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八○于志宁 高季辅 张行成 族孙易之 昌宗于志宁,雍州高陵人,周太师燕文公谨之曾孙也。父宣道,隋内史舍人。志宁,大业末为冠氏县长,时山东群盗起,乃弃官归乡里。高祖将入关,率群从于长春宫迎接,高祖以其有名于时,甚加礼遇,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宗为渭北道行军元帅,召补记室,与殷开山等参赞军谋。及太宗为秦王、天策上将,志宁累授天策府从事中郎,每侍从征伐,兼文学馆学士。贞观三年,累迁中书侍郎。太宗命贵臣内殿宴,怪不见志宁,或奏曰:“敕召三品已上,志宁非三品,所以不来。”太宗特令预宴,即加授散骑常侍,行太子左庶子。累封黎阳县公。时议者欲立七庙,以凉武昭王为始祖,房玄龄等皆以为然。志宁独建议以为武昭远祖,非王业所因,不可为始祖。太宗又以功臣为代袭刺史,志宁以今古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疏争之。皆从志宁所议。太宗因谓志宁曰:“古者太子既生,士负之,即置辅弼。昔成王幼小,周、召为师傅,日闻正道,习以成性。今皇太子既幼少,卿当辅之以正道,无使邪僻开其心。勉之无怠,当称所委,官赏可不次而得也。”志宁以承乾数亏礼度,志在匡救,撰《谏苑》二十卷讽之。太宗大悦,赐黄金十斤、绢三百匹。十四年,兼太子詹事。明年,以母忧解。寻起复本官,屡表请终丧礼,太宗遣中书侍郎岑文本就宅敦谕之曰:“忠孝不并,我兒须人辅弼,卿宜抑割,不可徇以私情。”志宁遂起就职。时皇太子承乾尝以盛农之时,营造曲室,累月不止,所为多不法。志宁上书谏曰:臣闻克俭节用,实弘道之源;崇侈恣情,乃败德之本。是以凌云概日,戎人于是致讥;峻宇雕墙,《夏书》以之作诫。昔赵盾匡晋,吕望师周,或劝之以节财,或谏之以厚敛,莫不尽忠以佐国,竭诚以奉君,欲茂实播于无穷,英声被乎物听。咸著简策,以为美谈。今所居东宫,隋日营建,睹之者尚讥其侈,见之者犹叹其华。何容此中更有修造,财帛日费,土木不停,穷斤斧之工,极磨砻之妙?且丁匠官奴入内,比者曾无伏监。此等或兄犯国章,或弟罹王法,往来御苑,出入禁闱,钳凿缘其身,槌杵在其手。监门本防非虑,宿卫以备不虞,直长既自不知,千牛又复不见。爪牙在外,厮役在内,所司何以自安,臣下岂容无惧?又郑、卫之乐,古谓淫声。昔朝歌之乡,回车者墨翟;夹谷之会,挥剑者孔丘。先圣既以为非,通贤将以为失。顷闻宫内,屡有鼓声大乐,伎兒入便不出。闻之者股栗,言之者心战。往年口敕,伏请重寻,圣旨殷勤,明诫恳切。在于殿下,不可不思,至于微臣,不得无惧。臣自驱驰宫阙,已积岁年,犬马尚解识恩,木石犹能知感,所有管见,敢不尽言?如鉴以丹诚,则臣有生路;若责其忤旨,则臣是罪人。但悦意取容,藏孙方之疾疹;犯颜逆耳,《春秋》比之药石。伏望停工匠之作,罢久役之人,绝郑、卫之音,斥群小之辈,则三善允备,万国作贞矣。承乾不纳。承乾又令阉官多在左右,志宁上书谏曰:臣闻尧称稽古,功著于搜扬;舜曰聪明,绩彰于去恶。然开元立极,布政辨方,莫不旌贲英贤,驱除不肖。理乱之本,咸在于兹。况阉宦之徒,体非全气,更蕃阶闼,左右宫闱,托亲近以立威权,假出纳以为祸福。昔易牙被任,变起齐邦;张让执钧,乱生汉室。伊戾为诈,宋国受其殃;赵高作奸,秦氏钟其弊。加以弘、石用事,京、贾则连首受诛;王、曹掌权,何、窦则踵武被戮。遂使缙绅重足,宰司屏气。然顺其情者,则荣逮幼冲;迕其意者,则灾及襁褓。爰暨高齐都鄴,亦弊阉官。邓长颙位至侍中,陈德信爵隆开府,外干朝政,内预宴私,宗枝藉其吹嘘,重臣仰其鼻息。罪积山岳,靡挂于刑书;功无涓尘,已勒于钟鼎,富逾金穴,财甚铜山。是以家起怨嗟,人怀愤叹。骨鲠之士,语不见听;謇谔之臣,言必被斥。齐都颠覆,职此之由。向使任谅直之臣,退佞给之士,据赵、魏之地,拥漳、滏之兵,修德行仁,养政施化,何区区周室而敢窥觎者焉!然杜渐防萌,古人所以远祸;以大喻小,先哲于焉取则。伏惟殿下道茂重离,德光守器,宪章古始,祖述前修,欲使休誉远闻,英声遐暢。臣窃见寺人一色,未识上心,或轻忽高班,凌轹贵仕,便是品命失序,纲纪不立,取笑通方之人,见讥有识之士。然典内职掌,唯在门外通传;给使主司,但缘阶闼供奉。今乃往来阁内,出入宫中,行路之人,咸以为怪。伏望狎近君子,屏黜小人,上副圣心,下允众望。承乾览书甚不悦。承乾尝驱使司驭等,不许分番,又私引突厥达哥支入宫内。志宁上书谏曰:
译列传第二十八 于志宁、高季辅、张行成;族孙张易之、张昌宗 于志宁是雍州高陵人,周朝太师、燕文公于谨的曾孙。他的父亲宣道,任隋朝内史舍人。大业末年,志宁任冠氏县长,当时山东各地盗贼蜂起,他于是弃官回到乡里。高祖将要入关时,他带领同族兄弟在长春宫迎接,高祖因他当时已有名望,十分礼遇他,授任银青光禄大夫。太宗担任渭北道行军元帅时,召他补任记室,与殷开山等人共同参与谋划军务。等到太宗任秦王、天策上将,志宁多次授任天策府从事中郎,常常随从征伐,同时兼任文学馆学士。贞观三年,多次升任中书侍郎。太宗命贵臣在内殿宴饮,奇怪看不见志宁,有人奏说:“敕令召见三品以上官员,志宁不是三品,所以没有来。”太宗特意命他参加宴会,随即加授散骑常侍,代理太子左庶子。多次进封为黎阳县公。当时议论者想建立七庙,以凉武昭王为始祖,房玄龄等人都认为可以。只有志宁建议说,武昭王是远祖,并不是王业所由兴起的人,不能奉为始祖。太宗又想让功臣世代承袭刺史,志宁认为古今情势不同,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上疏争辩。众人都采纳了志宁的意见。太宗于是对志宁说:“古代太子出生后,便由士人背负他,并立即设置辅弼之臣。从前周成王年幼,周公、召公担任他的师傅,使他每天听闻正道,习惯后便形成天性。如今皇太子还年幼,卿应当用正道辅佐他,不要让邪僻之念开启他的心志。要勤勉而不要懈怠,应当称职完成我所委托的事情;官职和赏赐可以破格得到。”志宁认为李承乾屡次违背礼法,志在匡正挽救他,于是撰写《谏苑》二十卷来讽谏他。太宗非常高兴,赐黄金十斤、绢三百匹。贞观十四年,兼任太子詹事。第二年,因母亲去世而解除职务。不久起用恢复原官,他多次上表请求服满丧期,太宗派中书侍郎岑文本到他家中诚恳劝谕他说:“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我的儿子需要有人辅弼,卿应当克制割舍哀情,不可只顾个人感情。”