就为乐耳。”太宗酒酣起舞,以属群臣,在位于是遍舞,尽日而罢,赐物有差。贞观二十年,封为陈王。永徽元年,拜雍州牧。时王皇后无子,其舅中书令柳奭说后谋立忠为皇太子,以忠母贱,冀其亲己,后然之。奭与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侍中韩瑗讽、太尉长孙无忌、右仆射于志宁等,固请立忠为储后,高宗许之。三年,立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五品已上子为父后者赐勋一级。六年,加元服,制大辟罪已下并降一等,大酺三日。其年,王皇后被废,武昭仪所生皇子弘年三岁。礼部尚书许敬宗希旨上疏曰:“伏惟陛下宪章千古,含育万邦,爰立圣慈,母仪天下。既而皇后生子,合处少阳。出自涂山,是谓吾君之胤;夙闻胎教,宜展问竖之心。乃复为孽夺宗,降居籓邸,是使前星匿彩,瑶岳韬峰。臣以愚诚,窃所未喻。且今之守器,素非皇嫡,永徽爰始,国本未生,权引彗星,越升明两。近者元妃载诞,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晖宜息。安可以兹傍统,叨据温文?国有诤臣,孰逃其责!窃惟息姑克让,可以思齐;刘强守籓,宜遵往轨。追迹太伯,不亦休哉?踵武延陵,故常安矣。宁可反植枝干,久易位于天庭;倒袭衣裳,使违方于震位?蠢尔黎庶,云谁系心?垂裕后昆,将何播美?”高宗从之。显庆元年,废忠为梁王,授梁州都督,赐实封二千户,物二万段,甲第一区。其年,转房州刺史。忠年渐长大,常恐不自安,或私衣妇人之服,以备刺客。又数有妖梦,常自占卜。事发,五年,废为庶人,徙居黔州,囚于承乾之故宅。麟德元年,又诬忠与西台侍御上官仪、宦者王伏胜谋反,赐死于流所,年二十二,无子。仪等伏诛。明年,皇太子弘表请收葬,许之。神龙初,追封燕王,赠太尉、扬州大都督。原王孝,高宗第二子也。永徽元年,封许王。三年,拜并州都督。显庆三年,累除遂州刺史。麟德元年薨,赠益州大都督,谥曰悼。神龙初,追赠原王、司徒、益州大都督。泽王上金,高宗第三子也。永徽元年,封▯巳王。三年,遥授益州大都督。乾封元年,累转寿州刺史,有罪免官,削封邑,仍于澧州安置。上金既为则天所恶,所司希旨,求索罪失以奏之,故有此黜。永隆二年二月,则天矫抗表▯巳王上金、鄱阳王素节许同朝集之例,义阳、宣城二公主缘母萧氏获谴,从夫外官,请授官职。以上金为沔州刺史,素节为岳州刺史,仍不预朝集。嗣圣元年,上金、素节,义阳、宣城二公主听赴哀。文明元年,上金封毕王,素节封为葛王。又改上金封为泽王、苏州刺史,素节许王、隆州刺史。垂拱元年,改陈州刺史。永昌元年,授太子左卫率,出为随州刺史。载初元年,武承嗣使酷吏周兴诬告上金、素节谋反,召至都,系于御史台。舒州刺史、许王素节见杀于都城南驿,因害其支党。上金恐惧,自缢死。子义珍、义玫、义璋、义环、义瑾、义璲七人并配流显州而死。神龙初,追复上金官爵,封庶子义珣为嗣泽王。先是,义珣窜在岭外,匿于佣保之间。及绍封无几,有人告义珣非上金子,假冒袭爵。义珣不能自明,复流于岭外。开元初,封素节子璆为嗣泽王,继上金后。十二年,玉真公主表称义珣实上金遗胤,被嗣许王瓘兄弟利其封爵,谋构废之。今上由是削璆王爵,复召义珣为嗣泽王,拜率更令。因是,诸宗室非本宗袭爵,自中兴已后继为嗣王者,皆令归宗,削其爵邑也。许王素节,高宗第四子也。年六岁,永徽二年,封雍王,寻授雍州牧。素节能日诵古诗赋五百余言,受业于学十徐齐聃,精勤不倦,高宗甚爱之。又转岐州刺史。年十二,改封郇王。

译列传第三十六 高宗、中宗的诸子。燕王忠、原王孝、泽王上金、许王素节、孝敬皇帝弘(裴居道附传)、章怀太子贤(贤之子邠王守礼)、懿德太子重润、庶人重福、节愍太子重俊、殇帝重茂。高宗有八个儿子:则天顺圣皇后生中宗、睿宗和孝敬皇帝弘、章怀太子贤;后宫刘氏生燕王忠;郑氏生原王孝;杨氏生泽王上金;萧淑妃生许王素节。燕王忠,字正本,是高宗的长子。高宗刚入东宫时,忠出生了,高宗在弘教殿宴请东宫属官。太宗到东宫,回头对宫臣说:“近来王业已经稍有成就,并不是没有酒食,却冒昧来打扰你们宴会,是因为朕刚有了这个孙子,所以特意来和你们一起欢乐。”太宗酒兴正浓时起身跳舞,并以此示意群臣,在场的人于是都遍舞起来,直到一天结束才散,所赐物品各有差等。贞观二十年,封为陈王。永徽元年,授任雍州牧。当时王皇后没有儿子,她的舅父中书令柳奭劝皇后谋立忠为皇太子,因为忠的母亲身份低微,希望忠亲近自己,皇后同意了。柳奭与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侍中韩瑗、太尉长孙无忌、右仆射于志宁等人,坚决请求立忠为太子,高宗答应了。永徽三年,立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五品以上官员中,儿子承继父亲官爵的,赐勋一级。永徽六年,加冠,诏令大辟罪以下都减一等,大宴三天。这一年,王皇后被废,武昭仪所生皇子弘当时三岁。礼部尚书许敬宗迎合皇帝旨意上疏说:“臣伏想陛下效法千古,养育万邦,于是确立圣慈,使母仪成为天下表率。既然皇后生了儿子,就应当处在少阳之位。出自涂山,这就是我君王的后代;又早早听闻胎教,应当扩大询问辅佐之臣的心意。如今反而让旁出的宗室夺取嫡统,使嫡子降居藩邸,这就是让前星隐去光彩,使瑶山收敛峰峦。臣以愚诚,私下实在不能理解。况且如今守护神器的人,本来并非皇后嫡子;永徽初年,国本尚未出生,却权宜地引彗星越过,升居明两之上。近来元妃已经生下皇子,正统后嗣降生,重重光辉使太阳更加明亮,微弱的火光应当熄灭。怎么可以让这个旁支继统,冒昧占据温文之位?国家有诤臣,谁能逃避自己的责任!臣私下认为,息姑能够谦让,可以作为效法;刘强守护藩国,应当遵循过去的轨迹。追念太伯,不也是美善之事吗?继承延陵季子的足迹,便可以长久安定。难道可以反过来把枝条立为根干,长久地在天庭改变名位;倒穿衣裳,使其违背震位的方向吗?愚蠢的百姓,他们将把心系于谁?把福泽留给后代,又将传播什么美名?”高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显庆元年,废忠为梁王,授任梁州都督,赐实封二千户、物资二万段、甲第一区。这一年,调任房州刺史。忠逐渐长大后,常常担心自己不能安身,有时私下穿妇女的衣服,以防备刺客。又多次做怪异的梦,常常自行占卜。事情败露后,显庆五年,废为庶人,迁居黔州,囚禁在李承乾旧日的住宅中。麟德元年,又诬告忠与西台侍御史上官仪、宦官王伏胜谋反,忠被赐令在流放地自尽,享年二十二岁,没有儿子。上官仪等人也被杀。第二年,皇太子弘上表请求收殓安葬,获得准许。神龙初年,追封为燕王,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原王孝,是高宗的第二子。永徽元年,封为许王。永徽三年,授任并州都督。显庆三年,屡次任命后出任遂州刺史。麟德元年去世,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悼”。神龙初年,追赠原王、司徒、益州大都督。泽王上金,是高宗的第三子。永徽元年,封为巳王。永徽三年,遥授益州大都督。乾封元年,多次调任后出任寿州刺史,因犯罪免官,削减封邑,仍安置在澧州。上金既为武则天所憎恶,有关部门迎合旨意,搜求他的罪过上奏,所以受到这样的贬黜。永隆二年二月,武则天假传诏令,上表请求让巳王上金、鄱阳王素节依照许王同朝集的惯例参加朝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因母亲萧氏获罪,随丈夫在外地任官,请求授予官职。于是任命上金为沔州刺史,素节为岳州刺史,仍不准参加朝集。嗣圣元年,上金、素节以及义阳、宣城两位公主获准参加哀悼。文明元年,上金封为毕王,素节封为葛王。又改封上金为泽王,任苏州刺史;素节为许王,任隆州刺史。垂拱元年,改任陈州刺史。永昌元年,授任太子左卫率,出任随州刺史。载初元年,武承嗣让酷吏周兴诬告上金、素节谋反,召他们到京城,拘押在御史台。舒州刺史、许王素节在都城南驿被杀,武承嗣等人又乘机杀害他们的同党。上金害怕,自缢而死。他的儿子义珍、义玫、义璋、义环、义瑾、义璲等七人,都被流放到显州并死在那里。神龙初年,追复上金的官爵,封他的庶子义珣为嗣泽王。在这以前,义珣逃窜在岭外,藏身于佣工和保役之间。等到恢复封爵不久,有人告发义珣不是上金的儿子,是冒充身份来承袭爵位。义珣无法自行申辩明白,又被流放到岭外。开元初年,封素节的儿子璆为嗣泽王,承继上金之后。开元十二年,玉真公主上表说义珣确实是上金留下的后代,却被嗣许王瓘兄弟贪图封爵,谋划构陷而废黜。今上因此削去璆的王爵,又召义珣为嗣泽王,授任率更令。于是,诸宗室中不是本宗承袭爵位的,自中兴以后作为嗣王继承爵位的人,都命令归还本宗,并削除其爵位和封邑。许王素节,是高宗的第四子。六岁时,永徽二年,封为雍王,不久授任雍州牧。素节每天能诵读古诗赋五百多字,向徐齐聃学习,精勤不倦,高宗非常喜爱他。后来又调任岐州刺史。十二岁时,改封为郇王。

