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八
初,肃宗在凤翔,丧乱之后,纲纪未立,兵吏三铨,簿籍煨烬,南曹选人,文符悉多伪滥。上以凶丑未灭,且示招怀,据到注拟,一无检括。见素曰:“臣典选岁久,周知此弊。今寰区未复,员阙不多。若总无条纲,恐难持久。”上然之,未暇厘革。及还京,选人数千,补授无所,喧诉于朝,由是行见素之言。及房琯以败军左降,崔圆、崔涣等皆罢知政事,上皇所命宰臣,无知政事者。五月,迁见素太子太师。十一月,肃宗自右辅还京,诏见素入蜀奉迎太上皇。十二月,上皇至京师,肃宗御楼大赦。见素以奉上皇幸蜀功,加开府仪同三司,食实封三百户。上元中,以足疾上表请致仕,许之。宝应元年十二月卒,年七十六,赠司空,谥曰忠贞,丧事官给。子倜、谔、益、丱。倜、谔皆位至给事中,益终刑部员外郎,丱终秘书丞。倜子颂。益子顗,字周人,生一岁而孤,事姊称为恭孝。性嗜学,尤精阴阳、象纬、经略、风俗之书。善持论,有清誉。少以门廕补千牛备身,自鄠县尉判入等,授万年尉,历御史、补阙、尚书郎,累迁给事中、尚书左丞、户部侍郎、中丞、吏部侍郎。其在谏垣,与李约、李正辞迭申裨讽,颇回大政。宰相裴垍、李绛、崔群辈多与友善,而后进之有浮名者,亦游其门,以是称有时望。及李逢吉歼朋党以专政柄,而顗附丽之迹尤密,颇为时人所讥。然处身俭约,有足多者。著《易蕴解》,推演潜亢终始之义,甚有奥旨。宝历元年七月卒,赠礼部尚书。崔圆,清河东武城人也。后魏左仆射亮之后。父景晊,官至大理评事。圆少孤贫,志尚闳博,好读兵书,有经济宇宙之心。开元中,诏搜访遗逸,圆以钤谋射策甲科,授执戟。自负文艺,获武职,颇不得意。萧炅为京兆尹,荐为会昌丞,累迁司勋员外郎。宰臣杨国忠遥制剑南节度使,引圆佐理,乃奏授尚书郎,兼蜀郡大都督府左司马,知节度留后。天宝末,玄宗幸蜀郡,特迁蜀郡大都督府长史、剑南节度。圆素怀功名,初闻国难,潜使人探国忠深旨,知有行幸之计,乃增修城池,建置馆宇,储备什器。及乘舆至,殿宇牙帐咸如宿设,玄宗甚嗟赏之,即日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剑南节度,余如故。肃宗即位,玄宗命圆同房琯、韦见素并赴肃宗行在所,玄宗亲制遗爱碑于蜀以宠之。从肃宗还京,以功拜中书令,封赵国公,赐实封五百户。明年,罢知政事,迁太子少师,留守东都。会官军不利于相州,军回过洛阳,所在剽掠。圆弃城南奔襄阳,诏削除阶封。寻起为济王傅。李光弼用为怀州刺史,除太子詹事,改汾州刺史,皆以理行称。拜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使,加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转检校左仆射知省事。大历三年六月薨,年六十四,辍朝三日,赠太子太师,谥曰昭襄。崔涣,祖玄暐,神龙功臣,封博陵郡王。父璩,文学知名,位至礼部侍郎。涣少以士行闻,博综经籍,尤善谈论,累迁尚书司门员外郎。天宝末,杨国忠出不附己者,涣出为剑州刺史。天宝十五载七月,玄宗幸蜀,涣迎谒于路,抗词忠恳,皆究理体,玄宗嘉之,以为得涣晚。宰臣房琯又荐之,即日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扈从成都府。肃宗灵武即位。八月,与左相韦见素、同平章事房琯、崔圆同赍册赴行在。时未复京师,举选路绝,诏涣充江淮宣谕选补使,以收遗逸。惑于听受,为下吏所鬻,滥进者非一,以不称职闻。