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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七十七

列传第七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70–972 段

列传第七十七○姚令言 张光晟 源休 乔琳 张涉 蒋镇 洪经纶 彭偃姚令言,河中人也。少应募,起于卒伍,隶泾原节度马璘。以战功累授金吾大将军同正,为衙前兵马使,改试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孟暤为泾原节度留后,自以文吏进身,不乐军旅,频表荐令言谨肃,堪任将帅。暤寻归朝廷,遂拜令言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建中四年,李希烈叛,寇陷汝州,诏哥舒曜率师攻之,营于襄城。希烈兵数万围襄城,势甚危急。十月,诏令言率本镇兵五万赴援。泾师离镇,多携子弟而来,望至京师以获厚赏,及师上路,一无所赐。时诏京兆尹王翃犒军士,唯粝食菜啖而已,军士覆而不顾,皆愤怒,扬言曰:“吾辈弃父母妻子,将死于难,而食不得饱,安能以草命捍白刃耶!国家琼林、大盈,宝货堆积,不取此以自活,何往耶?”行次浐水,乃返戈,大呼鼓噪而还。令言曰:“比约东都有厚赏,兒郎勿草草,此非求活之良图也。”众不听,以戈环令言请退,令言急奏之。上恐,令内库出缯彩二十车驰赐之,军声浩浩,令言不能戢。街市居人狼狈走窜,乱兵呼曰:“勿走,不税汝间架矣!”德宗令普王与学士姜公辅往抚劳之,才出内门,贼已斩关,阵于丹凤楼下。是日,德宗仓卒出幸,贼纵入府库辇运,极力而止。时太尉硃泚罢镇居晋昌里第,是夜,叛卒谋曰:“硃太尉久囚于宅,若迎为主,大事济矣。”泚尝节制泾州,众知其失权,废居怏怏,又幸泚宽和,乃请令言率骑迎泚于晋昌里。泚初迟疑,以食饲之,徐观众意,既而诸校齐至,乃自第张炬火入居含元殿。既僭号,乃以令言为侍中,与源休同知贼政事。既以身先逆乱,颇尽心于贼,害宗室,围奉天,皆令言为首帅也。群凶宴乐,既醉,令言与源休论功,令言自此萧何,源休曰:“帷幄之谋,成秦之业,无出予之右者。吾比萧何无让,子当曹参可矣。”时朝士在贼廷者,闻之皆笑,谓源休为火迫酂侯。硃泚败,令言与张廷芝尚有众万人,从泚将入吐蕃。至泾州,欲投田希鉴,希鉴伪致礼诱之,与泚俱斩首来献。张光晟,京兆盩厔人,起于行间。天宝末,哥舒翰兵败潼关,大将王思礼所乘马中流矢而毙,光晟时在骑卒之中,因下,以马授思礼。思礼问其姓名,不告而退,思礼阴记其形貌,常使人密求之。无何,思礼为河东节度使,其偏将辛云京为代州刺史,屡为将校谮毁,思礼怒焉。云京惶惧,不知所出。光晟时隶云京麾下,因间进曰:“光晟素有德于王司空,比不言诸,耻以旧恩受赏。今使君忧迫,光晟请奉命一见司空,则使君之难可解。”云京然其计,即令之太原。乃谒思礼,未及言旧,思礼识之,遽曰:“尔岂非吾故人乎?何相见之晚也!”光晟遂陈潼关之事,思礼大喜,因执其手感泣曰:“吾有今日,子之力也。求子颇久,竟此相遇,何慰如之?”命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光晟遂述云京之屈,思礼曰:“云京比涉谤言,过亦不细,今为故人,特舍之矣。”即日擢光晟为兵马使,赉田宅、缣帛甚厚,累奏特进,试太常少卿,委以心腹。及云京为河东节度使,又奏光晟为代州刺史。大历末,迁单于都护、兼御史中丞、振武军使。代宗密谓之曰:“北蕃纵横日久,当思所御之计。”光晟既受命,至镇,威令甚行。建中元年,回纥突董梅录领众并杂种胡等自京师还国,舆载金帛,相属于道。光晟讶其装橐颇多,潜令驿吏以长锥刺之,则皆辇归所诱致京师妇人也。遂给突董及所领徒悉令赴宴,酒酣,光晟伏甲尽拘而杀之,死者千余人,唯留二胡归国复命。遂部其妇人,给粮还京,收其金帛,赏赉军士。后回纥遣使来诉,上不欲甚阻蕃情,征拜右金吾将军。回纥犹怨怼不已,又降为睦王傅,寻改太仆卿,负才怏怏不得志。贼泚僭逆,署光晟伪节度使兼宰相。及泚众频败,遂择精兵五千配光晟,营于九曲,去东渭桥凡十余里。光晟潜使于李晟,有归顺之意。晟进兵入苑,光晟劝贼泚宜速西奔,光晟以数千人送泚出城,因率众回降于晟。