初,则天未为皇后也,与素节母萧淑妃争宠,递相谮毁。六年,则天立为皇后后,淑妃竟为则天所谮毁,幽辱而杀之。素节尤被谗嫉,出为申州刺史。乾封初,下敕曰:“素节既旧疾患,宜不须入朝。”而素节实无疾。素节自以久乖朝觐,遂著《忠孝论》以见意,词多不载。时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因使潜封此论以进,则天见之,逾不悦,诬以赃贿,降封鄱阳郡王,仍于袁州安置。仪凤二年,禁锢终身,又改于岳州安置。永隆元年,转岳州刺史,后改封葛王。则天称制,又进封许王,累除舒州刺史。天授中,与上金同被诬告,追赴都。临发州,闻有遭丧哭者,谓左右曰:“病死何由可得,更何须哭!”行至都城南龙门驿,被缢死,年四十三,则天令以庶人礼葬之。中宗即位,追封许王,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仍以礼改葬,陪于乾陵。素节被杀之时,子瑛、琬、玑、▯易等九人并为则天所杀,惟少子琳、瓘、璆、钦古以年小,特令长禁雷州。神龙初,封瓘为嗣许王。开元初,封琳为嗣越王,以绍越王贞之后。璆为嗣泽王,以继伯父泽王上金之后。琳,官至右监门将军,卒。瓘,开元十一年为卫慰卿。以抑伯上金男不得承袭,以弟璆继之,遽谴瓘为鄂州别驾。于是下诏绝其外继,乃以故泽王上金男义珣为嗣泽王,江王祎为信安郡王,嗣蜀王褕为广汉郡王,嗣密王彻为濮阳郡王,嗣曹王臻为济国公,嗣赵王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继宗为澧国公。瓘累迁邠州刺史、秘书监、守太子詹事。璆性仁厚谨愿,居家邕睦,朝廷重之。天宝六载卒,赠蜀郡大都督。瓘晚有子,命璆子益为嗣。及卒,有解、需二子,皆幼孺。十一载,益袭封许王。十四载,解娶杨銛女,乃袭许王。璆初为嗣泽王,降为郢国公、宗王卿同正员,特封褒信郡王。进《龙池皇德颂》,迁宗正卿、光禄卿、殿中监。天宝初,重拜宗五卿,加金紫光禄大夫。璆友弟聪敏,闻善若惊,宗子中有一善,无不荐拔,故宗枝居省闼者,多是璆之所举。九载卒,赠江陵大都督。孝敬皇帝弘,高宗第五子也。永徽四年,封代王。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大赦改元。弘尝受《春秋左氏传》于率更令郭瑜,至楚子商臣之事,废卷而叹曰:“此事臣子所不忍闻,经籍圣人垂训,何故书此?”瑜对曰:“孔子修《春秋》,义荐褒贬,故善恶必书。褒善以示代,贬恶以诫后,故使商臣之恶,显于千载。”太子曰:“非唯口不可道,故亦耳不忍闻,请改读余书。”瑜再拜贺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殿下诚孝冥资,睿情天发,凶悖之迹,黜于视听。循奉德音,实深庆跃。臣闻安上理人,莫善于礼,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非礼无以辨君臣之位,故先王重焉。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请停《春秋》而读《礼记》。”太子从之。龙朔元年,命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于文思殿博采古今文集,摘其英词丽句,以类相从,勒成五百卷,名曰《瑶山玉彩》,表上之。制赐物三万段,敬宗已下加级、赐帛有差。总章元年二月,亲释菜司成馆,因请赠颜回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高宗并从之。时有敕,征边辽军人逃亡限内不首及更有逃亡者,身并处斩,家口没官。太子上表谏曰:“窃闻所司以背军之人,身久不出,家口皆拟没官。亦有限外出首,未经断罪,诸州囚禁,人数至多。或临时遇病,不及军伍,缘兹怖惧,遂即逃亡;或因樵采,被贼抄掠;或渡海来去,漂没沧波;或深入贼庭,有被伤杀。军法严重,皆须相傔。若不及傔,及不因战亡,即同队之人,兼合有罪。遂有无故死失,多注为逃。军旅之中,不暇勘当,直据队司通状,将作真逃,家口令总没官,论情实可哀愍。《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伏愿逃亡之家,免其配没。”制从之。咸亨二年,驾幸东都,留太子于京师监国。时属大旱,关中饥乏,令取廓下兵士粮视之,见有食榆皮蓬实者,乃令家令等各给米使足。是时戴至德、张文瓘兼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弼,太子多疾病,庶政皆决于至德等。时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于掖庭,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令出降。又请以同州沙苑地分借贫人。诏并许之。又召诣东都,纳右卫将军裴居道女为妃。所司奏以白雁为贽,适会苑中获白雁,高宗喜曰:“汉获硃雁,遂为乐府;今获白雁,得为婚贽。彼礼但成谣颂,此礼便首人伦,异代相望,我无惭德也。”裴氏甚有妇礼,高宗尝谓侍臣曰:“东宫内政,吾无忧矣。”

译当初,武则天还没有成为皇后时,曾与素节的母亲萧淑妃争宠,彼此轮番进谗诋毁。显庆六年,武则天被立为皇后以后,萧淑妃终于被武则天进谗诋毁,遭到幽禁、侮辱后被杀。素节尤其受到谗言和嫉恨,被外放为申州刺史。乾封初年,下敕说:“素节既然旧病缠身,就不必入朝。”但实际上素节并没有病。素节自认为长期不能入朝觐见,于是撰写《忠孝论》来表达心意,文辞大多没有记载。当时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借出使之机,暗中把这篇论封好进呈。武则天看后更加不高兴,诬陷素节收受贿赂,降封为鄱阳郡王,仍安置在袁州。仪凤二年,终身禁锢,又改安置在岳州。永隆元年,转任岳州刺史,后来改封葛王。武则天临朝称制后,又进封他为许王,屡次任命为舒州刺史。天授年间,他与上金一同被诬告,押送京城。临离开舒州时,听到有人因遭遇丧事而哭泣,便对身边人说:“病死哪能得到什么好处,又何必哭呢!”走到都城南面的龙门驿时,被勒死,时年四十三岁。武则天下令按照庶人的礼仪安葬他。唐中宗即位后,追封他为许王,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并按照礼制改葬,陪葬于乾陵。素节被杀时,他的儿子瑛、琬、玑、▯易等九人也都被武则天杀死,只有幼子琳、瓘、璆、钦古因为年幼,特意下令长期禁锢在雷州。神龙初年,封瓘为嗣许王。开元初年,封琳为嗣越王,以承继越王贞的后嗣;璆为嗣泽王,以承继伯父泽王上金的后嗣。琳官至右监门将军,后来去世。瓘在开元十一年任卫慰卿。因为压制伯父上金的儿子,不让他承袭王爵,改由弟弟璆承袭,于是立即贬瓘为鄂州别驾。朝廷又下诏断绝诸王的外继,于是让已故泽王上金的儿子义珣承袭为嗣泽王,江王祎为信安郡王,嗣蜀王褕为广汉郡王,嗣密王彻为濮阳郡王,嗣曹王臻为济国公,嗣赵王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继宗为澧国公。瓘多次升任邠州刺史、秘书监、守太子詹事。璆性情仁厚谨慎,居家和睦,朝廷很器重他。天宝六载去世,追赠蜀郡大都督。瓘晚年有了儿子,便命璆的儿子益承嗣。璆去世时,有解、需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天宝十一载,益袭封许王。天宝十四载,解娶杨銛的女儿,于是袭封许王。璆起初承袭为嗣泽王,后来降为郢国公、宗王卿同正员,特意封为褒信郡王。他进呈《龙池皇德颂》,升任宗正卿、光禄卿、殿中监。天宝初年,再次任宗五卿,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璆友爱兄弟,聪明敏慧,听到善言就像受到惊醒一样;宗室子弟中有一个人有长处,他无不推荐提拔。