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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四十四

列传第四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86–794 段

列传第四十二○魏元忠 韦安石 子陟 斌 斌子况 从父兄子抗 从祖兄子巨源 赵彦昭附萧至忠 宗楚客 纪处讷附魏元忠,宋州宋城人也。本名真宰,以避则天母号改焉。初,为太学生,志气倜傥,不以举荐为意,累年不调。时有左史盩厔人江融撰《九州设险图》,备载古今用兵成败之事,元忠就传其术。仪凤中,吐蕃频犯塞,元忠赴洛阳上封事,言命将用兵之工拙,曰:臣闻理天下之柄,二事焉,文与武也。然则文武之道,虽有二门,至于制胜御人,其归一揆。方今王略遐宣,皇威远振,建礼乐而陶士庶,训军旅而慑生灵。然论武者以弓马为先,而不稽之以权略;谈文者以篇章为首,而不问之以经纶。而奔竞相因,遂成浮俗。臣尝读魏、晋史,每鄙何晏、王衍终日谈空。近观齐、梁书,才士亦复不少,并何益于理乱哉?从此而言,则陆士衡著《辨亡论》,而不救河桥之败,养由基射能穿札,而不止鄢陵之奔,断可知矣。昔赵岐撰御寇之论,山涛陈用兵之本,皆坐运帷幄,暗合孙、吴。宣尼称“有德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则何平叔、王夷甫岂得同日而言载!臣闻才生于代,代实须才,何代而不生才,何才而不生代。故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岁;士有不用,未有无士之时。夫有志之士,在富贵之与贫贱,皆思立于功名,冀传芳于竹帛。故班超投笔而叹,祖逖击楫而誓,此皆有其才而申其用矣。且知己难逢,英哲罕遇,士之怀琬琰以就埃尘,抱栋梁而困沟壑者,则悠悠之流,直睹此士之贫贱,安知此士之方略哉。故汉拜韩信,举军惊笑;蜀用魏延,群臣觖望。嗟乎,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至于此也!亦有位处立功之际,而不展其志略,身为时主所知,竟不能尽其才用,则贫贱之士焉足道哉!汉文帝时,魏尚、李广并身任边将,位为郡守。文帝不知魏尚之贤而囚之,不知李广之才而不能用之。常叹李广恨生不逢时,令当高祖日,万户侯岂足道哉。夫以李广才气,天下无双,匈奴畏之,号为“飞将”,尔时胡骑凭凌,足伸其用。文帝不能大任,反叹其生不逢时。近不知魏尚、李广之贤,而乃远想廉颇、李牧。故冯唐曰,虽有颇、牧而不能用,近之矣。从此言之,疏斥贾谊,复何怪哉。此则身为时主所知,竟不能尽其才用。晋羊祜献计平吴,贾充、荀勖沮其策,祜叹曰:“天下不如意恆十居七八。”缘荀、贾不同,竟不大举。此则位处立功之际,而不得展其志略。而布衣韦带之人,怀一奇,抱一策,上书阙下,朝进而望夕召,何可得哉。臣请历访内外文武职事五品已上,得不有智计如羊祜、武艺如李广,在用与不用之间,不得骋其才略。伏愿降宽大之诏,使各言其志。无令汲黯直气,卧死于淮阳。仲舒大才,位屈于诸候相。又曰:臣闻帝王之道,务崇经略。经略之术,必仗英奇。自国家良将,可得言矣。李靖破突厥,侯君集灭高昌,苏定方开西域,李勣平辽东,虽奉国威灵,亦其才力所致。古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理乱,兵无强弱,将有能否”。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也。故赵充国征先零,冯子明讨南羌,皆计不空施,机不虚发,则良将立功之验也。然兵革之用,王者大事,存亡所系。若任得其才,则摧凶而扼暴。苟非其任,则败国而殄人。北齐段孝玄云:“持大兵者,如擎盘水。倾在俯仰间,一致蹉跌,求止岂得哉!”从此而言,周亚夫坚壁以挫吴、楚,司马懿闭营而困葛亮,俱为上策。此皆不战而却敌,全军以制胜。是知大将临戎,以智为本。汉高之英雄大度,尚曰“吾宁斗智”;魏武之纲神冠绝,犹依法孙、吴。假有项籍之气,袁绍之基,而皆泯智任情,终以破灭,何况复出其下哉!且上智下愚,明暗异等,多算少谋,众寡殊科。故魏用柏直以拒汉,韩信轻为竖子;燕任慕容评以抗秦,王猛谓之奴才。即柏直、慕容评智勇俱亡者也。夫中材之人,素无智略,一旦居元帅之任,而意气轩昂,自谓当其锋者无不摧碎,岂知戎昭果毅、敦《诗》说《礼》之事乎!故李信求以二十万众独举鄢郢,其后果辱秦军;樊哙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登时见折季布,皆其事也。

译列传第四十二 魏元忠、韦安石;韦安石的儿子韦陟、韦斌;韦斌的儿子韦况;韦安石堂兄的儿子韦抗;韦安石堂祖兄的儿子韦巨源;赵彦昭附载于萧至忠传;宗楚客、纪处讷附载。魏元忠,是宋州宋城人。本名魏真宰,因为避讳则天皇太后的母亲名号而改名。起初,他是太学生,志气豪迈不凡,不把举荐任用放在心上,多年没有得到调任。当时有位左史、盩厔人江融,撰写《九州设险图》,详细记载古今用兵成败的事情,魏元忠前去学习他的方略。仪凤年间,吐蕃多次侵犯边塞,魏元忠前往洛阳上密封奏章,谈论任命将领、使用军队的优劣,说:臣听说治理天下的权柄有两方面,就是文治和武功。然而文武之道虽然分为两门,至于制胜和驾驭人的方法,归根到底是同一个道理。如今王者的谋略远播,皇帝的威势远方震服,建立礼乐来陶冶士人百姓,训练军队来威慑众生。然而谈论武事的人把弓马放在首位,却不考察权谋策略;谈论文治的人把文章辞章放在首位,却不追问治理国家的才略。彼此奔走竞争相互因袭,于是形成浮华的风俗。我曾读魏、晋史,常常鄙薄何晏、王衍整日谈论虚无。近来阅读齐、梁史,才士也并不少,但这对治理乱世究竟有什么益处呢?由此说来,陆士衡虽然撰写《辨亡论》,却不能挽救河桥之败;养由基虽然箭术能够穿透铠甲,却不能阻止鄢陵军队败逃,这一点完全可以看清了。从前赵岐撰写御敌之论,山涛陈述用兵的根本,都能坐在帷幄中运筹,暗合孙武、吴起的兵法。宣尼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论,仁人一定有勇气。”那么何平叔、王夷甫怎么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呢!臣听说,人才产生于某个时代,而时代确实需要人才;什么时代不产生人才,什么人才又不产生于时代呢?所以物品有不被寻求的,却没有没有物品的年份;士人有不被任用的,却没有没有士人的时代。有志之士,无论处在富贵还是贫贱之中,都想着建立功名,希望把芳名流传在史册上。所以班超投笔而叹,祖逖击楫而发誓,这些都是有才而得以施展其用的人。况且知己难遇,英明贤哲很少相逢;士人怀抱美玉却陷于尘埃,怀有栋梁之才却困于沟壑,世俗之人只看见这些士人的贫贱,哪里知道他们的谋略呢?所以汉朝任用韩信时,全军都惊讶嘲笑;蜀汉任用魏延时,群臣都失望。可叹啊,富贵之人容易行善,贫贱之人难以建立功业,竟到了这种地步!也有人身处可以建立功业的职位,却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和谋略;自身被当时的君主所了解,最终却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那么贫贱之士就更不足以谈论了!汉文帝时,魏尚、李广都亲自担任边疆将领,官位是郡守。文帝不了解魏尚的贤能而把他囚禁,不了解李广的才能而不能任用他。文帝常常感叹李广遗憾生不逢时,说假如让他处在汉高祖时代,万户侯哪里值得一提呢?以李广的才气,天下无双,匈奴畏惧他,称他为“飞将军”;当时胡人骑兵横行,他完全有施展才干的机会。文帝不能重用他,反而感叹他生不逢时。近处不了解魏尚、李广的贤能,却远远追想廉颇、李牧。所以冯唐说,即使有廉颇、李牧而不能任用,也就和没有他们差不多了。从这件事说来,疏远贬斥贾谊,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这就是身为当时君主所知,却最终不能充分发挥其才能。晋朝羊祜献计谋划平定吴国,贾充、荀勖阻挠他的策略,羊祜叹息说:“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常常十件中有七八件。”由于荀勖、贾充意见不同,最终没有大举进攻。这就是身处建立功业的时机,却不能施展自己的志略。至于身穿布衣、束着革带的人,怀有一项奇谋、抱着一个策略,向宫阙上书,希望早晨进言、晚上就被召见,怎么可能得到呢?臣请逐一访察内外文武官职五品以上的人,难道没有像羊祜那样有智谋、像李广那样有武艺,却在任用与不任用之间不能施展才略的人吗?伏愿陛下降下宽大的诏令,让他们各自陈述自己的志向。不要让汲黯因为正直的气节,老死在淮阳;也不要让董仲舒这样的奇才,官位屈居于诸侯国的相。又说:臣听说帝王的治国之道,务必要崇尚谋划经营;谋划经营的方术,必须依靠英杰奇才。现在说到国家的良将,可以举出这些人:李靖击破突厥,侯君集灭掉高昌,苏定方开拓西域,李勣平定辽东;他们虽然依靠国家的威灵,也确实是凭借自己的才能和力量取得的。古语说:“人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政治有治有乱,军队没有绝对的强弱,将领却有能干和无能之分。”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关键在于良将。所以赵充国征讨先零,冯子明讨伐南羌,都是谋略没有白用、时机没有虚发,这就是良将建立功业的明证。然而军队和战争,是王者的大事,关系到国家存亡。如果任用得当,便能摧毁凶恶、制伏暴乱;如果任非其人,便会败坏国家、残害百姓。北齐段孝玄说:“掌握大军,就像端着一盘水,倾覆只在俯仰之间;一旦发生差错,想要停止又怎么可能呢?”由此说来,周亚夫坚守营垒来挫败吴、楚,司马懿闭营固守来困住诸葛亮,都属于上策。这些都是不交战便使敌人退却,保全军队而取得胜利。由此可知,大将面对战争,根本在于智慧。汉高祖具有英雄气概和宽宏气度,尚且说“我宁愿与人斗智”;魏武帝的神武英明冠绝一世,仍然遵循孙武、吴起的兵法。即使有项籍那样的气势、袁绍那样的根基,却都抛弃智谋、任凭感情,最终仍然覆灭,何况才能还在他们之下的人呢?况且上等智慧和下等愚昧,明智与昏暗各有等级;谋算有多有少,众寡也有不同。所以魏国任用柏直抵抗汉军时,韩信轻视他,认为不过是小孩子;燕国任用慕容评抵抗前秦时,王猛说他只是奴才。这就是说柏直、慕容评都是智谋和勇气全都没有的人。至于中等才能的人,平素没有智谋,一旦处在元帅的职位上,意气昂扬,自以为只要迎击敌人,敌人没有不被摧毁的,哪里知道军队要有威武果敢的作风,还要敦习《诗》、讲说《礼》的道理呢?所以李信请求只凭二十万军队独自进攻鄢郢,后来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樊哙希望得到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当即被季布折服,都是这种情况。

