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四十三

列传第四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81–785 段

时韦皇后既干朝政,德静郡王武三思又居中用事,以则天为彦范等所废,常深愤怨,又虑彦范等渐除武氏,乃先事图之。皇后韦氏既雅为帝所信宠,言无不从,三思又私通于韦氏,乃日夕谗毁彦范等。帝竟用三思计,进封彦范为扶阳郡王、敬晖为平阳郡五、张柬之为汉阳郡五、崔玄暐为博陵郡王、袁恕己为南阳郡王,并加特进,令罢知政事。彦范仍赐姓韦氏,令与皇后同属籍,仍赐杂彩、锦绣、金银、鞍马等。虽外示优崇,而实夺其权也。易州刺史赵履温者,即彦范之妻兄也。彦范诛易之后,奏言先与履温共谋其事,于是召拜司农少卿。履温德之,乃以二婢遗彦范。及彦范罢知政事,履温又协夺其婢,大为时论所讥。寻出为洺州刺史,转濠州刺史。二年,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以武三思与韦氏奸通,潜谋诛之。事泄,为三思诬构,言同皎将废皇后韦氏,彦范等通知其情。乃贬彦范为泷州司马、敬晖崖州司马、袁恕己窦州司马、崔玄暐白州司马、张柬之新州司马,并仍令长任,勋封并削。彦范仍复其本姓桓氏。是岁秋,武三思又阴令人疏皇后秽行,榜于天津桥,请加废黜。中宗闻之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推求其人。承嘉希三思旨,奏言:“彦范与敬晖、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等教人密为此榜。虽托废后为名,实有危君之计,请加族灭。”制依承嘉所奏。大理丞李朝隐执奏云:“敬晖等既未经鞫问,不可即肆诛夷。请差御史按罪,待至,准法处分。”大理卿裴谈奏云:“敬晖等只合据敕断罪,不可别俟推鞫,请并处斩籍没。”中宗纳其议,仍以彦范等五人尝赐铁券,许以不死,乃长流彦范于瀼州,敬晖于崖州,张柬之于泷州,袁恕己于环州,崔玄暐于古州,并终身禁锢,子弟年十六已上者亦配流岭外。擢授承嘉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襄武郡公。韦氏又特赐承嘉彩物五百段、端锦被一张。擢拜裴谈为刑部尚书,左贬李朝隐为闻喜令。三思俄又讽节愍太子抗表请夷彦范等三族。中宗以既有前命,不依其请。三思犹虑彦范等重被进用,又纳中书舍人崔湜之计,特令湜姨兄嘉州司马周利贞摄右台侍御史,就岭外并矫制杀之。彦范赴流所,行至贵州,利贞遇之于途,乃令左右执缚,曳于竹槎之上,肉尽至骨,然后杖杀,时年五十四。睿宗即位,延和元年,并追复其官爵,仍特还其子孙实封二百户。玄宗即位,开元六年,诏曰:“皇舆肇建必有辅佐之臣;天步多艰,爰仗经纶之业。故侍中、谯国公桓彦范,侍中、平阳郡公敬晖,中书令兼吏部尚书、汉阳郡公张柬之,特进、博陵郡公崔玄暐,中书令、南阳郡公袁恕己等,并德惟神降,材与运生,道协台岳,名书讠千纬。寅亮帝载,勤劳王家,参复禹之元谋,奉升唐之景命。虽殂谢既久,而勋烈益彰,抚彝鼎以念功,想旂常而增感。缅遵故实,用表徽懿,俾列在清庙,登于明堂,克申从祀之仪,式茂畴庸之典。并可配享中宗孝和皇帝庙庭,其子北咸加收擢。”建中元年,重赠司徒。敬晖,绛州太平人也。弱冠举明经。圣历初,累除卫州刺史。时河北新有突厥之寇,方秋而而修城不辍,晖下车谓曰:“金汤非粟而不守,岂有弃收获而缮城郭哉?”悉令罢散,由是人吏咸歌咏之。再迁夏官侍郎,出为泰州刺史。大足元年,迁洛州长史。天后幸长安,令晖知副留守事。在职以清干著闻;玺书劳勉,赐物百段。长安三年,拜中台右丞,加银青光禄大夫。神龙元年,转右羽林将军。以诛张易之、昌宗功,加金紫光禄大夫,擢拜侍中,赐爵平阳郡公,食实封五百户。寻进封齐国公。天后崩,遗制加实封通前满七百户。晖等以唐室中兴,武氏诸王咸宜降爵,上章论奏,于是诸武降为公。武三思益怒,乃讽帝阳尊晖等为郡王,罢知政事。仍赐铁券,恕十死,朔望趋朝。初,晖与彦范等诛张易之兄弟也,洛州长史薛季昶谓晖曰:“二凶虽除,产、禄犹在。请因兵势诛武三思之属,匡正王室,以安天下。”晖与张柬之屡陈不可,乃止。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翌日,三思因韦后之助,潜入宫中,内行相事,反易国政,为天下所患,时议以此归咎于晖。晖等既失政柄,受制于三思,晖每推床嗟惋,或弹指出血。柬之叹曰:“主上畴昔为英王时,素称勇烈,吾留诸武,冀自诛锄耳。今事势已去,知复何道。”

译当时韦皇后已经干预朝政,德静郡王武三思又在朝廷中掌权。他认为武则天是被彦范等人废黜的,常常深怀愤恨怨望,又担心彦范等人逐渐铲除武氏,于是抢先谋划对付他们。韦皇后一向受到皇帝信任宠爱,对她的话皇帝无不听从;武三思又暗中与韦氏私通,于是早晚不断地谗毁彦范等人。皇帝最终采用武三思的计策,进封彦范为扶阳郡王、敬晖为平阳郡五、张柬之为汉阳郡五、崔玄暐为博陵郡王、袁恕己为南阳郡王,并一并加授特进,命令他们停止掌管政事。彦范仍被赐姓韦氏,命令他与皇后列入同一宗籍,又赐给他杂彩、锦绣、金银、鞍马等物。表面上是优厚尊崇,实际上却夺去了他的权力。易州刺史赵履温,是彦范妻子的兄长。彦范诛杀武则天之后,上奏说自己先前曾与赵履温共同谋划此事,于是朝廷召赵履温入朝,授任司农少卿。赵履温感激彦范的恩德,便把两个婢女送给彦范。等到彦范被罢免掌管政事的职务后,赵履温又协同他人夺走这两个婢女,受到当时舆论的大力讥刺。不久,赵履温出任洺州刺史,后来调任濠州刺史。