因此宗室支系中在尚书省等朝廷机构任职的,多是璆所推荐的。天宝九载去世,追赠江陵大都督。孝敬皇帝弘,是唐高宗的第五个儿子。永徽四年,封为代王。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并改元。弘曾向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左氏传》,讲到楚子商臣的事情时,放下书卷叹息说:“这件事是臣子所不忍听闻的,经典是圣人留下的教训,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呢?”郭瑜回答说:“孔子编修《春秋》,以义理褒贬人物,所以善恶都必须记载。褒扬善行,是为了给后世示范;贬斥恶行,是为了告诫后人。因此商臣的罪恶,才能显明于千年之后。”太子说:“不只是口头上不应说,连耳朵也不忍听,请改读其他书吧。”郭瑜拜了两拜祝贺说:“里名叫胜母,曾子便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掉头回车。殿下确实是孝心暗合天意,聪睿的情性自然发露,凶恶悖逆的事迹,已经排斥在您的视听之外。遵循奉行您的美德,实在令人深感欣喜。我听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不合礼制,就无法侍奉天地之神,也无法辨明君臣的名位,所以先王特别重视礼。孔子说:‘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请停止学习《春秋》,改读《礼记》。”太子听从了。龙朔元年,命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人在文思殿广泛采集古今文集,摘取其中精美的词句,按类别编排,编成五百卷,命名为《瑶山玉彩》,上表进呈。皇帝下制赏赐绢帛三万段,许敬宗以下的官员分别加官进级、赏赐绢帛。总章元年二月,弘亲自到司成馆行释菜礼,于是请求追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高宗全都同意了。当时有诏令规定:征发到边地辽东的军人,在规定期限内不自首以及再次逃亡的,本人一律处斩,家属没入官府。太子上表劝谏说:“我私下听说,有关官署把逃离军队、长期未归的人,连同家属都拟定没入官府。又有一些人在期限以外出来自首,尚未判罪,各州囚禁的人数已经很多。有的人临时遇病,不能及时赶到军队,因此恐惧而逃亡;有的人因上山砍柴,被贼人抄掠;有的人渡海往来,漂没于大海;有的人深入贼境,被杀或受伤。军法严酷,都要求彼此救援。如果来不及救援,或者不是因战斗而死亡,同队的人也要一并获罪。因此有些人无故死亡或失踪,却多被登记为逃亡。军中没有时间查问核实,只根据队司上报的文书,便认定是真正逃亡,命令把家属全部没入官府,按情理实在值得怜悯。《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希望对逃亡者的家属免予配没。”皇帝下制同意了。咸亨二年,皇帝驾临东都,把太子留在京师监国。当时正逢大旱,关中饥荒,便命人取来城郭下士兵的粮食察看,见有人在吃榆树皮和蓬实,于是命家令等各自发给他们米粮,使他们得到足够供给。当时戴至德、张文瓘兼任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佐,太子又多病,朝廷政务都由戴至德等人裁决。当时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因为母亲获罪,被幽禁在掖庭。太子见到她们,惊愕而悲伤,立即上奏请求让她们出宫下嫁;又请求把同州沙苑的土地分给贫民借种。诏令都批准了。后来又召太子到东都,纳右卫将军裴居道的女儿为妃。有关官署奏请用白雁作为聘礼,恰好苑中捕获了一只白雁。高宗高兴地说:“汉代捕获朱雁,便制作乐府歌辞;如今捕获白雁,可以作为婚姻聘礼。前者只是成就歌谣颂辞,这一礼却可以开创人伦大事。相隔不同朝代相比,我也没有什么惭愧的德行了。”裴氏很有妇德礼法,高宗曾对侍臣说:“东宫的内政,我没有忧虑了。”

上元二年,太子从幸合璧宫,寻薨,年二十四。制曰:“皇太子弘,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贺,肃敬著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崇下武之基;五福无徵,俄迁上宾之驾。昔周文至爱,遂延庆于九龄;朕之不慈,遽永诀于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谥为孝敬皇帝。”其年,葬于缑氏县景山之恭陵。制度一准天子之礼,百官从权制三十六日降服。高宗亲为制《睿德纪》,并自书之于石,树于陵侧。初,将营筑恭陵,功费钜亿,万姓厌役,呼嗟满道,遂乱投砖瓦而散。太子无子,长寿中,制令楚王讳继其后。中宗践祚,制祔于太庙,号曰义宗,又追赠妃裴氏为哀皇后。景云元年,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奏言:“准礼,大行皇帝山陵事终,即合祔庙。其太庙第七室,先祔皇昆义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神主。伏以义宗未登大位,崩后追尊,至神龙之初,乃特令升祔。《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者,不合列昭穆。又古者祖宗各别立庙,孝敬皇帝恭陵既在洛州,望于东都别立义宗之庙,迁祔孝敬皇帝、哀皇后神主,命有司以时享祭,则不违先旨,又协古训,人神允穆,进退得宜。在此神主,望入夹室安置,伏愿陛下以礼断恩。”诏从之。开元六年,有司上言:“孝敬皇帝今别庙将建,亨祔有期,准礼,不合更以义宗为庙号,请以本谥孝敬为庙称。”于是始停义宗之号。裴居道,绛州闻喜人,隋兵部侍郎镜民孙也。父熙载,贞观中为尚书左丞。居道以女为太子妃,则天时,历位纳言、内史、太子少保,封翼国公。载初元年春,为酷吏所陷,下狱死。章怀太子贤,字明允,高宗第六子也。永徽六年,封潞王。显庆元年,迁授岐州刺史。其年,加雍州牧、幽州都督。时始出阁,容止端雅,深为高宗所嗟赏。高宗尝谓司空李勋曰:“此兒已读得《尚书》、《礼记》、《论语》,诵古诗赋复十余篇,暂经领览,遂即不忘。我曾遣读《论语》,至‘贤贤易色’,遂再三覆诵。我问何为如此,乃言性爱此言。方知夙成聪敏,出自天性。”龙朔元年,徙封沛王,加扬州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雍州牧如故。二年,加扬州大都督。麟德二年,加右卫大将军。咸亨三年,改名德,徙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雍州牧、右卫大将军如故,食实封一千户。上元元年,又依旧名贤。上元二上,孝敬皇帝薨。其年六月,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寻令监国。贤处事明审,为时论所称。仪凤元年,手敕褒之曰:“皇太子贤自顷监国,留心政要。抚字之道,既尽于哀矜;刑纲所施,务存于审察。加以听览余暇,专精坟典。往圣遗编,咸窥壶奥;先王策府,备讨菁华。好善载彰,作贞斯在,家国之寄,深副所怀。可赐物五百段。”贤又招集当时学者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注范晔《后汉书》,表上之,赐物三万段,仍以其书付秘阁。时正议大夫明崇俨以符劾之术为则天所任使,密称“英王状类太宗”。又宫人潜议云“贤是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贤亦自疑惧。则天又尝为贤撰《少阳政范》及《孝子传》以赐之,仍数作书以责让贤,贤逾不自安。调露二年,崇俨为盗所杀,则天疑贤所为。俄使人发其阴谋事,诏令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推鞫之,于东宫马坊搜得皁甲数百领,乃废贤为庶人,幽于别所。永淳二年,迁于巴州。文明元年,则天临朝,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往巴州检校贤宅,以备外虞。神勣遂闭于别室,逼令自杀,年三十二。则天举哀于显福门,贬神勣为叠州刺史,追封贤为雍王。神龙初,追赠司徒,仍遣使迎其丧柩,陪葬于乾陵。睿宗践祚,又追赠皇太子,谥曰章怀。有三子:光顺、守礼、守义。光顺,大授中封安乐郡王,寻被诛。守义,文明年封犍为郡王。垂拱四年,徙封永安郡王,病卒。