当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亦有死事之家而蒙抽擢者。此等本非干略见知,虽竭力尽诚,亦不免于倾败,若之何使当阃外之任哉?后汉马贤讨西羌,皇甫规陈其必败;宋文帝使王玄谟收复河南,沈庆之悬知不克。谢玄以书生之姿,拒苻坚天下之众,郗超明其必胜;桓温提数万之兵,万里而袭成都,刘真长期于决取。虽时有今古,人事皆可推之,取验大体,观其锐志与识略耳。明者隋分而察,成败之形,昭然自露。京房有言,“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古。”则昔贤之与今哲,意况何殊。当事机之际也。皆随时而立功,岂复取贤于往代,待才于未来也?即论知与不知,用与不用。夫建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起;言其所能,不言所藉。若陈汤、吕蒙、马隆、孟观,并出自贫贱,勋济甚高,未闻其家代为将帅。董仲舒曰:“为政之用,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弦而更张之,乃可鼓也。”故阴阳不和,擢士为相;蛮夷不龚,拔卒为将,即更张之义也。以四海之广,亿兆之众,其中岂无卓越奇绝之士?臣恐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又曰:臣闻赏者礼之基,罚者刑之本。故礼崇谋夫竭其能,赏厚义士轻其死,刑正君子勖其心,罚重小人惩其过。然则赏罚者,军国之纲纪,政教之药石。纲纪举而众务自理,药石行而文武用命。彼吐蕃蚁结蜂聚,本非勍敌,薛仁贵、郭待封受阃外之寄,奉命专征,不能激励熊罴,乘机扫扑。败军之后,又不能转祸为福,因事立功,遂乃弃甲丧师,脱身而走。幸逢宽政,罪止削除,国家纲漏吞舟,何以过此。天皇迟念旧恩,收其后效,当今朝廷所少,岂此一二人乎?且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仁贵自宣力海东,功无尺寸,坐玩金帛,渎货无厌,今又不诛,纵恶更甚。臣以疏贱,干非其事,岂欲间天皇之君臣,生厚薄于仁贵?直以刑赏一亏,百年不复,区区所怀,实在于此。古人云:“国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化。”今罚不能行,赏亦难信,故人间议者皆言,“近日征行,虚有赏格而无其事。”良由中才之人不识大体,恐赏赐勋庸,倾竭仓库,留意锥刀,将此益国。徇目前之近利,忘经久之远图,所谓错之毫厘,失之千里者也。且黔首虽微,不可欺以得志,瞻望恩泽,必因事而生心。既有所因,须应之以实,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比者师出无功,未必不由于此。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故商君移木以表信,曹公割发以明法,岂礼也哉,有由然也。自苏定方定辽东,李勣破平壤,赏绝不行,勋仍淹滞,数年纷纭,真伪相杂,纵加沙汰,未至澄清。臣以吏不奉法,慢自京师,伪勋所由,主司之过。其则不远,近在尚书省中,不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使天下知闻,天皇何能照远而不照近哉!神州化首,万国共尊,文昌政本,四方是则,轨物宣风,理乱攸在。臣是以披露不已,冒死尽言。且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臣识不稽古,请以近事言之。贞观年中,万年县尉司马玄景舞文饰智,以邀乾没,太宗审其奸诈,弃之都市。及征高丽也,总管张君乂击贼不进,斩之旗下。臣以伪勋之罪,多于玄景;仁贵等败,重于君乂。向使早诛薛仁贵、郭待封,则自余诸将,岂敢失利于后哉?韩子云:“慈父多败子,严家无格虏。”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公孙弘有言:“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节俭。”臣恐天皇病之于不广大,过在于慈父,斯亦日月之一蚀也。又今之将吏,率多贪暴,所务唯狗马,所求唯财物,无赵奢、吴起散金养士之风,纵使行军,悉是此属。臣恐吐蕃之平,未可旦夕望也。帝甚叹异之,授秘书省正字,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寻除监察御史。文明年,迁殿中侍御史。其年,徐敬业据扬州作乱,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督军讨之,则天诏元忠监其军事。孝逸至临淮,而偏将雷仁智为敬业先锋所败,敬业又攻陷润州,回兵以拒孝逸。孝逸惧其锋,按甲不敢进。元忠谓孝逸曰:“朝廷以公王室懿亲,故委以阃外之事,天下安危,实资一决。且海内承平日久,忽闻狂狡,莫不注心倾耳,以俟其诛。今大军留而不进,则解远近之望,万一朝廷更命他将代公,其将何辞以逃逗挠之罪?幸速进兵以立大效,不然,则祸难至矣。”孝逸然其言,乃部勒士卒以图进讨。

译如今朝廷任用人才,大多选取将门子弟,也有因家人死于国事而受到提拔的人。这些人本来并不是因为有干略而被了解,即使竭尽力量、奉献忠诚,也难免失败,怎么能让他们承担边境以外的军事重任呢?后汉马贤讨伐西羌时,皇甫规预言他必败;宋文帝派王玄谟收复河南时,沈庆之早就知道他不能成功。谢玄以书生的身份,抵抗苻坚天下大军,郗超明确判断他必胜;桓温率领数万军队,跋涉万里袭击成都,刘真长预先知道他一定能够取胜。虽然时代有古今之别,人事却都可以推求;考察成败的大体,只须观察一个人的锐气、志向和见识谋略。明智的人能够分析区分,成败的形势自然清楚地显露出来。京房说过:“后人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古代。”这样看来,古代贤人与今天的明哲,心志情状有什么不同呢?在面对时机和事务的时候,都是随时建立功业,难道还要到前代去寻求贤才,等未来才等待人才吗?即使只谈知与不知、任用与不任用,建立功业的人,应该说他取得了什么成效,而不必说他出身于哪里;应该说他有什么才能,而不必说他凭借什么条件。陈汤、吕蒙、马隆、孟观,都出身贫贱,却取得了很高的功勋,从未听说他们的家世世代代都是将帅。董仲舒说:“治理政事的作用,好比调理琴瑟;不协调得厉害,就必须解开琴弦重新调整,才可以弹奏。” 所以阴阳失调,就应当提拔士人担任宰相;蛮夷不恭顺,就应当从士卒中选拔将领,这就是重新调整琴弦的意思。天下四海如此广大,亿兆百姓之中,难道没有卓越奇异的人才吗?臣只担心没有认真思考这件事罢了,人才又有什么遥远难寻的呢?又说:臣听说,奖赏是礼制的基础,惩罚是刑法的根本。因此,礼制受到尊崇,谋士就会竭尽才能;奖赏优厚,义士就会轻视死亡;刑法公正,君子就会自我勉励;处罚严明,小人就会畏惧自己的过错。这样说来,赏罚是军队和国家的纲纪,也是政治教化的药石。纲纪得到执行,各项事务自然会得到治理;药石发挥作用,文臣武将就会听命。那吐蕃军队像蚂蚁结集、蜂群聚集,本来不是强敌;薛仁贵、郭待封受朝廷授予边疆统帅之权,奉命专门征讨,却不能激励勇士,乘机扫荡消灭敌人。军队失败以后,又不能转祸为福、因势立功,于是丢弃铠甲、损失军队,脱身逃走。幸好遇到宽缓的政令,罪责只止于削夺官职;国家的法网竟宽得可以吞下大船,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天皇念及旧日恩情,希望收取他们后来建立的功效;如今朝廷缺少的,难道只有这一两个人吗?奖赏不能劝善,叫作阻止善行;惩罚不能惩恶,叫作纵容罪恶。薛仁贵自从在海东效力以来,功劳没有尺寸,却坐享金帛,贪取财货没有满足;如今又不诛杀他,纵容罪恶就更加严重。臣身份卑微,却冒昧干预并非自己职分的事情,难道是想离间天皇与臣下,使薛仁贵受到厚薄不同的待遇吗?只是因为刑罚和奖赏一旦亏损,百年也难以恢复;臣区区所怀,实在就在这里。古人说:“国家没有赏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施行教化。”如今惩罚不能施行,奖赏也难以使人相信,所以民间议论的人都说:“近来出征作战,徒然有赏赐的名目,却没有实际兑现。”实在是因为中等才能的人不懂得大体,害怕奖赏功勋会耗尽仓库,于是只顾眼前像锥刀一样的微利,把这当作有益国家;只追逐眼前的近利,忘记长久的远谋,这就是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况且百姓虽然地位卑微,却不能用欺骗来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仰望恩泽,必然会因某件事情而产生想法。既然有了所凭借的事情,就必须用实际行动回应,怎么能悬置不可信的命令,设置虚假的奖赏名目呢?近来军队出征却没有功绩,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文子说:“同样的话能够使人相信,是因为信用先于言语存在;同样的命令能够实行,是因为诚意存在于命令之外。”所以商君搬木头来表明信用,曹公割断头发来申明法令,难道这是礼制吗?只是都有其原因。自从苏定方平定辽东、李勣攻破平壤以来,奖赏始终没有实行,功勋仍然被搁置;几年之间纷纷扰扰,真假混杂,即使加以淘汰,也还没有澄清。臣认为这是官吏不奉行法令,从京师开始怠慢所造成的,虚假功勋的由来,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办法并不遥远,近在尚书省之中;如果不听说斩杀一个台郎、戮杀一个令史,使天下人都知道,天皇怎么能照察远处,却不照察近处呢?神州是教化的首要之地,万国共同尊奉;文昌是政事的根本,四方都以此为准则;礼法制度和风俗教化的推行,国家治乱的关键,都在这里。臣因此不断披露内心所见,冒着死罪竭尽言辞。况且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认识今天的。臣的见识没有考察古事,请允许臣用近来的事情来说明。贞观年间,万年县尉司马玄景舞弄文法、卖弄智巧,以求非法侵吞财物;太宗查明他的奸诈,把他弃置在都市处死。征讨高丽时,总管张君乂攻击敌人却不前进,太宗在军旗下将他斩杀。臣认为制造虚假功勋的罪过,比司马玄景更重;薛仁贵等人战败,罪责比张君乂更大。假如当初及早诛杀薛仁贵、郭待封,那么其余将领哪里还敢在后来作战失利呢?韩非子说:“慈爱的父亲往往造就败家子,严厉的家庭不会有不受约束的奴仆。”这句话虽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公孙弘说:“君主的毛病在于不够宽广,臣下的毛病在于不能节俭。”臣担心天皇的毛病正在于不够宽广,过错在于像慈父一样宽纵,这也算是日月出现的一次蚀缺。如今的将领和官吏,大多贪婪暴虐,所追求的只有犬马,所贪求的只有财物,没有赵奢、吴起散发钱财、供养士人的风气;即使让他们领兵作战,也全是这类人。臣恐怕吐蕃的平定,不能在早晚之间期待了。皇帝非常赞叹并感到惊异,授予他秘书省正字之职,命他在中书省值直,并在宫廷内供奉。不久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文明年间,升任殿中侍御史。这一年,徐敬业占据扬州发动叛乱,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统率军队讨伐他,则天诏令魏元忠监督军事。李孝逸到达临淮时,偏将雷仁智被徐敬业的先锋击败;徐敬业又攻陷润州,回军抵抗李孝逸。李孝逸害怕他的锋芒,按兵不动,不敢前进。魏元忠对李孝逸说:“朝廷因为您是皇室的尊亲,所以把边疆军事之事委托给您;天下的安危,实在要靠您一举决断。况且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忽然听说有狂妄狡猾之徒作乱,人人无不专心倾耳,等待诛灭叛贼。如今大军停留不进,就会解除远近百姓的希望;万一朝廷另命其他将领代替您,您将用什么言辞来逃避迟疑退缩的罪责?希望您赶快进兵建立大功,否则灾祸就要到了。”李孝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部署整顿士卒,准备进兵讨伐。

时敬业屯于下阿溪,敬业弟敬猷率偏师以逼淮阴。元忠请先击敬猷,诸将咸曰:“不如先攻敬业,敬业败,则敬猷不战而擒矣。若击敬猷,则敬业引兵救之,是腹背受敌也。”元忠曰:“不然,贼之劲兵精卒,尽在下阿,蚁聚而来,利在一决,万一失捷,则大事云矣。敬猷本出博徒,不习战斗,其众寡弱,人情易摇,大军临之,其势必克。既克敬猷,我之乘胜而进。彼若引救淮阴,计程则不及,又恐我之进掩江都,必邀我于中路。彼则劳倦,我则以逸待之,破之必矣。譬之逐兽,弱者先擒,岂可舍必擒之弱兽,趋难敌之强兵?恐未可也。”孝逸从之,乃引兵击敬猷,一战而破之,敬猷脱身而遁。孝逸乃进军,与敬业隔溪相拒。前军总管苏孝祥为贼所破,孝逸又惧,欲引退。初,敬业至下阿,有流星坠其宫,及是,有群乌飞噪于阵上,元忠曰:“验此,即贼败之兆也。风顺荻乾,火攻之利。”固请决战,乃平敬业。元忠以功擢司刑正,稍迁洛阳令。寻陷周兴狱,诣市将刑,则天以元忠有讨平敬业功,特免死配流贵州。时承敕者将至市,先令传呼,监刑者遽释元忠令起,元忠曰:“未知敕虚实,岂可造次。”徐待宣敕,然始起谢,观者咸叹其临刑而神色不挠。圣历元年,召授侍御史,擢拜御史中丞。又为来俊臣、侯思止所陷,再被流于岭表。复还,授御史中丞。元忠前后三被流,于时人多称其无罪。则天尝谓曰:“卿累负谤铄,何也?”对曰:“臣犹鹿也,罗织之徒,有如猎者,苟须臣肉作羹耳。此辈杀臣以求达,臣复何辜。”圣历二年,擢拜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检校并州长史。未几,加银青光禄大夫,迁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兼检校洛州长史。政号清严。长安中,相王为并州元帅,元忠为副。时奉宸令张易之尝纵其家奴凌暴百姓,元忠笞杀之,权豪莫不敬惮。时突厥与吐蕃数犯塞,元忠皆为大总管拒之。元忠在军,唯持重自守,竟无所克获,然亦未尝败失。中宗在春宫时,元忠检校太子左庶子。时张易之、昌宗权宠日盛,倾朝附之。元忠尝奏则天曰:“臣承先帝顾眄,受陛下厚恩,不徇忠死节,使小人得在君侧,臣之罪也。”则天不悦。易之、昌宗由是含怒。因则天不豫,乃谮元忠与司礼丞高戩潜谋曰:“主上老矣,吾属当挟太子而令天下。”则天惑其言,乃下元忠诏狱,召太子、相王及诸宰相,令昌宗与元忠等殿前参对,反复不决。昌宗又引凤阁舍人张说令执证元忠。说初伪许之,及则天召说验问,说确称元忠实无此语。则天乃悟元忠被诬,然以昌宗之故,特贬授端州高要尉。中宗即位,其日驿召元忠,授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旬日,又迁兵部尚书,知政事如故。寻进拜侍中,兼检校兵部尚书。时则天崩,中宗居谅暗,多不视事,军国大政,独委元忠者数日。未几,迁中书令,加授光禄大夫,累封齐国公,监修国史。神龙二年,元忠与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等撰《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编次文集一百二十卷奏之。中宗称善,赐元忠物千段,仍封其子卫王府谘议参军升为任城县男。时元忠特承宠荣,当朝用事。初元忠作相于则天朝,议者以为公清。至是再居政事,天下莫不延首倾属,冀有所弘益。元忠乃亲附权豪,抑弃寒俊,竟不能赏善罚恶,勉修时政,议者以此少之。四年秋,代唐璟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仍知兵部尚书事,监修国史。未几,元忠请归乡拜扫,特赐锦袍一领、银千两,并给千骑四人,充其左右,手敕曰:“衣锦昼游,在乎兹日;散金敷惠,谅属斯辰。”元忠至乡里,竟自藏其银,无所赈施。及还,帝又幸白马寺以迎劳之,其恩遇如此。是时,安乐公主尝私请废节愍太子,立己为皇太女。中宗以问元忠,元忠固称不可,乃止。寻迁左仆射,余并如故。元忠又嫉武三思专权用事,心常愤叹,思欲诛之。三年秋,节愍太子起兵诛三思,元忠及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皆潜预其事。太子既斩三思,又率兵诣阙,将请废韦后为庶人,遇元忠子太仆少卿升于永守门,协令从己。太子兵至玄武楼下,多祚等犹豫不战,元忠又持两端,由是不克,升为乱兵所杀。中宗以元忠有平寇之功,又素为高宗、天后所礼遇,竟不以升为累,委任如初。

