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六

译列传第八十六 窦参；从子窦申附传。齐映；刘滋，附载其从兄刘赞。卢迈、崔损、齐抗。窦参，字时中，是工部尚书窦诞的玄孙。父亲窦审言，任闻喜县尉；因窦参显贵，追赠吏部尚书。窦参学习法令，通晓治理政务的方法，性情矜持严肃，刚强正直而且果断。年轻时凭借门荫入仕，屡次升迁至万年县尉。当时同僚中有一名主管官署事务的官员，傍晚时听说父母病重，请窦参代替自己值班。恰逢狱中囚犯逃走，京兆尹按照值班簿追究责任，准备上奏，窦参急忙请求说：“他因为来不及说明情况而请我代值，实际是我代替他的，应该由我承担罪责。”因此获罪，被贬为江夏县尉，很多人称义于他。窦参多次升迁为奉先县尉。县民曹芬，名籍隶属北军，平素凶暴；有一次醉酒殴打妹妹，父亲想救她却没能救下，于是投井而死。窦参逮捕并审理曹芬兄弟，判定应当处死。众官都请求等父亲丧期满后再执行，窦参说：“儿子因父亲而出生，父亲却因儿子而死；如果因为服丧而延缓治罪，就是杀死父亲却不承担罪责。”于是都依法定罪，用杖打死，整个县都畏惧服从。后来转任大理司直。他审理江淮地区的案件，途经扬州时，节度使陈少游骄傲傲慢，不到郊外迎接，只派军吏传话问候；窦参用严正的言辞责备他，陈少游后悔害怕，赶紧到窦参处拜访，但窦参没有等他渡江便返回了。回朝上奏，符合皇帝旨意。当时婺州刺史邓珽因贪赃八千贯获罪。邓珽与执政大臣有旧交，正逢赦免，想免除赃罪。皇帝诏令百官在尚书省共同议论，众人多迎合执政大臣的意思，唯独窦参坚持依法判定，最终追征赃款。第二年，窦参被授为监察御史，奉命审理湖南判官马彝的案件。当时马彝举发属县县令贪赃，罪至一千贯；被治罪者的儿子于是凭借权贵宠臣诬告上奏马彝，窦参最终查明马彝无罪。马彝确实是能干的官吏，后来多次辅佐曹王李皋，以正直强干闻名。窦参转任殿中侍御史，改任金部员外郎、刑部郎中、侍御史、知杂事。不久，升为御史中丞，不回避权贵，审理案件以严明著称。他多次受到召见，议论天下事务，又常与执政大臣意见不同，皇帝非常器重他，有时让他参与裁决重大政务。当时的宰相很忌惮他，多方排挤压制，却也无法伤害窦参。不过他常常任性而破坏法制。最初制定百官俸禄，因为窦参曾任司直，便偏袒这一官职，使其俸禄多于大理寺丞；又制定百官班次品秩，起初命太常少卿位居左右庶子之上；后来又厌恶詹事李昇，便把詹事的班次调到各府尹之下，深受有识之士讥笑。不久兼任户部侍郎。当时京城有人家的猪生了两个头、四只脚，有关部门想上奏；窦参说：“这是猪所造成的灾异，怎么可以上报皇上！”命令把它丢掉。当时郊祀用的牛生了一头六足的小牛，太仆卿周皓向宰相李泌请求上奏，李泌也用戏谑的话回答，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已故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的儿子陈正仪请求承袭封爵，窦参在尚书省大门上大书道：“陈少游的地位兼有将帅、宰相的尊崇；在时局艰危之际，君上包容他的过失，未能将其罪行彰明，你这个愚蠢的儿子有什么心思，竟敢请求承袭？”陈正仪害怕了，不敢再求袭封而离去。当时神策将军孟华有战功，却被大将军诬告谋反；又有右龙武将军李建玉，曾经陷于吐蕃，过了很久才自行逃脱，却被部下诬告暗中与吐蕃通联。两人都应当处死，又无法自行申辩，窦参都为他们查清事实、洗脱罪名，因此人们都寄予他希望。