译上元二年,太子随驾前往合璧宫,不久去世,时年二十四岁。皇帝下制说:“皇太子弘,生来就具有天赋的高贵资质,暗合玄机而养成德性。他直趋宫城向父皇祝贺,三朝之中都显著恭敬;在内殿问安,仁爱孝顺之名传遍四海。自从玉圭握在手中,沉重的疾病缠身,我想到掌上明珠般的珍爱,特别加深了心中的牵挂,希望他能够痊愈,以便承继宏大的名位。等到病情稍有缓和,正准备把帝位让给他,但弘天性仁厚,孝心纯正坚定,接受我的命令后,忽然闭口不言,因此郁结感伤,旧病更加严重。亿万百姓正寄托于他,国家正要尊崇继承先王的大业;五福没有应验,却突然驾临天上作宾。过去周文王对太伯、虞仲等人的至爱,终于使周朝延续了九百年;我的不慈爱,却使父子突然永诀于千古。想到天性亲情的重要,我追怀他而哽咽,应当申明先前的诏命,再加给他尊贵的谥号。谥号,是概括德行事迹的称号;尊号,是表彰功业的名号。慈爱惠施、爱护亲人叫作‘孝’,至死不忘君主叫作‘敬’,谥为孝敬皇帝。”这一年,葬于缑氏县景山的恭陵。陵墓规制完全按照天子礼制,百官权宜地在三十六日内穿丧服。高宗亲自撰写《睿德纪》,并亲笔书写在石碑上,立在陵墓旁边。当初准备营建恭陵时,工程耗费极大,百姓厌恶劳役,叹息声充满道路,于是纷纷乱投砖瓦后散去。太子没有儿子,长寿年间,皇帝下制命楚王讳承继他的后嗣。唐中宗即位后,下制命他附祀太庙,称为义宗,又追赠妃子裴氏为哀皇后。景云元年,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上奏说:“按照礼制,大行皇帝安葬山陵的事情完成后,就应当附祀太庙。太庙第七室,先前附祀了已故皇兄义宗孝敬皇帝和哀皇后裴氏的神主。考虑到义宗没有登上帝位,是死后才追尊的;到神龙初年,才特意命令升入太庙附祀。《春秋》的义理认为,国君即位未满一年,不应列入昭穆之序。古代祖宗又各自另立宗庙。孝敬皇帝的恭陵既然在洛州,希望在东都另立义宗庙,将孝敬皇帝、哀皇后的神主迁入附祀,命有关官署按时享祭。这样既不违背先前的旨意,又符合古代训典,人与神都能和谐,进退也合乎礼制。现在这两位神主,希望放入夹室安置。希望陛下按照礼制裁断,不要只顾亲情。”诏令同意了。开元六年,有关官署上言:“孝敬皇帝的别庙如今将要修建,享祀、附祀已有日期。按照礼制,不应再以义宗作为庙号,请以本来的谥号孝敬作为庙称。”于是才停止使用义宗这一称号。裴居道,是绛州闻喜人,隋朝兵部侍郎裴镜民的孙子。他的父亲裴熙载,贞观年间任尚书左丞。裴居道因为女儿成为太子妃,在武则天时期历任纳言、内史、太子少保,封翼国公。载初元年春天,被酷吏陷害,下狱而死。章怀太子贤,字明允,是唐高宗的第六个儿子。永徽六年,封为潞王。显庆元年,改任岐州刺史。同年,加授雍州牧、幽州都督。当时他刚出阁居住,仪容举止端庄文雅,深受高宗赞赏。高宗曾对司空李勋说:“这个孩子已经读懂了《尚书》《礼记》《论语》,还背诵了十多篇古诗赋,读过一遍就不会忘记。我曾让他诵读《论语》,读到‘贤贤易色’时,他竟反复诵读。我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自己天性爱好这句话。由此才知道他早熟聪敏,是出于天性。”龙朔元年,改封沛王,加授扬州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雍州牧仍旧。龙朔二年,加授扬州大都督。麟德二年,加授右卫大将军。咸亨三年,改名德,改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雍州牧、右卫大将军仍旧,食实封一千户。上元元年,又恢复原名贤。上元二上,孝敬皇帝去世。同年六月,立贤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不久命他监国。贤处理政事明断审慎,受到当时舆论称赞。仪凤元年,皇帝亲手下敕褒奖他说:“皇太子贤近来监国,专心留意政务要领。抚育百姓的原则,已经充分体现在怜悯体恤上;施行刑法,务求审慎明察。又利用听政阅览之余,专心研究经典古籍。往代圣贤留下的著作,他都窥见其中的精深奥妙;先王的典籍,他都详尽探究其精华。喜好善行已经充分彰显,成为正直之人正在于此,对国家家族的寄托,深深符合我的心愿。可以赏赐绢帛五百段。”贤又招集当时的学者,包括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为范晔《后汉书》作注,上表进呈,赏赐绢帛三万段,并把这部书交付秘阁收藏。当时正议大夫明崇俨凭借符法、弹劾之术受到武则天任用,暗中称说:“英王的相貌很像太宗。”又有宫人私下议论说:“贤是皇后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贤自己也因此疑惧不安。武则天还曾为贤撰写《少阳政范》和《孝子传》赐给他,并多次写信责备贤,使贤更加不能自安。调露二年,明崇俨被盗贼杀死,武则天怀疑是贤所为。不久,她派人揭发所谓贤谋反的事情,下诏命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会同司法官审讯调查,在东宫马坊搜得数百领黑色铠甲,于是废贤为庶人,幽禁在别处。永淳二年,迁往巴州。文明元年,武则天临朝,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前往巴州检察贤的宅第,以防外患。丘神勣于是把贤关闭在别室,逼迫他自杀,时年三十二岁。武则天在显福门举哀,贬丘神勣为叠州刺史,追封贤为雍王。神龙初年,追赠贤为司徒,又派使者迎回他的灵柩,陪葬于乾陵。唐睿宗即位后,又追赠为皇太子,谥号章怀。有三个儿子:光顺、守礼、守义。光顺,大授年间封为安乐郡王,不久被诛杀。守义,文明年间封为犍为郡王。垂拱四年,改封永安郡王,因病去世。

守礼本名光仁,垂拱初改名守礼,授太子洗马,封嗣雍王。时中宗迁于房陵,睿宗虽居帝位,绝人朝谒,诸武赞成革命之计,深嫉宗枝。守礼以父得罪,与睿宗诸子同处于宫中,凡十余年不出庭院。至圣历元年,睿宗自皇嗣封为相王,许出外邸。睿宗诸子五子皆封郡王,与守礼始居于外。神龙元年,中宗纂位,授守礼光禄卿同正员。神龙中,遗诏进封邠王,赐实封五百户。景云二年,带光禄卿,兼幽州刺史,转左金吾卫大将军,遥领单于大都护。先天二年,迁司空。开元初,历虢、陇、襄、晋、滑六州刺史,非奏事及大事,并上佐知州。时宁、申、岐、薛、邠同为刺史,皆择首僚以持纲纪。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皆为邠府长史兼州佐,守礼唯弋猎、伎乐、饮谑而已。九年已后,诸王并征还京师。守礼以外枝为王,才识猥下,尤不逮岐、薛。多宠嬖,不修风教,男女六十余人,男无中才,女负贞称,守礼居之自若,高歌击鼓。常带数千贯钱债,或有谏之者曰:“王年渐高,家累甚众,须有爱惜。”守礼曰:“岂有天子兄没人葬?”诸王因内宴言之,以为欢笑。时积阴累日,守礼白于诸王曰:“欲晴。”果晴。愆阳涉旬,守礼曰:“即雨。”果连澍。岐王等奏之,云:“邠哥有术。”守礼曰:“臣无术也。则天时以章怀迁谪,臣幽闭宫中十余年,每岁被敕杖数顿,见瘢痕甚厚。欲雨,臣脊上即沉闷,欲晴,即轻健,臣以此知之,非有术也。”涕泗沾襟,玄宗亦悯然。二十九年薨,年七十余,赠太尉。子承宏,开元初封广武郡王,历秘书员外监,又为宗正卿同正员。广德元年,吐蕃凌犯上都,乘舆幸陕。蕃、浑之众入城,吐蕃宰相马重英立承宏为帝,以于可封、霍环等为宰相,补署百余人。旬余日,贼退,郭子仪率众入城,送承宏于行在,上不之责,止于虢州。寻死。承宁,天宝初,授率更令同正员,嗣邠王。承寀,至德二载,燉封为煌郡王,加开府仪同三司。与仆固怀恩使回纥和亲,因纳其女为妃,册为毗伽公主。回纥著勋,承寀甚遇恩宠。乾元元年六月卒,赠司空。唐法,嗣郡王但加四品阶,亲王子例著绯。开元中,张九龄为中书令,奏请宁、薛王男并赐紫,邠王三男衣紫,余二十人衣绯,官亦不越六局郎,王府掾属仍员外置。十五载,扈从至巴蜀,依例著紫。中宗四男:章庶人生懿德太子重润,后宫生庶人重福、节愍太子重俊、殇帝重茂。