译当时徐敬业屯驻在下阿溪,他的弟弟徐敬猷率领偏师逼近淮阴。魏元忠请求先攻击徐敬猷,诸将都说:“不如先攻徐敬业。徐敬业失败,徐敬猷不用交战也会被擒获;如果攻击徐敬猷,徐敬业率兵来救,就是腹背受敌。”魏元忠说:“不是这样。叛贼的精兵强将全在下阿,像蚂蚁一样聚集而来,优势在于一次决战;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徐敬猷本来出身赌徒,不熟悉战斗,他的兵力少而弱,人心容易动摇;大军逼近他,形势必然能够取胜。打败徐敬猷以后,我军可以乘胜前进。他如果率兵救援淮阴,按照路程计算就来不及;又担心我军进攻江都,必然在中途拦截我军。那时他军队疲劳,我军以逸待劳,必然能够击破他。这好比追逐野兽,先擒弱者,难道可以舍弃必定擒获的弱兽,去迎击难以对付的强兵吗?恐怕不可以。”李孝逸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率兵攻击徐敬猷,一战将其击破,徐敬猷逃脱而去。李孝逸于是进军,与徐敬业隔溪相对。前军总管苏孝祥被叛军击败,李孝逸又害怕了,想要率军退却。当初徐敬业到下阿时,有流星坠落在他的军营;到这时,又有群乌在军阵上飞翔喧噪。魏元忠说:“验证这些现象,正是叛军将要失败的征兆。风向顺利,荻草干燥,正有利于火攻。”他坚决请求决战,于是平定了徐敬业。魏元忠因功升任司刑正,逐渐升任洛阳令。不久,他陷入周兴的诏狱;被押到刑场将要处刑时,则天因为魏元忠有讨平徐敬业的功劳,特意免去死罪,改为流放贵州。当时奉诏的人将要到刑场,先命人传呼;监刑者立即释放魏元忠,叫他起身。魏元忠说:“还不知道诏令是真是假,怎么可以仓促行事?”他慢慢等到宣读诏令,然后才起身拜谢,观看的人都赞叹他临刑时神色不变。圣历元年,召回授任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又被来俊臣、侯思止陷害,再次流放到岭南。回来后,又授任御史中丞。魏元忠前后三次被流放,当时人多称他无罪。则天曾对他说:“您屡次遭受诽谤中伤,这是为什么呢?”他回答说:“臣就像一头鹿,罗织罪名的人就像猎人,只要需要臣的肉来做羹汤罢了。这些人杀臣是为了求得显达,臣又有什么罪呢?” 圣历二年,升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检校并州长史。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兼检校洛州长史。政务以清正严明著称。长安年间,相王任并州元帅,魏元忠任副职。当时奉宸令张易之曾经放纵家奴凌辱欺压百姓,魏元忠将其鞭打杀死,权贵豪强无不敬畏忌惮。当时突厥和吐蕃多次侵犯边塞,魏元忠都担任大总管抵御他们。魏元忠在军中,只是持重自守,最终没有取得战果,但也从未败退失利。中宗在东宫做太子时,魏元忠检校太子左庶子。当时张易之、张昌宗的权势恩宠日益盛大,满朝都依附他们。魏元忠曾上奏则天说:“臣承受先帝的眷顾,又受陛下的厚恩;如果不能遵循忠诚、献身守节,反而让小人得以处在君主身边,这是臣的罪过。”则天听后不高兴。张易之、张昌宗因此怀恨在心。趁则天身体不适,他们便诬陷魏元忠和司礼丞高戩暗中谋划说:“皇上已经老了,我们这些人应当挟持太子来号令天下。”则天被他们的话迷惑,于是把魏元忠交付诏狱,召来太子、相王和各位宰相,命张昌宗与魏元忠等在殿前当面对质,反复审问仍不能决定。张昌宗又拉拢凤阁舍人张说,让他作证指控魏元忠。张说起初假装答应,等到则天召见审问时,却明确说魏元忠确实没有说过这种话。则天于是明白魏元忠是被诬陷的,但因为张昌宗的缘故,特意贬为端州高要县尉。中宗即位当天,驿马传召魏元忠,授任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天后,又升任兵部尚书,照旧掌管政事。不久进拜侍中,兼检校兵部尚书。则天去世时,中宗居谅暗期间,多不处理政事,军国大事有几天只委托给魏元忠一人。不久升任中书令,加授光禄大夫,累封齐国公,监修国史。神龙二年,魏元忠与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等撰写《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又编次文集一百二十卷上奏。中宗称赞写得好,赐给魏元忠绢帛一千段,并封他的儿子、原卫王府谘议参军魏升为任城县男。当时魏元忠特别受到宠信荣耀,掌握朝政。起初魏元忠在则天朝担任宰相,议论者认为他公正清廉;到这时再次掌管政事,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依附,希望他有所弘扬补益。魏元忠却亲近权贵豪强,压制抛弃寒门俊才,最终不能奖善罚恶,勉力修明时政,议论者因此轻视他。四年秋天,魏元忠代替唐璟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仍掌管兵部尚书事务,监修国史。不久魏元忠请求回乡祭扫祖墓,皇帝特赐锦袍一领、银一千两,又拨给四名骑兵充任他的随从,亲笔敕书说:“穿着锦绣衣服白天出游,就在今天;散发钱财、施行恩惠,也正应当在这个时候。”魏元忠到了乡里,最终把银子藏了起来,没有用来赈济施舍。回来后,皇帝又亲自到白马寺迎接慰劳他,受到的恩遇就是这样。当时,安乐公主曾私下请求废黜节愍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女。中宗把这件事询问魏元忠,魏元忠坚决说不可以,于是此事停止。不久升任左仆射,其余官职照旧。魏元忠又嫉恨武三思专权掌政,心中常常愤怒叹息,想要杀掉他。三年秋天,节愍太子起兵诛杀武三思,魏元忠和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都暗中参与此事。太子杀死武三思后,又率兵前往宫阙,准备请求废韦后为庶人;途中遇到魏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在永守门,便胁迫他跟随自己。太子的军队到达玄武楼下,李多祚等犹豫不决,不敢交战,魏元忠又两面观望,因此没有成功;魏升被乱兵杀死。中宗因为魏元忠有平定叛寇的功劳,又一向受到高宗、天后的礼遇,最终没有因魏升之死牵连魏元忠,仍像原来一样任用他。

是时,三思之党兵部尚书宗楚客与侍中纪处讷等又执证元忠及升,云素与节愍太子同谋构逆,请夷其三族,中宗不许。元忠惧不自安,上表固请致仕。手制听解左仆射,以特进、齐国公致仕于家,仍朝朔望。楚客等又引右卫郎将姚庭筠为御史中丞,令劾奏元忠,由是贬渠州员外司马。侍中杨再思、中书令李峤皆依楚客之旨,以致元忠之罪,唯中书侍郎萧至忠正议云当从宽宥。楚客大怒,又遣给事中冉祖雍与杨再思奏言:“元忠既缘犯逆,不合更授内地官。”遂左迁思州务川尉。顷之,楚客又令御史袁守一奏言:“则天昔在三阳宫不豫,内史狄仁杰奏请陛下监国,元忠密进状云不可。据此,则知元忠怀逆日久,伏请加以严诛。”中宗谓杨再思等曰:“以朕思之,此是守一大错。人臣事主,必在一心,岂有主上少有不安,即请太子知事?乃是狄仁杰树私惠,未见元忠有失。守一假借前事罗织元忠,岂是道理。”楚客等遂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年七十余。景龙四年,追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仍令所司给灵舆送至乡里。睿宗即位,制令陪葬定陵。景云三年,又降制曰:“故左仆射、齐国公魏元忠,代协人望,时称国良。历事三朝,俱展诚效。晚年迁谪,颇非其罪。宜特还其子著作郎晃实封一百户。”开元六年,谥曰贞。二子升、晃。韦安石,京兆万年人,周大司空、郧国公孝宽曾孙也。祖津,大业末为民部侍郎。炀帝之幸江都,敕津与段达、元文都等于洛阳留守,仍检校民部尚书事。李密逼东都,津拒战于上东门外。兵败,为密所囚,及王世充杀文都等,津独免其难。密败,归东都,世充僭号,深被委遇。及洛阳平,高祖与津有旧,征授谏议大夫,检校黄门侍郎。出为陵州刺史,卒。父琬,成州刺史。叔琨,户部侍郎。琨弟璲,仓部员外。安石应明经举,累授乾封尉,苏良嗣甚礼之。永昌元年,三迁雍州司兵,良嗣时为文昌左相,谓安石曰:“大材须大用,何为徒劳于州县也。”特荐于则天,擢拜膳部员外郎、永昌令、并州司马。则天手制劳之曰:“闻卿在彼,庶事存心,善政表于能官,仁明彰于镇抚。如此称职,深慰朕怀。”俄拜并州刺史,又历德、郑二州刺史。安石性持重,少言笑,为政清严,所在人吏咸畏惮之。久视年,迁文昌右丞,寻拜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长安三年,为神都留守,兼判天官、秋官二尚书事。后与崔神庆等同为侍读,寻知纳言事。是岁,又加检校中台左丞,兼太子左庶子、凤阁鸾台三品如故。时张易之兄弟及武三思皆恃宠用权,安石数折辱之,甚为易之等所忌。尝于内殿赐宴,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数人于前博戏。安石疏奏曰:“蜀商等贱类,不合预登此筵。”因顾左右令逐出之,座者皆为失色。则天以安石辞直,深慰勉之。时凤阁侍郎陆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真宰相,非吾等所及也。”则天尝幸兴泰宫,欲就捷路,安石奏曰:“千金之子,且有垂堂之诫,万乘之尊,不宜轻乘危险。此路板筑初成,无自然之固,銮驾经之,臣等敢不请罪。”则天登时为之回辇。安石俄又举奏易之等罪状,初有敕付安石及夏官尚书唐休璟推问,未竟而事变。四年,出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神龙初,徵拜刑部尚书。是岁,又迁吏部尚书,复知政事。俄代张柬之为中书令,封郧国公,以尝为宫僚,赐实封三百户,又兼相王府长史。俄转户部尚书,复为侍中,监修国史。中宗与庶人尝因正月十五日夜幸其第,赐赉不可胜数。又中宗尝幸安乐公主城西池馆,公主具舟楫,请御楼船,安石谏曰:“御轻舟,乘不测,臣恐非帝王之事。”乃止。睿宗践祚,拜太子少保,改封郇国公。俄又历侍中、中书令。景云二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时太平公主与窦怀贞等潜有异图,将引安石预其事,公主屡使子婿唐晙邀安石至宅,安石竟拒而不往。睿宗尝密召安石,谓曰:“闻朝廷倾心东宫,卿何不察也?”安石对曰:“陛下何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计。太子有大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称,愿陛下无信谗言以致惑也。”睿宗矍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也。”太平于帘中窃听之,乃构飞语,欲令鞫之,赖郭元振保护获免。俄而迁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宾客,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虽假以崇宠,实去其权。其冬,罢知政事,拜特进,充东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即安石之子婿,其妻病死,安石夫人薛氏疑元澄先所幸婢厌杀之。其婢久已转嫁,薛氏使人捕而捶之致死。由是为御史中丞杨茂谦所劾,出为蒲州刺史。无几,转青州刺史。