景龙二年,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因为武三思与韦氏通奸,暗中谋划诛杀他们。事情泄露后,武三思诬陷构罪,说王同皎将要废黜皇后韦氏,彦范等人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于是朝廷将彦范贬为泷州司马,将敬晖贬为崖州司马,将袁恕己贬为窦州司马,将崔玄暐贬为白州司马,将张柬之贬为新州司马,并且仍命他们长期任职在这些地方,功勋和封爵也一并削除。彦范又恢复了原来的桓姓。这一年秋天,武三思又暗中让人上疏揭发皇后的淫秽行为,把这份奏疏张贴在天津桥上,请求加以废黜。中宗听说后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追查这份榜文的制作和张贴者。李承嘉迎合武三思的旨意,上奏说:“彦范与敬晖、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等人教唆他人秘密制作这份榜文。虽然托言废黜皇后为名,实际上却怀有危害君主的计谋,请求将他们灭族。”诏令依照李承嘉的奏请办理。大理丞李朝隐坚持上奏说:“敬晖等人既然还没有经过审讯,不可以立即任意诛杀灭族。请派御史查究罪行,等查究结果送到后,再依法律处置。”大理卿裴谈上奏说:“敬晖等人只应当依据诏令直接判罪,不必另外等待审讯,请一并处斩并没收家产。”中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但因为彦范等五人曾被赐予铁券,获准免死,于是将彦范长期流放到瀼州,将敬晖流放到崖州,将张柬之流放到泷州,将袁恕己流放到环州,将崔玄暐流放到古州,并终身禁锢;他们的子弟年满十六岁以上者,也一并发配流放到岭南以外。提拔授予李承嘉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襄武郡公。韦氏又特意赐给李承嘉彩帛五百段、整幅锦被一张。提拔授予裴谈刑部尚书,贬降李朝隐为闻喜县令。武三思不久又暗中唆使节愍太子上抗表,请求将彦范等人诛灭三族。中宗认为此前已经有诏命,因而没有依从他的请求。武三思仍担心彦范等人再次被起用,于是又采纳中书舍人崔湜的计策,特意命崔湜的姨兄、嘉州司马周利贞代理右台侍御史,前往岭外,伪造诏令把他们一并杀死。彦范前往流放地,走到贵州时,周利贞在路上遇到他,便命身边人把他捆绑起来,拖在竹筏上,直至皮肉磨尽、露出骨头,然后用杖打死;当时彦范五十四岁。睿宗即位后,在延和元年,一并追认恢复他们原有的官职和爵位,又特别归还给他们子孙实封二百户。玄宗即位后,开元六年下诏说:“帝王的车驾开始建立,必定有辅佐的臣子;国家命运多有艰难,于是依靠治理国政的功业。因此,故侍中、谯国公桓彦范,侍中、平阳郡公敬晖,中书令兼吏部尚书、汉阳郡公张柬之,特进、博陵郡公崔玄暐,中书令、南阳郡公袁恕己等人,都是上天降生的贤德之臣,才干与时运相合;他们的道义可以协助三台五岳般的重要职位,声名记载于讠千纬。他们辅佐皇帝完成事业,为王室勤劳效力,参与恢复禹的宏大谋略,奉行使唐朝兴盛的伟大天命。虽然他们去世已经很久,但功勋声烈更加彰显;抚摸彝器来追念功臣,遥想旌旗常典而更加感伤。远远遵循旧有成例,以此表彰美善德行,使他们列入清庙,登享明堂,能够申明配享的礼仪, thereby 弘扬酬报功劳的典制。都可以配享中宗孝和皇帝的宗庙庭院,他们的子孙也一并加以收录擢用。”建中元年,再追赠司徒。敬晖,是绛州太平人。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圣历初年,历任升迁,授任卫州刺史。当时河北刚遭突厥侵扰,正值秋收时节却仍不停修筑城池。敬晖到任后对他们说:“坚固的城池如果没有粮食也守不住,哪里有放弃收获而修缮城郭的道理呢?”于是下令全部停工遣散,因此百姓和官吏都歌颂他。后来两次升迁,任夏官侍郎,出任泰州刺史。大足元年,升任洛州长史。天后巡幸长安,命敬晖主持副留守事务。他在任上以清廉能干闻名,天后下玺书慰劳勉励,赏赐杂物彩帛一百段。长安三年,任中台右丞,加授银青光禄大夫。神龙元年,转任右羽林将军。因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的功劳,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提拔任侍中,赐爵平阳郡公,享有实封五百户。不久进封齐国公。天后去世,遗制规定再加实封,合计满七百户。敬晖等人认为唐室已经中兴,武氏诸王都应当降爵,于是上表论奏,因此武氏诸王降为公爵。武三思更加愤怒,便暗示皇帝表面上尊敬敬晖等人、封他们为郡王,实际上罢免他们主持政事的权力。又赐给他们铁券,免十次死罪,初一、十五入朝。起初,敬晖与彦范等人诛杀张易之兄弟时,洛州长史薛季昶对敬晖说:“张易之兄弟这两个凶徒虽然除掉了,但武三思和武攸暨还在。请趁着军队的声势诛杀武三思一党,以匡正王室,使天下安定。”敬晖与张柬之多次陈说不可行,这才作罢。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了。”第二天,武三思借助韦后的力量,暗中进入宫中,在宫内行使宰相之事,反过来改变国家政局,成为天下人的祸患,当时舆论因此把责任归咎于敬晖。敬晖等人既然失去了政权,又受武三思控制,敬晖常常推床叹息惋惜,有时甚至弹指弹到流血。张柬之叹息说:“皇上从前还是英王时,向来以勇猛刚烈著称;我留下武氏诸人,是希望皇帝亲自诛除他们罢了。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失去控制,又知道能有什么办法呢?”

