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三

译列传第三十三。郭孝恪、张俭、苏定方、薛仁贵、程务挺、张士贵、赵道兴。郭孝恪，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隋朝末年，他率领乡里数百人归附李密。李密非常高兴，对他说：“从前说汝水、颍水一带多有奇才，果然不是虚言。”命他和徐勣守卫黎阳。后来李密败亡，徐勣命郭孝恪入朝表示归顺，被封为阳翟郡公，授任宋州刺史。又命他和徐勣经营武牢以东地区，所得州县，交给他负责选任补授官吏。后来窦建德率军前来援救王世充，郭孝恪在青城宫向太宗献策说：“王世充日益窘迫，力量耗尽，计策穷尽，像悬首投降、反绑双手那样，踮起脚就可以等到。窦建德远道来助长暴虐，粮运又被阻断，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候。请坚守武牢，在汜水驻军，随机应变，这样就容易将他们彻底消灭。”太宗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等到击破窦建德、平定王世充后，太宗在洛阳置酒大会诸将，说：“郭孝恪谋划擒获窦建德的计策，王长先在龙门山下取得粮食的功劳，都超过在场其他人。”郭孝恪历任贝州、赵州、江州、泾州四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入朝任太府少卿，转任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多次升迁，授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那里是高昌的旧都，士人、流放者和戍守士兵杂居，又受沙漠阻隔，与中原隔绝。郭孝恪推诚相待，安抚治理他们，大大赢得了他们的欢心。起初，王师灭亡高昌时，诏令把从高昌俘获的焉耆人七百口全部归还。焉耆王不久叛变，归附欲谷可汗，入朝贡奉也很少到来。朝廷命郭孝恪伺察时机，乘机上表请求进攻焉耆。任命郭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步兵、骑兵三千人从银山道出发讨伐焉耆。郭孝恪夜袭焉耆城，俘获其王龙突骑支。太宗非常高兴，写玺书慰劳他说：“你攻破焉耆，俘获它的伪王，功业建立，威势施行，深深符合我的委任。只是焉耆地处遥远边域，地势被天山阻隔，依仗路远地险，竟敢怀有叛逆之心。你地位尊贵、职任重要，报效朝廷情意深厚，远涉战场，恭敬地执行惩罚罪人的使命。攻取它的坚固壁垒，不过一个早晨；再次扫荡逃亡之魂，终于没有留下一个敌寇。纟面思尽力，必定经历了极大艰辛。超越险阻而取得成功，实在值得嘉奖。”不久又任命郭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讨伐龟兹，攻破其都城。郭孝恪亲自留下守城，其余军队分道继续前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逃走。郭孝恪认为城外尚未归服，于是出营驻扎在城外。有龟兹人来对郭孝恪说：“那利担任国相，人心一向归附他，如今逃亡在野外，必定想着发动变乱。城中人也颇有异心，您应当防备。” 郭孝恪没有把这件事当作忧患。那利等人果然率领一万多人，暗中和城内投降的胡人里应外合。郭孝恪没有做好警戒侦察，贼军将要入城并击鼓喧噪时，他才察觉，于是率领部下一千多人入城，与贼军交战。城中人又响应那利，进攻郭孝恪。郭孝恪奋力作战进入城内，到达龟兹王居住的地方后，很快又出来，在城门处交战，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儿子待诏也同时战死。贼军最终退走，将军曹继叔又夺回了这座城。太宗听说后，起初责备郭孝恪没有加强警戒，以致遭到覆败；后来又怜悯他，为他的家人举行哀悼。高宗即位，追赠郭孝恪为安西都护、阳翟郡公，赠待诏为游击将军，另赙赠财物三百段。郭孝恪性情奢侈，仆人、姬妾、器物和玩好，都务求极其鲜明华美，即使在军中，床帐也齐备完整。他曾把这些东西送给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社尔一件也没有接受。