第二年，窦参拜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领度支、盐铁转运使。宰相们隔一天在延英殿接受召见，其他宰相都出去后，窦参总是最后留下很久，以度支事务为借口，实际上专擅重大政务。窦参没有学问，只是大量起用亲信党羽，让他们占据要职，作为自己的耳目；四方藩镇将帅都害怕他。李纳既忌惮窦参，馈赠接连不断，表面上表示敬重窦参，实际上暗中离间他。皇帝亲信的人多诋毁窦参。窦申又和吴通玄交往，违法之事被发觉；窦参任凭个人感情好恶，仗恃权势贪图利益，不知限度，最终因此失败。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时间是贞元八年四月。窦参到了郴州，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他绢五千匹。湖南观察使李巽与窦参有嫌隙，便把这件事全部上奏；又有中使在路上遇到刘士宁的使者，也上奏了此事。德宗大怒，想杀窦参。宰相陆贽说：“窦参与臣没有交情，只是因事情而报复怨恨，这是人的常情。然而臣身为宰相，应该顾全公义体统；即使窦参犯罪，把他置于死地，恐怕用刑过重。”于是暂且停止。过了一会儿，德宗又派中使对陆贽等人说：“你们的奏议，从大体上说虽然很好，但此人结交朝廷内外，意图难以测度。朕查究他的情状，事情明白无疑。况且窦参在那里又同各族将帅交往，社稷之事关系重大，你们赶快进文书作出处理。”陆贽奏道：“臣当面承受圣旨，幸而奉到密旨；既然都以社稷为言，又知道根源已经查究清楚，臣岂敢不共同忧愤、消除心中的疑虑，哪里愿意迟疑徘徊，再让陛下忧虑？只是窦参曾经长期担任重任，称得上大臣，在进退之间仍应合乎礼法；到了诛杀之时，不可没有罪名。刘晏长期掌管财货，当时也招致怨言；等到加以罪责时，事情并不分明，叛逆者既可以拿来作为借口，众人也因此对他心怀怜悯。用刑含混不明，损害影响十分重大；事情的先例还不远，更应慎重。” 窦参近来掌管宰相大权，颇为倚仗恩宠徇私，贪受财物，任意放纵亲信党羽，这些都是朝廷共同议论、天下共同传闻的。至于他暗中怀有异心、将要发动大恶，迹象既未显露，众人都不知道。臣等刚刚承受皇帝召见，便议论加以刑罚，只听说他有凶险的意图，却还不明白他结党谋划的缘由。何况处在众多流言之中，怎么能够全部弄清？突然施行严刑峻罚，必然会被认为是冤枉诬陷，群情震动，事情也非同小可。如果不交给外廷推问审讯，恐怕难以确定罪名。请求陛下保留圣明的判断，再稍加详细斟酌。臣与窦参平素也没有交情，陛下本来已经知道，臣有什么顾念，竟要替他营救？实在是因为事情关系国家体统，应该断绝私人的嫌隙；臣所希望的是，刑法在清明时代不要被滥用，君主之道不要损害圣德。”于是窦参再次被贬为驩州司马。儿子窦景伯，发配泉州；女儿尼真如，隶属郴州；他的财物、婢女和姬妾，都押送到京城。窦参当时深受左右宦官痛恨，他们不断诽谤阻挠；窦参还没有到驩州，便在邕州武经镇被赐死，时年六十岁。窦申是窦参的族子。他多次升迁至京兆少尹，转任给事中。窦参特别宠爱他，每逢议论官员授职，多向窦申询问；窦申有时泄露消息，以此招揽权势、接受贿赂。窦申所到之处，人们都称他为“喜鹊”。德宗很听闻这些事情，多次告诫窦参说：“你将来一定会被窦申牵累，不如把他调到外地，以平息舆论。”窦参说：“臣没有才能强的子侄，窦申虽是疏远的族亲，臣平素亲近他，不忍心让他远出，请允许臣担保他不会再犯其他罪过。”皇帝说：“你即使能为他担保，众人的看法怎么办呢？”窦参仍坚持原来的回答。窦申也没有悔改。