志宁于是起身任职。当时皇太子李承乾曾在农事正盛的时节营造偏室,连续数月没有停止,所做的事情多不合乎法度。志宁上书劝谏说:臣听说,能够节俭、节制用度,实在是弘扬道德的根源;崇尚奢侈、放纵情欲,正是败坏德行的根本。因此,宫室高耸凌云、气势压日,戎人因此讥刺;屋宇高大、墙壁雕饰,《夏书》以此作为警诫。从前赵盾匡正晋国,吕望辅佐周朝,有的劝君主节省财用,有的劝君主不要过度征敛,无不竭尽忠诚来辅佐国家,尽心诚意来侍奉君主,希望丰厚的功业流传无穷,美好的声名传遍众人耳中。他们都写入史册,成为美谈。如今东宫的居所,是隋朝修建的,看见的人尚且讥笑它奢侈,见到的人还在感叹它华美,怎么能在这里再修造宫室,使财帛每日耗费,土木工程不停,穷尽斧凿工艺,极尽磨砻技巧呢?况且丁匠和官奴进入宫内,近来竟没有人伏在旁边监视。这些人有的哥哥触犯国法,有的弟弟遭受王法惩处,却往来御苑,出入禁闱,钳子凿子带在身上,锤子杵子拿在手中。监门本来是防备非法之事,宿卫本来是防备意外,直长却全然不知道,千牛卫又完全没有察觉。爪牙之臣在宫外,役使之人在宫内,有关部门怎么能安心,臣下岂能不恐惧?又有郑、卫之乐,古人称为淫荡的音乐。从前在朝歌乡,墨翟曾为此调转车头;夹谷会盟时,孔丘曾拔剑制止。先圣既然认为这是错误的,通达贤明之人也会认为这是过失。近来听说宫内多次响起鼓乐之声,乐伎进入后就不再出来。听到这件事的人两腿发抖,谈论这件事的人心中战栗。往年已有口头敕令,伏请重新查寻;圣旨情意殷切,告诫明白恳切。对于殿下来说,不可不思考;对于微臣来说,也不能不感到恐惧。臣奔走宫阙,已经多年;犬马尚且懂得识别恩德,木石尚且能够知道感恩,臣所有的管见,怎敢不全部说出?如果陛下把这看作赤诚,臣就有生路;如果责怪臣违背旨意,臣就是罪人。只是取悦殿下、求得容纳,会掩盖孙方的疾病;冒犯尊严、说出逆耳之言,《春秋》把它比作药石。伏望停止工匠营造,遣散长期服役的人,断绝郑、卫之乐,斥退群小之人,那么三种善政就都具备了,天下万国也会以此为准则。李承乾不接受。李承乾又命令许多宦官侍候在身边,志宁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尧称道考察古事,功绩表现在搜求、选拔贤才;舜说自己聪明,成效表现在除去恶人。然而开元立极、布政分治以来,无不表彰装饰英贤,驱逐不肖之徒。国家治乱的根本,全在于此。何况宦官之徒,身体并非完整的元气之体,却日益充斥宫门,左右宫闱,凭借亲近关系树立威权,借助传达诏命操纵祸福。过去易牙受到任用,变乱便在齐国兴起;张让掌握权柄,祸乱便发生在汉室。伊戾施行欺诈,宋国遭受他的祸害;赵高作奸,秦氏终于承受其弊害。再加上弘、石掌权,京兆尹王温舒、贾谊等便接连被诛;王莽、曹操掌权,何进、窦武又接踵遭戮。于是使士大夫战战兢兢,宰相等官员屏住呼吸。然而顺从他们心意的人,荣耀甚至延及幼小的君主;违逆他们意愿的人,灾祸甚至牵连襁褓中的婴儿。直到北齐定都邺城,也同样被宦官败坏。邓长颙官至侍中,陈德信爵位尊至开府,他们对外干预朝政,对内参与宫中私宴,皇族宗枝借助他们吹嘘,重臣仰赖他们的鼻息。他们的罪行堆积如山,却没有一件载入刑书;功劳连微尘都没有,却已刻在钟鼎上;财富超过金穴,财产多过铜山。因此家家兴起怨嗟,人人心怀愤恨。骨鲠正直之士的话,得不到听取;正直敢谏的大臣,进言必遭斥退。北齐都城覆亡,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假使当时任用正直忠谅的大臣,斥退谄佞巧言之士,占据赵、魏之地,拥有漳水、滏水一带的军队,修养德行、推行仁政,培养政教、施行教化,那么即使区区周室,又有谁敢窥伺觊觎呢!然而防微杜渐,是古人用来远离祸患的办法;由大事推明小事,先哲也以此作为准则。臣私下认为,殿下的道德如重离之光,德行光耀而守护储君之位,效法古代典章,继承前代贤人的修为,希望美好的声誉远播,英明的声望传扬四方。臣私下看见,宦官一类人未必了解圣上的心意,有的轻视高等班次,凌辱尊贵官员,这就是品秩、命令失去次序,纲纪不能建立,既被通达事理的人取笑,也被有见识的士人讥讽。然而典内的职掌,只在宫门外负责通报传达;给使的主管,只是沿着宫阶、宫门供奉差遣。如今却往来阁内,出入宫中,行路之人全都认为奇怪。伏望殿下亲近君子,屏退贬黜小人,对上符合圣上的心意,对下满足众人的希望。李承乾读到这篇奏书,非常不高兴。李承乾曾经驱使司驭等人,不准他们分番轮值,又私自把突厥人达哥支带入宫内。魏征上书劝谏说:
臣闻上天盖高,日月以光其德;明君至圣,辅佐以赞其功。是以周诵升储,见匡毛、毕;汉盈居震,取资黄、绮。姬旦抗法于伯禽,贾生陈事于文帝。莫不殷勤于端士,恳切于正人。昔邓禹名臣,方居审谕之任;疏受宿望,始除辅导之官。历代贤君,莫不丁宁于太子者,良以地膺上嗣,位处副君,善则率土沾其恩,恶则海内罹其祸。近闻仆寺、司驭,爰及驾士、兽医,始自春初,迄兹夏晚,常居内役,不放分番。或家有尊亲,阙于温凊;或室有幼弱,绝于抚养。春则废其耕垦,夏又妨其播殖。事乖存爱,恐致怨嗟。且突厥达哥支等,人面兽心,岂得以礼教期,不可以仁信待。心则未识于忠孝,言则莫辩其是非,近之有损于英声,暱之无益于盛德。引之入阁,人皆惊骇,岂臣愚识,独用不安?臣下为殿下之股肱,殿下为臣下之君父,君父以存抚为务,股肱以匡救为心。是以苦口之药以奉身,逆耳之言以安位。古人树诽谤之木,以求己愆;悬敢谏之鼓,以思身过。由是从谏之主,鼎祚克昌;愎谏之君,洪业隳坠。承乾大怒,阴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就杀之。二人潜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庐,竟不忍而止。及承乾败后,推鞫具知其事。太宗谓志宁曰:“知公数有规谏,事无所隐。”深加勉劳。右庶子令狐德棻等以无谏书,皆从贬责。及高宗为皇太子,复授志宁太子左庶子,未几迁侍中。永徽元年,加光禄大夫,进封燕国公。二年,监修国史。时洛阳人李弘泰坐诬告太尉长孙无忌,诏令不待时而斩决。志宁上疏谏曰:伏惟陛下情笃功臣,恩隆右戚。以无忌横遭诬告,事并是虚,欲戮告人,以明赏罚,一以绝诬告之路,二以慰勋戚之心。又以所犯是真,无忌便有破家之罪,今告为妄,弘泰宜戮不待时。且真犯之人,事当罪逆;诬谋之类,罪唯及身。以罪较量,明非恶逆,若欲依律,合待秋分。今时属阳和,万物生育,而特行刑罚。此谓伤春。