太宗听说后说：“三位将领的优劣不同就在这里。郭孝恪如今被贼虏屠杀，可以说是自取其祸。”他的次子待封，在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年间，待封和薛仁贵率兵讨伐吐蕃，在大非川战败，减免死罪而削除名籍。小儿子待聘，在长安年间官至宋州刺史。张俭，是雍州新丰人，隋朝宰相、相州刺史、皖城公张威的孙子。父亲张植，任车骑将军、连城县公。张俭就是高祖的表外甥。贞观初年，因军功多次升迁为朔州刺史。当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当有所求取，就派书信自称奉敕令。边境各州接连相互承受执行。张俭到任后，便拒绝接受这种书信，太宗听说后嘉奖他。张俭又大力经营屯田，每年收获谷物十万斛，使边境粮食更加充足。遇到霜灾、旱灾时，他劝百姓互相救济，于是避免了饥饿，州境唯独安定。后来代理胜州都督，因母亲去世离职。张俭先前在朔州时，正逢李靖平定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困离散，张俭招抚安置，聚集了他们。其中不肯前来的，有的住在沙漠以北；既然亲属分居，私下往来，张俭也不拘捕责罚，只是保存纲纪，对他们加以羁縻而已。等张俭调任后，州府官员认为他们将要叛乱，立即上奏报告。朝廷商议发兵进讨，又起用张俭为使者，让他前去观察动静。张俭单骑推诚，进入他们的部落，召集各首领，向他们推心置腹地说明情况。各首领都匍匐叩头前来，随即迁往代州。朝廷于是命张俭代理代州都督。张俭又劝他们经营屯田，每年都获得丰收。张俭担心他们私下积蓄财富充实后，容易滋生骄奢之心，便上表请求实行和籴，把粮食买来充作储备，蕃人十分喜悦，边军也从中大获其利。张俭升任营州都督，兼任护东夷校尉。太宗将要征伐辽东，派张俭率蕃兵先行抄掠。张俭的军队到达辽西时，因辽水涨水，久久不能渡过，太宗认为他怯懦，召他回来。张俭到洛阳谒见太宗，当面陈述利害，又说明水草的优劣和山川的险易，太宗非常高兴，仍任命他为行军总管，兼领各蕃骑兵，担任六军前锋。当时有人俘获高丽的侦察兵，称莫离支将要到辽东。诏令张俭率兵从新城道路迎击，莫离支最终不敢出战。张俭于是进兵渡过辽水，直趋建安城，贼众大败，斩首数千级。因功多次进封为皖城郡公，赏赐十分优厚。后来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任命张俭担任。永徽初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永徽四年，死于任上，年六十，谥号为“密”。张俭的哥哥张大师，多次凭军功升任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张俭的弟弟张延师，永徽初年多次升迁，授任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张延师廉洁谨慎、周密稳重，前后三十多年掌管羽林屯兵，从未有过失，朝廷因此称许他。龙朔三年，张延师死于任上，追赠荆州都督，谥号“敬”，陪葬昭陵。唐朝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家门前排列棨戟。张俭兄弟三家宅院，门前都竖立戟，当时人以此为荣，称为“三戟张家”。

译苏定方，是冀州武邑人。父亲苏邕，大业末年率领乡里数千人为本郡讨伐盗贼。苏定方骁勇强悍、力气很大，胆略气概无人相比，十多岁时便跟随父亲讨伐捕捉盗贼，首先登城、冲入敌阵。父亲去世后，郡守又命苏定方率兵，在郡城南面击破盗贼首领张金称，亲手斩杀张金称；又在郡城西面击破杨公卿，追击败军二十多里，杀死、俘获很多人，乡里百姓都依赖他。后来在窦建德部下任职，窦建德的部将高雅贤非常喜爱他，收养他作为义子。高雅贤不久又被刘黑闼攻陷城邑，苏定方每次作战都有功劳。等刘黑闼、高雅贤死后，苏定方回到乡里。贞观初年，任匡道府折冲，跟随李靖在碛口袭击突厥颉利可汗。李靖派苏定方率二百骑兵担任前锋，乘雾前进，距离敌军约一里时，忽然雾散，看见敌军牙帐，便奔驰突袭，杀死数十至百余人。颉利可汗和隋朝公主狼狈逃散，其余部众俯伏投降；李靖军队到达后，便全部降服。