译这时,武三思的党羽、兵部尚书宗楚客与侍中纪处讷等又指证魏元忠和魏升,说他们一向与节愍太子共同谋划、构成叛逆,请求诛灭他们三族,中宗不答应。魏元忠害怕得不能自安,上表坚决请求退休。皇帝亲笔下制,准许他解除左仆射职务,以特进、齐国公身份在家退休,仍按朔望入朝。宗楚客等又引荐右卫郎将姚庭筠任御史中丞,命他弹劾魏元忠,于是魏元忠被贬为渠州员外司马。侍中杨再思、中书令李峤都依照宗楚客的意旨加重魏元忠的罪责,只有中书侍郎萧至忠据理争辩,认为应当从宽赦免。宗楚客大怒,又派给事中冉祖雍与杨再思上奏说:“魏元忠既然犯了叛逆之罪,就不应再授予内地官职。”于是魏元忠被降为思州务川县尉。不久,宗楚客又命御史袁守一上奏说:“则天过去在三阳宫身体不适时,内史狄仁杰奏请陛下监国,魏元忠却秘密递交奏状说不可以。根据这件事,就知道魏元忠怀有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伏请加以严惩诛杀。”中宗对杨再思等人说:“以朕思考,这正是袁守一的大错。臣下侍奉君主,关键在于一心一意,哪里有君主稍有不安,就请求太子处理政事的道理?这是狄仁杰树立私人的恩惠,并没有看见魏元忠有什么过失。袁守一借用过去的事情罗织魏元忠,哪里是合乎道理的事!”宗楚客等于是停止了追究。魏元忠走到涪陵时去世,年七十多岁。景龙四年,追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并命主管部门供给灵车,将灵柩送回故乡。睿宗即位,诏令陪葬定陵。景云三年,又下诏说:“已故左仆射、齐国公魏元忠,历代都符合人们的期望,当时被称为国家的贤良之臣。他历事三朝,都能施展忠诚和功效。晚年被贬谪,颇非他的罪过。应当特别恢复赐给他的儿子、著作郎魏晃实封一百户。”开元六年,谥号为贞。有两个儿子:魏升、魏晃。韦安石,是京兆万年人,周朝大司空、郧国公韦孝宽的曾孙。他的祖父韦津,大业末年任民部侍郎。隋炀帝巡幸江都时,命韦津与段达、元文都等留守洛阳,仍检校民部尚书事务。李密逼近东都,韦津在上东门外抵抗。兵败后,被李密囚禁;等到王世充杀死元文都等人时,韦津独自免于这场灾难。李密失败后,他回到东都;王世充僭越称号,十分信任礼遇他。洛阳平定后,高祖与韦津有旧交,征召他授任谏议大夫,检校黄门侍郎。出任陵州刺史,后来去世。他的父亲韦琬,任成州刺史;叔父韦琨,任户部侍郎;韦琨的弟弟韦璲,任仓部员外郎。韦安石参加明经科考试,多次授任乾封县尉,苏良嗣对他非常礼敬。永昌元年,三次升迁为雍州司兵;苏良嗣当时任文昌左相,对韦安石说:“大才应当有大的任用,为什么只在州县中徒然劳苦呢?”于是特别向则天推荐他,提拔授任膳部员外郎、永昌县令、并州司马。则天亲笔下制慰劳他说:“听说你在那里,凡事都用心,善政显露出能干官员的才华,仁爱明察彰显于镇守安抚之中。这样称职,深深安慰了朕的心。”不久授任并州刺史,又历任德州、郑州刺史。韦安石性情持重,少言少笑,处理政务清正严厉,所到之处的百姓和官吏都敬畏他。久视年间,升任文昌右丞,不久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长安三年,任神都留守,兼掌天官、秋官二尚书事务。后来与崔神庆等一同任侍读,不久掌管纳言事务。这一年,又加检校中台左丞,兼太子左庶子、凤阁鸾台三品,其他职务照旧。当时张易之兄弟和武三思都倚仗宠幸、专擅权力,韦安石多次折辱他们,因此很被张易之等人忌恨。一次在内殿赐宴,张易之把蜀地商人宋霸子等几个人带到殿前赌博游戏。韦安石上疏说:“蜀地商人是卑贱之类,不应参加这次宴席。”于是他看着左右,命令把他们赶出去,在座的人都惊得变了脸色。武则天认为韦安石的话正直,深深地安慰勉励他。当时凤阁侍郎陆元方也在座,退朝后对人说:“这才是真宰相,不是我们所能比的。”武则天曾到兴泰宫,想走近路,韦安石上奏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尚且有不靠近厅堂边缘的告诫,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更不应轻易乘行于危险之处。这条道路刚用木板和土石修成,没有天然的坚固条件,皇帝车驾经过这里,我们怎敢不请求治罪。”武则天当即为此掉转车驾。韦安石不久又上奏揭发张易之等人的罪状,起初有诏令交给韦安石和夏官尚书唐休璟审理追问,但案件尚未审完,政变就发生了。神龙四年,出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神龙初年,朝廷征召他,任命为刑部尚书。这一年,又升任吏部尚书,再次主持政事。不久代替张柬之任中书令,封郧国公。因为他曾任宫中属官,赐给实封食邑三百户,又兼任相王府长史。不久转任户部尚书,再任侍中,负责监修国史。中宗和庶人韦氏曾在正月十五日夜里到他的宅第,赏赐多得数不清。中宗又曾到安乐公主城西的池馆,公主准备好船只,请皇帝乘坐楼船,韦安石劝谏说:“乘坐轻便小船,会遭遇不可预料的危险,臣恐怕这不是帝王应做的事。”中宗于是作罢。睿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太子少保,改封郇国公。不久又历任侍中、中书令。景云二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当时太平公主与窦怀贞等暗中图谋变乱,准备拉拢韦安石参与此事。公主多次派女婿唐晙邀请韦安石到宅中,韦安石始终拒绝不去。睿宗曾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上下都倾向东宫,你为什么不察觉呢?”韦安石回答:“陛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这一定是太平公主的计谋。太子对国家有大功,仁厚明智、孝顺友爱,天下人都称赞他,希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言而受到迷惑。”睿宗惊醒地说:“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太平公主在帘幕后偷听了这番话,于是捏造流言,想让人审问韦安石,幸亏郭元振保护,他才得以免罪。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任太子宾客,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虽然表面上给予崇高宠荣,实际上却削去了他的实权。那年冬天,罢免他主持政事的职务,授特进,充任东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是韦安石的女婿,他的妻子病死后,韦安石的夫人薛氏怀疑李元澄原先宠幸的婢女用巫术害死了她。这个婢女早已改嫁,薛氏派人把她抓来,鞭打致死。因此被御史中丞杨茂谦弹劾,出任蒲州刺史。不久,转任青州刺史。

安石初在蒲州时,太常卿姜皎有所请托,安石拒之,皎大怒。开元二年,皎弟晦为御史中丞,以安石等作相时,同受中宗遗制,宗楚客、韦温削除相王辅政之辞,安石不能正其事,令侍御史洪子舆举劾之。子舆以事经赦令,固称不可。监察御史郭震希皎等意,越次奏之,于是下诏曰:“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等,往在先朝,曲蒙厚赏,因缘幸会,久在庙堂,朋党比周,闻于行路。景龙之末,长蛇纵祸,仓卒之间,人神愤怨,未闻舍生取义,直道昌言,遂削太上皇辅政之辞,用韦氏临朝之策。比常隐忍,复以崇班,将期愧畏,稍惩前恶,而尚款回邪,苟安荣宠。宜从谪官之典,以励事君之节。安石可沔州别驾,嗣立可岳州别驾,彦昭可袁州别驾,并员外置。”安石既至沔州,晦又奏云:“安石尝检校定陵造作,隐官物入己。”敕符下州征赃。安石叹曰:“此祇应须我死耳!”愤激而卒,年六十四。开元十七年,赠蒲州刺史。天宝初,以子贵,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郇国公,谥曰文贞。二子陟、斌,并早知名。陟字殷卿,代为关中著姓,人物衣冠,弈世荣盛。安石晚有子,及为并州司马,始生陟及斌,俱少聪敏,颇异常童。陟自幼风标整峻,独立不群,安石尤爱之。神龙二年,安石为中书令,陟始十岁,拜温王府东阁祭酒,加朝散大夫,累迁秘书太堂丞,有文彩,善隶书,辞人、秀士已游其门矣。开元初,丁父忧,居丧过礼。自此杜门不出八年,与弟斌相劝励,探讨典坟,不舍昼夜,文华当代,俱有盛名。于时才名之士王维、崔颢、卢象等,常与陟唱和游处。广平宋公见陟叹曰:“盛德遗范,尽在是矣。”历洛阳令,转吏部郎中。张九龄一代辞宗,为中书令,引陟为中书舍人,与孙逖、梁涉对掌文诰,时人以为美谈。后为礼部侍郎。陟好接后辈,尤鉴于文,虽辞人后生,靡不谙练。曩者主司取与,皆以一场之善,登其科目,不尽其才。陟先责旧,仍令举人自通所工诗笔,先试一日,知其所长,然后依常式考核,片善无遗,美声盈路。后为吏部侍郎,常病选人冒名接脚,阙员既少,取士良难,正调者被挤,伪集者冒进。陟刚肠嫉恶,风彩严正,选人疑其有瑕,案声盘诘,无不首伏。每岁皆赎得数百员阙,以待淹滞,常谓所亲曰:“使陟知铨衡一二年,则无人可选矣。”陟门地豪华,早践清列,侍兒阉阍,列侍左右者十数,衣书药食,咸有典掌,而舆马僮奴,势侔于王家主第。自以才地人物,坐取三公,颇以简贵自处,善诱纳后进,其同列朝要,视之蔑如也。如道义相知,靡隔贵贱,而布衣韦带之士,恆虚席倒屣以迎之,时人以此称重。李林甫忌之,出为襄阳太守,兼本道采访使,又改陈留采访使,复加银青光禄大夫。天宝中袭封郇国公,以亲累贬钟离太守,重贬义阳太守。寻移河东太守,充本道采访使。十二年入考,在华清宫。右相杨国忠恶其才望,恐践台衡,乃引河东人吴象之谓曰:“子能使人告陟乎?吾以子为御史。”象之曰:“能。”乃告陟与御史中丞吉温结托,欲谋陷朝廷,又诱陟侄韦元志证之。陟坐贬为桂州桂岭尉,未之任,再贬昭州平乐尉。会禄山反,陷洛阳,陟爱弟斌为贼所得。国忠欲构陟与贼通应,潜令吏卒伺其所居,欲协之令陟忧死。其士豪人劝陟曰:“昔张燕公窜逐,藏于陈氏,以免危亡。诏命傥来,谁敢申覆?未若轻舟千里,且泛溪洞,候事清徐出,岂不美也!”陟慨然应之曰:“我积信于国朝,非一代也。况素所秉心,无负神理,命之合尔,其敢逃刑?燕公之谋,诚愧厚意,不能从也。”因谢遣之,乃坚卧不动。经岁余,潼关失守,肃宗即位于灵武,起为吴郡太守,兼江南东道采访使。未到郡,肃宗使中官贾游严手诏追之。未至凤翔,会江东永王擅起兵,令陟招谕,除御史大夫,兼江东节度使。陟以季广琛从永王下江,非其本意,惧罪出奔,未有所适,乃有表请拜广琛为丹阳太守、兼御史中丞、缘江防御使,以安反侧。因与淮南节度使高适、淮西节度使来瑱等同至安州。陟谓适、瑱曰:“今中原未复,江淮动摇,人心安危,实在兹日。若不齐盟质信,以示四方,令知三帅协心,万里同力,则难以集事矣。”陟推瑱为地主,乃为载书,登坛誓众曰:“淮西节度使、兼御史大夫瑱,江东节度使、御史大夫陟,淮南节度使、御史大夫适等,衔国威命,各镇方隅,纠合三垂,翦除凶慝,好恶同之,无有异志。有渝此盟,坠命亡族。皇天后士,祖宗神明,实鉴斯言。”陟等辞旨慷慨,血泪俱下,三军感激,莫不陨泣。其后江表树碑以纪忠烈。