译兵部侍郎陆贽与窦参有嫌隙。吴通微兄弟和陆贽一同在翰林院，都受到德宗的宠遇，也彼此争宠不和。金吾大将军、嗣虢王李则之与窦申以及吴通微、吴通玄交好，于是相互勾结倾轧陆贽。陆贽主持贡举考试，有人诬称陆贽考试不实。吴通玄纳宗室女子为外室，德宗知道他在诋毁陆贽，便命人调查，详细查得他的奸情，于是贬李则之为昭州司马，吴通玄为泉州司马，窦申为道州司马。不到十天，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就在当天，陆贽被任命为宰相。第二年，窦参再次被贬到驩州。德宗对陆贽说：“窦申、窦荣、李则之从头到尾共同作恶，没有什么坏事不做，而且他们本身也不过是些细小人物，不同于窦参，你应当酌情商议处置；凡是与他们亲密交往的人，都发遣到遥远险恶的地方。”陆贽奏道：窦参所犯的罪，确实应当诛杀灭族；但陛下圣德宽宏，务求顾全事情的体统，特意宽减严刑，姑且饶他一命。始终保全他的恩德，实在足以使百官感动；仁慈温厚的恩惠，也不只是使这个人一人幸运。关于所议定的贬官之事，臣谨另具奏状。至于窦申、窦荣、李则之等人，既然都与窦参同恶，当然也难以容忍；但他们是因获罪而相互牵连，法律有首犯、从犯之别，首犯应处重罚，从犯应从轻处理。窦参既然蒙受恩典得以保全，窦申等人也应当减轻降罚。即使在党羽之中，也有善恶不同，略加区别，足以表明惩罚和劝善的原则。窦荣与窦参虽不是近亲，却十分亲近；但在亲密交往中，并没有邪僻之事。只是听说他因激愤，屡次直言，因此逐渐形成猜疑嫌隙，到了晚年颇受窦参疏远和猜忌。如果讨论如今所涉及的暗中罪行，尚且没有查究清楚根由；根据他近来的行为，应该不至于凶险，恐怕必须区别处理，以显示审慎明察。臣等商议，窦荣再贬为远方官员，窦申、李则之都除名并发配流放，这样或许符合从轻处理的法典，也能体现爱惜生命的恩德。追逐权势、依附权贵，是当时的世俗常态；如果没有高尚节操、出众于人，怎么能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窦参长期身居宰衡之位，特别承受宠爱恩遇，既然是君主所任用的人，谁敢不顺从？有的在他的门庭中交游，有的以中表亲关系相称，有的受到偏爱接引，有的突然被推荐提拔，这样的人十个中常有八九个。如果听信流言议论，便把他们都说成是窦参的私党，那么除非是与窦参关系特别亲密的人，怎么能全部因他而遭受贬黜牵连？何况窦参被罢黜，差不多已经满一年；那些被认为是他的私党近亲的人，当时都已经连坐治罪，人心早已安定，不可以再动摇。臣等商议，除非确实参与窦参与谋划邪恶之事，其余一概不再追问。诏令采纳了陆贽的意见，因此窦申等人得以发配流放到岭南。窦参被赐死后，朝廷便杖杀窦申；窦氏一族都被贬谪，只有窦荣免于一死。齐映，瀛州高阳人。父亲齐圮，曾试任太常少卿，兼检校工部郎中。齐映考中进士，又应博学宏词科，授任河南府参军。滑亳节度使令狐彰征召他任掌书记，屡次升任监察御史。令狐彰病重，齐映为他起草遗表，并参与谋划身后之事。齐映劝令狐彰上表请求朝廷派人代替自己，命儿子令狐建回京，令狐彰都听从了，并把女儿嫁给齐映。令狐彰死后军中发生动乱，齐映脱身回到东都，河阳三城使马燧征召他任判官，并奏请授为殿中侍御史。建中初年，卢杞任宰相，推荐齐映，齐映升任刑部员外郎。适逢张镒出镇凤翔，奏请齐映任判官。齐映口才善辩，很熟悉军事，多次上奏论事合乎皇帝旨意，不久转任行军司马，兼御史中丞。德宗在奉天时，凤翔受到朱泚叛军的逼迫。张镒性情懦弱迟缓，不懂军事；部将中有个叫李楚琳的，勇悍凶暴，军中都怕他，他乘机准备作乱。