军队回师，授苏定方为左武候中郎将。永徽年间，转任左卫勋一府中郎将，跟随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讨贺鲁，任前军总管。到达鹰娑川时，突厥有二万骑兵前来抵抗，总管苏海政与他们交战，双方互有进退。不久，突厥另一部落鼠尼施等又率领二万多骑兵接踵而来。苏定方当时正停马休息，与程知节隔着一座小山岭，相距十多里；他看见尘土升起，便率五百骑兵奔驰前去攻击。贼军大败，追击败军二十里，杀死一千五百多人，缴获马二千匹；死马和丢弃的铠甲兵器连绵遍布山野，多得数不清。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对程知节说：“虽说打败了贼军，但官军也有死伤，这不过是决定成败的常理，何必把它当成大事？从今以后只应结成方阵，把辎重都放在阵中，四面布置队伍，人马都披甲，贼军来就交战，以求保全万无一失。不要轻率脱离阵形，以免造成伤亡。”王文度又假称另有圣旨，说程知节倚仗勇力、轻视敌人，因此让自己节制程知节，于是收拢军队，不许深入。军队整天骑马披甲、结阵不动，因此马匹多因消瘦而死，士卒疲惫，也没有了作战意志。苏定方对程知节说：“本来是来讨伐贼军的，如今却只顾自守，马匹饥饿、士兵疲惫，遇到贼军就会失败。如此怯懦，哪里能建立功劳！况且您是大将，军门之外的事情不能自行专断，却另外派军队副手专门发号施令，按理说是不应当的。必须把王文度捆绑起来，飞马上表奏报。” 程知节没有听从。到了恒笃城，有胡人前来归降，王文度又说：“等我们的军队返回，他们还会重新做贼，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资财。”苏定方说：“这样一来，自己倒成了贼，怎么还能说是讨伐叛乱？”王文度不听。分配财物时，只有苏定方一件也没有取。军队回师后，王文度因罪被判处死刑，后来又获免死而削除名籍。第二年，提拔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再次征讨贺鲁，任命雅相、回纥婆润为副将。从金山以北进军，指向处木昆部落，大败敌军。其俟斤懒独禄率一万多帐部众来降，苏定方安抚他们，调出一千骑兵前进到突骑施部。贺鲁率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以及五努失毕的兵马，共近十万人，前来抵抗官军。苏定方率回纥兵和汉兵一万多人迎击。贼军轻视苏定方兵少，从四面包围，苏定方命步兵据守高地，密集竖矛向外，亲自率汉军骑兵在北面高地列阵。贼军先攻击步兵，三次冲锋都未能突入，苏定方乘势出击，贼军于是大败，追击败军三十里，杀死数万军马。第二天，整顿军队继续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的部众全部来降，贺鲁只和处木昆屈律啜率数百骑向西逃走。其余五咄六听说贺鲁战败，分别向南道归降步真，于是西部诸蕃全部平定。只有贺鲁和咥运率领牙帐内部的残余部众逃走，苏定方追击他们，又在伊丽水上展开激战，敌军几乎被杀尽、俘尽。贺鲁和咥运带着十多名骑兵，迫近夜晚逃走，苏定方派副将萧嗣业追捕，在石国擒获他们后带回。高宗登临正殿，苏定方穿着戎服，押着贺鲁献俘，把他的领地设置为州县，疆域一直达到西海。苏定方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封刑国公，又封他的儿子苏庆节为武邑县公。不久，原先镇抚各胡部的思结阙俟斤都曼，拥领自己的部众以及疏勒、硃俱般、葱岭三国再次叛乱。诏令任命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军讨伐。到达叶叶水时，贼军据守马头川，于是选精兵一万人、战马三千匹，奔驰突袭，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第二天早晨到达距城西十里的地方。都曼大惊，率军在城门外迎战，贼军大败，退守马保城，王师进军驻扎在城门前。入夜后，各路军队陆续到达，从四面包围城池，砍伐树木制作攻城器具，排列在城下。都曼自知不能幸免，便面缚出城，开门投降。