译韦安石起初在蒲州时,太常卿姜皎曾有所请托,韦安石拒绝了他,姜皎非常愤怒。开元二年,姜皎的弟弟姜晦任御史中丞,认为韦安石等任宰相时,曾共同接受中宗遗制,却让宗楚客、韦温删去其中关于相王辅政的诏辞,韦安石不能纠正此事,于是命侍御史洪子舆弹劾他。洪子舆认为此事已经经过赦令,坚持说不可追究。监察御史郭震迎合姜皎等人的意图,越级上奏,于是皇帝下诏说:“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等人,从前在先朝,曲意蒙受厚重赏赐,凭借宠幸和机遇,长期位居朝廷,结党营私、互相勾结,路人皆有所听闻。景龙末年,长蛇般的祸乱肆虐,仓促之间,人神都愤怒怨恨,却没有听说你们舍生取义、以正直之道发表忠言,反而删去太上皇辅政的诏辞,采用韦氏临朝的计策。我近来常常隐忍不发,又任用高官,希望你们能够惭愧畏惧,稍稍惩戒从前的罪恶;可是你们仍然依附邪曲,苟且安享荣宠。应当按照贬官的典章处理,以此激励臣子侍奉君主的气节。韦安石可贬为沔州别驾,韦嗣立可贬为岳州别驾,赵彦昭可贬为袁州别驾,均以员外官的身份安置。”韦安石到了沔州后,姜晦又上奏说:“韦安石曾经检校定陵营造工程,暗中把官府财物据为己有。” 诏令和符书下达到沔州,命州府追征赃物。韦安石叹息说:“这只是要我的命罢了!”他愤懑激动而死,享年六十四岁。开元十七年,追赠蒲州刺史。天宝初年,因为儿子显贵,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郇国公,谥号文贞。他的两个儿子韦陟、韦斌,都很早就有声名。韦陟字殷卿,家族世代是关中的显姓,家中人物显贵、衣冠兴盛,几代以来都荣华昌盛。韦安石晚年才有儿子,等到任并州司马时,才生下韦陟和韦斌;兄弟二人都年少聪敏,很不寻常。韦陟从小仪态端庄严肃,卓然独立、不与众同,韦安石尤其喜爱他。神龙二年,韦安石任中书令,韦陟才十岁,便被授为温王府东阁祭酒,加授朝散大夫,屡次升迁为秘书太堂丞。他富有文采,擅长隶书,文人和才士已经纷纷登门求教。开元初年,父亲去世,他守丧时超过礼制规定。从此闭门不出八年,与弟弟韦斌互相劝勉激励,研习古代典籍,日夜不懈,文章才华冠绝当代,兄弟二人都有盛名。当时有才名的王维、崔颢、卢象等人,常与韦陟唱和交游。广平宋公见到韦陟,赞叹说:“先人的盛德遗风,全都在这里了。”历任洛阳县令,转任吏部郎中。张九龄是当代文章宗师,任中书令时,引用韦陟为中书舍人,与孙逖、梁涉共同掌管诏令文书,当时人把这视为美谈。后来任礼部侍郎。韦陟喜好接待后辈,尤其善于鉴别文章,即使是文人和后生,没有不被他了解和考察的。从前主考官取舍人才,都只根据一次考试中的优劣来录取,不能完全发挥人才的才能。韦陟首先纠正旧弊,又命举人自己说明所擅长的诗文,先考一天,了解他们的长处,然后依照通常格式考核,使一点长处也不被遗漏,因此美好的声誉传遍道路。后来任吏部侍郎,常常苦于选人冒用姓名、顶替他人,空缺职位本来就少,选取士人十分困难;正当调任的人被排挤,伪造资历的人却冒充进用。韦陟性情刚直,嫉恶如仇,风采严肃端正,选人一旦被怀疑有问题,他便根据案情声迹反复盘问,没有不低头认罪的。每年他都能查出数百个空缺职位,留待那些久困未进的人,常对亲近的人说:“假如让我掌管选官一两年,那么就没有人可以选用了。” 韦陟家世显赫,早早位列清贵官班,侍从、宦官、守门人以及列侍左右的有十几人,衣服、书籍、药物、饮食,都各有专人掌管;车马、僮仆、奴婢的规模,足以和王公的府第相比。他自认为凭才华、门第和人物品格,可以坐等做到三公,因此颇以简约自持、尊贵自居;但善于引导接纳后进,对于同列的朝廷显要,却看得很轻。如果以道义相互知己,便不分贵贱;即使是身穿布衣、束着韦带的士人,他也常常空出席位、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当时人因此称许敬重他。李林甫嫉恨他,把他调出任襄阳太守,兼本道采访使;又改任陈留采访使,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天宝年间承袭郇国公爵位,后来因亲属牵连被贬为钟离太守,又加重处分,贬为义阳太守。不久调任河东太守,充任本道采访使。天宝十二年入朝参加考核,当时在华清宫。右相杨国忠厌恶他的才华和声望,担心他将来登上台辅之位,于是引见河东人吴象之,对他说:“你能让人告发韦陟吗?我任你为御史。”吴象之说:“能。”于是告发韦陟与御史中丞吉温相互结托,想谋害朝廷,又诱使韦陟的侄子韦元志作证。韦陟因而被贬为桂州桂岭县尉,还没有赴任,又被贬为昭州平乐县尉。正逢安禄山反叛,攻陷洛阳,韦陟所爱的弟弟韦斌被叛军俘获。杨国忠想构陷韦陟与叛军暗中联络、相互响应,暗中命令吏卒窥伺他的住处,想逼迫他,使韦陟忧惧而死。他手下的豪杰之士劝韦陟说:“从前张燕公被放逐,藏在陈氏家中,才免于危亡。假如诏命忽然到来,谁敢替你申辩复查?不如乘一叶轻舟行千里,暂且在溪洞间漂泊,等事情平息后再慢慢出来,岂不是很好吗?”韦陟慨然答应说:“我在国家朝廷积累的信用,不是一代人的事。况且我一向秉持的心志,没有辜负神明和道理;如果命运注定如此,我怎敢逃避刑罚?张燕公的谋划,实在辜负了你的深厚好意,但我不能听从。”于是道谢后把他打发走,自己便坚定地躺着不动。一年多后,潼关失守,肃宗在灵武即位,起用韦陟为吴郡太守,兼任江南东道采访使。尚未到任,肃宗便派宦官贾游严手持诏书追赶召回他。韦陟还未到凤翔,正逢江东永王擅自起兵,肃宗命他前去招抚晓谕,授御史大夫,兼江东节度使。韦陟认为季广琛跟随永王渡江,并非出于本意,害怕获罪而逃走,尚未决定去向,于是上表请求任命季广琛为丹阳太守、兼御史中丞、沿江防御使,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随后与淮南节度使高适、淮西节度使来瑱等一同到达安州。韦陟对高适、来瑱说:“如今中原尚未收复,江淮地区动荡,人心安危,实在取决于今天。若不共同结盟、以信义相约,向四方显示三位统帅同心协力,让人知道我们协力同心、万里之内共同用力,就很难成就大事了。”韦陟推举来瑱作为东道主,于是制作盟书,登坛向众人宣誓说:“淮西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来瑱,江东节度使、御史大夫韦陟,淮南节度使、御史大夫高适等人,承受国家威严和使命,各自镇守一方,联合三边,铲除凶恶邪逆,爱憎取舍完全一致,绝无异心。谁违背这个盟约,就丧失性命、灭亡宗族。皇天后土、祖宗神明,确实鉴察这些誓言。” 韦陟等人的誓词慷慨激昂,血泪一起流下,三军受到感动激励,没有不落泪的。后来江南一带立碑,来记载他们的忠贞壮烈。

无何,有诏令陟赴行在。陟以广琛虽承恩命,犹且迟回,恐后变生,祸贻于陟,欲往招慰,然后赴征,乃发使上表,恳言其急。陟驰至历阳,见广琛,且宣恩旨,劳徠行赏,陟自以私马数匹赐之,安其疑惧。即日便赴行在,谒见肃宗,肃宗深器之,拜御史大夫。拾遗杜甫上表论房琯有大臣度,真宰相器,圣朝不容,辞旨迂诞,肃宗令崔光远与陟及宪部尚书颜真卿同讯之。陟因入奏曰:“杜甫所论房琯事,虽被贬黜,不失谏臣大体。”上由此疏之。时朝臣立班多不整肃,至有班头相吊哭者,乃罢陟御史大夫,颜真卿代,授吏部尚书。自后任事宠臣,皆后来初用,望风畏忌,道竟不行。因宗人伐墓柏,坐不能禁,出为绛州刺史。乾元二年,入为太常卿。吕諲再入相,荐为礼部尚书、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兼东京畿观察处置等使。逆贼史思明寇逼河洛,副元帅李光弼议守河阳,令陟率东京官属入关回避,乃令兵守陕州。有诏迁吏部尚书,留守如故,令止于永乐,不许至京,候光弼收复河洛,令陟依前居守。陟早有台辅之望,间被李林甫、杨国忠所挤。及中原兵起,天下事殷,陟常自谓负经纬之器,遭后生腾谤,明主见疑,常郁郁不得志,乃叹曰:“吾道穷于此乎,有志不伸,得非天命乎!”因遘疾,上元元年八月,卒于虢州,时年六十五,赠荆州大都督。永泰元年,诏曰:“竭忠之臣,殁不废命,奉上之节,行固无私,言念饰终,抑惟恆典。故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东京留守、兼判留司尚书省事、东京畿观察处置使、上柱国、郇国公韦陟,敦敏直方,端严峻整,弘敷典礼,表正人伦,学冠通儒,文含大雅。顷者询谟旧德,保厘成周,眷彼郊圻,资其慎固。而凶胡残丑,密迩河洛,命居陕、虢,时俟翦除。才加喉舌之荣,遽婴霜露之疾。方期克享眉寿,冀其有瘳,奄此殂殁,良深震悼。升车而复,以申三禭之恩;在牖加绅,宜崇八座之宠。可赠尚书左仆射。”太常博士程皓议谥为“忠孝”。刑部尚书颜真卿以为忠则以身许国,见危致命,孝则晨昏色养,取乐庭闱,不合二行殊难,以成“忠孝”。主客员外郎归崇敬又驳之,纷议不已。右仆射郭英乂不达其体,请从太常之状而奏。陟子允。斌,景云初安石为宰辅时,授太子通事舍人。早修整,尚文艺,容止严厉,有大臣体,与兄陟齐名。开元十七年,司徒薛王业为女平恩县主求婚,以斌才地奏配焉。迁秘书丞。天宝初,转国子司业,徐安贞、王维、崔颢,当代辞人,特为推挹。天宝中,拜中书舍人,兼集贤院学士。兄陟先为中书舍人,未几迁礼部侍郎。陟在南省,斌又掌文诰。改太常少卿。天宝五载,右相李林甫构陷刑部尚书韦坚,斌以亲累贬巴陵太守,移临安太守,加银青光禄大夫。斌授五品时,兄陟为河东太守,堂兄由为右金吾将军,縚为太子少师,四人同时列戟,衣冠之盛,罕有其比。十四载,安禄山反,陷洛阳,斌为贼所得,伪授黄门侍郎,忧愤而卒。及克复两京,肃宗乾元元年,赠秘书监。安石兄叔夏别有传。从父兄子抗,从祖兄子巨源。抗,弱冠举明经,累转吏部郎中,以清谨著称。景云初,为永昌令,不务威刑而政令肃一。都辇繁剧,前后为政,宽猛得中,无如抗者。无几,迁右台御史中丞,人吏诣阙请留,不许,因立碑于通衢,纪其遗惠。开元三年,自左庶子出为益州长史。四年,入为黄门侍郎。八年,河曲叛胡康待宾拥徒作乱,诏抗持节慰抚。抗素无武略,不为寇所惮。在路迟留不敢进,因坠马称疾,竟不至贼所而还。俄以本官检校鸿胪卿,代王晙为御史大夫,兼按察京畿。时抗弟拯为万年令,兄弟同领本部,时人荣之。寻以荐御史非其人,出为安州都督,转蒲州刺史。十一年,入为大理卿,其年代陆象先为刑部尚书,寻又分掌吏部选事。十四年卒。抗历职以清俭自守,不务产业,及终,丧事殆不能给。玄宗闻其贫,特令给灵舆,递送还乡。赠太子少傅,谥曰贞。抗为京畿按察使时,举奉天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金城尉王冰、华原尉王焘为判官及度支使,其后升卿等皆名位通显,时人以抗有知人之鉴。巨源,周京兆尹总曾孙也。祖匡伯,袭祖爵郧国公,入隋改封舒国公,官至尚衣奉御。巨源则天时累迁司宾少卿,转司府卿、文昌右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年,转夏官侍郎,依前平章事。有吏才,勾覆省内文案,下符剥徵,虽为下所怨苦,然亦颇收其利。证圣初,出为鄜州刺史,寻拜地官尚书、神都留守。长安二年,诏入转刑部尚书,又加太子宾客,再为神都留守。