事变前几天，齐映和同僚齐抗察觉了他的阴谋，于是向张镒报告，请求及早处置。张镒不听齐映的话，反而表示宽宏大量，召见李楚琳对他说：“我想派您出任外任。”李楚琳害怕，当夜发动叛乱，杀死张镒以响应朱泚；军中许多人替齐映指路，因此他得以逃脱。于是齐映前往奉天的皇帝行在，被授任御史中丞。兴元初年，齐映随德宗巡幸梁州，每次经过险要之处，齐映常常亲自握住马缰。一次御马突然受惊，狂奔跳跃得很厉害，皇帝担心伤到齐映，命他放开缰绳；齐映紧握很久，马才停下。皇帝问他这样做的原因，齐映说：“马奔跑跌倒，最多只是伤到臣；如果放开缰绳，马或许会冲犯圣驾，即使臣死一万次，又用什么来补偿罪责呢？”皇帝不停地嘉奖他。在梁州，齐映被授任给事中。齐映面色白净，身材高大，声音高亢洪亮。皇帝从山南回京时，常令齐映侍奉左右，有时让他走在御马之前；到了城邑、州镇，便让齐映宣读诏令，皇帝更加亲信他。这年冬天，齐映转任中书舍人。贞元二年，齐映以本官身份与左散骑常侍刘滋、给事中崔造一同被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滋端庄沉默，雅正稳重而少言；齐映谦逊和善，善于说讨人喜欢的话，对下属一味取悦，不置可否，因此政事大多由崔造裁决。不久，崔造患病，齐映主持国政，乘机也敢于进言。当时吐蕃屡次入侵，民心动摇，又有人说皇帝想出巡以躲避敌寇。齐映上奏说：“戎狄扰乱中原，是臣的罪过。如今人心惊恐，都说陛下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干粮。臣听说大福不会再来一次，为什么不和我们这些臣子仔细商议呢？”说完便俯伏流泪，皇帝也被感动。当时给事中袁高违逆圣旨，齐映接连请求任命他为左丞、御史大夫。齐映在东都参加进士和博学宏词考试时，张延赏任河南尹、东都留守，对齐映很厚待。后来齐映做了宰相，张延赏被罢去宰相职务任左仆射，曾多次谋划时政并让齐映执行；等到他替亲近的人请求官职时，齐映却多半不答应。张延赏很愤怒，说齐映不是宰相之才。贞元三年正月，齐映被贬为夔州刺史，后来又转任衡州刺史。贞元七年，授任御史中丞、桂管观察使，又改任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齐映常常认为自己前些年任宰相时没有大过错却被罢免，希望重新得到任用，于是搜刮聚敛贡奉，并大批制造金银器物来迎合皇帝心意。此前银瓶高的有五尺多，李兼任江西观察使时，进献过六尺高的银瓶；到这时，正值皇帝生日端午节，齐映制作了八尺高的银瓶进献。贞元十一年七月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追赠礼部尚书。

译刘滋，字公茂，是左散骑常侍刘子玄的孙子。父亲刘贶，开元初年任左拾遗，父子相继担任史官。刘贶依照刘向的《说苑》撰写《续说苑》十卷进献给朝廷，玄宗嘉奖了他。刘滋年轻时凭借门荫入仕，调任太子正字，历任涟水令。吏部侍郎杨绾推荐刘滋适合担任谏官，授任左补阙，改任太常卿，又重新任左补阙。他辞去官职侍奉父母，回到东都；河南尹李廙署任并奏请他为功曹参军。不久，刘滋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屯田员外郎，转任司勋员外郎，主持南曹事务。他勤于吏职，勤勉奉行法令。升任司勋郎中，多次被授任给事中。随德宗巡幸奉天，转任太常少卿，掌管礼仪。兴元元年，改任吏部侍郎，前往洪州主持选官事务。