晟以其诚款,又爱其材,欲奏用之,俾令归私第,表请特减其罪。每大宴会,皆令就坐,华州节度使骆元光诟之曰:“吾不能与反虏同席!”拂衣还营。晟不得已,拘之私第,后有诏言其状迹不可原,乃斩之。源休,相州临漳人,京兆尹光舆之子也。休以干局,累授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迁虞部员外郎,。出潭州刺史,入为主客郎中,迁给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其妻即吏部侍郎王翊女也。因小忿而离,妻族上诉,下御史台验理,休迟留不答款状,除名,配流溱州。久之,移岳州。

译列传第七十七 姚令言 张光晟 源休 乔琳 张涉 蒋镇 洪经纶 彭偃 姚令言是河中人。年轻时应募从军,从士卒起步,隶属于泾原节度使马璘。因战功多次升迁,授金吾大将军同正,任衙前兵马使,改任试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孟暤任泾原节度留后,认为自己是文吏出身,不喜欢军旅之事,便多次上表推荐令言,说他谨慎严肃,能够担任将帅。孟暤不久回朝,朝廷于是授令言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建中四年,李希烈叛乱,攻陷汝州。诏令哥舒曜率军进攻,驻军襄城。李希烈率数万军队包围襄城,形势十分危急。十月,诏令姚令言率本镇五万军队前往救援。泾原军离开藩镇时,大多带着子弟前来,希望到了京师能得到厚赏;等到军队上路,却什么赏赐也没有得到。当时诏令京兆尹王翃犒劳军士,只有粗米饭和蔬菜,军士把食物掀翻而不顾,个个愤怒地说:“我们抛下父母妻子,将要死于祸难,却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把草芥般的性命拿去抵挡刀刃呢!国家的琼林、大盈库里宝物堆积如山,不拿这些来养活自己,还能到哪里去呢?”军队行进到浐水,便调转兵器,大声喧嚷着返回。令言说:“此前约定到了东都就有厚赏,儿郎们不要仓促行事,这不是求生的好办法。”众人不听,用兵器围住令言,请他退兵,令言急忙上奏。皇上害怕了,命令内库拿出彩帛二十车,飞驰送去赏赐他们,但军中的声势浩大,令言无法制止。街市上的居民狼狈奔逃,乱兵喊道:“不要逃,我们不再向你们征收间架税了!”德宗命普王和学士姜公辅前去抚慰劳军,他们刚走出宫门,叛贼已经砍破宫门,在丹凤楼下列阵。这一天,德宗仓促出宫巡幸,叛军放任士卒进入府库搬运财物,直到把能搬的都搬走才停止。当时太尉硃泚罢去藩镇职务,住在晋昌里的宅第。这天夜里,叛卒谋划说:“硃太尉长期被困在宅中,如果迎接他来做主,大事就成功了。”硃泚曾统辖泾州,众人知道他失去权力、废居家中而心情郁闷,又幸而他性情宽和,于是请令言率骑兵到晋昌里迎接硃泚。硃泚起初犹豫,拿食物给他们吃,慢慢观察众人的意图;不久各位军校一同到来,他才从宅第举着火炬进入含元殿。僭越称号后,便任命令言为侍中,与源休共同掌管叛贼政事。令言既然亲自参与叛乱,便对叛贼很尽心;杀害宗室、围攻奉天,都是令言作为首要将帅策划和执行的。群凶饮宴作乐,喝醉以后,令言与源休争论功劳。令言自比萧何,源休说:“帷幄中的谋划,成就秦王的事业,没有谁能超过我。我比萧何毫不逊色,您至多只能比作曹参。”当时在叛贼朝廷中的朝士听到这些话都笑了,称源休为“被火逼迫而成的酂侯”。硃泚失败后,令言与张廷芝还率领一万多人,跟随硃泚准备进入吐蕃。到达泾州后,想投奔田希鉴,田希鉴假意以礼相待诱捕他们,便和硃泚一起斩首送来献上。张光晟是京兆盩厔人,从军伍中起家。天宝末年,哥舒翰在潼关兵败,大将王思礼所骑的马被流箭射死。光晟当时在骑兵中,便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王思礼。思礼询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告诉便退下了。思礼暗中记住他的相貌,常派人秘密寻找他。不久,思礼任河东节度使,他的偏将辛云京任代州刺史,屡次被将校进谗毁谤,思礼因此恼怒。辛云京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光晟当时隶属于辛云京部下,便乘机进言说:“光晟一向对王司空有恩,因为过去没有说起这件事,耻于凭旧日恩情接受赏赐。