俘虏押送到东都后，高宗驾临乾阳殿，苏定方押着都曼、特勒献俘，葱岭以西全部平定。因功加封食邑邢州钜鹿真邑五百户。显庆五年，苏定方随从高宗前往太原，诏令授任他为熊津道大总管，率军讨伐百济。苏定方从城山渡海，到达熊津江口，贼军屯兵占据江面。苏定方登上东岸，依山列阵，与敌军大战；船帆遮蔽海面，接连驶来。贼军大败，死了数千人，其余逃散。正遇潮水上涨，战船连接着驶入江中，苏定方在岸上布阵，水陆军队一同前进，快船飞驶、鼓声喧天，直奔真都。距离城池二十多里时，百济全国出兵抵抗，交战后将其击破，杀死、俘获一万多人，追击进入外城。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逃往北境，苏定方进军包围百济都城。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说：“大王和太子虽然都出了城，但自身还在；叔父统率军队，却擅自称王，假如汉兵退走，我们父子就不能保全了。”于是率领身边人从城上投降下来，百姓也跟随他，泰无法阻止。苏定方命士卒登城树立旗帜，于是泰开门叩头投降。百济大将祢植又带着义慈来投降，太子隆以及各城城主也都一同送来归顺文书。百济全部平定，把它的土地分为六州。俘获义慈、隆、泰等人，押送到东都献上。苏定方前后灭亡三个国家，都是生擒其君主。朝廷赏赐的珍宝多得数不清，又授任他的儿子苏庆节为尚辇奉御，苏定方不久升任左武卫大将军。乾封二年去世，年七十六岁。高宗听说后悲伤惋惜，对侍臣说：“苏定方对国家有功，按惯例应当褒奖追赠，你们却没有进言，以至于他的哀荣没有及时得到。谈到这件事，不觉令人叹息悲悼。”立即下诏追赠苏定方为幽州都督，谥号“庄”。

译薛仁贵，是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年，太宗亲自征伐辽东，薛仁贵拜见将军张士贵报名应募，请求随军出征。到达安地时，有郎将刘君昂被贼军包围，形势十分危急。薛仁贵前去救援，跃马直冲上前，亲手斩杀贼将，把首级悬在马鞍上，贼军全都震慑俯伏，薛仁贵于是闻名。大军攻打安地城时，高丽莫离支派遣高延寿、高惠真率领二十五万军队前来迎战，依山扎营。太宗分派各将从四面攻击。薛仁贵自恃骁勇，想建立奇功，于是特意改变服色，穿白衣，手持戟，腰系箭囊，张弓大喊着首先冲入敌阵，所向无阻，贼军纷纷披靡后退。大军乘势进攻，贼军于是大败。太宗远远望见，派骑兵询问那个穿白衣的先锋是谁，特意召来接见，赏赐马两匹、绢四十匹，提拔授任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又命他担任北门长上，并赏赐奴婢十人。军队回师时，太宗对他说：“我的旧将都已年老，不能承担军门之外的重任；每当我想选拔勇猛之士，没有人比得上你。我不因得到辽东而高兴，而是因得到你而高兴。”不久升任右领军郎将，仍担任北门长上。永徽五年，高宗前往万年宫，二更时分，山洪突然暴发，冲击玄武门，值夜宿卫的人四散奔逃。薛仁贵说：“哪里有天子遇到危急，竟敢只顾害怕死亡？”于是登上门框大声呼喊，以惊动宫内。高宗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洪水进入寝殿，皇上派人对薛仁贵说：“幸亏有你呼喊，才免于沉溺，这才知道有忠臣啊。”于是赏赐御马一匹。苏定方讨伐贺鲁时，薛仁贵上疏说：“臣听说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说明对方是贼，敌人才可以降服。如今泥熟一向倚仗素干，不肯服从贺鲁，却被贺鲁击败，妻子儿女也被俘。汉兵在贺鲁各部落中得到泥熟等人的家口，将要把他们作为卑贱之人使用，应当查点出来送还，并且加以赏赐。这就是怜悯他们无辜遭受破败，使百姓知道贺鲁是贼，也知道陛下的恩德广泛施及四方。”高宗认为他说得对，命人查点泥熟的家口送还给他。于是泥熟等人请求随军效死尽节。显庆二年，诏令薛仁贵作为程名振的副将，在辽东经营筹划，攻破高丽贵端城，斩首三千级。第二年，又和梁建方、契苾何力在辽东与高丽大将温沙门交战于横山。薛仁贵单骑首先冲入，敌人没有不应弦倒下的。高丽有一名善于射箭的人，在石城下射杀十多人；薛仁贵单骑直冲过去，那名贼人的弓箭全都掉落，双手不能举起，于是被生擒。