三思既深愤惋,以许州司功参军郑愔素被晖等废黜,因令上表陈其罪状。中宗诏曰:“则天大圣皇后,往以忧劳不豫,凶竖弄权。晖等因兴甲兵,铲除妖孽,朕录其劳效,备极宠劳。自谓勋高一时,遂欲权倾四海,擅作威福,轻侮国章,悖道弃义,莫斯之甚。然收其薄效,犹为隐忍,锡其郡王之重,优以特进之荣。不谓溪壑之志,殊难盈满,既失大权,多怀怨望。乃与王同皎窥觇内禁,潜相谋结,更欲权兵绛阙,图废椒宫,险迹丑辞,惊视骇听。属以帝图伊始,务静狴牢,所以久为含容,未能暴诸遐迩。自同皎伏法,衅迹弥彰,倘若无其发明,何以惩兹悖乱?迹其巨逆,合置严诛。缘其昔立微功,所以特从宽宥,咸宜贬降,出佐遐籓。晖可崖州司马,柬之可新州司马,恕己可窦州司马,玄暐可白州司马,并员外置。”晖到崖州,竟为周利贞所杀。睿宗即位,追复五王官爵,赠晖秦州都督,谥曰肃愍。建中初,重赠太尉。曾孙元膺,开成三年,自试太子通事舍人为河南县丞。崔玄暐,博陵安平人也。父行谨,为胡苏令。本名晔,以字下体有则天祖讳,乃改为玄暐。少有学行,深为叔父秘书监行功所器重。龙朔中,举明经,累补库部员外郎。其母卢氏尝诫之曰:“吾见姨兄屯田郎中辛玄驭云:‘兒子从宦者,有人来云贫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若闻赀货充足,衣马轻肥,此恶消息。’吾常重此言,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仕宦者,多将钱物上其父母,父母但知喜悦,竟不问此物从何而来。必是禄俸余资,诚亦善事。如其非理所得,此与盗贼何别?纵无大咎,独不内愧于心?孟母不受鱼鲊之馈,盖为此也。汝今坐食禄俸,荣幸已多,若其不能忠清,何以戴天履地?孔子云:‘虽日杀三性之养,犹为不孝。’又曰:‘父母惟其疾之忧。’持宜修身洁已,勿累吾此意也。”玄暐遵奉母氏教诫,以清谨见称。寻授天宫郎中,迁凤阁舍人。长安元年,超拜天官侍郎。每介然自守,都绝请谒,颇为执政者所忌。转文昌左丞。经月余,则天谓曰:“自卿改职以来,选司大有罪过。或闻令史乃设斋自庆,此欲盛为贪恶耳。今要卿复旧任。”又除天官侍郎,赐杂彩七十段。三年,拜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四年,迁凤阁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仍依旧知政事。先是,来俊臣、周兴等诬陷良善,冀图爵赏,因缘籍没者数百家。玄暐固陈其枉状,则天乃感悟,咸从雪免。则天季年,宋璟劾奏张昌宗谋为不轨,玄暐亦屡有谠言,则天乃令法司正断其罪。玄暐弟升时为司刑少卿,又请置以大辟。其兄弟守正如此。是时,则天不豫,宰相不得召见者累月。及疾少间,玄暐奏言:“皇太子、相王仁QD明孝友,足可亲侍汤药。宫禁事重,伏愿不令异姓出入。”则天曰:“深领卿厚意。”寻以预诛张易之功,擢拜中书令,封博陵郡公。中宗将授方术人郑普思为秘书监,玄暐切谏,竟不纳。寻进爵为王,赐实封四百户,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知都督事。其后被累贬,授白州司马,在道病卒。建中初,赠太子太师。玄暐与弟升甚相友爱。诸子弟孤贫者,多躬自抚养教授,颇为当时所称。升,官至尚书左丞。玄暐少时颇属诗赋,晚年以为非己所长,乃不复构思,唯笃志经籍,述作为事。所撰《行己要范》十卷、《友义传》十卷、《义士传》十五卷、训注《文馆辞林策》二十卷,并行于代。子璩,颇以文学知名,官历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璩子涣,自有传。曾孙郢,开成三年,自商州防御判官兼殿中侍御史,入为监察御史。张柬之,字孟将,襄州襄阳人也。少补太学生,涉猎经史,尤好《三礼》,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甚重之。进士擢第,累补青城丞。永昌元年,以贤良征试,同时策者千余人,柬之独为当时第一,擢拜监察御史。圣历初,累迁凤阁舍人。时弘文馆直学士王元感著论云:“三年之丧,合三十六月。”柬之著论驳之曰:

译武三思既已深深愤恨惋惜,又因为许州司功参军郑愔一向被敬晖等人废黜,便命郑愔上表陈述他们的罪状。中宗下诏说:“则天大圣皇后从前因忧劳而身体不适,凶恶小人趁机专权。敬晖等人因此兴兵,铲除妖孽,朕记取他们的功劳,给予了极为优厚的宠遇和慰劳。他们自以为功勋一时无人可比,于是想要权势压倒天下,擅自施行威福,轻视侮慢国家法令,违背正道、抛弃仁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然而朕念及他们微薄的功效,仍然加以容忍,授予郡王的尊贵爵位,并以特进的荣宠优待他们。没想到他们的欲望像溪谷沟壑一样,实在难以满足;失去大权以后,心中多有怨恨不满。于是与王同皎窥伺宫禁,暗中结谋,又想掌握军队攻入宫阙,图谋废黜椒宫皇后,行迹险恶、言辞丑陋,令人震惊。适逢帝业刚刚开始,务必要使监狱安静,所以长久以来含容隐忍,没有把他们的罪行公布于远近。自从王同皎伏法以后,他们的罪恶踪迹更加明显,假如不揭发明白,凭什么惩罚这种悖乱行为?考察他们的大逆之罪,应当严加诛杀。因为他们过去曾建立微小功劳,所以特意从宽赦免,都应当贬降,出任远方藩镇的佐官。敬晖可任崖州司马,张柬之可任新州司马,袁恕己可任窦州司马,崔玄暐可任白州司马,一律以员外官设置。” 敬晖到了崖州,最终被周利贞杀死。睿宗即位,追复五王的官职爵位,追赠敬晖为秦州都督,谥号为肃愍。建中初年,又追赠太尉。曾孙敬元膺,开成三年,由试任太子通事舍人兼任河南县丞。崔玄暐,是博陵郡安平县人。父亲崔行谨,任胡苏县令。他原名崔晔,因为字形的下半部分触犯了武则天祖父的名讳,于是改名为玄暐。崔玄暐年轻时就有学问和品行,深受叔父、秘书监崔行功的器重。龙朔年间,考中明经科,多次补任,做过库部员外郎。他的母亲卢氏曾告诫他说:“我听姨兄屯田郎中辛玄驭说:‘儿子做官以后,有人来告诉父母说贫困得不能维持生活,这就是好消息;如果听说财物充足、衣服马匹轻暖肥壮,这就是坏消息。’我一向很看重这句话,认为它确实是正确的论断。