乃罢知政事,除左散骑常侍,兼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旋授正议大夫、太子宾客。乾元三年正月,转大理卿。再迁吏部侍郎、检校工部尚书、集贤院待诏。性尚简澹,不交世务,颇为时望所归。迁御史大夫,加税地青苗钱物使。时以此钱充给京百官料,涣为属吏希中,以下估为使料,上估为百官料。其时为皇城副留守张清发之,诏下有司讯鞫,涣无词以对,坐是贬道州刺史。大历三年十二月壬寅,以疾终。
译当初,肃宗在凤翔时,经历丧乱之后,朝廷纲纪尚未建立;兵部和吏部的三次铨选,簿籍都被焚毁,南曹的候选人资料和文书大多伪造滥杂。皇帝认为凶逆尚未消灭,暂且表示招抚怀柔,依据到达的材料直接拟定授官,一概不加审核。韦见素说:“臣主管选官多年,完全知道其中的弊病。如今天下尚未恢复,官员空缺又不多。如果完全没有条理纲纪,恐怕难以长久维持。”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一时无暇改革。返回京城后,候选人有数千人,却没有地方补授,于是在朝廷喧闹申诉,于是朝廷采用了韦见素的意见。房琯因军队战败被贬,崔圆、崔涣等也都被免去主持政事的职务,于是上皇任命的宰臣中,没有人再主持政事。五月,韦见素升任太子太师。十一月,肃宗从右辅返回京城,下诏命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十二月,上皇到达京城,肃宗登楼宣布大赦。韦见素因护送上皇前往蜀地有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三百户。上元年间,他因脚疾上表请求退休,朝廷准许。宝应元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忠贞,丧葬事务由官府供给。儿子有倜、谔、益、丱。倜、谔都官至给事中,益最终任刑部员外郎,丱最终任秘书丞。倜的儿子是颂。益的儿子顗,字周人,一岁时父亲去世,侍奉姐姐,人们称赞他恭敬孝顺。他天性爱好学习,尤其精通阴阳、象纬、经略、风俗等方面的书籍。善于发表议论,有清正的声誉。年轻时凭借门荫补任千牛备身,从鄠县尉判入等,授任万年县尉,历任御史、补阙、尚书郎,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尚书左丞、户部侍郎、御史中丞、吏部侍郎。他在谏官任上,与李约、李正辞交替提出补益和讽谏,颇能改变重要政务。宰相裴垍、李绛、崔群等人大多与他友善;后来那些有浮泛名声的后进之士,也来往于他的门下,因此当时都称他有声望。等到李逢吉铲除朋党以独揽政权,顗依附他的迹象尤其紧密,颇受当时人的讥讽。但他自身生活俭朴约束,这一点很值得称道。著有《易蕴解》,推演潜藏、显达以及事物始终的意义,含有很深的奥旨。宝历元年七月去世,追赠礼部尚书。崔圆,是清河东武城人。是后魏左仆射崔亮的后代。父亲崔景晊,官至大理评事。崔圆年幼丧父,家境贫寒,但志向宏大,喜爱阅读兵书,有经略天下、治理宇宙的抱负。开元年间,朝廷下诏搜访隐逸之士,崔圆凭借军事谋略参加射策,考取甲科,授任执戟。他自负文才,却得到武职,因此颇不得意。萧炅任京兆尹时,推荐他为会昌丞,多次升任司勋员外郎。宰相杨国忠遥领剑南节度使,征召崔圆辅佐处理政务,于是上奏授他尚书郎,兼任蜀郡大都督府左司马,主持节度留后事务。天宝末年,玄宗前往蜀郡,特意升任崔圆为蜀郡大都督府长史、剑南节度使。