不久，薛仁贵又和辛文陵在黑山击破契丹，擒获契丹王阿卜固及各首领，押送到东都。因功封河东县男。不久又率兵在天山攻击九姓突厥。出发前，高宗从宫内取出铠甲，命薛仁贵试穿。皇上说：“古代善射的人，有能射穿七层铠甲的；你姑且射穿五层。”薛仁贵一箭射穿，高宗大为惊异，又取来坚固铠甲赏赐给他。当时九姓突厥有十多万人，派几十名骁勇强健的人前来挑战。薛仁贵发射三箭，射死三人，其余人同时下马请求投降。薛仁贵担心留下后患，把他们全部活埋。又到沙漠以北安抚其余部众，擒获他们的伪叶护兄弟三人后返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平定天山，战士长歌进入汉地关塞。”九姓突厥从此衰弱，不再成为边境祸患。乾封初年，高丽大将泉男生率部众归附，内降朝廷。高宗派将军庞同善、高侃等前去迎接。泉男生的弟弟泉男建率领国人迎击庞同善等，诏令薛仁贵统兵作为后援。庞同善等到达新城，夜间被贼军袭击。薛仁贵率领骁勇骑兵前往救援，斩首数百级。庞同善等又进到金山，被贼军击败，高丽乘胜推进。薛仁贵从侧面横击，高丽军大败，斩首五万多人。于是攻取南苏、木底、苍岩等三城，才和泉男生会合。高宗亲笔写敕书慰劳他说：“金山的大阵中，凶恶的党徒实在众多。你身先士卒，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左冲右击，所向无敌；各军也因此奋勇争先，终于取得这场胜利。应当好好建立功业，保全这美好的声名。”薛仁贵乘胜率二千人进攻扶余城，各将领都说兵力太少，薛仁贵说：“在于主将善于使用，不在于人数多。”于是亲自作为先锋前进。贼军前来抵抗，他迎头攻击，大败贼军，杀死、俘获一万多人，于是攻下扶余城。扶余川四十多座城池受到威势震慑，同时送来归顺文书。薛仁贵于是沿海夺取土地，和李勣在平壤城会合大军。高丽投降后，诏令薛仁贵率兵二万人，和刘仁轨留守平壤；仍授任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任检校安东都护。将治所迁到新城后，抚恤孤儿老人；有才干能力的人，按照才能任用；忠孝节义之士，都加以表彰。高丽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欣然仰慕教化的。咸亨元年，吐蕃入侵，又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前去攻击。郭待封曾任鄯城镇守，耻于位居薛仁贵之下，多次违背节度。军队到达大非川，将要出发前往乌海时，薛仁贵对郭待封说：“乌海险远，车辆行走艰难，如果带着辎重，就会错失战机；攻破贼军后立即返回，又会增加运输劳累。那里瘴气很多，不适宜久留。大非岭上足以设置栅寨，可以留下二万人修筑两座栅寨，辎重等物都留在栅内；我们率领轻装精锐加倍赶路，乘敌军尚未整顿时突然袭击，就能把他们消灭。”于是薛仁贵率军先行，到河口遇到贼军，击破他们，几乎全部杀死、俘获，缴获牛羊一万多头，返回乌海城等待后援。郭待封不听从薛仁贵的命令，带着辎重继续前进。等到达乌海时，吐蕃二十多万人全部前来救援并拦击，郭待封败逃奔向山中，军粮和辎重全被贼军掠走。薛仁贵于是退军驻扎在大非川。吐蕃又增兵四十多万人前来迎战，官军大败，薛仁贵于是和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定议和。薛仁贵叹息说：“今年岁在康午，出兵违逆岁运；邓艾因此死在蜀地，我知道我们失败的原因了。”

译薛仁贵因罪被削除名籍。不久，高丽各部众相继再次叛乱，诏令起用薛仁贵为鸡林道总管，负责经营平定。上元年间，薛仁贵因事获罪，迁徙到象州，适逢大赦而返回。高宗思念他的功劳，开耀元年再次召见他，对他说：“过去在九成宫遭遇水灾，如果没有你，已经变成鱼了。你又向北征伐九姓，向东攻击高丽，汉水以北、辽东都遵奉朝廷声教，这些全是你的力量。你虽然有过错，难道可以忘记你吗？有人说你在乌海城下没有出击贼军，以致遭到失败，我所遗憾的，只有这件事。如今西部边境不安定，瓜州、沙州道路阻绝，你难道可以在乡里高枕安睡，不替我指挥作战吗？”于是起用授任他为瓜州长史，不久又授任右领军卫将军，代理代州都督；又率军在云州攻击突厥元珍等，斩首一万多级，俘获人口二万多人、骆驼马匹牛羊三万多头。