近来我见亲戚表亲中做官的人,大多把钱财物品送到父母那里,父母只知道高兴,竟然不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如果确实是俸禄之外的合法余财,当然也是好事;如果是不合道理取得的,这与盗贼有什么区别?即使没有犯下大的罪过,难道内心就不感到惭愧吗?孟子的母亲不接受别人送来的鱼肉,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如今安坐享用俸禄,荣幸已经很多;如果不能忠诚清廉,凭什么顶天立地做人?孔子说:‘即使每天杀三牲来供养父母,仍然是不孝。’又说:‘父母只是忧虑子女患病。’你应当修养自身、保持清白,不要辜负我这番心意。”玄暐遵奉母亲的教诫,以清廉谨慎著称。不久,授任天宫郎中,升任凤阁舍人。长安元年,越级升任天官侍郎。他每每坚定自守,完全拒绝请托拜访,因此很受执政者忌恨。后来转任文昌左丞。一个多月后,则天说:“自从你改任职务以来,选官部门犯了很多过错。听说有的令史竟然设斋庆贺,这正是想大肆贪污作恶罢了。现在要你恢复原来的职务。”于是又任命他为天官侍郎,赏赐杂彩七十段。长安三年,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任太子左庶子。长安四年,升任凤阁侍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仍按旧例主持政事。在此以前,来俊臣、周兴等人诬陷忠良善人,希望借此谋求爵位赏赐,因牵连而被籍没家产的有几百家。玄暐坚持陈述他们受冤的情状,则天于是醒悟,全部为他们昭雪免罪。则天晚年,宋璟弹劾上奏张昌宗图谋不轨,玄暐也多次直言进谏,则天于是命司法部门依法审定张昌宗的罪行。玄暐的弟弟崔升当时任司刑少卿,又请求将张昌宗处以大辟死刑。他们兄弟守持正道就是这样。当时则天身体不适,宰相连续几个月不能被召见。等到病情稍有好转,玄暐上奏说:“皇太子、相王仁QD明孝友,完全可以亲自侍奉汤药。宫禁之中的事务重大,伏望不要让异姓之人出入宫禁。”则天说:“我深深领受你的厚意。”不久,因参与诛杀张易之的功劳,提拔任命为中书令,封博陵郡公。中宗将要任命方术之人郑普思为秘书监,玄暐极力进谏,最终没有被采纳。不久进爵为王,赐实封四百户,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知都督事务。后来受到牵连而多次贬谪,授任白州司马,在赴任途中病死。建中初年,追赠太子太师。玄暐与弟弟崔升非常友爱。各房子弟中孤苦贫困的,他大多亲自抚养教育,深受当时人的称誉。崔升官至尚书左丞。玄暐年轻时很喜欢写诗作赋,晚年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长处,于是不再构思创作,只专心研究经籍,以著述为事。他所撰写的《行己要范》十卷、《友义传》十卷、《义士传》十五卷,以及训注《文馆辞林策》二十卷,都流行于当世。他的儿子崔璩,很以文学知名,历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崔璩的儿子崔涣,另有传记。曾孙崔郢,开成三年,由商州防御判官兼殿中侍御史入朝,任监察御史。张柬之,字孟将,是襄州襄阳人。年轻时补任太学生,广泛涉猎经史,尤其喜好《三礼》,国子祭酒令狐德棻非常器重他。考中进士后,屡次补任,做过青城县丞。永昌元年,朝廷以贤良之才征召考试,同时参加策问的有一千多人,只有张柬之被评为当时第一,提拔任监察御史。圣历初年,多次升迁为凤阁舍人。当时弘文馆直学士王元感撰写议论说:“三年之丧,应当合计三十六个月。”张柬之撰文驳斥他说:

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不刊之典也。谨案《春秋》:“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左传》曰“礼也。”杜预注云:“僖公丧终此年十一月,纳币在十二月。士婚礼,纳采纳徵,皆有玄纁束帛,诸侯则谓之纳币。盖公为太子,已行婚礼。”故《传》称礼也。《公羊传》曰:“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丧娶。在三年之外何以讥?三年之内不图婚。”何休注云:“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冬未满二十五月,纳采、问名、纳吉,皆在三年之内,故讥。”何休以公十二月薨,至此冬十二月才二十四月,非二十五月,是未三年而图婚也。按《经》书“十二月乙巳公薨”,杜预以《长历》推乙巳是十一月十二日,非十二月,书十二月,是《经》误。“文公元年四月,葬我君僖公”,《传》曰,缓也。诸侯五月而葬,若是十二月薨,即是五月,不得言缓。明知是十一月薨,故注僖公丧终此年,至十二月而满二十五月,故丘明《传》曰,礼也。据此推步,杜之考校,岂公羊之所能逮,况丘明亲受《经》于仲尼乎?且二《传》何、杜所争,唯争一月,不争一年。其二十五月除丧,由来无别。此则《春秋》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尚书伊训》云:“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祀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孔安国注云:“汤以元年十一月崩。”据此,则二年十一月小祥,三年十一月大祥。故《太甲》中篇云:“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是十一月大祥,讫十二月朔日,加王冕服吉而归亳也。是孔言“汤元年十一月”之明验。《顾命》云:“四月哉生魄,王不怿”,是四月十六日也。“翌日乙丑,王崩”,是十七日也。“丁卯,命作册度”,是十九日也。“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是四月二十五日也。则成王崩至康王麻冕黼裳,中间有十月,康王方始见庙。则知汤崩在十一月,淹停至殓讫,方始十二月,祗见其祖。《顾命》见庙讫,诸侯出庙门俟,《伊训》言“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则崩及见庙,殷、周之礼并同。