如今使君忧虑危急,请允许光晟奉命去见司空一次,这样使君的祸患就可以解除。”辛云京认为这个计策可行,立即派他前往太原。光晟拜见思礼,还没来得及说起旧事,思礼就认出了他,急忙说:“你难道不是我的老朋友吗?我们怎么这么晚才相见!”光晟于是陈述潼关时的事情,思礼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感动流泪说:“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力量。我寻找你很久了,终于相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命他与自己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光晟于是说明辛云京所受的冤屈,思礼说:“辛云京近来确实涉及诽谤之言,过错也不小;如今看在老朋友的情面上,特意饶恕他。” 当天便提拔光晟为兵马使,厚赐田宅和缣帛,多次上奏请求特别晋升他为特进,试任太常少卿,把他当作心腹。等到辛云京任河东节度使,又上奏任命光晟为代州刺史。大历末年,光晟升任单于都护、兼御史中丞、振武军使。代宗秘密对他说:“北方蕃族纵横已久,你应当思考抵御他们的办法。”光晟接受命令后到达镇所,威势号令大为施行。建中元年,回纥突董梅录带领部众以及杂种胡等从京师返回本国,车载金帛,前后相接地走在道路上。光晟惊讶他们携带的行囊很多,暗中命驿吏用长锥刺破,发现里面都是他们诱骗到京师的妇女。于是他供给突董及其部众酒宴,酒喝到兴浓时,光晟埋伏的甲士把他们全部拘捕杀死,死者一千多人,只留下两名胡人回国复命。随后他把那些妇女编队,发给粮食送回京师,没收金帛,赏赐军士。后来回纥派使者前来申诉,皇上不想过分阻断与蕃族的关系,征召并授任光晟为右金吾将军。回纥仍然怨恨不止,光晟又被降为睦王傅,不久改任太仆卿;他自负才干,心中郁闷,不能得志。叛贼硃泚僭越作乱,任命光晟为伪节度使兼宰相。等到硃泚的军队屡次失败,便挑选五千精兵交给光晟,驻扎在九曲,距离东渭桥十多里。光晟暗中派人联络李晟,表示有归顺之意。李晟进兵进入苑中,光晟劝叛贼硃泚应当赶快向西逃走;光晟率数千人送硃泚出城,随后带领部众回头投降李晟。李晟认为他归顺真诚,又爱惜他的才能,想上奏任用他,便让他回到私人宅第,表奏请求特别减轻他的罪行。每逢大宴会,都让他入席就坐。华州节度使骆元光斥责他说:“我不能和反叛的逆贼同席!”说完拂袖回营。李晟不得已,把光晟拘禁在私人宅第。后来诏书说他的罪状行为不可原谅,于是将他斩首。源休是相州临漳人,京兆尹源光舆的儿子。源休凭借才干和办事能力,多次授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升任虞部员外郎,调任谏议大夫。当时又出任潭州刺史,入朝任主客郎中,升任给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他的妻子是吏部侍郎王翊的女儿。源休因一点怨忿与妻子离异,妻族上诉,案件交御史台查验审理。源休拖延不答复供状,被除名,发配流放到溱州。过了很久,迁到岳州。

建中初,杨炎执政,以京兆尹严郢威名稍著,心欲倾之。郢,即王翊甥婿也。休与王氏离绝之时,炎风闻休、郢有隙,遂擢休自流人为京兆少尹,俾令伺郢过失。休既职久,与郢亲善,炎怒之,奏令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奉使回纥。休至振武,军使张光晟已杀回纥突董等,上初欲遂绝其使,令休还,待命于太原。久之方遣,仍令休归其突董、翳密施大小梅录等四尸。突董者,即武义可汗之叔父也。尸既至,可汗令宰臣已下具彩服车马来迎。其宰相颉于思迦坐大帐,立休等于帐外雪中,诘杀突董等故。休曰:“突董等自与张光晟忿斗而死,非天子命也。”又问:“使者背唐国,负罪当死,不能自戮耶?不然,何假手于我杀之也?”凡将杀者数矣,言颇悖慢,乃引去,供饩甚薄,留之五十余日,乃得还。可汗使谓休曰:“我国人皆欲杀汝,唯我不然。汝国已杀突董等,吾又杀汝,犹以血洗血,汙益甚尔。吾今以水洗血,不亦善乎!所欠吾马直绢一百八十万疋,当速归之。”