译不久,有诏令韦陟赴皇帝的行在。韦陟认为季广琛虽然已经接受皇恩和任命,却仍然迟疑徘徊,恐怕以后发生变故,祸患会牵连自己,于是想先去招抚安慰他,然后再赴召,便派使者上表,恳切说明事情紧急。韦陟快马赶到历阳,见到季广琛,一面宣读皇帝的恩旨,一面慰劳并进行赏赐;韦陟又把自己的几匹马赏给他,使他消除疑虑和恐惧。当天便赶赴行在,拜见肃宗。肃宗非常器重他,任命为御史大夫。拾遗杜甫上表议论房琯有大臣的气度,具备真正宰相的才器,不应被圣朝弃用,言辞迂曲荒诞,肃宗命崔光远与韦陟、刑部尚书颜真卿共同审问杜甫。韦陟于是入朝奏报:“杜甫所议论的房琯之事,虽然因此被贬黜,却没有失去谏臣应有的根本立场。”皇帝因此疏远了他。当时朝臣列班多不整肃,甚至有班首互相吊唁哭泣的,于是免去韦陟御史大夫之职,由颜真卿接替,授韦陟吏部尚书。此后,掌权办事的宠臣都由后来新近起用的人担任,其他人望风畏惧,正道最终不能实行。又因宗室之人砍伐墓旁柏树,韦陟因不能禁止而获罪,出任绛州刺史。乾元二年,入朝任太常卿。吕諲再次入相,推荐他任礼部尚书、东京留守,主持尚书省事务,兼任东京畿观察处置等使。叛贼史思明进犯,逼近河洛,副元帅李光弼商议守卫河阳,命韦陟率领东京官属入关躲避,于是又命军队守卫陕州。有诏令升任韦陟为吏部尚书,留守职务照旧;命他只停留在永乐,不许到京城,等李光弼收复河洛后,再让韦陟依旧留守。韦陟早年就有出任台辅(宰相)之职的声望,后来屡次受到李林甫、杨国忠的排挤。等到中原战乱爆发,天下事务繁重,韦陟常说自己有治理国家、筹划天下的才能,却遭到后辈的诋毁,又被明主怀疑,常常郁郁不得志,于是叹息说:“我的政治主张难道就困顿到这种地步了吗?有志向却不能施展,莫非是天命如此吗!”因而患病,于上元元年八月在虢州去世,当时六十五岁,追赠荆州大都督。永泰元年,皇帝下诏说:“竭尽忠诚的臣子,死后也不能废弃对他的恩命;奉事君上的节操,本来就应当无私,想到为死者修饰终事,也只是遵循常典。已故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东京留守、兼判留司尚书省事、东京畿观察处置使、上柱国、郇国公韦陟,敦厚勤敏,正直端方,端庄严肃而整饬,广泛推行典章礼制,树立正人,匡正人伦;学问冠绝博通经学之士,文章蕴含高雅的风格。近来我向有旧德的大臣询问谋略,依靠他保全并治理成周,顾念那京城郊外的地区,正要借助他的谨慎来巩固它。然而凶恶的胡人和残暴的丑类,逼近黄河、洛水一带,命他驻守陕州、虢州,等待时机将其剪除。他才刚获得掌管政令、辅弼君主的荣宠,突然就遭受了寒暑侵袭所致的疾病。本来希望他能够享有长寿,盼望他的病能够痊愈,却突然在此去世,实在令人震惊悲痛。抬起灵车使之回返,以此表达三禭(古代丧礼中三次加衣)的恩典;在灵柩停放于窗下时加授绅带,应当尊崇八座官的恩宠。可以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常博士程皓议定谥号为“忠孝”。刑部尚书颜真卿认为,忠就是以自身许给国家,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孝就是早晚奉养父母,使他们在家庭中得到欢乐,二者的行为很难相同,不适合合称为“忠孝”。主客员外郎归崇敬又加以驳议,众人争论不止。右仆射郭英乂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请求按照太常寺的议状上奏。韦陟的儿子韦允同意此谥号。韦斌,景云初年韦安石任宰辅时,被授为太子通事舍人。他很早就修养整饬,崇尚文学技艺,仪容举止严肃,有大臣的风度,与兄长韦陟齐名。开元十七年,司徒薛王李业替女儿平恩县主求婚,因韦斌的才华和门第上奏请求将她嫁给韦斌。韦斌升任秘书丞。天宝初年,转任国子司业,徐安贞、王维、崔颢都是当代文人,特别推重赞许他。天宝年间,任中书舍人,兼集贤院学士。兄长韦陟先任中书舍人,不久升任礼部侍郎。韦陟在南省任职时,韦斌又掌管诏令文书。改任太常少卿。天宝五年,右相李林甫构陷刑部尚书韦坚,韦斌因亲属牵连被贬为巴陵太守,调任临安太守,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韦斌授五品官时,兄长韦陟任河东太守,堂兄韦由任右金吾将军,韦縚任太子少师,四人同时在门前列戟,衣冠显盛,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攻陷洛阳,韦斌被叛军俘获,伪朝授他为黄门侍郎,他因忧愤而死。等到两京收复,肃宗乾元元年,追赠秘书监。韦安石的兄长韦叔夏另有传。堂伯兄的儿子韦抗,堂祖兄的儿子韦巨源。韦抗,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多次调任,做到吏部郎中,以清廉谨慎著称。景云初年,任永昌县令,不依靠严刑而使政令严整统一。京城事务繁多复杂,前后任职治理,宽严适度,没有人能比得上韦抗。不久升任右台御史中丞,百姓和官吏到宫阙请求挽留,未获允许,于是在交通要道立碑,记载他的遗留恩惠。开元三年,由左庶子出任益州长史。开元四年,入朝任黄门侍郎。开元八年,河曲叛乱的胡人康待宾聚集部众作乱,皇帝下诏命韦抗持节前去慰问安抚。韦抗一向没有军事谋略,不被叛军忌惮。他在路上迟疑停留,不敢前进,后来坠马称病,最终没有到叛军那里便返回。不久以本官身份检校鸿胪卿,代替王晙任御史大夫,兼任京畿按察使。当时韦抗的弟弟韦拯任万年县令,兄弟二人共同掌管本部,时人以此为荣。不久因举荐的御史不是合适人选,出任安州都督,转任蒲州刺史。开元十一年,入朝任大理卿;这一年又代替陆象先任刑部尚书,不久又分掌吏部选官事务。开元十四年去世。韦抗历任官职,一向以清廉节俭自守,不经营产业;到去世时,丧事几乎无力办理。玄宗听说他贫困,特意命令提供灵车,接送他的灵柩还乡。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贞。韦抗任京畿按察使时,举荐奉天县尉梁升卿、新丰县尉王倕、金城县尉王冰、华原县尉王焘为判官和度支使,后来梁升卿等人都声名显赫、官位通达,当时人认为韦抗有识别人才的眼光。韦巨源,是北周京兆尹韦总的曾孙。祖父韦匡伯,承袭祖父的郇国公爵位,进入隋朝后改封舒国公,官至尚衣奉御。韦巨源在武则天时期多次升任司宾少卿,转任司府卿、文昌右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则天长安三年,转任夏官侍郎,依旧任平章事。他有吏治才干,核查覆验尚书省内部的文书案卷,下发符书追缴税物;虽然受到下属怨恨和苦痛,但也颇有收获。证圣初年,出任鄜州刺史,不久授地官尚书、神都留守。长安二年,奉诏入朝,转任刑部尚书,又加太子宾客,再任神都留守。

神龙初,入拜工部尚书,封同安县子。又迁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郇县伯。时安石为中书令,以是巨源近属,罢知政事。巨源寻迁侍中、中书令,进封舒国公,附入韦后三等亲,叙为兄弟,编在属籍。是岁,巨源奉制与唐休璟、李怀远、祝钦明、苏环等定《垂拱格》及《格后敕》,前后计二十卷,颁下施行。时武三思先有实封数千户在贝州,时属大水,刺史宋璟议称租庸及封丁并合捐免;巨源以为谷稼虽被湮沉,其蚕桑见在,可勒输庸调,由是河朔户口颇多流散。景龙二年,顺天翊圣皇后衣箱中裙上有五色云起,久则方歇,巨源以为非常佳瑞,请布告天下,许之。中宗又令画工图其状以示百僚,仍大赦天下,内外五品已上官母妻各加封邑。时中宗即雅信符瑞,巨源又赞成其妖妄。是岁星坠如雷,野雉皆雊,咎徵若此,不闻巨源有言,盖与韦皇后继叙源流,佞媚官爵,疑其开导,以踵则天。时有骁卫将军迦叶志忠、太常少卿郑愔、兵部尚书宗楚客、右补阙赵延禧等,或相讽谕,或上表章,谬说符祥,朋党取媚,识者嗟愤。景龙三年,拜尚书左仆射,依旧知政事。未几,又拜尚书令、同中书门下三品,仍旧监修国史。时国家将有事于南郊,而巨源希韦后之旨,协同祝钦明之议,言皇后合助郊祀,竟以皇后为亚献,巨源为终献,又以大臣女为斋娘。及韦庶人之难,家人令巨源逃匿,巨源曰:“吾国之大臣,岂得闻难不赴?”乃出,至都街,为乱兵所杀,时年八十。睿宗即位,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太常博士李处直议巨源谥曰“昭”。户部员外郎李邕驳之曰:“三思引之为相,阿韦托之为亲,无功而封,无德而禄,同族则丑正安石,他人则附邪楚客,谥之曰‘昭’,良恐不当。”初,巨源与安石迭为宰相,时人以为情不相协,故邕以此称之。处直仍固请依前谥为定。邕又驳曰:夫古之谥,在乎劝沮,将杜小人之业,冀长君子之风。故为善者虽存不贵仕,而没有余名,此贤达所以砥节也;为恶者虽生有所幸,死怀所惩,此回邪所以易心也。呜呼!巨源尝未斯察,而乃闻义不从,与恶相济,蓄罔上之志,协群凶之谋,苟容圣朝,贪昧厚禄。自以宰臣之贵,不崇朝而贾害者,固鬼得而诛之也。彼则匹夫之微,未受命而行刑者,固人得而诛之也。幽明之愤,断焉可知,天地之心,自此而见矣。顷者皇运中兴,功臣翼政。时序未几,邪逆执权,奸慝者拜爵于私门,忠正者黜降于籓郡。巨源此际,用事方殷。且于阿韦何亲,而结为昆季;于国家何力,而累忝大官。此则暗通中人,附会武氏,托城社之固,乱皇家之基。其罪一也。又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酌于礼经,陈于郊祭。将以对越天地,光扬祖宗,即告成功,以观海内。惟昔亚献,不闻妇人,阿韦蓄无君之忱,怀自达之意,潜图帝位,议啄皇孙,升坛拟仪,拜赐明命,将预家事,无守国章。巨源创迹于前,悖逆演成于后。时有礼部侍郎徐坚、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彭景直并言之莫从。其罪二也。又上天不吊,先帝遇毒,悔祸无徵,阿韦将篡。画计未果,逆心尚摇,周章夷犹,仓卒迷谬。于是太平公主矫为陈谟,上官昭容绐草遗诏,故得今上辅政,阿韦参谋。将大业垂成,而休命中辍者,职由巨源蹑韦温之足,楚客附巨源之耳,枭声遽发,狼顾相惊,以阿韦临朝,以韦温当国。其罪三也。又人为邦本,财实聚人,夺其财则人心自离,无其人则国本何恃。巨源屡践台辅,专行勾徵,废越条章,崇尚侵刻,树怨天下,剥害生灵,兆庶流离,户口减耗。况以三思食邑,往在贝州,时属久阴,灾逢多雨。租庸捐免,申令昭明,匪今独然,自古不易。三思虑其封物,巨源启此异端,以为稼穑湮沉,虽无菽粟,蚕桑织纟任,可输庸调。致使河朔黎人,海隅士女,去其乡井,鬻其子孙,饥寒切身,朝夕奔命。其罪四也。但巨源长于华宗,仕于累代,作万国之相,处具瞻之地,蔽日月之屋辉,负丘山之重责,今乃妄加褒述,安能分谤者哉!当时虽不从邕议,而论者是之。巨源与安石及则天时文昌右相待价,并是五服之亲,自余近属至大官者数十人。赵彦昭者,甘州张掖人也。父武孟,初以驰骋佃猎为事。尝获肥鲜以遗母,母泣曰:“汝不读书而佃猎如是,吾无望矣。”竟不食其膳。武孟感激勤学,遂博通经史。举进士,官至右台侍御史,撰《河西人物志》十卷。