贼军听说薛仁贵再次起用为将，平素就畏惧他的声威，都奔逃离散，不敢抵挡他。这一年，薛仁贵患病去世，年七十岁，追赠左骁卫将军，官府制作灵车，并给他的家属发给驿传，让他们返回故乡。儿子薛讷，另有传记。程务挺，是洺州平恩人。父亲程名振，大业末年在窦建德部下任普乐令，很有能干的声誉，各路盗贼都不敢侵犯他的辖境。不久他舍弃窦建德归顺国家，高祖遥授他为永年令，并命他率兵经营河北。程名振夜袭鄴县，俘获男女一千多人返回。离鄴县八十里时，查出其中有乳汁的妇人九十多人，全部释放遣返。鄴县人感念他的仁慈宽恕，为他设斋祈福，以报答恩德。等窦建德败亡后，程名振才赴任。不久刘黑闼攻陷洺州，程名振又和刺史陈君宾自行脱身归朝。母亲潘氏、妻子李氏在途中被贼军掠走，陷于刘黑闼之手。程名振又跟随太宗讨伐刘黑闼。当时刘黑闼在冀州、贝州、沧州、瀛州等地通过水陆运输粮食，以抵抗官军。程名振率一千多人拦击，全部毁掉了敌人的船只和车辆。刘黑闼听说后大怒，于是杀死程名振的母亲和妻子。等刘黑闼被平定后，程名振请求亲手斩杀刘黑闼，用他的首级祭奠母亲。程名振因功授任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赏赐物帛二千段、黄金三百两。多次转任洺州刺史。太宗将要征伐辽东，召程名振询问经营谋划之事。程名振起初回答不合旨意，太宗变了脸色责问他；程名振的应答更加雄辩，太宗的怒意消解，对身边人说：“房玄龄常在我面前，每当见到我另外责怒别人，尚且神色失常。程名振一生从未被我召见过，刚才却遭到责备斥让，仍然言辞义理纵横自如，也真是奇异的人才。”当天便授任程名振为右骁卫将军，授平壤道行军总管。前后攻打沙卑城、击破独山阵，都是以少击众，被称为名将。永徽六年，多次升任营州都督，兼任东夷都护。又率兵在贵端水击破高丽，焚烧其新城，杀死、俘获很多敌人。后来历任晋州、蒲州二州刺史。龙朔二年去世，追赠右卫大将军，谥号“烈”。程务挺年轻时就跟随父亲征战讨伐，以勇猛有力闻名，升任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年间，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暕、曹怀舜、窦义昭等相继战败。又诏令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伐，程务挺任副将，仍代理丰州都督。当时史伏念驻扎在金牙山，程务挺和副总管唐玄表率兵先行逼近。史伏念害怕不能支撑，于是从小路投降裴行俭；裴行俭答应保全他的性命。中书令裴炎认为史伏念是畏惧程务挺等人的兵势而投降，并不是裴行俭的功劳，于是史伏念最终被处死。程务挺因功升任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领稽胡部落的党徒占据县城反叛，假称尊号，任命百官，又进犯绥州、息州，杀掠百姓官吏，焚烧村落。诏令程务挺和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程务挺进攻县城，攻下城池，生擒白铁余，全部平定其余党徒。又因功授任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年，程务挺和右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共同接受武则天的密旨，率兵进入殿庭，废唐中宗为庐陵王，拥立豫王为皇帝。武则天临朝执政后，多次赏赐程务挺，特意授任他的儿子程齐之为尚乘奉御。程务挺哭泣请求把恩赏转授给弟弟，武则天嘉许他，下制书褒美，于是授任他的弟弟、原州司马程务忠为太子洗马。第二年，任命程务挺为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统率军队抵御突厥。程务挺善于安抚治理，威望信义广泛施行，偏将副将以下没有不竭尽力量的；突厥非常畏惧他，相继逃走，不敢接近边境。裴炎下狱后，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辩，由此违逆了武则天的旨意。程务挺平素和唐之奇、杜求仁交好，有人诬陷说程务挺和裴炎、徐敬业都暗中相互联络。