遣散支将军康赤心等随休来朝,休竟不得见其可汗。寻遣赤心等归,与之帛十万疋、金银十万两,偿其马直。休履危而还,宰相卢杞又恐复命之日以口辩结恩,将至太原,遽奏为光禄卿。休以其还使赏薄,居常怨望。会泾原兵叛,立硃泚为主。初但称太尉,朝官谒泚者,悉劝奏迎銮驾,既不合泚意而退。及休至,遂屏人移时,言多悖逆,盛陈成败,称述符命,劝令僭号。泚悦其言,以休为宰相,判度支。休遂为谋主,至于兵食军资,迁除补拟,内外咨谋,一禀休画。故时人云:“源休之逆,甚于硃泚。”朝廷大臣之奔窜不获者,多为休所诱致,以至戮辱,职休而为,盖非一焉。又劝泚锄翦宗室,以绝人望,命万年县贼曹尉杨偡专其断决,诸王子孙遇害不可胜数。泚败走,休随至宁州。泚死,休走凤翔,为其部曲所杀,传首来献。休三子并斩于东市,籍没其家。乔琳,太原人。少孤贫志学,以文词称。天宝初,举进士,补成武尉,累授兴平尉。朔方节度郭子仪辟为掌书记,寻拜监察御史。琳倜傥疏诞,好谈谐,侮谑僚列,颇无礼检。同院御史毕耀初与琳嘲诮往复,因成衅隙,遂以公事互相告诉,坐贬巴州员外司户。遂起为南郭令,改殿中侍御史,充山南节度张献诚行军司马。使罢,为剑南东川节度鲜于叔明判官。改检校驾部郎中、果绵遂三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入为大理少卿、国子祭酒。出为怀州刺史。琳素与张涉友善,上在春宫,涉尝为侍读。及嗣位,多以政事询访于涉,盛称琳识度材略,堪备大用,因拜御史大夫、平章事。琳本粗材,又年高有耳疾,上每顾问,对答失次,论奏不合时。幸居相位凡八十余日,除工部尚书,罢知政事,寻加迎皇太后副使。硃泚之乱,扈从至奉天,转吏部尚书,迁太子少师。再幸梁、洋,从至盩厔,托以马乏迟留,上以琳旧老,心敬重之,慰谕颇至,以御马一匹给焉。又恳辞以老疾不堪山阻登顿,上怅然,赐之所执策曰:“勉为良图,与卿决矣。”后数日,乃削发为僧,止仙游寺。贼泚闻之,遂令数十骑追至京城,俾为伪吏部尚书。令源休被公服,馈肉食,琳虽辞让,而僧言求施。琳掌贼中吏部,选人前请曰:“所注某官不稳便。”琳谓之曰:“足下谓此选竟稳便乎?”及官军收京师,当处极刑,时琳已七十余,李晟悯其衰老,表请减死。上以其累经重任,顿亏臣节,自受逆命,颇闻讥谐悖慢之言,背义负恩,固不可舍,命斩之。临刑叹曰:“乔琳以七月七日生,亦以此日死,岂非命欤!”张涉者,蒲州人,家世儒者。涉依国学为诸生讲说,稍迁国子博士,亦能为文,尝请有司日试万言,时呼张万言。德宗在春宫,受经于涉。及即位之夕,召涉入宫,访以庶政,大小之事皆咨之。翌日,诏居翰林,恩礼甚厚,亲重莫比。自博士迁散骑常侍。上方属意宰辅,唯贤是择,故求人于不次之地。涉举怀州刺史乔琳为相,上授之不疑,天下闻之者皆愕然。数月,琳以不称职罢,上由是疏涉。俄受前湖南都团练使辛京杲赃事发,诏曰:“尊师之道,礼有所加;议故之法,恩有所掩。张涉贿赂交通,颇骇时听,常所亲重,良深叹惜。宜放归田里。”蒋镇,常州义兴人,尚书左丞洌之子也。与兄练并以文学进。天宝末举贤良,累授左拾遗、司封员外郎,转谏议大夫。时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上言:“河中盐池生瑞盐,实土德之上瑞。”上以秋霖稍多,水潦为患,不宜生瑞,命镇驰驿检行之。镇奏与滉同,仍上表贺,请宣付史馆,并请置神祠,锡其嘉号宝应灵庆池。地霖潦弥月,坏居人庐舍非一,盐池为潦水所入,其味多苦。韩滉虑盐户减税,诈奏雨不坏池,池生瑞盐,镇庇之饰诈,识者丑之。转给事中、工部侍郎,以简俭称于时。

译建中初年,杨炎执政,因为京兆尹严郢的威名渐渐显著,心里想要扳倒他。严郢就是王翊的外甥女婿。源休与王氏离异时,杨炎听说源休和严郢有嫌隙,于是把源休从流放犯提拔为京兆少尹,让他伺察严郢的过失。源休任职久了,与严郢亲近友善,杨炎对此发怒,便上奏让源休以本官兼任御史中丞,出使回纥。源休到达振武时,军使张光晟已经杀死回纥的突董等人。皇上起初想干脆断绝与回纥的使节往来,命令源休回来,在太原等待命令。过了很久才派他继续前往,并让他把突董、翳密施、大小梅录等四具尸体送还回纥。突董是武义可汗的叔父。尸体送到后,可汗命宰臣以下身穿彩服、备好车马前来迎接。回纥宰相颉于思迦坐在大帐中,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外的雪地里,责问杀死突董等人的缘故。