此周因于殷礼,损益可知也。不得元年以前,别有一年。此《尚书》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礼记三年问》云:“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断之者,岂不送死有已,复生有节?”又《丧服四制》云:“变而从宜,故大祥鼓素琴,告人以终。”又《间传》云:“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禫,食酒肉。”又《丧服小记》云:“再期之丧,三年也。期之丧,二年也。九月七月之丧,三时也。五月之丧,二时也。三月之丧,一时也。”此《礼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仪礼士虞礼》云:“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是月也吉祭。”此礼周公所制,则《仪礼》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此四验者,并礼经正文,或周公所制,或仲尼所述,吾子岂得以《礼记》戴圣所修,辄欲排毁?汉初高堂生传《礼》,既未周备,宣帝时少传后苍因淹中孔壁所得五十六篇著《曲台记以授弟子戴德、戴圣、庆溥三人,合以正经及孙卿所述,并相符会。列于学官,年代已久。今无端构造异论,既无依据,深可叹息。其二十五月,先儒考校,唯郑康成注《仪礼》“中月而禫”,以“中月间一月,自死至禫凡二十七月”。又解禫云:“言澹澹然平安之意也。今皆二十七月复常,从郑议也。逾月入禫,禫既复常,则二十五月为免丧矣。二十五月、二十七月,其议本同。窃以子之于父母丧也,有终身之痛,创巨者日久,痛深者愈迟,岂徒岁月而已乎?故练而慨然者,盖悲慕之怀未尽,而踊擗之情已歇;祥而廓然者,盖哀伤之痛已除,而孤邈之念更起。此皆情之所致,岂外饰哉。故《记》曰:三年之丧,义同过隙,先王立其中制,以成文理。是以祥则缟带素纰,禫则无所不佩。今吾子将徇情弃礼,实为乖僻。夫弃缞麻之服,袭锦縠之衣,行道之人,皆不忍也,直为节之以礼,无可奈何。故由也不能过制为姊服,鲤也不能过期哭其母。夫岂不怀,惧名教逼己也。若孔、郑、何、杜之徒,并命代挺生,范模来裔,宫墙积仞,未易可窥。但钻仰不休,当渐入胜境,讵劳终年矻矻,虚肆莠言?请所有掎扌适先儒,愿且以时消息。时人以柬之所驳,颇合于礼典。是岁,突厥默啜表言有女请和亲,则天盛意许之,欲令淮阳郡王延秀娶之。柬之奏曰:“自古无天子求娶夷狄女以配中国王者。”表入,颇忤其旨。神功初,出为合州刺史,寻转蜀州刺史。旧例,每岁差兵募五百人往姚州镇守,路越山险,死者甚多。柬之表论其弊曰:

译三年之丧,是二十五个月,这是不可更改的经典制度。我谨按《春秋》记载:“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日,鲁僖公去世。”“鲁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到齐国送纳币。”《左传》说这是“合于礼的”。杜预注说:“僖公的丧期在这一年十一月终结,送纳币在十二月。士人的婚礼中,纳采、纳征都有黑色和浅红色的束帛;诸侯则称为纳币。大概是僖公还在做太子时,已经举行过婚礼。”所以《左传》称之为合礼。《公羊传》说:“纳币本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刺在丧期中娶亲。既然在三年以外,为什么还要讥刺?因为三年之内不应谋划婚事。”何休注说:“僖公在十二月去世,到这年冬天还没有满二十五个月,纳采、问名、纳吉都在三年之内,所以加以讥刺。”何休认为,僖公在十二月去世,到这一年冬季十二月才二十四个月,还不到三年就谋划婚事。考察经文所写“十二月乙巳日,鲁僖公去世”,杜预根据《长历》推算,乙巳日是十一月十二日,不是十二月;经文写作十二月,是经文的错误。《春秋》又说“鲁文公元年四月,安葬我国国君僖公”,《左传》说这是丧礼拖延了。诸侯在死后五个月下葬;如果是在十二月去世,那就是到五月下葬,不能说是拖延。由此可明确知道僖公是在十一月去世,所以杜预注说僖公的丧期到这一年十二月才满二十五个月,因此左丘明在《左传》中说这是合礼的。根据这一点推算,杜预的考订校核,哪里是《公羊传》所能比的,何况左丘明亲自从孔子那里接受了《春秋》经文呢?而且《公羊传》《左传》中何休、杜预所争论的,只争一个月,并不争一年。丧期二十五个月的制度,自古以来没有不同。这就是《春秋》所记三年之丧为二十五个月的明确证据。《尚书·伊训》说:“成汤去世以后,太甲元年,正月祭祀年十二月,伊尹在先王的宗庙举行祭祀,奉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孔安国注说:“汤在元年十一月去世。”据此,第二年十一月举行小祥祭,第三年十一月举行大祥祭。所以《太甲》中篇说:“第三个祭祀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穿戴礼服,奉嗣王返回亳。”这是说十一月举行大祥祭完毕,到十二月初一,给太甲戴上王冠、穿上吉服,返回亳地。这是孔安国所说“汤在元年十一月去世”的明确证据。《顾命》说:“四月上弦,王不高兴”,这是四月十六日;“第二天乙丑日,王去世”,这是十七日;“丁卯日,命令制作策书法度”,这是十九日;“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木材”,这是四月二十五日。成王去世到康王戴麻冕、穿黼裳,中间经过十个月,康王才开始到宗庙拜见先王。由此可知,汤是在十一月去世,停留到入殓完毕,才到了十二月,太甲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顾命》记载拜见宗庙完毕后,诸侯走出宗庙门等候;《伊训》说“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甸以及各方诸侯都在场”,可见从去世到拜见宗庙,殷、周的礼制是相同的。周代沿袭殷代的礼制,其有所减损和增益是可以知道的。不可能在元年以前另有一年。