当时京师经历盗贼之后，天下又遭蝗灾和旱灾，粮价飞涨，候选官员不能前往京城参加调选，于是命刘滋在江南主持选官，以方便江、岭一带的人，当时人称赞他履行职务得当。贞元二年，刘滋升任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处在宰相职位上没有什么启奏，只是多次谦让退避，廉洁谨慎、畏惧戒慎而已。贞元三年正月，仍保留本官，停止主持政事。四年，重新任吏部侍郎。六年，升任吏部尚书。窦参以宰相身份兼任吏部尚书，便改任刑部尚书。不久，御史台弹劾刘滋先前任吏部时选拔官员有失宽滥，诏令削夺他的金紫官阶。刘滋有经学修养，善于立论，性情廉洁刻苦，嫉恶如仇；主持选官时揭发并更换了许多不称职者，弄虚作假的人尤其害怕他。贞元十年十月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陕州大都督。刘滋的堂兄刘赞，是大历年间左散骑常侍刘汇的儿子。年轻时凭资荫补任小吏，屡次授任鄠县丞。宰相杜鸿渐从南方回朝，途中经过鄠县，刘赞把供应和接待安排得精细周全。杜鸿渐的判官杨炎认为刘赞是名儒之后，便推荐他，屡次授任侍御史、浙江观察判官。杨炎任宰相后，提拔刘赞为歙州刺史，他以勤勉能干闻名。有个老妇人在灌木丛中捡拾榛子等物，猛兽将要吞食她时，她的幼女大声呼喊并扑打猛兽救母，母女二人都得以逃生。宣歙观察使韩滉上表称扬这件奇异行为，给刘赞加赐金紫服饰，又升任常州刺史。韩滉入朝任相后，把原来统辖的地区分为三道，任命刘赞为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宣歙池都团练观察使。刘赞在宣州任职十多年。刘赞的祖父刘子玄，是开元年间的一代名儒；父亲刘汇博览经史，只有刘赞不读书，却凭强悍勇猛树立威势，官吏都害怕他，走路时两脚都不敢并行，唯恐触犯他。宣州是天下富饶之地，刘赞长期担任廉察官，厚重征敛、积聚财货，极力进奉以求皇帝恩宠。他的子弟都没有受到良好家教，即使年幼，也已经能够欺侮别人、骄横待人，士人都鄙视他们。贞元十二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吏部尚书。卢迈，字子玄，范阳人。年轻时以孝顺友爱、谨慎厚道著称，深受叔舅崔祐甫亲近器重。两次参加科举都考中，历任太子正字、蓝田尉。因书判优异，被选拔授任河南主簿，充任集贤校理。朝臣推荐他的文章和品行，升任右补阙、侍御史、刑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卢迈的叔父、兄弟、姐妹都在江南一带，适逢蝗灾和饥荒之年，便恳求担任江南的佐官，因此授任滁州刺史。入朝任司门郎中，升任右谏议大夫，多次上表陈说时政得失。转任给事中时，适逢校定官员考课，卢迈坚决推辞，认为自己授官日期尚近，没有政绩，不敢接受上等考评，当时人很敬重他。升任尚书右丞。将作监元亘应当代理太尉到昭德皇后庙举行祭享，因为遇到私人的忌日而不接受誓戒，被御史弹劾，诏令尚书省会同礼官、法官集体议论。卢迈上奏说：“臣考察《礼记》：大夫、士将要为国家举行祭祀，已经查看过祭器洁净与否而父母去世，仍然要奉行祭祀。又考察唐代礼制，散斋期间遇到大功丧，致斋期间遇到服丧一年以内的近亲之丧，斋戒中生病，才回家而不参加祭祀，这些规定都没有说忌日不能接受誓戒。即使《假宁令》规定忌日可以休假一天，按照《春秋》的义理，也不能以家事推辞君王之事。如今元亘以休假忌日的通常规定为依据，违背了代理祭祀的新命令；衡量轻重，誓戒关系到祭祀的严肃性，考察礼制，忌日只是寻常规定。