崔圆一向怀有建功立名的志向,最初听到国难消息,暗中派人探察杨国忠的真实意图,得知有巡幸计划,于是增修城池,建造馆舍,储备各种器物。等到皇帝车驾到达,殿宇和牙帐全都像预先设置好的一样,玄宗非常赞叹赏识,当天就授任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剑南节度使,其余职务照旧。肃宗即位后,玄宗命崔圆与房琯、韦见素一同前往肃宗的行在,玄宗亲自在蜀地撰写《遗爱碑》来宠荣他。崔圆跟随肃宗返回京城,因功授中书令,封赵国公,赐实封五百户。第二年,免去主持政事的职务,升任太子少师,留守东都。适逢官军在相州失利,军队返回时经过洛阳,沿途进行抢掠。崔圆弃城向南逃往襄阳,诏令削除他的官阶和封爵。不久起用为济王傅。李光弼任用他为怀州刺史,后授太子詹事,改任汾州刺史,都因治理政绩而受到称誉。授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使,加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转任检校左仆射、知省事。大历三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昭襄。崔涣的祖父崔玄暐,是神龙年间的功臣,封博陵郡王。父亲崔璩,以文学知名,官至礼部侍郎。崔涣年轻时便以士人的品行闻名,博览通晓经籍,尤其善于谈论,多次升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天宝末年,杨国忠把不依附自己的人排挤出去,崔涣被调出任剑州刺史。天宝十五载七月,玄宗前往蜀地,崔涣在路上迎接拜见,直言进谏,忠诚恳切,所说都合乎事理和政体。玄宗赞赏他,认为得到他的辅佐太晚了。宰臣房琯又推荐他,当天便授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随驾前往成都府。肃宗在灵武即位。八月,崔涣与左相韦见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房琯、崔圆一起携带册书前往行在。当时京城尚未收复,科举选官的道路断绝,朝廷下诏任命崔涣充任江淮宣谕选补使,以招收遗漏的人才。他因听信受理不当,被下属官吏所欺骗和收买,滥行推荐的不止一人,因此被报告为不称职。于是免去主持政事的职务,授左散骑常侍,兼任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不久授正议大夫、太子宾客。乾元三年正月,转任大理卿。再次升任吏部侍郎、检校工部尚书、集贤院待诏。他性情崇尚简朴淡泊,不参与世俗事务,很受当时声望人士归附。升任御史大夫,加税地青苗钱物使。当时朝廷用这笔钱供给京城百官的俸料,崔涣为了迎合属官,把低估的数额作为使者的俸料,把高估的数额作为百官的俸料。当时任皇城副留守的张清揭发了这件事,诏令交给有关部门审讯,崔涣无言以对,因此获罪,被贬为道州刺史。大历三年十二月壬寅日,因病去世。