这是《尚书》所显示的三年之丧为二十五个月的明确证据。《礼记·三年问》说:“三年之丧,到二十五个月时结束;悲哀痛苦还没有完全消尽,思念爱慕也还没有忘却,然而丧服却在这时裁断,这难道不是因为送别死者应当有终止,恢复生者的生活应当有节度吗?”《丧服四制》又说:“有所变通而顺从适宜,所以大祥时可以击奏素琴,向人告知丧期已经终结。”《间传》又说:“服丧满一年举行小祥祭,可以吃蔬菜和果实;又满一年举行大祥祭,可以用醋和酱;再隔一个月举行禫祭,可以吃酒肉。”《丧服小记》又说:“服丧满两周年的丧期为三年;服丧满一周年的丧期为二年;九个月、七个月的丧期为三个时令;五个月的丧期为两个时令;三个月的丧期为一个时令。”这些都是《礼记》所载三年之丧以二十五个月为期的明确证据。《仪礼·士虞礼》说:“服丧满一年举行小祥祭,又满一年举行大祥祭;再隔一个月举行禫祭,这个月就举行吉祭。”这套礼仪是周公制定的,因此《仪礼》所载三年之丧以二十五个月为期,也有明确证据。这四条证据都是礼经的正文,有的是周公制定的,有的是仲尼所传述的,您怎么能因为《礼记》是戴圣所编修的,就贸然想要排斥毁弃它呢?汉初高堂生传授《礼》,还不完备;汉宣帝时,少传后苍因淹中孔壁所得的五十六篇,著成《曲台记》以传授给弟子戴德、戴圣、庆溥三人,把它同正经以及孙卿所述的内容合在一起,彼此相互符合。它列入学官,年代已经很久了。如今无缘无故地构造异说,既没有依据,实在令人深深叹息。关于二十五个月的问题,前代儒者考订校核,只有郑康成注《仪礼》“中月而禫”时说:“中月,是间隔一个月,从死亡到禫祭总共二十七个月。”他又解释“禫”说:“是形容澹澹然平安的意思。”如今都以二十七个月后恢复正常生活,采用的是郑氏的意见。过一个月进入禫祭,禫祭之后恢复正常,那么二十五个月就是除去丧服的时候了。二十五个月和二十七个月,其实主张的根本相同。我私下认为,子女对于父母的丧事,终身都会有悲痛;创伤重大的人,痊愈所需的时间长,痛苦深重的人,恢复得也迟,难道只是由年月来决定的吗?所以练祭时仍然慨然悲伤,是因为悲痛思慕的情怀还没有完全消尽,而跳踊捶胸的外在表现已经停止;大祥时神情开朗,是因为哀伤的痛苦已经消除,而孤独遥远的思念又重新产生。这些都是感情自然导致的,难道是外表装饰出来的吗?所以《礼记》说:三年之丧,在道义上就像从缝隙间经过一样短暂;先王制定居中的制度,用来使礼文和情理相成。因此大祥时用白色的衣带和白色的冠带,禫祭时则没有什么不能佩戴的。如今您将要顺从感情而抛弃礼制,实在是乖张怪僻。抛弃粗麻丧服,换穿锦绣绉纱的衣服,即使是过路的人也都不忍心;只是用礼制加以节制,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仲由不能超过制度为姐姐服丧,孔鲤也不能超过服丧期限为母亲哭泣。他们难道没有感情吗?是害怕礼教的名分约束自己。像孔子、郑玄、何休、杜预这些人,都是一代之中杰出而生的人才,是后世的典范;他们的学问如宫墙高达数仞,不容易窥见。但只要不断钻研仰求,就会逐渐进入高深境界,何必终年勤苦不懈,却徒然肆意散布浮薄之言呢?请凡是攻击先儒的人,暂且随着时势变化而停止吧。当时的人认为,张柬之的驳论颇为符合礼典。这一年,突厥默啜上表说有女儿请求和亲,则天皇帝欣然答应,想让淮阳郡王武延秀娶她。张柬之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天子请求娶夷狄女子来匹配中原王者的。”奏表送入后,很是触犯了则天的旨意。神功初年,他出任合州刺史,不久转任蜀州刺史。按照旧例,每年派遣士兵和募兵五百人前往姚州镇守,路途翻越险峻山岭,死亡的人很多。张柬之上表论述其中弊端说:

臣窃按姚州者,古哀牢之旧国。绝域荒外,山高水深,自生人以来,洎于后汉,不与中国交通。前汉唐蒙开夜郎滇筰,而哀牢不附。至光武季年,始请内属,汉置永昌郡以统理之,乃收其盐布毯罽之税,以利中土。其国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异宝,进贡岁时不阙。刘备据有巴蜀,常以甲兵不充。及备死,诸葛亮五月渡泸,收其金银盐布以益军储,使张伯岐选其劲卒搜兵以增武备。故《蜀志》称自亮南征之后,国以富饶,甲兵充足。由此言之,则前代置郡,其利颇深。今盐布之税不供,珍奇之贡不入,戈戟之用不实于戎行,宝货之资不输于大国,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臣窃为国家惜之。昔汉以得利既多,历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怨,行者作歌曰:“历博南,越兰津,渡兰苍,为他人。”盖讥汉贪珍奇盐布之利,而为蛮夷之所驱役也。汉获其利,人且怨歌。今减耗国储,费用日广,而使陛下之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哀号望祭于千里之外。于国家无丝发之利,在百姓受终身之酷。臣窃为国家痛之。往者,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率自相统领,不置汉官,亦不留兵镇守。人问其故,亮言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大意以置官夷汉杂居,猜嫌必起;留兵运粮,为患更重;忽若反叛,劳费更多。但粗设纪纲,自然安定。臣窃以亮之此策,妙得羁縻蛮夷之术。今姚府所置之官,既无安边静寇之心,又无葛亮且纵且擒之伎。唯知诡谋狡算,恣情割剥,贪叨劫掠,积以为常。扇动酋渠,遗成朋党,折支谄笑,取媚蛮夷,拜跪趋伏,无复惭耻。提挈子弟,啸引凶愚,聚会蒲博,一掷累万。剑南逋逃,中原亡命,有二千余户,见散在彼州,专以掠夺为业。姚州本龙朔中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并为群蛮所杀。前朝遣郎将赵武贵讨击,贵及蜀兵应时破败,噍类无遗。又使将军李义总等往征,郎将刘惠基在阵战死,其州乃废。臣窃以诸葛亮称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其言乃验。