窃案《左传》声子曰:“赏以春夏,刑以秋冬。”顺天时也。又《礼记·月令》曰:“孟春之月,无杀孩虫。省囹圄,去桎梏,无肆掠,止狱讼。”又《汉书》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道。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伏惟陛下纂圣升祚,继明御极,追连、胥之绝轨,蹈轩、顼之良规。欲使举动顺于天时,刑罚依于律令,阴阳为之式序,景宿于是靡差,风雨不愆,雩禜辍祀。方今太蔟统律,青阳应期,当生长之辰,施肃杀之令,伏愿暂回圣虑,察古人言,倘蒙垂纳,则生灵幸甚。疏奏,帝从之。是时,衡山公主欲出降长孙氏,议者以时既公除,合行吉礼。志宁上疏曰:臣闻明君驭历,当俟献替之臣;圣主握图,必资盐梅之佐。所以尧询四岳,景化洽于区中;舜任五臣,懿德被于无外。左有记言之史,右立记事之官,大小咸书,善恶俱载。著惩劝于简牍,垂褒贬于人伦,为万古之范围,作千龄之龟镜。伏见衡山公主出降,欲就今秋成礼。窃按《礼记》云:“女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郑玄云:“有故,谓遭丧也。”固知须终三年。《春秋》云:“鲁庄公如齐纳币。”杜预云:“母丧未再期而图婚,二传不讥失礼,明故也。”此即史策具载,是非历然,断在圣情,不待问于臣下。其有议者云:“准制,公除之后,须并从吉。”此汉文创制其仪,为天下百姓。至于公主,服是斩缞,纵使服随例除,无宜情随例改。心丧之内,方复成婚,非唯违于礼经,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膺宝位,临统万方,理宜继美羲、轩,齐芳汤、禹,弘奖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此事行之苦难,犹须抑而守礼,况行之甚易,何容废而受讥?此理有识之所共知,非假愚臣之说也。伏愿遵高宗之令轨,略孝文之权制,国家于法无亏,公主情礼得毕。于是诏公主待三年服阕,然后成礼。其年,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三年,以本官兼太子少师。
译臣听说,上天高远,日月用光明彰显它的德行;圣明的君主至圣至明,辅佐大臣用来赞助他的功业。因此周成王姬诵被立为太子时,有毛公、毕公匡正辅佐;汉惠帝刘盈居于震位,曾凭借黄公、绮里季的辅导。姬旦在伯禽面前坚持法度,贾谊向汉文帝陈述政事。无不殷切对待正直之士,恳切依靠正人君子。过去邓禹是名臣,才担任审谕之职;疏受有久负盛名的声望,才开始授任辅导太子的官职。历代贤君,无不再三告诫太子,实在是因为太子承受皇位继承人的地位,处在副君的位置;做得好,天下百姓都沾受他的恩惠;做得不好,海内百姓都遭受他的祸害。近来听说仆寺、司驭以及驾士、兽医等人,从春初直到如今夏末,长期留在宫内服役,不准分番轮值。有的家中有尊长父母,不能按时奉养;有的家中有幼小子女,无法抚养。春天因此荒废耕种,夏天又妨碍播种。这样的事情违背了保存爱护民力的原则,恐怕会招致怨嗟。况且突厥人达哥支等,都是人面兽心,怎么能期望他们接受礼教,不能以仁义诚信来对待他们?他们内心尚且不懂忠孝,说话又不能辨别是非,接近他们有损于英明声誉,亲昵他们也无益于盛德。把他们带进阁内,人人都惊骇,难道只有臣愚昧的见识才感到不安吗?臣下是殿下的股肱,殿下是臣下的君父;君父应以存恤安抚为职责,股肱应以匡正补救为本心。所以,臣下应以苦口的药奉献给身体,以逆耳的言语安定君位。古人树立诽谤木,用来寻求自己的过失;悬挂敢谏之鼓,用来思考自身的错误。因此,听从劝谏的君主,鼎祚能够昌盛;拒绝劝谏的君主,宏大的基业就会毁坏坠落。李承乾大怒,暗中派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杀魏征。二人潜入他的住宅,看见魏征住在守丧的苫庐中,终于不忍下手而停止。等到李承乾失败以后,审讯追查,才全部查明这件事。唐太宗对魏征说:“我知道你多次规劝进谏,事情没有什么隐瞒的。”对他深加勉励慰劳。右庶子令狐德棻等人因为没有进谏书,都受到贬黜责罚。唐高宗做皇太子时,又授魏征为太子左庶子,不久升任侍中。永徽元年,加授光禄大夫,进封燕国公。永徽二年,监修国史。当时洛阳人李弘泰因诬告太尉长孙无忌获罪,诏令不必等待时令便将他斩决。魏征上疏劝谏说:臣伏惟陛下对功臣情意深厚,对外戚重臣恩宠隆盛。因为长孙无忌横遭诬告,事情全属虚假,陛下想杀掉诬告者,以彰明赏罚:一是要断绝诬告的道路,二是要慰藉功臣外戚的心。又因为假如所告罪行属实,长孙无忌便有破家灭族之罪,如今既然查明诬告属妄,李弘泰就应当不待时令处死。况且真正犯罪的人,按事理应判罪逆之刑;诬告谋害一类的罪,罪责只及本人。拿罪行相比较,显然并非大逆恶逆;如果要依照法律,应当等到秋分再行刑。如今时令正属阳气和暖、万物生育之时,却特意施行刑罚,这叫作伤害春令。臣私下考察《左传》,声子说:“春夏施赏,秋冬施刑。”这是顺应天时。又《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不要杀害幼小的虫类;减省囹圄中的囚禁,解除刑具,不要施行拷掠,停止诉讼。”又《汉书》中董仲舒说:“王者想要有所作为,应当从天道中寻求根本。天道最大的规律在于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刑主杀,德主生。阳气常处于盛夏,以生育养长万物为职事;阴气常处于隆冬,积聚在空虚而不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臣伏惟陛下继承圣人,登上帝位,继承光明治理天下,追绍帝尧、帝舜已经断绝的良好传统,践行轩辕、颛顼的美好法则。希望使一举一动顺应天时,刑罚依照律令,阴阳因此有条有序,日月星辰运行没有差错,风雨不失时,连求雨的雩禜祭祀也可以停止。如今太蔟统摄律吕,青阳应合时令,正是万物生长的时节,却施行肃杀的命令。伏愿陛下暂且回转圣心,察看古人的言论,倘若蒙受采纳,天下生灵就大为幸运。奏疏上奏后,皇帝听从了。此时,衡山公主将要出嫁给长孙氏,议论的人认为时制上既已公除,应该举行吉礼。魏征上疏说:臣听说,明君治理国家,应当等待能够进谏和补过的大臣;圣主掌握天下,必定凭借盐梅般调和政事的辅佐之臣。