源休说:“突董等人是自己同张光晟争斗而死,并不是天子的命令。”对方又问:“使者背叛唐国,按罪应当处死,难道不能自己自杀吗?不然,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杀死他呢?”这样一连问了几次。源休言辞很是悖逆傲慢,对方于是把他带走,供给的饮食很差,扣留了五十多天,他才得以回来。可汗派人对源休说:“我国人都想杀你,只有我不想这样。” “你们国家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再杀你,就像用血洗血,只会使污秽更加严重。如今我用水来洗血,不也很好吗!你们还欠我马匹的绢价一百八十万匹,应当赶快归还。”于是派散支将军康赤心等人跟随源休入朝,源休最终也没能见到回纥可汗。不久,遣送康赤心等人回国,给他们绢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还马匹的价钱。源休冒着危险回来,宰相卢杞又担心他在复命时凭口才结交恩宠;源休将到太原时,卢杞急忙上奏任命他为光禄卿。源休认为这次出使回来所得到的赏赐太薄,平日常常怨恨不满。适逢泾原兵叛乱,拥立硃泚为主。起初硃泚只自称太尉,朝廷官员去拜见他的,都劝他上奏请求迎接皇帝车驾;这些话不合硃泚心意,于是他们便退下。等到源休到来,他屏退旁人,和源休谈了很久;源休言辞多有悖逆,详细陈述成败形势,称说符命,劝硃泚僭越称帝。硃泚很高兴,任源休为宰相,主管度支。源休于是成为谋划的主谋,军队粮食、军用物资,以及官员升迁任免、内外政务,全都听从源休的谋划。所以当时人说:“源休的叛逆,比硃泚还严重。”朝廷大臣中逃奔而未被捕获的,很多被源休诱骗招致,最终遭到杀戮侮辱,这些罪行都由源休造成,当然不止一件。源休又劝硃泚铲除宗室,以断绝人们的希望,命万年县贼曹尉杨偡专门负责判决,诸王的子孙遭到杀害的数不胜数。硃泚败逃,源休跟随他到宁州。硃泚死后,源休逃到凤翔,被他的部曲杀死,割下首级送来献上。源休的三个儿子也一同在东市斩首,他的家产被籍没。乔琳是太原人。年少时父亲早亡,家境贫寒却立志学习,以文才著称。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补任成武县尉,多次授任兴平县尉。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征召他任掌书记,不久授任监察御史。乔琳性情豪放而疏狂,喜欢谈笑诙谐,戏弄同僚,很不讲礼法。同院御史毕耀起初与乔琳互相嘲讽戏谑,因而结下嫌隙,后来又因公事互相告发,乔琳获罪被贬为巴州员外司户。后来起用为南郭令,改任殿中侍御史,充任山南节度使张献诚的行军司马。任期结束后,任剑南东川节度使鲜于叔明的判官。改任检校驾部郎中、果州、绵州、遂州三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入朝任大理少卿、国子祭酒。出任怀州刺史。乔琳一向与张涉友善,德宗在东宫时,张涉曾任侍读。德宗即位后,常常向张涉询问政事,张涉大力称赞乔琳有见识、有才略,足以担当重任,于是授乔琳为御史大夫、平章事。乔琳本来才能粗浅,又年纪很大、患有耳病,皇上每次询问他,他都答非所问,议论奏疏也不合时宜。幸而他只任宰相八十多天,便授任工部尚书,罢去知政事之职,不久加任迎接皇太后的副使。硃泚之乱时,乔琳护送皇帝随从到奉天,转任吏部尚书,升任太子少师。皇帝再次巡幸梁州、洋州,乔琳跟随到盩厔,借口马匹疲乏而停留。皇上因为乔琳年老,内心敬重他,给予充分慰问,并拨给他一匹御马。他又恳切辞谢,说自己年老多病,不能承受山路的阻隔和攀登奔波。皇上惆怅地把自己手里拿的马策赐给他,说:“努力想出好办法,和您就此诀别了。”几天后,乔琳剃发做了和尚,住在仙游寺。叛贼硃泚听说后,便命数十名骑兵追到京城,强令他担任伪吏部尚书。源休命人给他送来公服和肉食,乔琳虽然推辞,僧人却说这是求布施。乔琳掌管叛贼的吏部时,有候选人上前请求说:“所授的某官不妥当。”乔琳对他说:“您认为这次选任竟然妥当吗?”官军收复京师后,乔琳本应处以极刑。