至垂拱四年,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又请置州,奏言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中。及置州后,录事参军李棱为蛮所杀。延载中,司马成琛奏请于泸南置镇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中骚扰,于今不息。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巨猾游客,不可胜数。国家设官分职,本以化俗妨奸,无耻无厌,狼籍至此。今不问夷夏,负罪并深,见道路劫杀,不能禁止,恐一旦惊扰,为祸转大。伏乞省罢姚州,使隶巂府,岁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镇,亦皆悉废,于泸北置关,百姓自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往来。增巂府兵选,择清良宰牧以统理之。臣愚将为稳便。疏奏,则天不纳。后累拜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长安中,召为司刑少卿,迁秋官侍郎。时夏官尚书姚崇为灵武军使,将行,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崇对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则天登时召见,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未几,迁凤阁侍郎,仍知政事。及诛张易之兄弟,柬之首谋其事。中宗即位,以功擢拜天官尚书、凤阁鸾台三品,封汉阳郡公,食实封五百户,未几,迁中书令,监修国史。月余,进封汉阳郡王,加授特进,令罢知政事。其年秋,柬之表请归襄州养疾。许之,仍特授襄州刺史,又拜其子漪为著作郎,令随父之任。上亲赋诗祖道,又令群公饯送于定鼎门外。柬之至襄州,有乡亲旧交抵罪者,必深文致法,无所纵舍。其子漪恃以立功,每见诸少长,不以礼接,时议以为不能易荆楚之剽性焉。寻为武三思所构,贬授新州司马。柬之至新州,愤恚而卒,年八十余,景云元年,制曰:“褒德纪功,事华典册;饰终追远,理光名教。故吏部尚书张柬之翼戴兴运,谟明帝道,经纶謇谔,风范犹存。往属回邪,构成衅咎,无辜放逐,沦没荒遐。言念勋贤,良深轸悼,宜加宠赠,式贲幽泉。可赠中书令,封汉阳郡公。”建中初,又赠司徒。玄孙璟,开成二年,自宜城尉迁寿安尉。

译臣私下考察,姚州是古代哀牢国的旧地。它处在极远荒僻的境外,山高水深,从有人类以来直到后汉,一直不与中原交往。前汉唐蒙开通夜郎、滇、筰时,哀牢没有归附。到光武帝末年,才请求归属内地,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辖治理,于是征收当地盐、布、毯、罽等税,用来使中原获利。哀牢国向西通往大秦,向南通往交趾,奇珍异宝按时进贡,从未缺少。刘备占据巴蜀时,常常感到兵力不足;刘备死后,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当地的金银、盐、布来增加军需,又让张伯岐选取当地精锐士卒,搜集兵器来增加武备。所以《蜀志》说,自从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变得富饶,兵甲充足。由此说来,前代设置郡县,获利确实很深。如今盐布之税不能供应,珍奇贡品不能送入,戈戟等兵器不能充实军队,宝货的资财不能输送给大国,却白白耗竭府库,驱使役用平民,让他们在蛮夷之地服役,死伤遍野,臣私下为国家感到惋惜。从前汉朝因为获得的利益很多,翻越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又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地百姓忧愁怨恨,行路的人作歌说:“翻过博南山,越过兰津,渡过兰苍水,都是为了他人。”这是讥讽汉朝贪图珍奇、盐布的利益,却使蛮夷百姓受到驱使役作。汉朝获得了利益,百姓尚且因此怨恨作歌。如今国库资财日益减少,费用却一天比一天扩大,还使陛下的百姓身体涂满野草,尸骨不能归还故乡,使老母幼子在千里之外哀号,遥望祭奠。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却使百姓遭受终身的惨祸,臣私下为国家感到痛心。从前诸葛亮平定南中,让当地首领彼此统领,不设置汉官,也不留下军队镇守。有人问他原因,诸葛亮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大意是:设置官员会使夷人和汉人杂居,猜疑嫌隙必然产生;留下军队还要运输粮食,造成的祸患更重;如果忽然发生反叛,劳费就会更多。只要大略建立纲纪,自然可以安定。我私下认为,诸葛亮的这一策略,确实深得羁縻蛮夷的方法。如今姚府所设置的官员,既没有安定边境、平息盗寇的心思,也没有诸葛亮时而放纵、时而擒制的本领。只知道使用诡计,任意搜刮剥削,贪婪劫掠,积久成了常态。他们煽动各部首领,造成结党;屈身谄媚、强作笑容,以讨好蛮夷,跪拜趋伏,完全不再感到羞耻。他们带着子弟,呼啸招引凶恶愚昧之徒,聚众赌博,一次投掷就耗费数万。剑南的逃犯、中原的亡命之徒,有二千余户,现已散居在姚州,专门以抢劫为业。姚州原本是龙朔年间武陵县主簿石子仁上奏设置的,后来长史李孝让、辛文协都被各部蛮人杀死。前朝派郎将赵武贵讨伐,赵武贵和蜀地军队立即败退,连残余生还者也没有留下。又派将军李义总等前往征讨,郎将刘惠基在阵中战死,于是姚州被废除。臣私下认为,诸葛亮所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他的话已经得到验证。到垂拱四年,蛮人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又请求设置州,奏称所有赋税都由姚府管辖范围自行征收,不再劳扰蜀中。设置州以后,录事参军李棱被蛮人杀死。