详细寻求经典依据，此事既关系到进献祭品，就不应以忌日作为推辞的理由。”因此元亘获罪，被罚扣俸禄。贞元九年，卢迈以本官身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年多后，升任中书侍郎。当时重大政务掌握在陆贽、赵憬手中，卢迈谨慎自守，保持中立，只是遵守旧章、奉行法令而已。他又友爱兄弟，恭敬节俭。卢迈的堂弟卢ＭＨ任剑南西川判官，死于成都，送回洛阳安葬，灵柩经过京师，卢迈上奏请求到城东为他的灵柩哭祭，皇帝准许了。近代宰相大多自以为身份尊贵，三服以内的亲属，有的不过跟随前往吊唁；只有卢迈亲自请求为堂弟临丧，士大夫都认为他做得对。贞元十二年九月，卢迈在政事堂中风，由人抬轿回家，上表请求罢官，皇帝不准，诏令宰相到府第探问病情。从此他先后五次上表，坚决请求退职养老。皇帝下诏说：“卿操守正直端方，才器见识深厚茂盛，自从任台辅以来，更显忠诚清廉。正要借助你的谋略，却突然遭受疾病；日月拖延已久，章表屡次传来，陈请再三，谦让之意实在难以改变。姑且成全朝廷养贤的礼数，应该让你享有优闲的职位。你请求免职的诚意虽然十分恳切，朕也只好答应你这次上奏，实在令人惆怅。”于是授任卢迈为太子宾客。贞元十四年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子太傅，并以布帛助丧。卢迈再婚后没有儿子，便以堂弟的儿子卢纪为嗣子。崔损，字至无，博陵人。自高祖崔行功以后，家族名望和官位逐渐衰落。崔损大历末年考中进士，又登博学宏词科，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再授咸阳尉。岳父王翃任京兆尹，把他改任大理评事，屡次升任兵部郎中。贞元十一年，升任右谏议大夫。适逢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憬去世，中书侍郎、平章事卢迈因中风请假，户部尚书裴延龄一向与崔损交好，于是向德宗推荐他。贞元十二年，崔损以本官身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给事中赵宗儒同日主持政事，并赐金紫服饰。起初，两位宰相中有人因故缺任，十天之内朝廷内外都期待有名望德行的人补任；崔损平日没有声望和实际功绩，等任命诏书下达之日，朝廷内外都很失望。他性情拘谨琐碎而谨慎，每次在延英殿议论政事，从来没有发言。贞元十四年秋，转任门下侍郎、平章事。这年昭陵旧宫被野火焚毁，有关部门请求修复，奏称：“昭陵旧宫在山上，设置以来时间已久，曾被野火焚烧，几乎全部毁坏；后来宫室迁到瑶台寺左侧。如今正值年成丰足，想议定修建，但取水稍远，百姓劳苦困乏；现在打算在现住行宫的地方修建，希望长久便利百姓。”

译又因为要改动旧有制度，恐怕礼制的意义还不周全，应该命令宰臣和百官集合议论。议论者多说：“旧宫已经焚毁，应当迁到山下去。”皇上心里不想迁移，只在山上重新修造，于是任命窦损为八陵修奉使。这样，献陵、昭陵、乾陵、定陵、泰陵五陵修造屋舍五百七十间，桥陵一百四十间，元陵三十间，只有建陵仍保持旧状，不过加以修葺罢了。凡陵寝中床褥、帷帐等物品，皇帝都亲自阅视，然后交给窦损送到陵所。窦损因长期患病在家，朝廷赐给绢二百匹作为医药费用。南北两省的清要官职，窦损都历任过，但在任时没有得到人们的称誉。他身居宰相，母亲死后埋葬，却不说前往墓地祭扫，也不议论迁葬合祔之事；姐姐做了尼姑，死在附近的寺院里，他服丧期满始终没有前往凭吊，士大夫因此责怪他。