所以尧询问四岳,光明的教化遍及国内;舜任用五臣,美好的德行遍及四方。左边有记录言论的史官,右边有记录政事的官员,大事小事都记录,善行恶行全都载入。把惩戒和劝勉写在简册上,把褒扬和贬斥留在人伦之中,成为万古的规范,作为千年的借鉴。我见衡山公主将要出嫁,想在今年秋天举行婚礼。臣私下考察《礼记》说:“女子十五岁举行笄礼,二十岁出嫁;有丧故,二十三岁出嫁。”郑玄说:“有故,是指遭遇丧事。”由此固然知道必须服丧满三年。《春秋》说:“鲁庄公到齐国送纳币。”杜预说:“母亲服丧尚未满两年就谋划婚事,《公羊传》《谷梁传》都没有讥刺其失礼,说明其中有特殊缘故。”这件事史册已有明确记载,是非清楚,决定权在圣上,不必向臣下询问。有人议论说:“按照制度,公除以后,就应当一律改行吉礼。”这是汉文帝为天下百姓创制的仪式。至于公主,服的是斩衰之服,即使服制依例除去,也不应使内心的哀情随着制度改变。在内心服丧期间重新成婚,不仅违背礼经,也是不合人情的。臣伏惟陛下继承宝位,统治天下,理应与羲、轩媲美,与汤、禹并称,在弘扬仁孝的时代,更加尊崇名教。这件事即使实行起来很困难,尚且还应当抑制自己而守礼,何况实行起来十分容易,怎么能容许废弃礼制而受到讥议?这个道理是有识之士共同明白的,并不需要借助臣这个愚臣的说法。伏愿遵循唐高宗的良好法则,略去汉孝文帝的权宜制度,使国家在法律上没有亏失,公主的情感和礼制也都得到圆满。于是下诏让公主等到服丧满三年、丧服除去以后,再举行婚礼。这一年,授任魏征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贞观三年,以本官兼任太子少师。
显庆元年,迁太子太傅。尝与右仆射张行成、中书令高季辅俱蒙赐地,志宁奏曰:“臣居关右,代袭箕裘,周魏以来,基址不坠。行成等新营庄宅,尚少田园,于臣有余,乞申私让。”帝嘉其意,乃分赐行成及季辅。四年,表请致仕,听解尚书左仆射,拜太子太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高宗之将废王庶人也。长孙无忌、褚遂良执正不从,而李勣、许敬宗密申劝请,志宁独无言以持两端。及许敬宗推鞫长孙无忌诏狱,因诬构志宁党附无忌,坐是免职,寻降授荣州刺史。麟德元年,累转华州刺史,年老请致仕,许之。二年,卒于家,年七十八。赠幽州都督,谥曰定。上元三年,追复其左光禄大夫、太子太师。志宁雅爱宾客,接引忘倦,后进文笔之士,无不影附,然亦不能有所荐达,议者以此少之。前后预撰格式律令、《五经义疏》及修礼、修史等功,赏赐不可胜计。有集二十卷。子立政,太仆少卿。志宁玄孙休烈,休烈子益,自有传。高季辅,德州蓚人也。祖表,魏安德太守。父衡,隋万年令。季辅少好学,兼习武艺。居母丧以孝闻。兄元道,仕隋为汲令。武德初,县人翻城从贼,元道被害,季辅率其党出斗,竟擒杀其兄者,斩之持首以祭墓,甚为士友所称。由是群盗多归附之,众至数千。寻与武陟人李厚德率众来降,授陟州总管府户曹参军。贞观初,擢拜监察御史,多所弹纠,不避权要。累转中书舍人。时太宗数召近臣,令指陈时政损益。季辅上封事五条:其略曰:陛下平定九州,富有四海,德超邃古,道高前烈。时已平矣,功已成矣,然而刑典未措者,何哉?良由谋猷之臣,不弘简易之政;台阁之使,昧于经远之道。执宪者以深刻为奉公,当官者以侵下为益国,未有坦平恕之怀,副圣明之旨。至如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尚书八座,责成斯在,王者司契,义属于兹。伏愿随方训诱,使各扬其职。仍须擢温厚之人,升清洁之吏;敦朴素,革浇浮,先之以敬让,示之以好恶,使家识孝慈,人知廉耻。丑言过行,见嗤于乡闾;忘义私昵,取摈于亲族。杜其利欲之心,载以清净之化。自然家肥国富,气和物阜。礼节于是竞兴,祸乱何由而作?又曰:窃见圣躬,每存节俭,而凡诸营缮,工徒未息。正丁正匠,不供驱使,和雇和市,非无劳费。人主所欲,何事不成?犹愿爱其财而勿殚,惜其力而勿竭。今畿内数州,实惟邦本,地狭人稠,耕植不博,菽粟虽贱,储蓄未多,特宜优矜,令得休息。强本弱枝,自古常事。关、河之外,徭役全少,帝京、三辅,差科非一;江南、河北,弥复优闲。须为差等,均其劳逸。又曰:今公主之室,封邑足以给资用;勋贵之家,俸禄足以供器服。乃戚戚于俭约,汲汲于华侈,放息出举,追求什一。公侯尚且求利,黎庶岂觉其非?锥刀必竞,实由于此,有黩朝风,谓宜惩革。又曰:仕以应务代耕,外官卑品,犹未得禄,既离乡家,理必贫匮。但妻子之恋,贤达犹累其怀;饥寒之切,夷、惠罕全其行。为政之道,期于易从。若不恤其匮乏,唯欲责其清勤,凡在末品,中庸者多,止恐巡察岁去,輶轩继轨。不能肃其侵渔,何以求其政术?今户口渐殷,仓廪已实,斟量给禄,使得养亲。然后督以严科,责其报效,则庶官毕力,物议斯允。又曰:窃见密王元晓等,俱是懿亲,陛下友爱之怀,义高古昔,分以车服,委以籓维,须依礼仪,以副瞻望。比见帝子拜诸叔,诸叔亦答拜,王爵既同,家人有礼,岂合如此颠倒昭穆?伏愿一垂训诫,永循彝则。书奏,太宗称善。十七年,授太子右庶子,又上疏切谏时政得失,特赐钟乳一剂,曰:“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十八年,加银青光禄大夫,兼吏部侍郎,凡所铨叙,时称允当。太宗尝赐金背镜一面,以表其清鉴焉。二十二年,迁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监修国史,赐爵蓚县公。永徽二年,授光禄大夫,行侍中,兼太子少保。以风疾废于家,乃召其兄虢州刺史季通为宗正少卿视其疾,又屡降中使,观其进食,问其增损。寻卒,年五十八。帝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曰宪。子正业,仕至中书舍人,坐与上官仪善,配流岭外。