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李晟怜悯他衰老,上表请求减免死罪。皇上认为他曾多次担任重职,却突然丧失臣节;自从接受叛贼任命后,又听说他说过许多讥讽、诙谐而悖逆的话,背弃道义、辜负恩德,确实不能赦免,命令斩首。临刑时他叹息说:“乔琳在七月七日出生,也在这一天死去,难道不是命运吗!” 张涉是蒲州人,世代都是儒者。张涉依托国学,给诸生讲学,逐渐升任国子博士;他也能写文章,曾请求有关官署每天考验自己写一万字,当时人称他为“张万言”。德宗在东宫时,向张涉学习经书。即位那天晚上,召张涉入宫,向他询问各种政务,大事小事都向他咨询。第二天,诏令他居于翰林,恩宠礼遇极其优厚,亲信重视无人能比。后来从国子博士升任散骑常侍。皇上正有意选拔宰辅,只择贤能,因此从不拘常格地求取人才。张涉举荐怀州刺史乔琳担任宰相,皇上毫不怀疑便任用了他,天下听说此事的人都惊愕不已。几个月后,乔琳因不称职被罢免,皇上因此疏远张涉。不久,原湖南都团练使辛京杲贪赃一案被揭发,诏书说:“尊敬老师的道理,礼制上应当有所加厚;议论旧日情分的法理,也应当有所遮掩。张涉贿赂往来,颇使当时人震惊;他一向是朕亲近重视的人,实在令人深为叹惜。应当放归乡里。” 蒋镇是常州义兴人,尚书左丞蒋洌的儿子。他与兄长蒋练都凭文学才华入仕。天宝末年考中贤良科,多次授任左拾遗、司封员外郎,调任谏议大夫。当时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上言:“河中的盐池产生了祥瑞之盐,实在是土德最上等的祥瑞。”皇上认为当年秋雨稍多,水涝成灾,不应当产生祥瑞,命蒋镇骑驿马赶去查验。蒋镇上奏称与韩滉所说相同,又上表祝贺,请求把此事宣付史馆记载,并请求设置神祠,赐给盐池“宝应灵庆池”的美号。当地阴雨积涝达一个月,毁坏百姓房屋不止一处;盐池被涝水灌入,盐味大多苦涩。韩滉担心盐户因此减少赋税,便谎称雨水没有毁坏盐池,盐池产生了瑞盐;蒋镇包庇并粉饰谎言,有见识的人都以此为耻。后来调任给事中、工部侍郎,以简朴节俭闻名当时。

其妹婿源溥,即休之弟也,以姻媾之故,与休交好。泾师之叛,镇潜窜,夜至鄠县西,马踬堕沟涧中,伤足不能进。时史练已与源休相率受贼伪官。镇仆人有逃归投练,云镇病足在鄠。练与源休闻之大喜,遂言于贼泚此。泚素慕镇清名,即令骑二百求之鄠县西。明日,拥镇而至,署为伪宰相。既知不免,每忧沮,常怀刃将自裁,多为兄练所救而罢。数日后,复谋窜匿,竟以性懦畏怯,计终不果。然源休与泚频议,欲逼胁潜藏衣冠,大加杀戮,镇辄力争救,获全者甚众。至是,与兄练等并授伪职,斩于东市西北街。初镇父洌,叔涣,当禄山、思明之乱,并授伪职,然以家风修整,为士大夫所称。镇兄弟亦以教义礼法为己任,而贪禄爱死,节隳身戮,为天下笑。洪经纶,建中初为黜陟使。至东都,访闻魏州田悦食粮兵凡七万人,经纶素昧时机,先以符停其兵四万人,令归农亩。田悦伪顺命,即依符罢之;而大集所罢兵士,激怒之曰:“尔等在军旅,各有父母妻子,既为黜陟使所罢,如何得衣食?”遂大哭。悦乃尽出家财衣服厚给之,各令还其部伍,自此人坚叛心,由是罢职。及硃泚反,伪授太常少卿。彭偃,少负俊才,锐于进取,为当涂者所抑,形于言色。大历末,为都官员外郎。时剑南东川观察使李叔明上言,以“佛、道二教,无益于时,请粗加澄汰。其东川寺观,请定为二等:上寺留僧二十一人;上观留道士十四人,降杀以七,皆精选有道行者,余悉令返初。兰若、道场无名者皆废。”德宗曰:“叔明此奏,可为天下通制,不唯剑南一道。”下尚书集议。偃献议曰:王者之政,变人心为上,因人心次之,不变不因,循常守固者为下。故非有独见之明,不能行非常之事。今陛下以惟新之政,为万代法,若不革旧风,令归正道者,非也。当今道士,有名无实,时俗鲜重,乱政犹轻。唯有僧尼,颇为秽杂。自西方之教,被于中国,去圣日远,空门不行五浊,比丘但行粗法。爰自后汉,至于陈、隋,僧之废灭,其亦数乎!或至坑杀,殆无遗余。前代帝王,岂恶僧道之善如此之深耶?盖其乱人亦已甚矣。且佛之立教,清净无为,若以色见,即是邪法,开示悟入,唯有一门,所以三乘之人,比之外道。况今出家者皆是无识下劣之流,纵其戒行高洁,在于王者,已无用矣,况是苟避征徭,于杀盗淫,无所不犯者乎!今叔明之心甚善,然臣恐其奸吏诋欺,而去者未必非,留者不必是,无益于国,不能息奸。既不变人心,亦不因人心,强制力持,难致远耳。