子纵,初以廕补协律郎,三迁为监察御史。诏择令长于台省,除蓝田令,宽明勤干,德化大行,县人为之立碑颂德。转京兆府司录,累迁金部员外郎。以父贬道州刺史,弃官就养。丁父忧,终制,六迁大理卿、兼御史中丞、汴西水陆运两税盐铁等使。田悦连败,走魏州,婴城自守,诸道兵围之,屡乏食,诏纵兼魏州四节度粮料使,军储稍给。德宗幸奉天,四方握兵,未有至者。纵先知之,潜告李怀光劝令奔命,怀光从之。纵乃悉敛军财与怀光俱来,调给具备。怀光兵士久战河外,及次河中,将迁延。纵之货币先已渡河,纵谓众曰:“若济,悉以分赐。”众利之,乃西。至奉天,加右庶子,充使。无几,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数奏怀光刚愎反覆,宜阴备之。及行幸梁州,左右或短之曰:“纵素善怀光,今不来矣。”上曰:“他人不知纵,吾可保其心。”不数日,纵至,拜御史大夫。尝议其大体,不亲细事,狱诉仪制,皆付之僚吏。贞元元年,亲祠南郊,为大礼使。属兵旱之后,赋入尚少,纵裁定文物,俭而中礼。无何,万年丞源邃为京兆尹李齐运所抑捽至死,纵劾奏不行。数月,除吏部侍郎,寻检校礼部尚书、东畿唐汝邓都观察使、河南尹。是时兵革甫定,民耗六七,纵悉心求瘼,为理简易。先是,戍边之师由洛阳者,储饩取办于编户。纵始官备,不征于人,令五家相保,俾自占告发敛,以绝胥吏之私。又引伊、洛水以通里闬,都中灌溉济不逮为十一二,人甚安之。征拜太常卿。贞元七年六月卒官,年六十二,谥曰忠,赠吏部尚书。纵孝悌,修饬自立,以父为元载排抑,居退十余年,左宦外府,讫载得罪,不求闻达。初,涣有宠妾郑氏,纵以母事之。郑氏性刚戾,待纵不以理,虽为大僚,每加笞诟。纵率妻子候颜,敬顺不懈,时以为难。杜鸿渐,故相暹之族子。祖慎行,益州长史。父鹏举,官至王友。鸿渐敏悟好学,举进士,解褐王府参军。天宝末,累迁大理司直,朔方留后、支度副使。肃宗北幸,至平凉,未知所适。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谋曰:“今胡羯乱常,二京陷没,主上南幸于巴蜀,皇太子理兵于平凉。然平凉散地,非聚兵之处,必欲制胜,非朔方不可。若奉殿下,旬日之间,西收河、陇,回纥方强,与国通好,北征劲骑,南集诸城,大兵一举,可复二京。雪社稷之耻,上报明主,下安苍生,亦臣子之用心,国家之大计也。”鸿渐即日草笺具陈兵马招集之势,录军资、器械、仓储、库物之数,令李涵赍赴平凉,肃宗大悦。鸿渐知肃宗发平凉,于北界白草顿迎谒,因劳诸使及兵士,进言曰:“朔方天下劲兵,灵州用武之处。今回纥请和,吐蕃内附,天下郡邑,人皆坚守,以待制命。其中虽为贼所据,亦望不日收复,殿下整理军戎,长驱一举,则逆胡不足灭也。”肃宗然之。及至灵武,鸿渐与裴冕等劝即皇帝位,以归中外之望,五上表,乃从。鸿渐素习帝王陈布之仪,君臣朝见之礼,遂采摭旧仪,绵蕝其事。城南设坛壝,先一日具仪注草奏。肃宗曰:“圣君在远,寇逆未平,宜罢坛场。”余可其奏。肃宗即位,授兵部郎中,知中书舍人事,寻转武部侍郎。至德二年,兼御史大夫,为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两京平,迁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荆南节度使。襄州大将康楚元、张嘉延盗所管兵,据襄州城叛,刺史王政遁走。嘉延南袭荆州,鸿渐闻之,弃城而遁。澧、朗、硖、归等州闻鸿渐出奔,皆惶骇,潜窜山谷。岁余,征拜尚书右丞、吏部侍郎、太常卿,充礼仪使。二圣晏驾,鸿渐监护仪制,山陵毕,加光禄大夫,封卫国公。广德二年,代宗将享郊庙,拜鸿渐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转中书侍郎。永泰元年十月,剑南西川兵马使崔旰杀节度使郭英乂,据成都,自称留后。邛州衙将柏贞节、泸州衙将杨子琳、剑州衙将李昌巙等兴兵讨旰,西蜀大乱。