懿德太子重润,中宗长子也。本名重照,以避则天讳,故改焉。开耀二年,中宗为皇太子,生重润于东宫内殿,高宗甚悦。及月满,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淳。是岁,立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及中宗迁于房州,其府坐废。圣历初,中宗为皇太子,封为邵王。大足元年,为人所构,与其妹永泰郡主、婿魏王武延基等窃议张易之兄弟何得恣入宫中,则天令杖杀,时年十九。重润风神俊朗,早以孝友知名,既死非其罪,大为当时所悼惜。中宗即位,追赠皇太子,谥曰懿德,陪葬乾陵。仍为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与之合葬。又赠永泰郡主为公主,令备礼改葬,仍号其墓为陵焉。庶人重福,中宗第二子也。初封唐昌王,圣历三年,徙封平恩王。长安四年,进封谯王,历迁国子祭酒、左散骑常侍。神龙初,为韦庶人所谮,云与张易之兄弟潜构成重润之罪,由是左授濮州员外刺史,转均州,司防守,不许视事。景龙三年,中宗亲祀南郊,大赦天下,流人并放还。重福不得归京师,尤深郁怏,上表自陈曰:“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均刑殊,则百姓惑。伏惟陛下德侔造化,明齐日月,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近者焚柴展礼,郊祀上玄,万物沾恺悌之仁,六合承旷荡之泽。事无轻重,咸赦除之。苍生并得赦除,赤子偏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固此乎?天下之人,闻者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恓惶?伏望舍臣罪愆,许臣朝谒。傥得一仰云陛,再睹陛圣颜,虽没九泉,实为万足。重投荒徼,亦所甘心。”表奏不报。及韦庶人临朝,遽令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以兵五百人就均州守卫重福。俄而韦氏伏诛,睿宗即位,又转集州刺史。未及行,洛阳人张灵均进计于重福曰:“大王地居嫡长,自合继为天子。相王虽有讨平韦氏功,安可越次而居大位!昔汉诛诸吕,犹迎代王,今东都百官士庶,皆愿王来。王若潜行直诣洛阳,亦是从天上落,遣人袭杀留守,即拥兵西据陕州,东下河北,此天下可图也。”初,景龙三年,郑愔自吏部侍郎出为江州司马,便道诣重福阴相结托。至是又与灵均通传动静,亦密遣使劝重福构逆,预推尊重福为天子,温王重茂为皇太弟,自署为左丞相。重福乃遣家臣王道先赴东都,潜募勇敢之士,重福遽自均州诈乘驿与灵均继进。

译守礼原名光仁,垂拱初年改名守礼,授太子洗马,封嗣雍王。当时唐中宗被迁往房陵,唐睿宗虽然身居帝位,却断绝了外人的朝见;武氏诸人赞成武则天改朝换代的计划,极力嫉恨皇室宗枝。守礼因为父亲获罪,与睿宗的几个儿子一同被幽闭宫中,十多年不能走出庭院。到圣历元年,睿宗由皇嗣封为相王,获准出居外宅。睿宗的五个儿子都封为郡王,与守礼才开始居住在宫外。神龙元年,中宗即位,授守礼光禄卿同正员。神龙年间,依据遗诏进封邠王,赐实封五百户。景云二年,兼任光禄卿、幽州刺史,转任左金吾卫大将军,遥领单于大都护。先天二年,升任司空。开元初年,历任虢、陇、襄、晋、滑六州刺史,除非上奏办事和处理重大事务,否则都让上佐代为知州。当时宁、申、岐、薛、邠五王都任刺史,也都选择首僚来掌管纲纪。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都任邠王府长史兼州佐,守礼却只做打猎、奏乐、饮酒嬉戏之事。开元九年以后,诸王都被征召回京。守礼是以旁支身份封王的,才智见识低劣,尤其比不上岐王、薛王。他宠爱姬妾很多,不修养风俗教化,男女子女六十多人;儿子没有一个才干出众,女儿也没有一个以贞洁著称,但守礼对此安然自得,仍高歌击鼓。他常常背负数千贯钱的债务,有人劝他说:“大王年纪渐高,家中负担又很重,应当有所爱惜。”守礼说:“难道会有天子的兄长没有人安葬吗?”诸王便在宫内宴饮时谈起这件事,把它当作笑谈。当时连日阴云密布,守礼对诸王说:“要放晴了。”果然放晴。天气久旱异常,守礼说:“马上要下雨。”果然连日降雨。岐王等人上奏此事,说:“邠哥懂得术法。”守礼说:“我没有什么术法。武则天时期,因为章怀太子被贬谪,我被幽闭宫中十多年,每年都被下令杖打几顿,背上的瘢痕很厚。要下雨时,我的脊背就沉闷;要放晴时,就感到轻快健朗。我凭这个知道天气,并不是有什么术法。”说着泪流满面,沾湿衣襟,玄宗也感到怜悯。开元二十九年去世,时年七十多岁,追赠太尉。他的儿子承宏,开元初年封为广武郡王,历任秘书员外监,又任宗正卿同正员。广德元年,吐蕃侵犯上都,皇帝车驾前往陕州避难。吐蕃、浑部军队进入城中,吐蕃宰相马重英拥立承宏为皇帝,任命于可封、霍环等为宰相,补授官职一百多人。十多天后,贼军退去,郭子仪率军入城,把承宏送到皇帝行在。皇帝没有责罚他,只把他安置在虢州。不久承宏去世。承宁在天宝初年授率更令同正员,承袭邠王。承寀在至德二载被封为煌郡王,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他与仆固怀恩出使回纥和亲,便娶回纥公主为妃,册封为毗伽公主。回纥建立功勋,承寀也深受恩宠。乾元元年六月去世,追赠司空。唐朝的法令规定,嗣郡王只加授四品官阶,亲王的儿子按惯例穿绯色官服。开元年间,张九龄任中书令,上奏请求宁王、薛王的儿子都赐穿紫服,邠王的三个儿子穿紫服,另外二十人穿绯服;官职也不得超过六局郎,王府属官仍以员外官设置。开元十五载,随驾到巴蜀,依照惯例穿紫服。唐中宗有四个儿子:章庶人生的懿德太子重润,后宫嫔妃生的庶人重福、节愍太子重俊、殇帝重茂。懿德太子重润,是唐中宗的长子。本名重照,为避武则天的名讳,所以改名重润。开耀二年,中宗任皇太子时,重润出生在东宫内殿,高宗非常高兴。满月时,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淳。这一年,立重润为皇太孙,设置府署和属官。中宗迁往房州后,太孙府因而被废除。圣历初年,中宗任皇太子,封重润为邵王。大足元年,被人诬陷,说他与妹妹永泰郡主、妹夫魏王武延基等私下议论张易之兄弟为什么能够肆意进入宫中,武则天命令将他杖杀,时年十九岁。重润仪表俊美,早年就以孝顺友爱闻名,死得并非罪有应得,当时人都非常痛惜。中宗即位后,追赠为皇太子,谥号懿德,陪葬乾陵。又为他聘娶国子监丞裴粹已故的女儿举行冥婚,与她合葬。又追赠永泰郡主为公主,命令按照礼制改葬,并把她的墓称作陵。庶人重福,是唐中宗的第二个儿子。起初封为唐昌王,圣历三年改封平恩王。长安四年,进封谯王,历任国子祭酒、左散骑常侍。神龙初年,被韦庶人进谗,说他与张易之兄弟暗中策划制造重润的罪名,因此被降任濮州员外刺史,转任均州,负责防守,不许处理政务。景龙三年,中宗亲自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被流放的人都释放回归。重福却不能回到京城,内心更加郁闷怨愤,上表陈述自己说:“我听说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功臣就会疑惑;罪过相同而刑罚不同,百姓就会迷惑。恭惟陛下的德行与天地同样广大,明察与日月同样光明,恩惠施及飞鸟,仁惠加于走兽。近来焚柴行礼,在郊外祭祀上天,万物都沾受仁慈宽厚的恩德,天下都承受宽大赦免的恩泽。事情无论轻重,全都赦免。天下百姓都得到赦免,唯独我这个赤子偏偏被摒弃,这难道是皇天公平分配的原则吗?天下人听说后,都替我流泪。何况陛下慈爱挂念,难道不怜悯我的忧惧惶恐吗?希望赦免我的罪过,允许我入朝拜见。倘若能仰望一次宫阙,再看一眼陛下的圣颜,即使死入九泉,也实在满足万分。即使再次被投到荒远边地,我也甘心接受。” 这份奏表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等到韦庶人临朝执政,立即命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率五百人到均州守卫重福。不久韦氏被诛杀,睿宗即位,重福又改任集州刺史。还没有出发,洛阳人张灵均向重福献计说:“大王的地位是嫡长,自然应当继承帝位。相王虽然有讨平韦氏的功劳,怎么可以越过次序而居于帝位呢!从前汉朝诛灭诸吕之后,尚且迎立代王;如今东都的文武百官和士民百姓,都希望大王前来。大王如果秘密出行,直接到达洛阳,也就像从天上降下一般;派人袭杀留守,随即拥兵向西占据陕州,向东攻下河北,这样天下就可以谋取了。”当初,景龙三年,郑愔由吏部侍郎出任江州司马,取道前往重福处,暗中与他结交。到这时,他又与张灵均互通消息,并且秘密派使者劝重福发动叛乱,预先推尊重福为天子,奉温王重茂为皇太弟,自己署任左丞相。重福于是派家臣王道先到东都,暗中招募勇敢之士;重福又立即从均州假称乘驿马出发,与张灵均相继前进。

