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十九

列传第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36–641 段

列传第十五○高士廉 子履行 真行 长孙无忌高俭,字士廉,渤海蓚人。曾祖飞雀,后魏赠太尉。祖岳,北齐侍中、左仆射、太尉、清河王。父励,字敬德,北齐乐安王、尚书左仆射、隋洮州刺史。士廉少有器局,颇涉文史。隋司隶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并称先达,与士廉结忘年之好,由是公卿藉甚。大业中,为治礼郎。士廉妹先适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生子无忌及女。晟卒,士廉迎妹及甥于家,恩情甚重。见太宗潜龙时非常人,因以晟女妻焉,即文德皇后也。隋军伐辽,时兵部尚书斛斯政亡奔高丽,士廉坐与交游,谪为硃鸢主簿。事父母以孝闻,岭南瘴疠,不可同行,留妻鲜于氏侍养,供给不足。又念妹无所庇,乃卖大宅,买小宅以处之,分其余资,轻装而去。寻属天下大乱,王命阻绝,交趾太守丘和署为司法书佐。士廉久在南方,不知母问,北顾弥切。尝昼寝,梦其母与之言,宛如膝下,既觉而涕泗横集。明日果得母讯,议者以为孝感之应。时钦州宁长真率众攻和,和欲出门迎之,士廉进说曰:“长真兵势虽多,悬军远至,内离外蹙,不能持久。且城中胜兵,足以当之,奈何而欲受人所制?”和从之,因命士廉为行军司马,水陆俱进,逆击破之,长真仅以身免,余众尽降。及萧铣败,高祖使徇岭南。武德五年,士廉与和上表归国,累迁雍州治中。时太宗为雍州牧,以士廉是文德皇后之舅,素有才望,甚亲敬之。及将诛隐太子,士廉与其甥长孙无忌并预密谋。六月四日,士廉率吏卒释系囚,授以兵甲,驰至芳林门,备与太宗合势。太宗升春宫,拜太子右庶子。贞观元年,擢拜侍中,封义兴郡公,赐实封九百户。士廉明辩,善容止,凡有献纳,搢绅之士莫不属目。时黄门侍郎王珪有密表附士廉以闻,士廉寝而不言,坐是出为安州都督,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土俗薄,畏鬼而恶疾,父母病有危殆者,多不亲扶侍,杖头挂食,遥以哺之。士廉随方训诱,风俗顿改。秦时李冰守蜀,导引汶江,创浸灌之利,至今地居水侧者,须直千金,富强之家,多相侵夺。士廉乃于故渠外别更疏决,蜀中大获其利。又因暇日汲引辞人,以为文会,兼命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蜀中学校粲然复兴。蜀人硃桃椎者,淡泊为事,隐居不仕,披裘带索,沉浮人间。窦轨之镇益州也,闻而召见,遗以衣服,逼为乡正。桃椎口竟无言,弃衣于地,逃入山中,结庵涧曲。夏则裸形,冬则树皮自覆,人有赠遗,一无所受。每为芒履,置之于路,人见之者,曰:“硃居士之履也”。为鬻米置于本处,桃椎至夕而取之,终不与人相见。议者以为焦先之流。士廉下车,以礼致之,及至,降阶与语,桃椎不答,直视而去。士廉每令存问,桃椎见使者,辄入林自匿。近代以来,多轻隐逸,士廉独加褒礼,蜀中以为美谈。五年,入为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仍封一子为县公。奖鉴人伦,雅谙姓氏,凡所署用,莫不人地俱允。高祖崩,士廉摄司空,营山陵制度。事毕,加特进、上柱国。是时,朝议以山东人士好自矜夸,虽复累叶陵迟,犹恃其旧地,女适他族,必多求聘财。太宗恶之,以为甚伤教义,乃诏士廉与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刊正姓氏。于是普责天下谱谍,仍凭据史传,考其真伪,忠贤者褒进,悖逆者贬黜,撰为《氏族志》。士廉乃类其等第以进。太宗曰:“我与山东崔、卢、李、郑,旧既无嫌,为其世代衰微,全无冠盖,犹自云士大夫,婚姻之间,则多邀钱币。才识凡下,而偃仰自高,贩鬻松槚,依托富贵。我不解人间何为重之?祗缘齐家惟据河北,梁、陈僻在江南,当时虽有人物,偏僻小国,不足可贵,至今犹以崔、卢、王、谢为重。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凡在朝士,皆功效显著,或忠孝可称,或学艺通博,所以擢用。见居三品以上,欲共衰代旧门为亲,纵多输钱帛,犹被偃仰。我今特定族姓者,欲崇重今朝冠冕,何因崔干犹为第一等?昔汉高祖止是山东一匹夫,以其平定天下,主尊臣贵。卿等读书,见其行迹,至今以为美谈,心怀敬重。卿等不贵我官爵耶?不须论数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级。”遂以崔干为第三等。及书成,凡一百卷,诏颁于天下。