明年二月,命鸿渐以宰相兼充山、剑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以平蜀乱。鸿渐心无远图,志气怯懦,又酷好浮图道,不喜军戎。既至成都,惧旰雄武,不复问罪,乃以剑南节制表让于旰。时西戎寇边,关中多事,鸿渐孤军陷险,兵威不振,代宗不获已,从之。仍以旰为剑南西川行军司马,柏贞节为邛州刺史,杨子琳为泸州刺史,各罢兵。寻请入觐,仍表崔旰为西川兵马留后。大历二年,诏以旰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召鸿渐还京。鸿渐仍率旰同入觐,代宗嘉之。后知政事,转门下侍郎,让山南副元帅。三年八月,代王缙为东都留守,充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平章事如故。以疾上表乞骸骨,从之,竟不之任。四年十一月卒,赠太尉,谥曰文宪。辍朝三日,赐物五百疋,粟五百石。
译他的儿子崔纵,起初凭门荫补任协律郎,三次升迁为监察御史。朝廷下诏从御史台和省部中选拔县令长官,任命他为蓝田县令。他宽厚明察,勤勉能干,德化广泛施行,县里人为他立碑颂德。转任京兆府司录,多次升任金部员外郎。因为父亲被贬为道州刺史,他辞去官职前往奉养父亲。父亲去世后,他服满丧期,六次升迁至大理卿,兼御史中丞、汴西水陆运两税盐铁等使。田悦接连战败,逃到魏州,依城自守,各道军队包围他;田悦多次缺粮,朝廷下诏命崔纵兼任魏州四节度粮料使,军粮储备逐渐得到供给。德宗前往奉天时,四方掌握兵权的将领没有一个前来。崔纵早已知道其中缘故,暗中告诉李怀光并劝他赶快前往,李怀光听从了。崔纵于是把军中财物全部收集起来,与李怀光一同前来,调度供给全都准备齐全。李怀光的士兵长期在河外作战,到了河中后,想拖延不走。崔纵的货币已经先渡过黄河,崔纵对众人说:“如果渡河,全部分给你们。”众人贪图这些财物,于是向西进发。到了奉天,加授右庶子,充任使者。不久,授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他多次上奏说李怀光刚愎反复,应当暗中防备。等到皇帝前往梁州,身边有人诋毁他说:“崔纵平日与李怀光交好,这次不会来了。”皇帝说:“别人不了解崔纵,我可以担保他的忠心。” 没过几天,崔纵果然到达,授任御史大夫。他曾经议论政务大体,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案件诉讼和礼仪制度等事,都交给属官办理。贞元元年,皇帝亲自在南郊祭祀,任命崔纵为大礼使。当时正值兵乱和旱灾之后,赋税收入还很少,崔纵裁定礼仪器物,做到节俭而合乎礼制。不久,万年县丞源邃被京兆尹李齐运压制,并被揪打至死,崔纵上奏弹劾,却没有得到执行。几个月后,授吏部侍郎,不久又任检校礼部尚书、东畿唐汝邓都观察使、河南尹。当时战乱刚刚平定,百姓损耗十之六七,崔纵尽心为民寻找疾苦,治理简约易行。此前,戍边军队经过洛阳时,军粮草料都由编户百姓供应。崔纵开始由官府准备,不向百姓征取,并命五家互相担保,使他们自行登记申报、收集供给,以杜绝胥吏从中营私。又引伊水、洛水来沟通里巷水道,使都城中的灌溉和救济不足减少到十分之一二,百姓十分安定。朝廷征召他任太常卿。贞元七年六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谥号忠,追赠吏部尚书。崔纵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修养整饬自身而立身处世。