译显庆元年,升任太子太傅。他曾与右仆射张行成、中书令高季辅一同蒙受赐地,魏征上奏说:“臣居住在关右,世代承袭祖业,从周、魏以来,宅基地一直没有坠失。张行成等人新建庄宅,还缺少田园;臣的田地有余,请允许臣私下让给他们。”皇帝嘉许他的心意,于是把田地分赐给张行成和高季辅。显庆四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准许解除他的尚书左仆射职务,授任太子太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唐高宗将要废黜王庶人时,长孙无忌、褚遂良坚持正理不肯顺从,而李勣、许敬宗暗中劝请,魏征独自默不作声,采取两不偏向的态度。等到许敬宗审讯长孙无忌的诏狱,便诬陷魏征结党依附长孙无忌,魏征因此被免职,不久降授荣州刺史。麟德元年,几次转任后任华州刺史,年老请求退休,获准。麟德二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定。上元三年,追复他左光禄大夫、太子太师的官爵。魏征平素喜爱宾客,接待引荐他们从不疲倦,后来的文笔之士无不如影随形地依附他;但他也不能真正有所荐举、通达,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前后参与撰修格式、律令、《五经义疏》以及修礼、修史等工作,所得赏赐多得数不清。他有文集二十卷。儿子魏立政,官至太仆少卿。魏征的玄孙魏休烈,魏休烈的儿子魏益,另有传记。高季辅,是德州蓚县人。祖父高表,任北魏安德太守。父亲高衡,任隋朝万年县令。高季辅年少时喜爱学习,同时学习武艺。母亲去世服丧期间,以孝闻名。哥哥高元道,隋朝时任汲县县令。武德初年,县中人翻城投靠贼人,高元道被害,高季辅率领同党出战,终于擒获杀害哥哥的人,将其斩首并提着首级到墓前祭祀,深受士人朋友称赞。由此众多盗贼归附他,部众达到几千人。不久,他与武陟人李厚德率众前来投降,被授为陟州总管府户曹参军。贞观初年,擢升为监察御史,多次弹劾纠察,不避权贵。多次转任后任中书舍人。当时唐太宗多次召见近臣,命令他们指出时政的得失。高季辅上密封奏事五条,大意说:陛下平定九州,富有四海,德行超过远古,道业高于前代功烈。如今时局已经平定,功业已经成就,可是刑法典章还没有放置不用,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谋划国政的大臣没有推行简易的政务,台阁中的官员不明白经久长远的治道。掌握法令的人把严酷苛刻当作奉公,任职当官的人把侵扰下属百姓当作有益国家,没有坦荡平恕的胸怀,来符合圣明的旨意。至于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有主管。尚书省八座,责任就在于使事情成功;君主掌管政令,意义也在于此。伏愿陛下随方训导诱掖,使各人发扬自己的职分。还须提拔温厚之人,升用清廉之吏;崇尚质朴,革除浮华,先以恭敬谦让作表率,再把所好所恶显示给众人,使家家知道孝慈,人人懂得廉耻。丑陋的言语、过失的行为,要在乡里受到讥笑;忘义而私下亲昵,要被亲族摒弃。杜绝他们追逐利欲的心,用清静的教化来承载他们。这样自然家业充足、国家富裕,气候和顺、万物丰盛。礼节由此竞相兴起,祸乱又从哪里发生呢?他又说:臣私下看见,圣上的身体一向注重节俭,可是各种营造修缮工程,工匠劳役仍未停止。正式征发的丁夫、工匠尚且不能满足驱使,和雇、和市也并非没有劳费。君主想要做的事,哪一件不能完成?但仍希望爱惜财物,不要使它耗尽;珍惜民力,不要使它竭尽。如今京畿以内的几个州,实在是国家的根本,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耕种范围不广,豆类粮食虽然便宜,储蓄却不多,尤其应当优待怜恤,使他们得到休息。强固根本、削弱枝叶,是自古以来的常事。关中、黄河以外,徭役相对很少;帝京、三辅,差役科征却不止一种;江南、河北则更加宽闲。应当划分等级,使劳逸均平。他又说:如今公主的封邑足以供给资用,功臣贵族之家俸禄足以供应器物服饰,却偏偏忧虑节俭,急切追求奢华,放债取息、出借求利,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息。公侯尚且求利,百姓怎么会觉得这种做法不对?对细小利益也必定争夺,实在是由此造成的;这有损于朝廷风气,应当加以惩戒革除。他又说:做官是用来代替耕作、供给生活的;外地官员即使品级低下,尚且还没有俸禄,既然离开乡里家庭,按道理必然贫困。只是妻子儿女的牵挂,贤能通达的人尚且常常因此劳心;饥寒逼迫之急,伯夷、叔齐那样的人也很少能保全自己的操守。治理政务的道理,贵在使人容易遵从。如果不体恤他们的贫困,只想要求他们清廉勤勉,那么凡是处在末等品级的官员,中等资质者居多,只怕巡察使年年离去,轻车使者接连而来,却不能整肃他们侵吞掠夺的行为,又凭什么要求他们施行政务的本领?如今户口逐渐增加,仓廪已经充实,应当斟酌情形发给俸禄,使他们能够奉养双亲。然后再用严明的科条督责他们,要求他们报效,那么各级官员都会竭尽力量,社会舆论也会认可。他又说:臣私下看见密王李元晓等人,都是皇帝的至亲。陛下友爱亲族的心意高于古昔,分赐车马服饰,把藩屏地方的重任交给他们,应当依照礼仪,以符合天下人的瞻望。近来我看见皇帝的儿子拜见各位叔父,各位叔父也回拜;既然王爵相同,家人之间自有礼节,怎么能如此颠倒昭穆尊卑?伏愿陛下稍加训诫,使他们永远遵循常法。奏书上呈,唐太宗称好。贞观十七年,授任太子右庶子,他又上疏切实劝谏时政得失,太宗特意赐给他一剂钟乳,说:“你进献药石般的言论,所以用药石来报答你。”贞观十八年,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吏部侍郎,他所负责的铨选叙用,当时都称为恰当。太宗曾赐给他一面金背镜,以表彰他的清明鉴察。贞观二十二年,升任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监修国史,赐爵蓚县公。永徽二年,授光禄大夫,代理侍中,兼太子少保。后来因风疾废居家中,于是召他的哥哥、虢州刺史高季通任宗正少卿,前去照看他的病,又多次派中使下问,查看他的饮食,询问病情增减。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帝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命九品以上官员到他家哭吊。临到入殓时,中使三次前来,赐给宫中衣服,命尚宫住在他家,监视殡葬入殓。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号宪。儿子高正业,官至中书舍人,因为与上官仪交好获罪,流放到岭南以外。