臣闻天生烝人,必将有职,游行浮食,王制所禁。故有才者受爵禄,不肖者出租征,此古之常道也。今天下僧道,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广作危言险语,以惑愚者。一僧衣食,岁计约三万有余,五丁所出,不能致此。举一僧以计天下,其费可知。陛下日旰忧勤,将去人害,此而不救,奚其为政?臣伏请僧道未满五十者,每年输绢四疋;尼及女道士未满五十者,每年输绢二疋;其杂色役与百姓同。有才智者令入仕,请还俗为平人者听。但令就役输课,为僧何伤。臣窃料其所出,不下今之租赋三分之一,然则陛下之国富矣,苍生之害除矣。其年过五十者,请皆免之。夫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列子曰:“不班白,不知道。”人年五十,嗜欲巳衰,纵不出家,心已近道,况戒律检其情性哉!臣以为此令既行,僧道规避还俗者固已太半。其年老精修者,必尽为人师,则道、释二教益重明矣。议者是之,上颇善其言。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列圣奉之,不宜顿扰,宜去其太甚,其议不行。偃以才地当掌文诰,以躁求为时论所抑,郁郁不得志。泾师之乱,从驾不及,匿于田家,为贼所得。硃泚素知之,得偃甚喜,伪署中书舍人,僭号辞令,皆偃为之。贼败,与伪中丞崔宣、贼将杜如江、吴希光等十三人,李晟收之,俱斩于安国寺前。史臣曰:肇分阴阳,爰有生死,修短二事,贤愚一途。故君子遇夷险之机,不易其节;小人昧逆顺之道,而陷于刑。鸿毛泰山,斯为至论。令言远总师徒,首为叛逆;光晟初当委任,危输款诚;源休虽曰士流,甚于元恶;乔琳巧辞真主,俯就伪官;蒋镇贪禄隳节,皆曰小人。经纶之徒,不足言尔。赞曰:时争逆顺,命击死生。君子守节,小人正刑。

译他的妹夫源溥,就是源休的弟弟,因为姻亲关系与源休交好。泾原军叛乱时,蒋镇秘密逃走,夜里到达鄠县西面,马失足跌入沟涧,伤了脚,无法继续前进。当时蒋练已经和源休一起接受叛贼的伪官职。蒋镇的仆人有一人逃回去投奔蒋练,说蒋镇脚伤患病,正在鄠县。蒋练和源休听后非常高兴,便把此事告诉叛贼硃泚。硃泚一向仰慕蒋镇的清名,立即命二百骑兵到鄠县西面寻找他。第二天,他们拥护着蒋镇回来,任命他为伪宰相。蒋镇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常常忧愁沮丧,总藏着刀想要自杀,多次被兄长蒋练救下才作罢。几天后,他又谋划逃走藏匿,但终因性情懦弱胆怯,计划始终没有成功。然而源休和硃泚多次商议,想逼迫并杀戮藏匿起来的朝廷士大夫,蒋镇总是竭力争辩营救,因此得以保全的人很多。到这时,他与兄长蒋练等人一同接受伪职,在东市西北街被斩首。当初蒋镇的父亲蒋洌、叔父蒋涣,在安禄山、史思明之乱时都接受过伪职,但因为家风严整修洁,受到士大夫称赞。蒋镇兄弟也以教化、义理、礼法自任,却贪恋俸禄、害怕死亡,毁掉节操而遭杀戮,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洪经纶在建中初年任黜陟使。他到东都后,听说魏州田悦所供养的粮食和士兵共有七万人。经纶一向不懂时机,先发符令遣散其中四万人,让他们回到田地务农。田悦假意服从命令,便依照符令遣散他们;但他把被遣散的士兵全部召集起来,激怒他们说:“你们在军队中,各自都有父母妻子,既然被黜陟使遣散,今后靠什么得到衣食?”士兵们于是放声大哭。田悦便拿出全部家财和衣服厚加赏赐,让他们各自返回原来的队伍。从此众人更加坚定了叛乱之心,洪经纶因此被罢职。硃泚反叛后,伪授他为太常少卿。彭偃年轻时就以才俊自负,锐意求取进身,因为当权者压制而把不满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大历末年,任都官员外郎。当时剑南东川观察使李叔明上言说:“佛、道二教对当今时代没有益处,请大略加以清理裁减。东川的寺院道观,请规定为两等:上等寺院保留僧人二十一人;上等道观保留道士十四人,以下各等递减七人,并且都精选有道行的人,其余全部令其还俗。无名的兰若、道场一律废除。”德宗说:“叔明这份奏章,可以作为天下通行的制度,不只是剑南一道。”于是下令尚书省集合议论。