延载年间,司马成琛奏请在泸水以南设置七处镇,派蜀地军队防守,从此蜀中骚扰不断,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况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其中巨猾之徒和游荡之人多得数不清。国家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本来是为了教化风俗、防止奸恶,如今却到了无耻无厌、混乱至此的地步。现在不论夷人还是汉人,背负罪责的都很深;看见道路上有人劫掠杀害,却不能禁止,恐怕一旦发生惊扰,祸患会更加扩大。伏请裁撤姚州,使它隶属于巂府,按时朝觐,与蕃国相同。泸水以南的各镇也全部废除,在泸水以北设置关隘;百姓除非奉命出使进入蕃地,不许彼此往来。增加巂府的军队,选用清廉贤良的长官来统辖治理。我愚见认为这样最为稳妥便利。奏疏上呈后,则天没有采纳。后来他屡次升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长安年间,召入任司刑少卿,升任秋官侍郎。当时夏官尚书姚崇担任灵武军使,将要出发,则天命他举荐外司中能够担任宰相的人。姚崇回答说:“张柬之深沉厚重而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而且这个人年纪已老,只有陛下赶快任用他。”则天立即召见张柬之,不久任命他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没过多久,升任凤阁侍郎,仍掌管政事。等到诛杀张易之兄弟时,张柬之首先谋划了这件事。中宗即位,因为功劳升任天官尚书、凤阁鸾台三品,封汉阳郡公,食实封五百户。不久升任中书令,监修国史。一个多月后,进封汉阳郡王,加授特进,命令他停止掌管政事。这一年秋天,张柬之上表请求回襄州养病。皇帝答应了,又特意授予他襄州刺史之职,并任命他的儿子张漪为著作郎,命他随父亲赴任。皇帝亲自作诗为他饯行,又命群臣在定鼎门外为他送行。张柬之到襄州后,凡有乡亲旧交获罪,必定援引深文严法办理,没有一个宽纵放过的。他的儿子张漪仗恃这一点来建立功劳,每次见到年长或年少的人,都不按礼节接待,当时舆论认为他不能改变荆楚地区强悍剽悍的习性。不久张柬之被武三思诬陷,贬为新州司马。张柬之到新州后,愤懑怨恨而死,年八十多岁。景云元年,诏书说:“褒扬德行、记载功勋,是庄重典册所载的事情;妥善办理身后之事、追念先人,是使名教更加光大的道理。已故吏部尚书张柬之辅佐拥戴国运,谋划阐明帝王之道,治理国事刚正敢言,风范至今仍在。从前受到奸邪之徒的陷害,构成罪衅,无罪被放逐,沉沦于荒远之地。想到有功贤臣,实在深为悲痛,应当特别加以褒赠,以光耀幽冥。可以追赠中书令,封汉阳郡公。”建中初年,又追赠司徒。他的玄孙张璟,开成二年由宜城尉调任寿安尉。

袁恕己,沧州东光人也。长安中,历迁司刑少卿,兼知相王府司马事。敬晖等将诛张易之兄弟,恕己预其谋议,又从相王统率南衙兵仗,以备非常。及事定,加银青光禄大夫,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南阳郡公,食实封五百户。将作少匠杨务廉素以工巧见用,中兴初,恕己恐其更启游娱侈靡之端,言于中宗曰:“务廉致位九卿,积有岁年,苦言嘉谋,无足可纪。每宫室营构,必务其侈,若不斥之,何以广昭圣德?”由是左授务廉陵州刺史。恕己俄擢拜中书令,仍加特进,封南阳郡王,罢知政事。则天崩,遗制加实封满七百户。后与敬晖等累遭贬黜,流于环州。寻为周利贞所逼,饮野葛汁数升,恕己常服黄金,饵毒发,愤闷,以手掘地,取土而食,爪甲殆尽,竟不死,乃击杀之。建中初,赠太子太傅。曾孙德文,举进士,开成三年,授秘书省校书郎。史臣曰:昔夫差入越,勾践保于会稽,不听子胥之言,而有甬东之叹。此五王除凶返正,得计成功。当是时,彦范、敬晖握兵全势,三思、攸暨其党半歼,若从季昶之言,宁有利贞之祸?盖以心怀不忍,遽失后图,黜削流移,理固然也。且芟蔓而不能拔本,建谋而尚欠防微,死即无辜,祸由自掇。失断召乱也,不亦宜哉!赞曰:嗟彼五王,忠于有唐。知火在木,谓其无伤。祸发既克,势摧靡当。何事不敏,周身之防。

译袁恕己,是沧州东光人。长安年间,历任并升为司刑少卿,兼掌相王府司马之事。敬晖等将要诛杀张易之兄弟时,袁恕己参与谋划,又跟随相王统率南衙兵马,以防备非常变故。事情平定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代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南阳郡公,食实封五百户。将作少匠杨务廉一向因工艺巧妙而被任用,中兴初年,袁恕己担心他再次开启游乐奢靡的端绪,便对中宗说:“杨务廉身居九卿之位,已经多年,却没有值得记载的苦谏嘉谋。每逢营造宫室,必定追求奢侈;如果不斥退他,凭什么扩大彰显圣上的德行呢?”因此杨务廉被降职为陵州刺史。不久袁恕己升任中书令,又加授特进,封南阳郡王,停止掌管政事。则天去世时,遗制把他的实封增加到七百户。后来他与敬晖等多次遭到贬黜,流放到环州。不久被周利贞逼迫,喝下数升野葛汁;袁恕己平常服用黄金,毒性发作,愤闷之中用手挖地,取土来吃,指甲几乎磨尽,最终竟没有死,于是将周利贞击杀。建中初年,追赠太子太傅。他的曾孙袁德文考中进士,开成三年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史臣说:从前夫差进入越国,勾践在会稽保全自己,没有听从伍子胥的话,后来便有甬东之叹。这五位王公铲除凶逆、恢复正道,谋划得当而取得成功。当时,桓彦范、敬晖掌握兵权、占尽优势,武三思、武攸暨及其党羽已经被消灭一半;如果听从季昶的话,哪里会有周利贞造成的灾祸?大概是因为内心怀有不忍,仓促之间失去了后续谋划,所以被贬削、流放迁徙,实在是理所当然。况且只铲除蔓枝而不能拔除根本,制定谋略却仍欠缺防微杜渐;他们死得无罪,祸患却是自己招来的。失去决断就会召来祸乱,不也是应该的吗!赞说:可叹这五位王公,忠于大唐。他们知道火在木中,却以为不会造成伤害。祸患已经发生,虽然能够制服,形势却已无可抵挡。为什么不能更加敏锐,做好周密的防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