武则天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到军中将他斩杀，并籍没他的家产。突厥听说程务挺死了，在各处设宴奏乐相互庆贺，还为程务挺建立祠庙，每次出兵作战，都向他祈祷。贞观、永徽年间，军将中还有张士贵、赵道兴，他们的事迹也值得记载。张士贵，是虢州卢氏人。本名叫忽峍，善于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大业末年，聚集众人做盗贼，攻打劫掠城邑，远近都以他为患，号称“忽峍贼”。高祖下诏书招抚他，张士贵率领所属送来归顺文书，被授任右光禄大夫。因多次立战功，赐爵新野县公。跟随军队平定东都，授任虢州刺史。高祖对他说：“就是想让你穿着锦衣白天在乡里游行罢了。”不久入朝任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击破反叛的獠人回师，太宗慰劳他说：“听说你亲自冒着箭石冲锋，身先士卒，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你的！我曾听说以身报国的人不顾性命，只听过这种说法，没有见过实际行动；在你身上我见到了。”后来多次升任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年去世，追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译赵道兴，是甘州酒泉人，隋朝右武候大将军赵才的儿子。贞观初年，赵道兴历次升迁为左武候中郎将，熟悉并精通宿卫事务，被称为称职。太宗曾对他说：“你的父亲担任隋朝武候将军，很有胜任官职的声誉。你如今能够继承祖传技艺，可以说没有坠失家族声望。”于是授任他为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他父亲当年的官署房屋仍旧不改，当时人以此为荣。赵道兴曾指着自己的厅事说：“这是赵才将军的厅堂，还应当让赵才将军的儿子坐在这里。”被朝廷内外的人嘲笑，传为笑谈。仪凤年间，多次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间，因年老多病在家中退休。他的儿子赵晈，也任金吾将军，祖孙三代都执掌金吾卫，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史臣说：孝恪机智果断、勇毅坚强，适逢创业初期；他建立功勋、筹划谋略，颇有一代豪杰的风范。然而他一味崇尚奢侈，把奢侈当作常态，既未能尽善尽美；统率众人又违失军纪，这难道不是受了迷惑吗！张公善于经略，天生具有才干气度，致力于农事，劝导百姓互相救济，督察并协调政务而取得成效，可惜寿命不长，他的才能未能充分施展。刑国公神机谋略纵横，雄才大略足以平定祸乱，辅佐君主平息艰难，始终成就功业。他被疏远、封爵和升位，未能充分施行厚重的典章，这大概是有所欠缺吧。仁贵勇猛强悍、壮烈勇敢，是当时的豪杰；他极其忠诚而有远大谋略，奋然而起，建立功业。唉！他等待封赏而未能与时相合，反而因而败坏了全部谋略。孔子说：“可以和他共立功业，却未必可以和他共同权变。”幸而皇上后来更加明确地下达诏命，终于使他建立功勋；能了解臣下的，是君主，确实如此！务挺崇尚勇力，勇猛果敢，本来很有父亲的风范；他以英武气概辅佐时局，能够继承父亲的宏大功业。然而他如果贸然参与废立之事，终于陷入谗言构陷。古人说：“厌恶一旦到来，就像大火在原野上蔓延，无法迎面靠近。”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士贵、道兴，适逢时机而建立功效，得以充分施展忠义勇力，来观察他们最终的成就；而且继承父亲的风采，三代人都担任执金吾，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赞说：五位将领威武雄健，都建立了边疆功勋。张氏、苏氏两族，功名始终相继。郭氏、薛氏、务挺，奋力求功，舍命效力。边疆最终陷入困顿，战争并没有永远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