因为父亲被元载排挤压制,他退居闲职十多年,在外地任卑微官职,直到元载获罪,也没有谋求显达。起初,崔涣有一个宠妾郑氏,崔纵把她当母亲侍奉。郑氏性情刚硬暴戾,对待崔纵不合礼法;崔纵即使已经身居高官,她仍常常鞭打辱骂他。崔纵总是带着妻子儿女恭候她的脸色,恭敬顺从,从不懈怠,当时人都认为这很难做到。杜鸿渐,是已故宰相杜暹的族侄。祖父杜慎行,任益州长史。父亲杜鹏举,官至王友。杜鸿渐聪敏颖悟,喜爱学习,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王府参军。天宝末年,多次升任大理司直、朔方留后、支度副使。肃宗向北巡幸,到了平凉,不知道应当前往哪里。杜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谋划说:“如今胡人、羯人扰乱常道,两京陷落,主上向南巡幸巴蜀,皇太子在平凉整治军队。但平凉是分散之地,不是聚集军队的地方。如果一定要取得胜利,非朔方不可。若奉迎殿下,十天半月之间向西收复河、陇;回纥正强盛,能够与国家交好;向北征集精锐骑兵,向南聚集各城军队,大军一举出动,就可以收复两京。洗雪国家社稷的耻辱,对上报答圣明的君主,对下安定百姓,这也是臣子的用心和国家的大计。”杜鸿渐当天就起草文书,详细陈述招集兵马的情况,记录军资、器械、仓储、库物的数目,命李涵带到平凉。肃宗非常高兴。杜鸿渐知道肃宗将从平凉出发,便在北界白草顿迎接拜见,趁机慰劳各位使者和士兵,进言说:“朔方是天下精锐的军队所在,灵州是用兵的地方。如今回纥请求讲和,吐蕃归附,天下郡邑人人都坚守城池,等待朝廷命令。其中即使有的地方被贼军占据,也希望不久便能收复。殿下整顿军队,长驱直入,一举进军,那么叛逆胡人不足以消灭。” 肃宗认为他说得对。到了灵武,杜鸿渐与裴冕等人劝肃宗立即登上皇帝位,以回应朝廷内外的期望;他们五次上表,肃宗才同意。杜鸿渐一向熟悉帝王陈设仪仗的礼仪和君臣朝见的礼制,于是采集旧有礼仪,编排制定这件事。城南设置祭坛,前一天准备好仪注草稿并上奏。肃宗说:“圣明的君主还在远方,叛贼尚未平定,应当撤去坛场。”其余事项准许按奏章办理。肃宗即位后,授杜鸿渐兵部郎中,主持中书舍人事务,不久转任武部侍郎。至德二年,兼任御史大夫,任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两京平定后,升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荆南节度使。襄州大将康楚元、张嘉延盗用所统辖的军队,占据襄州城叛乱,刺史王政逃走。张嘉延向南袭击荆州,杜鸿渐听说后弃城逃走。澧州、朗州、硖州、归州等地听说杜鸿渐出奔,都惊惶害怕,暗中逃入山谷。一年多后,朝廷征召他,授任尚书右丞、吏部侍郎、太常卿,充任礼仪使。肃宗、玄宗二圣相继驾崩,杜鸿渐监督主持丧葬礼仪;山陵安葬完毕后,加授光禄大夫,封卫国公。广德二年,代宗将要祭祀郊庙,授杜鸿渐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转任中书侍郎。永泰元年十月,剑南西川兵马使崔旰杀死节度使郭英乂,占据成都,自称节度留后。邛州衙将柏贞节、泸州衙将杨子琳、剑州衙将李昌巙等起兵讨伐崔旰,西蜀大乱。第二年二月,朝廷命杜鸿渐以宰相身份兼任山南、剑南副元帅和剑南西川节度使,以平定蜀地叛乱。杜鸿渐没有长远谋略,志气怯懦,又特别喜好佛教,不喜欢军旅之事。