张行成,定州义丰人也。少师事河间刘炫,勤学不倦,炫谓门人曰:“张子体局方正,廊庙才也。”大业末,察孝廉,为谒者台散从员外郎。王世充僭号,以为度支尚书。世充平,以隋资补宋州谷熟尉。又应制举乙科,授雍州富平县主簿,理有能名。秩满,补殿中侍御史。纠劾不避权戚,太宗以为能,谓房玄龄曰:“观古今用人,必因媒介,若行成者,朕自举之,无先容也。”太宗尝言及山东、关中人,意有同异,行成正侍宴,跪而奏曰:“臣闻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以东西为限;若如是,则示人以益狭。”太宗善其言,赐名马一匹、钱十万、衣一袭。自是每有大政,常预议焉。累迁给事中。太宗尝临轩谓侍臣曰:“朕所以不能恣情欲,取乐当年,而励节苦心,卑宫菲食者,正为苍生耳。我为人主,兼行将相之事,岂不是夺公等名?昔汉高祖得萧、曹、韩、彭,天下宁宴;舜、禹、汤、武有稷、契、伊、吕,四海乂安。此事朕并兼之。”行成退而上书谏曰:“有隋失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拯生人于涂炭,何周、汉君臣之所能拟?陛下圣德含光,规模弘远,虽文武之烈,实兼将相,何用临朝对众与其较量,以万乘至尊,共臣下争功哉?臣闻‘天何言哉,四时行焉’;又闻‘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臣备员枢近,非敢知献替之事,辄陈狂直,伏待菹醢。”太宗深纳之。转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太宗东征,皇太子于定州监国,即行成本邑也。太子谓行成曰:“今者送公衣锦还乡。”于是令有司祀其先人墓。行成因荐乡人魏唐卿、崔宝权、马龙驹、张君劼等,皆以学行著闻,太子召见,以其老不任职,皆厚赐而遣之。太子又使行成诣行在所,太宗见之甚悦,赐马二匹、缣三百匹。驾还京,为河南巡察大使。还,称旨,以本官兼检校尚书左丞。是岁,太宗幸灵州,太子当从,行成上疏曰:“伏承皇太子从幸灵州。臣愚以为皇太子养德春宫,日月未几,华夷远迩,伫听嘉音。如因以监国,接对百僚,决断庶务,明习政理,既为京师重镇,且示四方盛德。与其出陪私爱,曷若俯从公道?”太宗以为忠,进位银青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迁侍中,兼刑部尚书。太宗崩,与高季辅侍高宗即位于太极殿梓宫前。寻封北平县公,监修国史。时晋州地连震,有声如雷,高宗以问行成。行成对曰:“天,阳也;地,阴也。阳,君象;阴,臣象。君宜转动,臣宜安静。今晋州地动,弥旬不休。虽天道玄邈,窥算不测;而人事较量,昭然作戒。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修德禳灾,在于陛下。且陛下本封晋也,今地震晋州,下有征应,岂徒然耳。伏愿深思远虑,以杜未萌。”二年八月,拜尚书左仆射。寻加授太子少傅。四年,自三月不雨至于五月,复抗表请致仕。高宗手制答曰:“密云不雨,遂淹旬月,此朕之寡德,非宰臣咎。实甘万方之责,用陈六事之过。策免之科,义乖罪己。今敕断表,勿复为辞。”赐宫女黄金器物。固请乞骸骨,高宗曰:“公,我之故旧腹心,奈何舍我而去?”因怆然流涕。行成不得已,复起视事。九月,卒于尚书省,时年六十七。高宗哭之甚哀,辍朝三日,令九品已上就第哭。比敛,中使三至,赐内衣服,令尚宫宿于家,以视殡敛。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所司备礼册命,祭以少牢,赙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赐东园秘器,谥曰定。弘道元年,诏以行成配享高宗庙庭。子洛客嗣,官至雍州渭南令。行成族孙易之、昌宗。易之父希臧,雍州司户。易之初以门廕,累迁为尚乘奉御,年二十余,白皙美姿容,善音律歌词。则天临朝,通天二年,太平公主荐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既而昌宗启天后曰:“臣兄易之器用过臣,兼工合炼。”即令召见,甚悦。由是兄弟俱侍宫中,皆傅粉施硃,衣锦绣服,俱承辟阳之宠。俄以昌宗为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易之为司卫少卿。赐第一区、物五百段、奴婢驼马等。信宿,加昌宗银青光禄大夫,赐防阁,同京官朔望朝参。仍赠希臧襄州刺史,母韦氏阿臧封太夫人,使尚宫至宅问讯,仍诏尚书李迥秀私侍阿臧。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宗晋卿候其门庭,争执鞭辔,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俄加昌宗左散骑常侍。圣历二年,置控鹤府官员,以易之为控鹤监、内供奉,余官如故。
译张行成,是定州义丰人。年轻时拜河间人刘炫为师,勤奋学习不知疲倦,刘炫对门人说:“张行成的器局方正,是朝廷廊庙中的栋梁之才。”大业末年,被察举为孝廉,任谒者台散从员外郎。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他为度支尚书。王世充平定后,凭借隋朝旧资历补任宋州谷熟县尉。又参加制举,考取乙科,授雍州富平县主簿,以治理有才能闻名。任期届满,补任殿中侍御史。他弹劾纠察不避权贵外戚,唐太宗认为他有才能,对房玄龄说:“观察古今任用人才,必定要通过媒介引荐;像张行成这样的人,是朕亲自举荐的,没有人事先替他引见。”太宗曾谈到山东人与关中人,意见上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张行成正在侍宴,跪下奏道:“臣听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应当以东西为界限;如果这样做,就会向人显示胸襟更加狭小。”太宗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一匹名马、钱十万、衣服一袭。从此每逢有重大政事,常常让他参与议论。多次升迁后任给事中。太宗曾登临轩阁,对侍臣说:“朕之所以不能放纵情欲、及时取乐,反而励精节制、苦心治理,住简陋宫室、吃粗淡食物,正是为了百姓。我作为君主,还兼做将相的事情,难道不是夺去你们的功名吗?” 过去汉高祖得到萧何、曹参、韩信、彭越,天下便安宁太平;舜、禹、汤、武有稷、契、伊尹、吕尚辅佐,四海便安定。