王道始至东都,俄有泄其谋者,洛州司马崔日知捕获其党数十人。经闻重福至,王道等率众随重福径取左右屯营兵作乱,将至天津桥,愿从者已数百人,皆执持器仗,助其威势。侍御史李邕先诣左掖门,令闭关拒守。又至右屯营号令云:“重福虽先帝之子,已得罪于先帝,今者无故入城,必是作乱。君等皆委质圣朝,宜尽诚节,立功立事,以取富贵。”有顷,重福果来夺右屯营,坚壁不动,营中矢射如雨。便趣大臣掖门,拟取留守,遇门闭,遂纵火以烧城门。左屯营兵又来逼之,重福度数穷,出自上东门而遁,匿于山谷间。明日,东都留守裴谈等大出兵搜索,重福窘迫,自投漕河而死,磔尸三日,时年三十一。诏曰:“集州刺史谯王重福,幼则凶顽,长而险诐。幸托体于先圣,尝通交于巨逆。子而不子,自绝于天。有国有家,莫容于代。往者颇不含忍,长令幽絷。自大行晏驾,韦氏临朝,将肆屠灭,尤加防卫。洎天有成命,集于朕躬,永怀犹子之情,庶协先亲之义。所以开置僚属,任隆刺举,冀其悛改,以怙恩荣。而诖误有徒,狂狡未息。便即私出均州,诈乘驿骑,至于都下,遂逞其谋。先犯屯兵,次烧左掖,计穷力屈,投河而毙。虽人所共弃,邦有常刑,我非不慈,尔自招咎。且闻其故,有恻于怀。昔刘长既殁,楚英遂殒,以礼收葬,抑惟旧章,屈法申恩,宜仍旧宠。可以三品礼葬。”节愍太子重俊,中宗第三子也。圣历元年,封义兴郡王。长安中,累授卫尉员外少卿。神龙初,封卫王,拜洛州牧,赐实封千户,寻迁左卫大将军,兼遥授扬州大都督。二年秋,立为皇太子。重俊性虽明果,未有贤师傅,举事多不法。俄以秘书监杨璬、太常卿武崇训并为太子宾客。璬等皆主婿年少,唯以蹴鞠猥戏取狎于重俊,竟无调护之意。左庶子姚珽数上疏谏诤,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议》、《养德传》以讽,重俊皆优纳焉。时武三思得幸中宫,深忌重俊。三思子崇训尚安乐公主,常教公主凌忽重俊,以其非韦氏所生,常呼之为奴。或劝公主请废重俊为王,自立为皇太女,重俊不胜忿恨。三年七月,率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矫制发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三百余人,杀三思及崇训于其第,并杀党与十余人。又令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守宫城诸门,自率兵趋肃章门,斩关而入,求韦庶人及安乐公主所在。又以昭容上官氏素与三思奸通,扣閤索之。韦庶人及公主遽拥帝驰赴玄武门楼,召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等,令率留军飞骑及百余人于楼下列守。俄而多祚等兵至,欲突玄武门楼,宿卫者拒之;不得进。帝据槛呼多祚等所将千骑,谓曰:“汝并是我爪牙,何故作逆?若能归顺,斩多祚等,与汝富贵。”于是千骑王欢喜等倒戈,斩多祚及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于楼下,余党遂溃散。重俊既败,率其属百余骑趋肃章门,奔终南山。帝令长上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之。重俊至雩县西十余里,骑不能属,唯从奴数人。会日暮憩林下,为左右所杀。制今枭首于朝,又献之于太庙,并以祭三思、崇训尸柩。睿宗即位,下制曰:“朕闻曾氏之孝也,慈亲惑于疑听;赵虏之族也,明主哀而望思。历考前闻,率由旧典。重俊,大行之子,元良守器。往罹构间,困于谗嫉。莫顾鈇钺,轻盗甲兵,有此诛夷,无不悲惋。今四凶咸服,十起何追,方申赤军之冤,以纾黄泉之痛。可赠皇太子。”谥曰节愍,陪葬定陵。一子宗晖,开元初封湖阳郡王。初,重俊被害,宫府僚吏莫敢近者,永和丞甯嘉勖解衣裹重俊首号哭,时人义之。宗楚客闻而大怒,收付制狱,贬为平兴丞,寻卒。睿宗践祚,下制曰:“宁嘉勖能重名节,事高栾、向,幽涂已往,生气凛然。静言忠义,追存褒宠。可赠永和县令。”宗晖,天宝中为卫尉员外卿。十一载,王鉷反,宗晖以卖宅与鉷,贬涪川郡长史,量移卢阳长史。至德元年,追赴行在所,授特进、鸿胪卿。宗晖无他才,以外族之亲,受恩顾转隆。太常员外卿卒。殇皇帝重茂,中宗第四子也。圣历三年,封北海王。神龙初,进封温王,授右卫大将军,兼遥领并州大都督,未出閤。景龙四年,中宗崩,韦庶人立重茂为帝,而自临朝称制。及韦氏败,重茂遂逊位,让叔父相王,退居别所。景云二年,改封襄王,迁于集州,令中郎将率兵五百人守卫。开元二年,转房州刺史。寻薨,时年十七,谥曰殇皇帝,葬于武功西原。

译王道刚到东都,不久就有人泄露了他的谋划,洛州司马崔日知逮捕了他的党羽数十人。过了一段时间,听说重福到来,王道等率领众人跟随重福,直接夺取左右屯营的士兵发动叛乱。将到天津桥时,愿意跟从的人已经有几百人,全都拿着武器,以助长他们的声势。侍御史李邕先到左掖门,命令关闭城门坚守。又到右屯营传令说:“重福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已经得罪先帝。如今无故入城,一定是要发动叛乱。你们都已经向圣朝效忠,应当竭尽忠诚气节,建立功劳事业,以求取得富贵。”不久,重福果然来夺取右屯营,营垒坚固不动,营中箭矢像暴雨一样射出。重福便赶往大臣所守的掖门,打算劫取留守,遇到城门关闭,于是放火焚烧城门。左屯营士兵又前来逼迫他,重福估计已经走投无路,便从上东门逃走,藏匿在山谷之间。第二天,东都留守裴谈等大举出兵搜捕,重福处境窘迫,投漕河而死。尸体被肢解示众三天,时年三十一岁。诏书说:“集州刺史、谯王重福,幼年凶顽,长大后奸险邪僻。幸而托身为先圣之子,却曾与大逆之人交往。身为人子却不尽人子之道,自取灭亡。有国有家,天下不能容纳他。” 过去我很不能容忍他,所以长期让他幽禁。自大行皇帝驾崩后,韦氏临朝,准备大肆诛灭宗室,尤其加强了对他的防卫。等到上天的成命归于我身上,我长久怀念对侄子的亲情,希望符合先帝亲亲的道义。因此为他开置属官,任命隆重的刺史官职,希望他能够悔改,以依靠恩荣。然而被人误导的一伙人仍在,狂妄狡诈的行为没有停止。他于是私自离开均州,假称乘坐驿站车马,来到东都,便施展叛乱谋划。先攻击屯营士兵,接着焚烧左掖门,计谋穷尽、力量耗竭,投河而死。虽然为众人所共同唾弃,国家自有常刑;我并非不慈爱,是你自己招致祸患。况且听闻他的旧事,心中也有所哀怜。从前刘长死后,楚王刘英也相继殒命,尚且按照礼制收葬;还是遵循旧例,屈从法律而施加恩典吧。可以按照三品官的礼仪安葬。” 节愍太子重俊,是唐中宗的第三个儿子。圣历元年,封为义兴郡王。长安年间,多次授任卫尉员外少卿。神龙初年,封为卫王,授洛州牧,赐实封一千户,不久升任左卫大将军,兼遥授扬州大都督。神龙二年秋,立为皇太子。重俊性情虽然明敏果断,但没有贤能的师傅辅导,行事多有不合礼法之处。不久任命秘书监杨璬、太常卿武崇训一同为太子宾客。杨璬等都是皇帝女婿,年少轻浮,只凭踢球嬉戏来和重俊亲近,始终没有劝导辅佐他的意思。左庶子姚珽多次上疏劝谏,右庶子平贞慎又献上《孝经议》《养德传》来讽谏,重俊都优厚地采纳了。当时武三思受到中宫宠幸,十分忌恨重俊。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娶安乐公主为妻,常教公主轻视侮辱重俊,因为重俊不是韦氏所生,常称呼他为奴才。有人劝公主请求废重俊为王,自己立为皇太女,重俊因此愤恨难忍。景龙三年七月,他率领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假传诏令调发左右羽林军和三百多名千骑,冲入武三思府第,杀死武三思和武崇训,并杀死十多个党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守卫宫城各门,自己率军奔向肃章门,斩断门闩冲入,搜求韦庶人和安乐公主所在之处。