到了成都后,他害怕崔旰勇猛强悍,不再追究他的罪过,反而上表把剑南节度使之职让给崔旰。当时西部吐蕃侵犯边境,关中事务繁多,杜鸿渐孤军陷入险境,兵威不振,代宗不得已,只好同意。于是仍任崔旰为剑南西川行军司马,任柏贞节为邛州刺史,任杨子琳为泸州刺史,各自停止用兵。不久,杜鸿渐请求入朝觐见,又上表推荐崔旰为西川兵马留后。大历二年,诏令任崔旰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召杜鸿渐返回京城。杜鸿渐仍率崔旰一同入朝,代宗嘉奖他。后来主持政事,转任门下侍郎,辞让山南副元帅。大历三年八月,代替王缙任东都留守,充任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平章事职务照旧。他因病上表请求辞官归养,朝廷同意了,最终没有赴任。大历四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文宪。停止朝会三日,赐给财物五百匹、粟五百石。
鸿渐晚年乐于退静,私第在长兴里,馆宇华靡,宾僚宴集。鸿渐悠然赋诗曰:“常愿追禅理,安能挹化源。”朝士多属和之。及休致后病,令僧剃顶发,及卒,遗命其子依胡法塔葬,不为封树,冀类缁流,物议哂之。史臣曰:禄山狂悖已显,玄宗宠任无疑,见素知国危,陈庙算,直言极谏,而君不从,独正犯难,而人不咎,出生入死,善始令终者鲜矣。时论以见素取容于国忠,无言匡大政。且国忠恃内戚,弄重权,沮林甫奸豪,取其大位,若见素之孤直,岂许取容?盖祸胎已成,政柄久紊,见素入相余年,言不从而难作,虽有周、孔之才,其能匡救者乎?谔才辩,顗俭约,雅符积善之庆矣。圆守文之士,非御侮之才。涣才兼行闻,命与时会。发言上沃主意,遽致显荣;当官屡为吏欺,终及窜逐。所谓可与适道,未可与权。纵忠于国,能于官,孝于家,三者备矣,孰能继之?鸿渐有卫社之功,非干城之责,时以任崔旰为非,则不然矣。且旰南拒贞节,北败献诚,宜以怀来,未可力制,终致归国,岂非臧谋?向讨之,即为剧贼矣。然事佛徼福,朋势取容,非君子之道焉。赞曰:玄宗失德,禄山肆逆。见素竭节,诸公协力。
列传第五十九○冯盎 阿史那社尔 子道真 叔祖苏尼失 苏尼失子忠附 契苾何力黑齿常之 李多祚 李嗣业 白孝德冯盎,高州良德人也。累代为本部大首领。盎少有武略,隋开皇中为宋康令。仁寿初,潮、成等五州獠叛,盎驰至京,请讨之。文帝敕左仆射杨素与盎论贼形势,素曰:“不意蛮夷中有此人,大可奇也。”即令盎发江、岭兵击之。贼平,授金紫光禄大夫,仍除汉阳太守。武德三年,广、新二州贼帅高法澄、洗宝彻等并受林士弘节度,杀害隋官吏,盎率兵击破之。既而宝彻兄子智臣又聚兵于新州,自为渠帅,盎趋往击之。兵交,盎却兜鍪大呼曰:“尔等颇识我否?”贼多弃戈肉袒而拜,其徒遂溃,擒宝彻、智臣等,岭外遂定。或有说盎曰:“自隋季崩离,海内骚动。今唐虽应运,而风教未浃,南越一隅,未有所定。公克平五岭二十余州,岂与赵佗九郡相比?今请上南越王之号。”盎曰:“吾居南越,于兹五代,本州牧伯,唯我一门,子女玉帛,吾之有也。人生富贵,如我殆难,常恐弗克负荷,以坠先业。本州衣锦便足,余复何求?越王之号,非所闻也。”四年,盎以南越之众降,高祖以其地为罗、春、白、崖、儋、林等八州,仍授盎上柱国、高罗总管,封吴国公,寻改封越国公。拜其子智戴为春州刺史,智或东合州刺史,徙封盎耿国公。贞观五年,盎来朝,太宗宴赐甚厚。俄而罗窦诸洞獠叛,诏令盎率部落二万为诸军先锋。