译神龙初年,入朝任工部尚书,封同安县子。又升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郇县伯。当时韦安石任中书令,因为韦巨源是他的近亲,便罢免韦巨源主持政事。不久韦巨源升任侍中、中书令,进封舒国公,并附入韦皇后三等亲属之中,排列为兄弟,编入宗族属籍。这一年,韦巨源奉诏与唐休璟、李怀远、祝钦明、苏环等制定《垂拱格》和《格后敕》,前后共二十卷,颁布施行。当时武三思原先在贝州有数千户实封食邑,正逢当地发生大水,刺史宋璟主张免除租庸,并连同封户的丁役一并免除;韦巨源认为谷物庄稼虽然被水淹没,蚕桑却仍然存在,可以强令百姓缴纳庸调,因此河朔地区的户口大量流散。景龙二年,顺天翊圣皇后的衣箱中,一件裙子的上面升起五色云彩,过了很久才消散。韦巨源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吉祥征兆,请求向天下公布,皇帝答应了。中宗又命画工把这种情状画出来给百官观看,并大赦天下,内外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各自加封食邑。当时中宗本来就很相信祥瑞,韦巨源又赞成这种荒诞说法。这一年,星星坠落,声音像雷一样;野鸡都鸣叫起来。出现这样的灾异征兆,却没有听说韦巨源发表任何意见,大概是因为他与韦皇后承续亲属关系、谄媚求取官爵,怀疑他在引导韦皇后效法武则天。当时有骁卫将军迦叶志忠、太常少卿郑愔、兵部尚书宗楚客、右补阙赵延禧等人,有的互相讽谏,有的上表章,却都荒谬地解释祥瑞,结党献媚,明白事理的人对此既叹息又愤怒。景龙三年,任尚书左仆射,依旧主持政事。不久又任尚书令、同中书门下三品,仍旧负责监修国史。当时国家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韦巨源迎合韦皇后的旨意,赞同祝钦明的主张,说皇后应当协助郊祀,最终让皇后担任亚献,韦巨源担任终献,又让大臣的女儿担任斋娘。到了韦庶人之乱时,家人让韦巨源逃走藏匿,韦巨源说:“我是国家的大臣,怎么能听到国家有难却不前往?”于是出门,走到都城街道上,被乱兵杀死,时年八十岁。睿宗即位后,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太常博士李处直议定韦巨源的谥号为“昭”。户部员外郎李邕驳议说:“武三思引荐他做宰相,他又阿附韦氏、托附为亲属;没有功劳却封爵,没有德行却享禄。同族之中,他却羞辱正直的韦安石;对外人则依附邪恶的宗楚客。给他谥号‘昭’,实在恐怕不合适。”当初韦巨源与韦安石交替做宰相,当时人认为二人的感情并不融洽,所以李邕用这件事来称说他。李处直仍坚持请求依照原议,确定谥号。李邕又驳议说:古代的谥号,作用在于劝善惩恶,想借此杜绝小人的事业,希望弘扬君子的风尚。因此行善的人,即使活着没有显贵做官,死后也会留下不朽的名声,这就是贤达之人用来磨砺节操的道理;作恶的人,即使活着受到宠幸,死后也会受到惩罚,这就是奸邪之人改变心志的原因。唉!韦巨源从来没有察觉这些道理,竟然听到正义也不听从,与恶人共同成事,怀有欺罔皇上的意图,协同群凶谋划,苟且容身于圣朝,贪图昏昧地享受厚禄。他凭宰相的尊贵地位,不到一天便招来祸害,本来就该由鬼神来诛杀他。至于他作为卑微的匹夫,未奉命便擅自行刑,也本来就该由人来诛杀他。阴间和人世的愤怒,显然可以知道;天地的意志,也从这里显现出来了。近来皇室气运中兴,功臣辅佐政事。可是时日还没有多久,奸邪逆贼便掌握权力,奸恶之人在私门中受封爵位,忠正之臣却被贬斥降职到藩郡。韦巨源在这个时候掌权,势力正盛。他与阿韦有什么亲情,却结为兄弟;对国家有什么功劳,却屡次辱居高官。这就是暗中勾结宦官,依附武氏,凭借外戚城社般的巩固势力,扰乱皇家的根基。这是他的第一条罪状。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依据礼经斟酌安排,陈列于郊外祭祀之中。这样是为了向天地致敬,光耀宣扬祖宗,告知功业成就,并让天下人看到。从前的亚献仪式,从未听说有妇人参加;阿韦怀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抱有自行通达帝位的意图,暗中图谋帝位,谋划杀害皇孙,登坛仿照帝王礼仪,接受天命,想参与国家政事,却不遵守国家礼制。韦巨源在前面创始此事,悖逆之举后来逐渐形成。当时礼部侍郎徐坚、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彭景直都曾提出异议,却没有被听从。这是他的第二条罪状。上天又不保佑,先帝遭到毒害;灾祸的悔改没有征兆,阿韦将要篡位。谋划尚未成功,叛逆之心仍在动摇,徘徊犹豫,仓促之间陷入迷乱错误。于是太平公主假托陈述谋略,上官昭容欺骗众人起草遗诏,因此得以让当今皇帝辅政,而使阿韦参与谋划。大业将要成功,却使美好的诏命中途停止,这完全是因为韦巨源踩了韦温的脚,宗楚客贴近韦巨源的耳边,突然发出不祥的叫声,彼此像狼一样惊疑回顾,于是让阿韦临朝,让韦温掌握国政。这是他的第三条罪状。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聚集百姓的条件;夺走百姓的财物,人心就会自行离散;没有百姓,国家的根本又能依靠什么?韦巨源多次登上台辅之位,专门实行勾核追征,废弃和超越法令条文,崇尚侵夺刻剥,在天下树立怨恨,剥削伤害百姓,导致百姓流离,户口减少。何况武三思的食邑过去在贝州,当时那里连日阴雨,灾害又遇上多雨天气。租庸免除之令,申明得清清楚楚,并不是今天才这样,自古以来都没有改变。武三思顾虑封户的收入,韦巨源却提出这种异端说法,认为庄稼被水淹没,虽然没有豆类和粮食,蚕桑和织纴仍然存在,可以缴纳庸调。致使河朔的百姓以及海边地区的男女,离开乡里,卖掉子孙,饥寒逼身,早晚奔波求生。这是他的第四条罪状。只是韦巨源出身华贵宗族,历代做官,成为天下的宰相,处在众人瞻仰的位置,遮蔽日月光辉的屋宇由他居处,承担着山丘般沉重的责任;如今却妄加褒奖称述,怎么能够分担由此产生的责难呢!当时虽然没有采纳李邕的意见,但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李邕说得对。韦巨源、韦安石以及武则天时期的文昌右相韦待价,都是五服以内的亲属;此外,近亲中做到高官的有几十人。赵彦昭,是甘州张掖人。父亲赵武孟,起初以骑马驰骋、耕种和打猎为业。曾经打到肥美鲜美的猎物送给母亲,母亲哭着说:“你不读书,却这样从事耕猎,我对你没有希望了。”最终不肯吃他送来的食物。赵武孟受到触动,发奋学习,终于广泛通晓经史。考中进士,官至右台侍御史,撰写《河西人物志》十卷。

彦昭少以文辞知名。中宗时,累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充修文馆学士。景龙四年,金城公主出降吐蕃赞普,中宗命彦昭为使,彦昭以既充外使,恐失其宠,殊不悦。司农卿赵履温私谓曰:“公国之宰辅,而为一介之使,不亦鄙乎?”彦昭曰:“计将安出?”履温因为阴托安乐公主密奏留之,中宗乃遣左骁卫大将军杨矩代彦昭而往。睿宗时,出为凉州都督,为政清严,将士已下皆动足股栗。又为宋州刺史,入为吏部侍郎,又为刑部尚书、关内道持节巡边使、检校左御史台大夫。彦昭素与郭元振、张说友善。及萧至忠等伏诛,元振、说等称彦昭先尝密图其事,乃以功迁刑部尚书,封耿国公,赐实封一百户。殿中侍御史郭震奏:“彦昭以女巫赵五娘左道乱常,托为诸姑,潜相影援。既因提挈,乃践台阶。驱车造门,著妇人之服;携妻就谒,申犹子之情。于时南宪直臣,劾以霜宪,暂加微贬,旋登宠秩。同恶相济,一至于此。乾坤交泰,宇宙再清,不加贬削,法将安措?请付紫微黄门,准法处分。”俄而姚崇入相,甚恶彦昭之为人,由是累贬江州别驾,卒。萧至忠,秘书少监德言曾孙也。少仕为畿尉,以清谨称。尝与友人期于路隅,会风雪冻冽,诸人皆奔避就宇下。至忠曰:“宁有与人期而求安失信乎?”独不去,众咸叹服。神龙初,武三思擅权,至忠附之,自吏部员外擢拜御史中丞。迁吏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恃武三思势,掌选无所忌惮,请谒杜绝,威风大行。寻迁中书侍郎,兼中书令。节愍太子诛武三思后,有三思党与宗楚客、纪处讷令侍御史冉祖雍奏言:“安国相王及镇国太平公主亦与太子连谋举兵,请收付制狱。”中宗召至忠令按其事,至忠泣而奏曰:“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岂不能保一弟一妹,受人罗织?宗社存亡,实在于此。臣虽愚昧,窃为陛下不取。《汉书》云:‘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愿陛下详察此言。且往者则天皇后欲令相王为太子,王累日不食,请迎陛下。固让之诚,天下传说,足明冉祖雍等所奏,咸是构虚。”帝深纳其言而止。寻转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忠上疏陈时政,曰:臣闻王者列职分司,为人求理,求理之道,必在用贤。得其人则公务克修,非其才则厥官如旷。官旷则事废,事废则人残,渐至凌迟,率由于此。顷者选曹授职,政事官人,或异才升,多非德进。皆因依贵要,互为粉饰,苟得即是,曾无远图,上下相蒙,谁肯言及?臣闻官爵者公器也,恩幸者私惠也,祇可金帛富之,粱肉食之,以存私泽也。若以公器为私用,则公议不行,而劳人解体;以小私而妨至公,则私谒门开,而正言路绝,俭人递进,君子道消,日削月朘,卒见凋弊者,为官非其人也。昔汉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谓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人受其殃。”赐钱十万而已。此即至公之道不亏,恩私之情无替,良史直笔,将为美谈,于今称之,不辍其口者也。当今列位已广,冗员倍多,祈求未厌,日月增数。陛下降不赀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卖官利己,鬻法徇私。台寺之内,硃紫盈满,官秩益轻,恩赏弥数。俭利之辈,冒进而莫识廉隅;方雅之流,知难而敛分丘陇。才者莫用,用者不才,二事相形,十有其五。故人不效力而官匪其人,欲求其理,实亦难哉。臣窃见宰相及近侍要官子弟,多居美爵,此并势要亲戚,罕有才艺,递相嘱托,虚践官荣。《诗》云:“东人之子,职劳不赉。西人之子,粲粲衣服。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廛▯廛佩璲,不以其长。”此言王政不平,众官废职,私家之子,列试于荣班,非任之人,徒长其饰佩。臣愚伏愿陛下想居安思危之义,行改弦易张之道。爱惜爵赏,审量材识,官无虚授,人必为官,进大雅于枢近,退小子于闲僻,政令惟一,威恩以信,私不害公,情不挠法,则天下幸甚。臣伏见永徵故事,宰相子弟多居外职者,非直抑强宗、分大族,亦以退不肖、择贤才。伏愿陛下远稽旧典,近遵先圣,特降明敕,令宰相已下及诸司长官子弟,并改授外官,庶望分职四方,共宁百姓,表里相统,遐迩人安。疏奏不纳。明年,代韦巨源为侍中,仍依旧修史。寻迁中书令。时宗楚客、纪处讷潜怀奸计,自树朋党,韦巨源、世再思、李峤皆唯诺自全,无所匡正。至忠处于其间,颇存正道,时议翕然重之。中宗亦曰:“诸宰相中,至忠最怜我。”韦庶人又为亡弟赠汝南王洵与至忠亡女为冥婚合葬。及韦氏败,至忠发墓,持其女柩归,人以此讥之。至忠又以女适庶人舅崔从礼之子。成礼日,中宗为萧氏婚主,韦庶人为崔氏婚主,时人谓之“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译赵彦昭年轻时就凭文章辞藻知名。中宗时期,多次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充任修文馆学士。景龙四年,金城公主出嫁吐蕃赞普,中宗命赵彦昭担任使者。赵彦昭认为自己既然充任外派使者,恐怕会失去皇帝的宠幸,非常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私下对他说:“您是国家的宰辅,却做一个普通使者,不也太卑微了吗?”赵彦昭说:“那应该想什么办法呢?”赵履温于是暗中托请安乐公主秘密上奏,请求留下赵彦昭,中宗便派左骁卫大将军杨矩代替赵彦昭前往。睿宗时期,出任凉州都督,处理政务清廉严厉,将士以下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又任宋州刺史,入朝任吏部侍郎,又任刑部尚书、关内道持节巡边使、检校左御史台大夫。赵彦昭一向与郭元振、张说友善。萧至忠等人被诛杀后,郭元振、张说等人称赵彦昭早先曾秘密谋划此事,于是赵彦昭因功升任刑部尚书,封耿国公,赐实封食邑一百户。殿中侍御史郭震上奏说:“赵彦昭利用女巫赵五娘以旁门左道扰乱常理,托称她为诸姑,暗中互相援助。既然因此得到提携,便登上御史台的高位。他驱车登门,穿着妇人的衣服;携带妻子前去拜见,表示侄子的亲情。当时南台的正直御史,依据严明的法典弹劾他,只暂时给予轻微贬黜,不久又升入受宠的官秩。同恶相济,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天地交泰、天下重新清明,如果不加以贬黜削职,法律将如何施行?请交给紫微、黄门两省,依照法律处分。”不久姚崇入朝为相,非常厌恶赵彦昭的为人,因此赵彦昭多次被贬为江州别驾,最终死去。萧至忠,是秘书少监萧德言的曾孙。年轻时做京畿县尉,以清廉谨慎著称。曾与朋友约在路旁相会,正赶上风雪严寒,众人都奔跑躲避到屋檐下。萧至忠说:“难道有同人约定却为了求得安逸而失信的吗?”独自留在那里不走,众人都赞叹佩服他。神龙初年,武三思专擅权力,萧至忠依附他,由吏部员外郎提拔为御史中丞。升任吏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他倚仗武三思的势力,主持选官毫无顾忌,杜绝请托,威势大为盛行。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兼中书令。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后,武三思的党羽与宗楚客、纪处讷让侍御史冉祖雍上奏说:“安国相王和镇国太平公主也参与太子谋划起兵,请将他们逮捕交付制狱审理。”中宗召萧至忠,让他审查此事。萧至忠哭泣着上奏说:“陛下拥有天下,贵为天子,难道不能保护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却要受人罗织陷害吗?国家社稷的存亡,实在就在这件事上。臣虽然愚昧,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汉书》说:‘一尺布,还可以缝成衣;一斗粮,还可以舂成食;兄弟两人却不能相容。’希望陛下仔细审察这句话。况且从前武则天皇后想让相王做太子,相王多日不进食,请求迎立陛下。相王坚决谦让的诚意,天下都在传说,足以说明冉祖雍等人的奏报全是捏造。”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事情因此停止。不久转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萧至忠上疏陈述当时政务,说:臣听说,君王设置官职、分掌事务,是为百姓寻求治理;寻求治理的办法,必然在于任用贤能。得到合适的人,政务就能办好;不是他的才能所能胜任,那个官职就如同空置。官职空置,事情就会荒废;事情荒废,百姓就会受害;逐渐发展到衰败,全都由此造成。近来选官部门授予职务、以政事任用官员,有时因为才能突出而升迁,却有很多人不是因为德行而进用。都是依靠权贵显要,互相粉饰,侥幸得到职位便认为足够,从来没有长远谋划;上下互相欺骗,谁肯说出来?臣听说官爵是天下的公器,宠幸是个人的私恩。私恩只可以用金帛使人富足,用美酒佳肴使人享用,以保存私人恩泽。如果把公器拿来私用,公正的议论就无法实行,劳苦的百姓就会离心;用小的私情妨害最大的公义,私下请托的门路就会打开,正直的言路就会断绝,节俭有利的一类人接连进用,君子的道路便会消退,日渐削弱、月渐减少,最终显出衰败,都是因为任用官员不合适。从前汉代馆陶公主替儿子求郎官,明帝对她说:‘郎官在上对应列宿,出任地方长官可以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受到他的祸害。’只赐给她十万钱罢了。这就是至公之道不受损害,私人恩情也没有废弃,贤良史官用直笔记录下来,将成为美谈,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赞不绝。当今设置的官位已经很多,冗余官员成倍增加,请求职位还没有满足,数量却日益增多。陛下降下无法估量的恩泽,近亲贵戚提出无边无际的请求;卖官来谋利,出卖法令来徇私。台省寺监之内,朱紫官服充斥,官秩因此更加轻贱,恩赏也越来越频繁。贪图私利的庸人冒进而不知廉耻界限;正直高雅之士知道进用困难,便收敛退居丘墓之间。有才能的人不能被任用,被任用的人又没有才能,这两种情形相比较,竟有一半如此。所以百姓不肯效力,而官员又不是合适的人,想求得良好治理,实在很难啊。臣私下看见,宰相和近侍要官的子弟,大多占据优美显贵的爵位。这些人都是权势显要的亲戚,很少有才能技艺,却相互请托,徒然占据官职荣耀。《诗经》说:‘东边人的子弟,任职劳苦却得不到赏赐;西边人的子弟,穿着鲜明华美的衣服。私家子弟,却在百官中接受考察任用;有时给他们酒,却不给他们清浆。他们佩戴着华美的佩玉,并不是因为他们有长处。’这就是说王政不公平,众多官员荒废职守,私家子弟排在显贵班列中接受考选,并非任用合适的人,只是徒然增长他们佩带的装饰。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想到居安思危的道理,实行改弦更张的办法。珍惜爱护爵位赏赐,审慎衡量才能见识;官职不应虚授,人员必须适合官职;让高雅贤能的人进入枢要近侍之职,让小人退处偏僻闲散之地;政令统一,威严和恩惠都取信于人;不让私情损害公义,不让人情扰乱法令,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又看到永徽年间的旧例,宰相子弟多任外职,这不仅是为了抑制强宗、分散大族势力,也是为了排退不肖之人、选择贤能之才。希望陛下远考古代旧典,近遵先圣之道,特地下达明确诏令,命宰相以下以及各部门长官的子弟,都改授外官,希望他们分掌四方职务,共同使百姓安宁,使内外相互统属,远近百姓都得到安定。这份奏疏上奏后,没有被采纳。第二年,萧至忠代替韦巨源任侍中,仍旧负责修史。不久升任中书令。当时宗楚客、纪处讷暗中怀有奸谋,自己培植朋党;韦巨源、宗再思、李峤都只是唯唯诺诺以求保全自己,对此没有匡正。萧至忠处在他们中间,还颇能坚持正道,当时的舆论一致敬重他。中宗也说:“各位宰相之中,至忠最怜惜我。”韦庶人又把已故弟弟、追赠汝南王的韦洵,与萧至忠已故女儿结为冥婚合葬。韦氏失败后,萧至忠挖开坟墓,带着女儿的灵柩回去,人们因此讥讽他。萧至忠又把女儿嫁给韦庶人的舅舅崔从礼的儿子。婚礼那天,中宗做萧家的婚姻主办人,韦庶人做崔家的婚姻主办人,当时人称之为“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睿宗即位,景云初,出为晋州刺史,甚有能名。时太平公主用事,至忠潜遣间使申意,求入为京职。诛韦氏之际,至忠一子任千牛,为乱兵所杀,公主冀至忠以此怨望,可与谋事,即纳其请。召拜刑部尚书、右御史大夫,再迁吏部尚书。先天二年,复为中书令。是岁,至忠与窦怀贞、魏知古、崔湜、陆象先、柳冲、徐坚、刘子玄等撰成《姓族系录》二百卷,有制加爵赐物各有差。未几,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及至忠并户部尚书李晋、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骑常侍贾膺福、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与太平公主谋逆事泄,至忠遽遁入山寺,数日,捕而伏诛,籍没其家。至忠虽清俭刻己,然简约自高,未尝接待宾客,所得俸禄,亦无所赈施。及籍没,财帛甚丰,由是顿绝声望矣。弟元,工部侍郎。广微,工部员外。宗楚客者,蒲州河东人,则天从父姊之子也。兄秦客,垂拱中潜劝则天革命称帝,由是累迁内史。后与楚客及弟晋卿并以奸赃事发,配流岭外。秦客死,楚客等寻复追还。楚客累迁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神龙初,为太仆卿。武三思用事,引楚客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晋卿累迁将作大匠。节愍太子既杀武三思,兵败,逃于鄠县,楚客遣使追斩之,仍令以其首祭三思及崇训丧柩。韦庶人及安乐公主尤加亲信,未几,迁中书令。楚客虽迹附韦氏,而尝别有异图,与侍中纪处讷共为朋党,故时人呼为宗、纪。景龙中,西突厥娑葛与阿史那忠节不和,屡相侵扰,西陲不安。安西都护郭元振奏请徒忠节于内地,楚客与晋卿、处讷等各纳忠节重赂,奏请发兵以讨娑葛,不纳元振所奏。娑葛知而大怒,举兵入寇,甚为边患。于是监察御史崔琬劾奏楚客等曰:臣闻四牡项领,良御不乘;二心事君,明罚无舍。谨案宗楚客、纪处讷等,性惟险诐,志越溪壑,幸以遭逢圣主,累忝殊荣,承恺悌之恩,居弼谐之地。不能刻意砥操,忧国如家,微效涓尘,以裨川岳。遂乃专作威福,敢树朋党,有无君之心,阙大臣之节。潜通猃狁,纳贿不赀;公引顽凶,受赂无限。丑问充斥,秽行昭彰。且境外之交,情状难测,今娑葛反叛,边鄙不宁,由此贼臣,取怨中国。论之者惧祸以结舌,语之者避罪以钳口。但晋卿昔居荣职,素阙忠诚,屡抵严刑,皆由黩货。今又叨忝,频沐殊恩,厚禄重权,当朝莫比。曾无悛改,仍徇赃私,此而可容,孰不可恕?臣谬参直指,义在触邪,请除巨蠹,用答天造。楚客、处讷、晋卿等骄恣跋扈,人神同疾,不加天诛,讵清王度。并请收禁,差三司推鞫。旧制,大臣有被御史对仗劾弹者,即俯偻趋出,立于朝堂待罪。楚客更咤鳃作色而进,自言以执性忠鲠,被琬诬奏。中宗竟不能穷核其事,遽令琬与楚客等结为义兄弟以和解之。韦氏败,楚客与晋卿等皆伏诛。纪处讷者,秦州上邽人也。娶武三思妻之姊,由是累迁太府卿。神龙中,尝因谷贵,中宗召处讷亲问其故。武三思讽知太史事右骁卫将军迦叶志忠、太史令傅孝忠奏言,“其夜有摄提星入太微,至帝座。此则王者与大臣私相接,大臣能纳忠,故有斯应。”帝以为然,降敕褒述处讷,赐衣一副、彩六十段。无几,进拜侍中,与楚客等同时伏诛。史官曰:大帝、孝和之朝,政不由己,则天在位,已绝缀旒,韦后司晨,前踪覆辙。当是时,奸邪有党,宰执求容,顺之则恶其名彰,逆之则忧其祸及,欲存身致理者,非中智常才之所能也。况元忠、安石、巨源、至忠、彦昭等行非纯一,识昧存亡,徇利贪荣,有始无卒,不得其死,宜哉!楚客、晋卿、处讷等谗谄并进,威虐贯盈,不使逃刑,可谓政正。赞曰:为唐重臣,食唐重禄。颠危不持,富贵何足。二宗、一纪,谗邪酷毒。与前数公,死不知辱。