又因为昭容上官氏一向与武三思私通,便敲击宫门索取她。韦庶人和公主急忙拥着皇帝奔驰到玄武门楼,召见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等人,命令他们率领留军飞骑和一百多人在楼下列阵守卫。不久李多祚等人的军队到达,想要冲上玄武门楼,宿卫军抵挡住他们,使他们无法进入。皇帝扶着栏杆,呼喊李多祚等人所率领的千骑说:“你们都是我的爪牙,为什么要发动叛乱?如果能够归顺,就斩杀李多祚等人,我给你们富贵。” 于是千骑中的王欢喜等人倒戈,在楼下斩杀李多祚以及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其余党羽于是溃散。重俊失败后,率领部下百余名骑兵奔向肃章门,逃往终南山。皇帝命长上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赶。重俊走到雩县以西十多里时,骑兵已经不能跟随,只有几个奴仆跟着。正好天黑,他在林下休息,被身边的人杀死。下制命令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朝廷,又献到太庙,并用来祭祀武三思、武崇训的尸柩。唐睿宗即位后,下制说:“我听说曾氏的孝行,是因为慈爱的母亲受到疑惑的传闻蒙蔽;赵氏遗族的事情,是因为贤明的君主哀怜他们而思念他们。考察前代旧闻,大多都遵循旧典。重俊是大行皇帝的儿子,是储君、守护帝位的人。过去遭受构陷离间,困于谗言嫉妒。他不顾斧钺刑罚,轻率地盗取兵器,因此遭到诛杀,没有人不悲伤惋惜。如今四凶都已服诛,十年积怨又怎能追补?正应申明赤军之冤,以解除黄泉之下的痛苦。可以追赠皇太子。”谥号为节愍,陪葬定陵。他有一个儿子宗晖,开元初年封为湖阳郡王。当初重俊被杀,宫府属官都不敢接近,永和县丞甯嘉勖脱下衣服包裹重俊的首级,放声痛哭,当时人称赞他的义行。宗楚客听说后大怒,把他逮捕交付制狱,贬为平兴县丞,不久去世。睿宗即位后,下制说:“甯嘉勖能够看重名节,其事迹高过栾布、向宠;虽然已经身处幽冥,生前的正气仍然凛然。静心谈论忠义,追念并保存对他的褒奖恩宠。可以追赠永和县令。”宗晖天宝年间任卫尉员外卿。天宝十一载,王鉷谋反,宗晖因为把住宅卖给王鉷,被贬为涪川郡长史,酌情移任卢阳长史。至德元年,被追召到皇帝行在,授特进、鸿胪卿。宗晖没有其他才干,只因是皇亲外戚,受到的恩宠照顾越来越厚。任太常员外卿时去世。殇皇帝重茂,是中宗的第四个儿子。圣历三年,封为北海王。神龙初年,进封为温王,授任右卫大将军,兼任遥领并州大都督,但尚未出阁。景龙四年,中宗驾崩,韦庶人拥立重茂为帝,自己临朝称制。韦氏败亡后,重茂便退位,将帝位让给叔父相王,退居别处。景云二年,改封为襄王,迁居集州,命中郎将率五百人守卫。开元二年,改任房州刺史。不久去世,时年十七岁,谥号为殇皇帝,葬在武功西原。

史臣曰:前代以嬖妇孽子破国亡家者多矣,然未如大帝、孝和之甚也。高宗八子,二王早世,为武后所毙者四人,章怀以母子之爱,颖悟之贤,犹不免于虎口。况燕、泽、素节异腹之胤乎!覆载胡心,产兹鸩毒,悲夫!孝和母嚣,妇傲女暴,如置身群魅之中,安有保其终吉哉!天将涤荡昏氛,非重茂所能枝也。赞曰:父子天性,嬖能害正。宜臼、申生,翻为不令。唐年钧德,章怀最仁。凶母畏明,取乐于身。

列传第三十七○裴炎 刘祎之 魏玄同 李昭德裴炎,绛州闻喜人也。少补弘文生,每遇休假,诸生多出游,炎独不废业。岁余,有司将荐举,辞以学未笃而止。在馆垂十载,尤晓《春秋左氏传》及《汉书》。擢明经第,寻为濮州司仓参军。累历兵部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中书令。永淳元年,高宗幸东都,留太子哲守京师,命炎与刘仁轨、薛元超为辅。明年,高宗不豫,炎从太子赴东都侍疾。十一月,高宗疾笃,命太子监国,炎奉诏与黄门侍郎刘齐贤、中书侍郎郭正一并于东宫平章事。十二月丁巳,高宗崩,太子即位。未听政,宰臣奏议,天后降令于门下施行。中宗既立,欲以后父韦玄贞为侍中,又欲与乳母子五品,炎固争以为不可。中宗不悦,谓左右曰:“我让国与玄贞岂不得,何为惜侍中耶?”炎惧,乃与则天定策废立。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等勒兵入内,宣太后令,扶帝下殿。帝曰:“我有何罪?”太后报曰:“汝若将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乃废中宗为卢陵王,立豫王旦为帝。炎以定策功,封河东县侯。太后临朝,天授初,又降豫王为皇嗣。时太后侄武承嗣请立武氏七庙及追王父祖,太后将许之。炎进谏曰:“皇太后天下之母,圣德临朝,当存至公,不宜追王祖祢,以示自私。且独不见吕氏之败乎?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太后曰:“吕氏之王,权在生人;今者追尊,事归前代。存殁殊迹,岂可同日而言?”炎曰:“蔓草难图,渐不可长。殷鉴未远,当绝其源。”太后不悦而止。时韩王元嘉、鲁王灵夔等皆皇属之近,承嗣与从父弟三思屡劝太后因事诛之,以绝宗室之望。刘祎之、韦仁约并怀畏惮,唯唯无言,炎独固争,以为不可,承嗣深憾之。文明元年,官名改易,炎为内史。秋,徐敬业构逆,太后召炎议事。炎奏曰:“皇帝年长,未俾亲政,乃致猾竖有词。若太后返政,则此贼不讨而解矣。”御史崔察闻而上言,曰:“裴炎伏事先朝,二十余载,受遗顾托,大权在己,若无异图,何故请太后归政?”乃命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晔鞫之。凤阁侍郎胡元范奏曰:“炎社稷忠臣,有功于国,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明其不反。”右卫大将军程务挺密表申理之,文武之间证炎不反者甚众,太后皆不纳。光宅元年十月,斩炎于都亭驿之前街。炎初被擒,左右劝炎逊词于使者,炎叹曰:“宰相下狱,焉有更全之理!”竟无折节。及籍没其家,乃无儋石之蓄。胡元范,申州义阳人,坐救炎流死琼州。程务挺伏法,纳言刘齐贤贬吉州长史,吏部侍郎郭待举贬岳州刺史,皆坐救炎之罪也。先是,开耀元年十月,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献定襄所获俘囚,除曲赦外,斩阿史那伏念,温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初,行俭讨伐之时,许伏念以不死,伏念乃降。时炎害行俭之功,奏云:“伏念是程务挺、张虔勖逼逐于营,又碛北回纥南向逼之,窘急而降。”乃杀之。行俭叹曰:“浑、浚之事,古今耻之。但恐杀降之后,无复来者。”行俭因此称疾不出。炎致国家负义而杀降,妒能害功,构成阴祸,其败也宜哉!睿宗践祚,下制曰:“饰终追远,斯乃旧章;表德旌贤,有光恆策。故中书令裴炎,含弘禀粹,履信居贞,望重国华,才称人秀。唯几成务,绩宣于代工;偶居无猜,义深于奉上。文明之际,王室多虞,保乂朕躬,实著诚节。而危疑起衅,仓卒罗灾,岁月屡迁,丘封莫树。永言先正,感悼良多。宜追贲于九原,俾增荣于万古。可赠益州大都督。”炎长子彦先,后为太子舍人;从子伷先,后为工部尚书。刘祎之,常州晋陵人也。祖兴宗,陈鄱阳王谘议参军。父子翼,善吟讽,有学行。隋大业初,历秘书监,河东柳顾言甚重之。性不容非,朋僚有短,面折之。友人李伯药常称曰:“刘四虽复骂人,人都不恨。”贞观元年,诏追入京,以母老固辞,太宗许其终养。江南大使李袭誉嘉其至孝,恆以米帛赉之,因上表旌其门闾,改所居为孝慈里。母卒,服竟,征拜吴王府功曹,再迁著作郎、弘文馆直学士,预修《晋书》,加朝散大夫。永徽初卒,高宗遣使吊赠,给灵舆还乡。有集二十卷。祎之少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藻知名,时人号为刘、孟、高、郭。寻与利贞等同直昭文馆。上元中,迁左史、弘文馆直学士,与著作郎元万顷,左史范履冰、苗楚客,右史周思茂、韩楚宾等皆召入禁中,共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凡千余卷。时又密令参决,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祎之兄懿之,时为给事中,兄弟并居两省,论者美之。