这些事情,朕如今全都兼做了。”张行成退下后上书劝谏说:“隋朝失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这哪里是周、汉君臣所能比拟的?陛下圣德含而不露,谋划规模宏大,即使周文王、周武王的功烈,陛下实际上也兼具将相之才。何必临朝面对众人,与臣下比较功劳,以万乘至尊的身份同臣下争功呢?臣听说:‘上天何曾说话呢?四时照常运行。’又听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臣充任枢要近臣,并不敢自以为懂得进谏补过之事,只是冒昧陈述狂直之言,伏候陛下将臣烹杀剁碎。”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张行成转任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太宗东征时,皇太子在定州监国,而定州正是张行成的本乡。太子对张行成说:“这次送您衣锦还乡。”于是命有关部门祭祀他祖先的墓。张行成趁机推荐乡人魏唐卿、崔宝权、马龙驹、张君劼等人,他们都以学问品行著名;太子召见他们,因为年老不能任职,便都厚加赏赐后遣还。太子又派张行成到皇帝行在,太宗见到他十分高兴,赐马两匹、缣帛三百匹。皇帝车驾回到京城后,张行成任河南巡察大使。回来后,事情符合皇帝旨意,以本官兼检校尚书左丞。这一年,唐太宗巡幸灵州,皇太子应当随从,张行成上疏说:“臣听说皇太子将随从陛下巡幸灵州。臣愚昧地认为,皇太子在春宫中涵养德行,时日还不长,华夷远近都在等待听到美好的消息。如果趁此机会让他监国,接见应对百官,决断各种政务,明白熟悉治国之道,既可以成为京师的重要屏障,又可以向四方显示盛德。与其外出陪同皇帝享受亲情,为什么不俯身顺从公义呢?”太宗认为他忠诚,晋升为银青光禄大夫。贞观二十三年,升任侍中,兼刑部尚书。太宗去世后,张行成与高季辅在太极殿梓宫前侍奉唐高宗即位。不久封为北平县公,监修国史。当时晋州一带连续发生地震,声音像雷一样,高宗询问张行成。张行成回答说:“天属阳,地属阴;阳象征君主,阴象征臣下。君主应当运行变动,臣下应当安静不动。如今晋州地震,连续十多天不停止。虽然天道幽深遥远,不可窥测推算;但衡量人事,显然是在发出警戒。恐怕有女宠干预政事,或大臣暗中谋划,修养德行、消除灾祸,责任在陛下。况且陛下原先受封于晋,如今晋州发生地震,下面有相应的征兆,难道只是偶然吗?伏愿陛下深思远虑,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杜绝。”永徽二年八月,授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加授太子少傅。永徽四年,从三月一直到五月不下雨,他又上表请求退休。高宗亲手写诏答复说:“乌云密布却不下雨,竟然延续十多天甚至一月,这是朕德行浅薄,并不是宰臣的过错。朕实在甘愿承受天下各方的责备,所以陈述自己有六件过失。按照策免宰相的条文处理,义理上不合自责的原则。现下令截断你的奏表,不要再以此作为辞职理由。”又赐给他宫女、黄金和器物。张行成仍坚决请求归还官位、退休,高宗说:“您是我的旧交和心腹,怎么忍心舍弃我离去?”于是悲伤流泪。张行成不得已,只好重新起任处理政事。九月,死于尚书省,时年六十七岁。高宗哭得十分悲哀,停止朝会三天,命九品以上官员到他家哭吊。临到入殓时,中使先后三次来到,赐给宫中衣服,命尚宫住在他家,监督殡殓。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有关部门备办礼仪册命,以少牢祭祀,赙赠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赐东园秘器,谥号定。弘道元年,下诏让张行成配享高宗庙庭。儿子张洛客承袭爵位,官至雍州渭南县令。张行成的族孙张易之、张昌宗。张易之的父亲张希臧,任雍州司户。张易之起初凭借门荫,逐步升任尚乘奉御;二十多岁时,皮肤白皙,容貌俊美,擅长音律歌词。武则天临朝称制时,通天二年,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随后张昌宗启奏天后说:“臣的哥哥张易之才器胜过臣,而且还精通合炼之术。”天后便下令召见,见后非常高兴。由此兄弟二人都侍奉宫中,一起傅粉涂朱,穿着锦绣衣服,都受到汉成帝宠幸赵飞燕般的宠爱。不久任命张昌宗为云麾将军、代理左千牛中郎将;张易之为司卫少卿。赐给他们一座宅第、绢帛五百段以及奴婢、骆驼、马等。过了两夜,又加授张昌宗银青光禄大夫,赐给防阁,享有与京官一样每月初一、十五朝参的待遇。又追赠张希臧为襄州刺史,母亲韦氏阿臧封为太夫人,派尚宫到宅中问候,并诏令尚书李迥秀私下侍奉阿臧。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晋卿等人在他们门前等候,争着替他们执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不久又加授张昌宗左散骑常侍。圣历二年,设置控鹤府官员,任张易之为控鹤监、内供奉,其他官职照旧。
久视元年,改控鹤府为奉宸府,又以易之为奉宸令,引辞人阎朝隐、薛稷、员半千并为奉宸供奉。每因宴集,则令嘲戏公卿以为笑乐。若内殿曲宴,则二张、诸武侍坐,樗蒲笑谑,赐与无算。时谀佞者奏云,昌宗是王子晋后身。乃令被羽衣,吹箫,乘木鹤,奏乐于庭,如子晋乘空。辞人皆赋诗以美之,崔融为其绝唱,其句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天后令选美少年为左右奉宸供奉,右补阙硃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圣格言也。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固应足矣。近闻上舍奉御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专欲自进堪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溢于朝听。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段。