译杜鸿渐晚年喜欢退居清静生活,私宅在长兴里,馆舍华丽奢侈,常与宾客属官宴饮聚会。杜鸿渐悠然赋诗说:“我常常希望追求禅理,哪里能够汲取造化的本源呢?”朝廷官员大多作诗唱和。等到退休后,他患病,命僧人剃去头顶和头发;去世时又遗命儿子依照胡人的佛教方法建塔安葬,不封土堆、不植树,希望像僧侣一样,舆论却讥笑他。史臣说:安禄山狂妄悖逆的迹象已经显露,玄宗却毫无疑问地宠信任用他。韦见素看出国家危急,陈述朝廷谋略,直言极谏,但玄宗不听;只有他一人正直而遭遇祸难,别人却不责怪他。他出生入死,能够善始善终的人实在太少了。当时舆论认为韦见素为了迎合杨国忠,才不发一言匡正朝政。况且杨国忠倚仗外戚身份,操弄大权,排挤李林甫这个奸豪而取得他的高位;像韦见素这样孤高正直的人,难道会允许自己迎合杨国忠吗?大概祸根已经形成,政权长期紊乱。韦见素入相以后余下的几年里,进言不被采纳而祸难发生,即使有周公、孔子的才干,又怎么能够匡正挽救呢?韦谔有才华善辩,韦顗俭朴节约,很符合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道理。韦圆是谨守文法的士人,并不是抵御外侮的人才。韦涣才干兼备,品行声望俱佳,任命又恰逢时机;他进言使皇上受到启发,很快便获得显贵荣宠;但他任官时屡屡被属吏欺骗,最终还是遭到流放驱逐。这就是所谓可以同他遵循正道,却不可以同他权变。即使忠于国家、能胜任官职、孝顺家庭,这三方面都具备了,谁又能继承他呢?严鸿渐有保卫国家的功劳,却不是捍卫疆土的重任之臣。当时认为任用崔旰不对,其实并非如此。崔旰南面抗拒段贞节,北面击败崔献诚,应当用怀柔招抚的办法,不可用武力强行控制,最终使他归顺国家,难道不是良谋吗?如果当初便讨伐他,他就成了大逆贼。然而,事奉佛教以求福,结交权势以求容身,也不是君子的行径。赞说:玄宗丧失德行,安禄山肆意叛逆。韦见素竭尽忠节,诸位公卿协力同心。列传第五十九 冯盎 阿史那社尔;其子阿史那道真;叔祖阿史那苏尼失;苏尼失的儿子阿史那忠附于本传 契苾何力、黑齿常之、李多祚、李嗣业、白孝德 冯盎是高州良德人,世代担任本部大首领。冯盎年轻时便有武略,隋朝开皇年间任宋康县令。仁寿初年,潮州、成州等五州的獠人叛乱,冯盎驰赴京城,请求讨伐他们。隋文帝命左仆射杨素与冯盎讨论贼寇的形势,杨素说:“没想到蛮夷之中竟有这样的人,实在非常奇异。”随即命冯盎发动江、岭一带的军队进攻叛贼。叛乱平定后,授任金紫光禄大夫,仍任命为汉阳太守。武德三年,广州、新州的贼帅高法澄、洗宝彻等都接受林士弘的节制,杀害隋朝官吏,冯盎率兵击败他们。不久,洗宝彻的兄长之子智臣又在新州聚集军队,自任首领,冯盎立即赶去进攻。交战时,冯盎退下头盔,大声喊道:“你们认识我吗?”贼兵大多丢下武器,裸露上身跪拜,他的部众于是溃散;冯盎擒获洗宝彻、智臣等人,岭外于是平定。有人劝冯盎说:“自隋朝末年崩溃离乱以来,天下骚动。如今唐朝虽顺应天命建立,但风俗教化还没有普及,南越这一带尚未平定。您平定五岭以南二十多个州,难道能同赵佗拥有的九郡相比吗?如今请皇上授予您南越王的称号吧。”冯盎说:“我居住在南越,到现在已经五代了。本州的牧守,只有我这一家担任;子女玉帛,也都是我的所有。人生的富贵像我这样,大概很难再有了,我常常担心自己不能承受,反而败坏祖先的事业。只要在本州享有荣华富贵就足够了,我还求什么呢?越王的称号,不是我所听闻和追求的。” 武德四年,冯盎率南越民众归降,高祖把他的辖地设置为罗州、春州、白州、崖州、儋州、林州等八州,仍授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