再加上他过分谦恭退让，接见人时故作谄媚逢迎，不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而已。自建中以后，宰相很少有长期在位的，有的任职数年便获罪被贬黜；窦损借此迎合皇上的心意，暗中窃居宰相重任达八年。皇上也知道舆论鄙视他贪恋俸禄、取容求安，但仍怜惜并优厚对待他。贞元十九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赐给丧家布帛五百端、米粟四百石。齐抗，字遐举，是天宝年间平阳太守齐浣的孙子。父亲齐翱，任低级官职时去世；因为齐抗显贵，屡次追赠他为国子祭酒。齐抗年轻时隐居在会稽剡中读书，写文章长于笺表奏章。大历年间，寿州刺史张镒征召他担任判官；他明达熟悉政务，文学才能敏捷，张镒十分看重他。建中初年，张镒任江西观察使，齐抗也跟随他在幕府任职。建中三年，张镒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出京镇守凤翔，上奏任命齐抗为监察御史，仍任幕府僚佐，幕府中的筹划谋议多出自齐抗。德宗在奉天时，张镒被李楚琳杀害。齐抗奔赴皇帝的行在，被授为侍御史，十天后改任户部员外郎。宰相萧复任江淮宣慰使，任命齐抗为判官。德宗返回京城后，经过大规模盗乱，天下又遭旱灾和蝗灾，国家财用全部枯竭。盐铁转运使元琇认为齐抗有才干可以任用，上奏授予他仓部郎中，让他整顿江淮盐务。贞元初年，任水陆运副使，督办江淮漕运以供给京师。升任谏议大夫。历任处州刺史，转任潭州刺史、湖南都团练观察使。入朝任给事中，又任河南尹，历任秘书监、太常卿，代替郑余庆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此以前，每年吏部选拔官员时都要考试判语，另行奏请官员考核复核，并评定等级高下；考核完毕后，中书门下又奏请选择官员再次复核裁定，渐渐把这当成方便的办法。齐抗于是上奏说：“吏部尚书、侍郎已经是朝廷精选的人才，不应另外派考官重复考核。”这一年，其他官员考判结束后，便让吏部侍郎自行复核；一年之后终于撤除考判官，这大概就是齐抗所奏请的结果。按照旧例，礼部侍郎掌管贡举，他的亲属和故旧就到考功考试，称为“别头举人”，齐抗也上奏请求废止这一做法。不久，他又上奏裁减各州府的别驾、田曹、司田官以及判司中兼任两曹的官员，又裁减中书省的驱使官和各类胥吏。不久，加授修国史。齐抗虽然读书很多，却没有深远的智慧和宏大的谋略；每次任官，都必定追求做到极其精细，到了后来反而越来越显露这一点，舆论认为他心胸狭窄而苛刻。他患病时上表请求免职，改任太子宾客，最终没有能够任职并入朝谢恩。贞元二十年去世，时年六十五岁，追赠户部尚书，又赐给他家绢二百匹。史臣说：窦参结党营私，不顾皇上对他的告诫，这是悖逆了。齐映曲意进贡以求任用，实在十分荒谬，但他爱护君主、处理政事，往往能说出长者般的话。李滋、杜迈居家行为修整谨慎，遇到事情也有可称道之处；他们的器量虽然狭小，但并不妨碍成为君子。至于窦损、齐抗这一类人，还有什么值得称说的，竟然仓促玷污了台省宰辅的职位，大概只是当时君主用人太轻易罢了。赞曰：事物即使同处一器，贵在宽宏通达。窦参、阿谀者和齐映都谄佞偏邪，这一点彼此相同。李滋、杜迈的品行，可以用来修饰自身。既然要使百姓得到安定和救济，为什么反而让这些人处在其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