译睿宗即位后,景云初年,萧至忠出任晋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誉。当时太平公主掌权,萧至忠暗中派遣使者传达自己的意愿,请求入朝任京官。诛杀韦氏时,萧至忠的一个儿子任千牛,被乱兵杀死。太平公主希望萧至忠因此心怀怨恨,可以和自己共同谋划,于是接受了他的请求。召回任命为刑部尚书、右御史大夫,再升任吏部尚书。先天二年,再任中书令。这一年,萧至忠与窦怀贞、魏知古、崔湜、陆象先、柳冲、徐坚、刘子玄等编成《姓族系录》二百卷,皇帝下诏按等级给他们加爵、赐物。不久,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和萧至忠,以及户部尚书李晋、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骑常侍贾膺福、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人与太平公主谋反,事情泄露。萧至忠急忙逃入山寺,几天后被捕并伏法,家产被籍没。萧至忠虽然清廉节俭、严格约束自己,但简慢自高,从不接待宾客,所得俸禄也不拿来赈济施舍。到抄没家产时,财帛却十分丰厚,因此声望顿时断绝。弟弟萧元,任工部侍郎;萧广微,任工部员外郎。宗楚客,是蒲州河东人,是武则天从父姐姐的儿子。哥哥宗秦客,垂拱年间暗中劝武则天改朝称帝,因此多次升任内史。后来宗秦客与宗楚客、弟弟宗晋卿都因奸邪贪赃之事败露,被发配流放到岭外。宗秦客死后,宗楚客等不久又被召回。宗楚客多次升任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神龙初年,任太仆卿。武三思掌权后,起用宗楚客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宗晋卿多次升任将作大匠。节愍太子杀死武三思后,起兵失败,逃到鄠县,宗楚客派使者追上并杀死他,又命人用他的首级祭祀武三思和崇训的丧柩。韦庶人和安乐公主尤其信任他,不久升任中书令。宗楚客虽然表面上依附韦氏,却另有图谋,与侍中纪处讷共同结党,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宗、纪”。景龙年间,西突厥娑葛与阿史那忠节不和,屡次互相侵扰,西部边境不得安宁。安西都护郭元振上奏请求把阿史那忠节迁到内地,宗楚客与宗晋卿、纪处讷等人分别收受阿史那忠节的重贿,却上奏请求发兵讨伐娑葛,不采纳郭元振的奏议。娑葛得知后大怒,出兵入侵,成为严重的边患。于是监察御史崔琬弹劾宗楚客等人说:臣听说,四匹公马颈项高昂,优秀的御者不会乘用它们;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明确的刑罚不会宽赦。臣谨按察宗楚客、纪处讷等人,他们本性险恶偏邪,欲望超过深谷,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屡次辱受特殊荣宠,承受和乐仁厚的恩典,身处辅佐调和君主的职位。却不能刻意磨砺操守,忧国如家,稍微作出一点微薄贡献来补益国家。于是专擅施行威权恩惠,竟敢培植朋党,怀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缺乏大臣的节操。暗中与北方猃狁相通,收受无法计量的贿赂;公然引进顽凶之人,接受无数贿赂。丑恶的声名到处充斥,污秽的行为昭然可见。况且境外交往,情况难以测知;如今娑葛反叛,边境不得安宁,都是这些贼臣造成的,使中原国家招来怨恨。议论他们的人害怕祸患而闭口不言,谈到他们的人躲避罪责而缄默不语。至于宗晋卿,过去身居显贵官职,一向缺乏忠诚,多次遭受严刑,都是因为贪黩货财。如今又蒙受高位,屡次沐浴特殊恩宠,厚禄重权,当朝无人能比。却从不改悔,仍然徇从赃私;这种人如果可以容忍,还有谁不可宽恕?臣错误地身任直指之职,但大义在于触犯邪恶,请求除掉这些巨大的蠹虫,以报答上天造化。宗楚客、纪处讷、宗晋卿等人骄横跋扈,人神共同憎恨;如果不施以天诛,怎么能使王法清明?请将他们一并收捕拘禁,交给三司差人审理。” 按照旧制,大臣如果被御史当廷弹劾,就要弯腰快步退出,站在朝堂等待治罪。宗楚客反而怒斥变色,向前进言,自称因为秉性忠直刚烈而被崔琬诬告弹劾。中宗最终不能彻底查究此事,便仓促命令崔琬与宗楚客等结为义兄弟,以此和解。韦氏败亡后,宗楚客与宗晋卿等人都伏法被诛。纪处讷是秦州上邽人。他娶了武三思妻子的姐姐,因此屡次升迁为太府卿。神龙年间,曾因谷价昂贵,中宗召见纪处讷,亲自询问原因。武三思暗中指使知太史事右骁卫将军迦叶志忠、太史令傅孝忠上奏说:“那天夜里有摄提星进入太微垣,运行到帝座。这是君王与大臣私下相互接触的征兆,大臣能够纳忠,所以出现了这种感应。”中宗认为说得对,下敕褒奖纪处讷,赐给他一套衣服、彩帛六十段。不久,纪处讷晋升为侍中,后来与楚客等同时被杀。史官说:大帝、孝和帝在位时,政权不能由自己掌握;则天在位时,已经断绝了君臣之间的正常关系;韦后临朝执政,又重蹈了前代的覆辙。当时奸邪结党,宰相和执政大臣只求容身:顺从他们,便会使恶名更加彰显;违逆他们,又担心祸患牵连自身。想保全自己而使政事得到治理,不是才智平庸、资质普通的人所能做到的。何况元忠、安石、巨源、至忠、彦昭等人,行为并不纯正,见识不明白存亡之理,追逐利益、贪图荣华,有开头而没有结局,不能善终,也是应该的。楚客、晋卿、处讷等人一同进献谗言,威势和暴虐积累到了极点,不能让他们逃脱刑罚,可以说是政事得到了纠正。赞说:身为唐朝重臣,享受唐朝优厚的俸禄。国家危急倾覆时不能扶持,富贵又有什么值得贪恋的?在两位皇帝、一个纪元之间,谗邪之人残酷狠毒。他们与前面的几位大臣一样,至死也不知道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