以昌宗丑声闻于外,欲以美事掩其迹,乃诏昌宗撰《三教珠英》于内。乃引文学之士李峤、阎朝隐,徐彦伯、张说、宋之问、崔湜、富嘉谟等二十六人,分门撰集。成一千三百卷,上之。加昌宗司仆卿,封鄴国公,易之为麟台监,封恆国公,各实封三百户。俄改昌宗为春官侍郎。易之、昌宗皆粗能属文,如应诏和诗,则宋之问、阎朝隐为之代作。则天春秋高,政事多委易之兄弟。中宗为皇太子,太子男邵王重润及女弟永泰郡主窃言二张专政。易之诉于则天,付太子自鞫问处置,太子并自缢杀之。又御史大夫魏元忠尝奏二张之罪,易之惧不自安,乃诬奏元忠与司礼丞高戩云:“天子老矣,当挟太子为耐久朋。”则天曰:“汝何以知之?”易之曰:“凤阁舍人张说为证。”翌日,则天召元忠及说廷诘之,皆妄。则天尚以二张之故,逐元忠为高要尉,张说长流钦州。长安二年,易之赃赂事发,为御史台所劾下狱,兄司府少卿昌仪、司礼少卿同休皆贬黜。及则天卧疾长生院,宰臣希得进见,唯易之兄弟侍侧,恐祸变及己,乃引用朋党,阴为之备。人有榜其事于路,左台御史中丞宋璟请按之。则天阳许,寻敕宋璟使幽州按都督屈突仲翔,令司礼卿崔神庆鞫之。神庆希旨雪昌宗兄弟。神龙元年正月,则天病甚。是月二十日,宰臣崔玄暐、张柬之等起羽林兵迎太子,至玄武门,斩关而入,诛易之、昌宗于迎仙院,并枭首于天津桥南。则天逊居上阳宫。易之兄昌期,历岐、汝二州刺史,所在苛猛暴横,是日亦同枭首。朝官房融、崔神庆、崔融、李峤、宋之问、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等皆坐二张窜逐,凡数十人。史臣曰:于燕公辅导储皇,高侍中敷陈理行,张北平斥言阴沴,皆人所难言者。苟非金玉贞度,松筠挺操,安能咈人主之意,献苦口之忠?宜其论道岩廊,克终显盛。古所谓能以义匡主之失,三君有焉。赞曰:猗欤于公,献替两宫。前修克继,嗣德弥隆。高酬药剂,张感宸衷。君臣之义,斯为始终。
译久视元年,改控鹤府为奉宸府,又任张易之为奉宸令,招引辞人才子阎朝隐、薛稷、员半千,一并任奉宸供奉。每逢宴会聚集,就让他们戏弄、嘲笑公卿作为笑乐。若是在内殿举行曲宴,二张和武氏诸人便陪坐,赌樗蒲、嬉笑戏谑,赏赐没有限量。当时有阿谀谄媚的人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转世。于是命他披羽衣,吹箫,乘坐木鹤,在庭中奏乐,像王子晋乘空而行一样。文人才子都作诗赞美他,崔融写了其中最好的诗篇,句子有:“从前遇到浮丘伯,如今同王子晋一样。中郎才貌出众,藏史姓名却并非如此。”天后命令选美少年作为左右奉宸供奉,右补阙朱敬则进谏说:“臣听说,志向不可满足,享乐不可达到极点。嗜好欲望的情感,愚人智者都相同;贤者能够节制它,不使其过度,这正是前代圣人的格言。陛下宫中受宠的人,已有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按理说应当足够了。近来听说上舍奉御柳模自称自己的儿子柳良宾皮肤洁白、须眉美好,左监门卫长史侯祥云自称阳道强壮伟大,超过薛怀义,专门想自我推荐,充任奉宸府内供奉。这些行为无礼无仪,已经在朝廷听闻。臣愚昧而职责在于进谏,不敢不奏报。” 武则天慰劳朱敬则说:“若不是你的直言,朕还不知道这件事。”赐给他彩帛一百段。因为张昌宗的丑恶声名传到外界,武则天想用美好事情掩盖他的污迹,于是下诏让张昌宗在宫中撰写《三教珠英》。又招引文学之士李峤、阎朝隐、徐彦伯、张说、宋之问、崔湜、富嘉谟等二十六人,分门编撰。书成,共一千三百卷,上呈皇帝。加授张昌宗司仆卿,封邺国公;张易之任麟台监,封恒国公;二人各获实封三百户。不久改任张昌宗为春官侍郎。张易之、张昌宗都勉强能作文;如果是奉诏应和诗歌,就由宋之问、阎朝隐代他们创作。武则天年事已高,政事多交给张易之兄弟。唐中宗为皇太子时,太子的儿子邵王李重润和女儿永泰郡主私下议论二张专擅政权。张易之向武则天申诉,武则天把此事交给太子亲自审问处置,太子便将他们一并勒令自缢杀死。御史大夫魏元忠曾上奏揭露二张的罪行,张易之害怕而不能自安,于是诬奏魏元忠和司礼丞高戩说:“天子已经老了,应当挟持太子,结成能够长久维持的同党。”武则天说:“你怎么知道?”张易之说:“凤阁舍人张说可以作证。” 第二天,武则天召魏元忠和张说到朝廷当面责问,二人所说都属虚妄。武则天仍因二张的缘故,把魏元忠贬为高要县尉,把张说长期流放钦州。长安二年,张易之贪赃受贿的事情败露,被御史台弹劾并交付狱中;他的哥哥司府少卿张昌仪、司礼少卿张同休也都被贬黜。等到武则天在长生院卧病,宰相大臣很少能够进见,只有张易之兄弟侍奉在旁,他们害怕祸变殃及自己,于是招引朋党,暗中为此作准备。有人把揭露此事的榜文张贴在道路上,左台御史中丞宋璟请求查办。武则天表面答应,不久却下令宋璟到幽州查办都督屈突仲翔,命司礼卿崔神庆审讯此案。崔神庆迎合武则天的旨意,为张昌宗兄弟洗脱罪名。神龙元年正月,武则天病重。这月二十日,宰相崔玄暐、张柬之等发动羽林军迎接太子,来到玄武门,砍断门闩攻入宫中,在迎仙院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并在天津桥南将他们斩首示众。武则天退居上阳宫。张易之的哥哥张昌期,历任岐州、汝州刺史,所到之处都苛刻凶暴、横行不法,这天也一同被斩首示众。朝廷官员房融、崔神庆、崔融、李峤、宋之问、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等,都因获罪于二张而被流放或驱逐,总共有几十人。史臣说:于燕国公辅导皇太子,高侍中陈述治理政事的原则,张北平县公直斥阴邪之气,都是常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假如不是具有如金玉般坚贞的品格、如松竹般挺拔的操守,怎么能违逆君主的心意,献上苦口的忠言?他们应当在朝廷廊庙之中讨论政道,最终成就显赫盛大的功业。古人所说的能够用正义匡正君主过失,三位大臣都有这种品德。赞曰:美好啊于公,向两宫进献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能够继承前代贤人的修为,继承的德业更加隆盛。高季辅以药物酬谢忠言,张行成为感受到皇帝的深厚心意。君臣之间的道义,他们三人由始至终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