译史臣说:前代因宠妾和孽子而导致国家破败、家族灭亡的事情很多,然而没有像大帝、孝和皇帝这样严重的。高宗有八个儿子,其中两位王早逝,被武后杀死的有四人;章怀太子凭借母子之爱和颖悟贤能,仍然不能免于虎口,何况燕王、泽王、素节这些不同母亲所生的后代呢!天地覆载为何竟然生出这样的毒害,真可悲啊!孝和皇帝的母亲骄横,妻子傲慢,女儿暴虐,如同把自己置身于群魅之中,怎么可能保全自己而得到善终呢!上天将要涤荡昏暗的气氛,并不是重茂所能支撑挽救的。赞曰:父子之间是天性,宠爱却能伤害正道。宜臼、申生反而成为不善之人。唐朝诸王德行相当,章怀太子最为仁厚。凶恶的母亲畏惧贤明,便以自身享乐为满足。列传第三十七 裴炎、刘祎之、魏玄同、李昭德 裴炎,是绛州闻喜人。年轻时补任弘文馆学生,每逢休假,其他学生大多外出游玩,只有裴炎从不荒废学业。一年多后,有关官署准备推荐选拔他,他以学业还不够专精为由推辞而停止。在馆中将近十年,尤其通晓《春秋左氏传》和《汉书》。考中明经科,随后任濮州司仓参军。后来历任兵部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中书令。永淳元年,高宗驾临东都,留下太子哲镇守京师,命裴炎与刘仁轨、薛元超共同辅佐。第二年,高宗身体不适,裴炎跟随太子前往东都侍奉疾病。十一月,高宗病重,命太子监国,裴炎奉诏与黄门侍郎刘齐贤、中书侍郎郭正一一同在东宫处理政务。十二月丁巳,高宗去世,太子即位。太子还没有亲自听政,宰相们上奏议事,天后便下令交由门下省施行。中宗即位后,想任命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侍中,又想给乳母的儿子授五品官,裴炎坚持争辩认为不可。中宗不高兴,对身边人说:“我把天下让给韦玄贞难道不行吗,为什么偏偏吝惜一个侍中的职位?”裴炎害怕,于是与武则天共同决定废立皇帝。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等率兵进入宫内,宣读太后的命令,扶皇帝下殿。皇帝说:“我有什么罪?”太后回答说:“你如果要把天下交给韦玄贞,怎么能说没有罪!”于是废中宗为卢陵王,立豫王旦为皇帝。裴炎因参与决定废立之功,封为河东县侯。太后临朝称制,天授初年,又降封豫王为皇嗣。当时太后的侄子武承嗣请求建立武氏七庙,并追封父祖,太后将要答应。裴炎进谏说:“皇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以圣德临朝,应当存有至公之心,不应追封祖先,以显示自己的偏私。况且难道没有看到吕氏的失败吗?我恐怕后人看今天,也会像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太后说:“吕氏封王,权力在于活着的人;如今追尊,事情归于前代。生者与死者的情形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裴炎说:“蔓生的野草难以谋划铲除,势头渐长就不可遏制。殷商的前车之鉴还不远,应当断绝祸患的源头。”太后不高兴,这件事便停止了。当时韩王元嘉、鲁王灵夔等都是皇室近亲,武承嗣与堂弟武三思多次劝太后借故杀掉他们,以断绝宗室的希望。刘祎之、韦仁约都心怀畏惧,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只有裴炎坚持争辩,认为不可,武承嗣因此深深怨恨他。文明元年,官名改易,裴炎任内史。这年秋天,徐敬业谋反,太后召裴炎商议。裴炎上奏说:“皇帝已经成年,却不让他亲自处理政事,才使奸猾小人有了借口。如果太后归还政权,那么这个叛贼不必讨伐就会自行瓦解。”御史崔察听到后上言说:“裴炎侍奉先朝二十多年,接受遗诏和顾命托付,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没有其他图谋,为什么要请求太后归政?”于是命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晔审讯裴炎。凤阁侍郎胡元范上奏说:“裴炎是国家的忠臣,对国家有功,尽心侍奉皇上,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明白他不会谋反。”右卫大将军程务挺也秘密上表为他申辩,文武官员中为裴炎证明没有反叛的人很多,但太后全都不采纳。光宅元年十月,裴炎在都亭驿前街被斩首。裴炎刚被擒获时,身边人劝他向使者说些屈服的话,裴炎叹息说:“宰相下狱,哪里还有保全性命的道理!”最终没有屈节。等到抄没他的家产时,竟然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胡元范是申州义阳人,因获罪于营救裴炎,被流放后死在琼州。程务挺依法被处死,纳言刘齐贤贬为吉州长史,吏部侍郎郭待举贬为岳州刺史,都是因营救裴炎而获罪。在此以前,开耀元年十月,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献上在定襄俘获的囚徒。除特别赦免的以外,将阿史那伏念、温傅等五十四人在都市场斩首。当初裴行俭讨伐他们时,曾答应伏念不杀他,伏念才投降。当时裴炎嫉妒裴行俭的功劳,上奏说:“伏念是被程务挺、张虔勖在营中逼迫驱逐,又被碛北的回纥向南逼近,在窘迫危急之下才投降。”于是杀了伏念。裴行俭叹息说:“浑、浚的事情,是古今都引以为耻的事。只是恐怕杀死投降者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投降了。”裴行俭因此称病不再出门。裴炎使国家背弃信义而杀害降者,又嫉妒贤能、损害功劳,构成暗中的祸患;他的败亡也是应当的啊!唐睿宗即位后,下制说:“慎重办理身后之事、追念先人,这是旧有的典章;表彰德行、旌扬贤能,可以使恒久的史册增光。因此,故中书令裴炎,胸怀宽宏、禀赋精粹,践履诚信、守持正直,声望在国家英俊中很高,才干足称人中俊杰。把握事机而成就政务,在辅佐皇帝办理政事方面功绩显著;偶然身处猜疑之中,仍然以侍奉君上为义,情意深厚。文明年间,王室多难,他保护辅佐朕躬,确实显著表现出忠诚气节。然而危疑引发祸端,仓促之间遭受灾祸,岁月多次更替,坟墓却未能树立。长久追念先正之臣,感伤哀悼实在很多。应当追赠恩荣于九泉之下,使他的荣耀流传万古。可以追赠益州大都督。”裴炎的长子彦先,后来任太子舍人;侄子伷先,后来任工部尚书。刘祎之,是常州晋陵人。他的祖父刘兴宗,任陈朝鄱阳王谘议参军。他的父亲刘子翼,善于吟诵,有学问和品行。隋大业初年,历任秘书监,河东人柳顾言很器重他。他性情不能容忍错误,同僚有缺点时,便当面指责。友人李伯药常称赞他说:“刘四即使骂人,大家也都不怨恨他。”贞观元年,诏令召他回京,他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推辞,唐太宗允许他终身奉养母亲。江南大使李袭誉赞赏他的至孝,常常赏赐米帛,并上表请求表彰他的家门,把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慈里。母亲去世后,服丧期满,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吴王府功曹,后来升任著作郎、弘文馆直学士,参与修撰《晋书》,加授朝散大夫。永徽初年去世,高宗派使者吊唁并追赠官职,供给灵车送他的灵柩回乡。有文集二十卷。祎之年轻时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都因文才出众而知名,当时人称他们为“刘、孟、高、郭”。不久,他与孟利贞等一同在昭文馆任职。上元年间,升任左史、弘文馆直学士,与著作郎元万顷、左史范履冰、苗楚客、右史周思茂、韩楚宾等人都被召入宫中,共同编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共一千多卷。当时高宗又秘密命令他们参与裁决政事,以分宰相的权力,时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祎之的哥哥懿之当时任给事中,兄弟二人同时任职于中书、门下两省,评论者都称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