彭偃提出意见说:帝王的政治,以改变人心为上策,顺应人心为次策;既不改变也不顺应,只因循旧习、固守不变,是下策。因此,没有独到见识和明断,就不能实行非同寻常的事情。如今陛下以革新的政治作为万代法则,如果不革除旧日风俗,使人归向正道,就是不对。当今道士,大多有名无实,世俗很少尊重他们,他们对政治的扰乱还较轻。只有僧尼,污秽杂乱的情况很严重。自从西方佛教传入中国以来,距离圣人时代越来越远,佛门不能实行五浊恶世中的教法,比丘只实行粗浅的戒法。自后汉直到陈、隋,僧人遭废弃灭绝,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有时甚至被活埋杀害,几乎没有留下多少人。前代帝王难道是如此深恶僧道中的善行吗?大概是因为他们扰乱人心已经十分严重了。况且佛教所建立的教义,是清净无为;如果从外在形色去认识佛,就属于邪法。佛教所说的开示、悟入,只有一条道路,因此小乘、中乘、大乘三乘的人,都应当视为外道。何况如今出家的人都是没有见识、低劣的一类,即使他们戒行高洁,对帝王来说也已经没有用处,何况其中还有借出家逃避征役、对杀人、盗窃、淫乱无所不犯的人呢!如今李叔明的用心很好,但臣担心奸吏会诋毁欺骗,使被遣走的人未必不是好人,留下的人未必就是好人;这样既无益于国家,也不能止息奸邪。既不能改变人心,也不能顺应人心,只靠强制手段勉强维持,很难取得长远效果。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必定要使他们各有职业;游荡不事生产、白吃白喝,是王制所禁止的。因此,有才能的人接受爵禄,不成材的人缴纳赋税,这是古代一贯的制度。如今天下的僧人、道士不耕田却吃饭,不织布却穿衣,还大肆制造危言险语来迷惑愚昧之人。一个僧人一年所需的衣食约三万多,五个成年男子所生产的也不能供给这些。把一个僧人的费用推算到天下僧人,所耗费的数量就可知道了。陛下每天忙到很晚,忧劳勤政,想要除去百姓的祸害;这种祸害如果不救治,还谈什么治理国家?臣恭敬地请求:僧人、道士年龄不满五十岁的,每年缴纳绢四匹;尼姑和女道士不满五十岁的,每年缴纳绢二匹;其他各种劳役与百姓相同。有才智的人允许入仕;愿意还俗成为平民的,听凭其意。只要他们服役、缴纳赋税,继续做僧人又有什么妨碍呢?臣私下估计,这样能够征收的财物,不低于现在租赋的三分之一。这样一来,陛下的国家就富足了,百姓的祸害也除去了。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请全部免除。孔子说:“五十岁而知道天命。”列子说:“头发没有斑白,就还不懂得道。”人到五十岁,嗜好欲望已经衰退,即使不出家,内心也已经接近道,何况还有戒律约束他的性情呢!臣认为这项命令一旦实行,僧道中为逃避赋役而还俗的,必定已经超过一半。那些年老而精心修行的人,必定都会成为世人的老师,那么道教、佛教两种教派反而会更加受到尊重和发扬。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说得对,皇上也很赞赏他的意见。大臣们认为两教流行已久,历代圣明的君主都尊奉它们,不宜突然扰乱,只应除去其中最过分的部分,因此他的建议没有实行。彭偃凭才学和门第本应掌管诏令文书,却因为急躁求进而受到当时舆论压制,内心郁闷,不能得志。泾原军叛乱时,他没有赶上随驾,藏在农家,被叛贼抓获。硃泚一向知道他的才名,得到彭偃后非常高兴,伪授他为中书舍人,僭伪政权的诏令文书全都由彭偃撰写。叛贼失败后,彭偃与伪中丞崔宣、叛将杜如江、吴希光等十三人被李晟捕获,一同在安国寺前斩首。史臣说:天地开始分出阴阳,于是有了生死;寿命长短各不相同,而贤能与愚蠢最终都走向同一条道路。因此君子遇到平安或险难的关头,不会改变自己的节操;小人不明白叛逆与顺从的道理,便陷入刑罚。轻如鸿毛、重如泰山,这才是最正确的论断。姚令言远道统率军队,首先成为叛逆者;张光晟起初受到委任,却在危急时输送归顺的诚意;源休虽然属于士人,却比首恶更加凶恶;乔琳花言巧语欺骗真正的君主,低头接受伪官;蒋镇贪恋俸禄、毁坏节操,这些人都称得上小人。洪经纶这类人,更不值得一提。赞说:时代争论叛逆与顺从,命运决定死亡与生存。君子守住节操,小人接受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