译列传第十五 高士廉;其子履行、真行;长孙无忌 高俭,字士廉,是渤海蓨县人。他的曾祖父高飞雀,后魏追赠太尉;祖父高岳,任北齐侍中、左仆射、太尉,封清河王;父亲高励,字敬德,任北齐乐安王、尚书左仆射、隋洮州刺史。士廉年轻时就有才干气度,广泛涉猎文史。隋朝司隶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都被视为前辈名士,和士廉结下忘年之交,因此士廉受到公卿广泛的声望推重。大业年间,任治礼郎。士廉的妹妹先嫁给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生下儿子长孙无忌和女儿。长孙晟去世后,士廉把妹妹和外甥接到家中,恩情十分深厚。他在太宗尚未即位、潜居藩邸时就看出太宗不是平常之人,于是把长孙晟的女儿嫁给太宗,就是后来的文德皇后。隋军征讨辽东时,兵部尚书斛斯政逃亡投奔高丽,士廉因和他有交往而获罪,被贬为硃鸢主簿。他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岭南瘴气流行,不能同行,他便留下妻子鲜于氏侍奉赡养父母,但供给不足。又想到妹妹没有依靠,于是卖掉大宅,买下小宅安置她,分出剩余财产,轻装离去。不久天下大乱,王命和道路都断绝了,交趾太守丘和署任他为司法书佐。士廉长久留在南方,不知道母亲的消息,向北眺望的心情更加迫切。有一次他白天睡觉,梦见母亲和他说话,情景宛如仍在母亲膝下;醒来后泪流满面。第二天果然得到母亲的消息,议论者认为这是孝心感应的应验。当时钦州的宁长真率众攻打丘和,丘和想出城迎战,士廉进言说:“宁长真的兵力虽然多,但这是远道而来的孤军,内部离散、外部受压,不能长久坚持。况且城中的精兵足以抵挡他们,为什么反而要出去受制于人呢?”丘和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士廉为行军司马,水陆两路一同进军,迎击并击败宁长真,宁长真仅凭自身逃脱,其余部众全部投降。萧铣败亡后,高祖派人巡行岭南。武德五年,士廉和丘和上表请求归国,后来多次升迁,任雍州治中。当时太宗任雍州牧,因为士廉是文德皇后的舅父,素有才干和声望,太宗一向非常亲近敬重他。将要诛杀隐太子李建成时,士廉和外甥长孙无忌一起参与秘密谋划。六月四日,士廉率领官吏和士卒释放囚徒,给他们兵器铠甲,驰至芳林门,准备和太宗合力行动。太宗升任春宫太子,任命士廉为太子右庶子。贞观元年,擢升为侍中,封义兴郡公,赐实封九百户。士廉明敏善辩,仪容举止得体,凡是有所进言,士大夫无不注目关注。当时黄门侍郎王珪有密表托付士廉上奏,士廉把它搁置而没有进言,因此获罪出任安州都督,后转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地风俗轻薄,畏惧鬼神而厌恶疾病,父母病危时,很多人不亲自扶侍,只把食物挂在杖头,远远地喂给父母。士廉根据当地情况加以训导劝诱,风俗很快改变。秦朝李冰镇守蜀地时,疏导汶江,开创了引水灌溉的利益;直到如今,居住在水边的人家,土地价值动辄千金,富强之家往往互相侵夺。士廉于是另在旧渠之外疏浚开通水道,蜀中大为受益。他又利用闲暇日子招揽文士,举行文会,同时命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蜀中的学校明显恢复兴盛。蜀人硃桃椎以淡泊自守,隐居而不做官,披着皮裘、腰系绳索,混迹于世间。窦轨镇守益州时,听说他的事情,召来相见,送给他衣服,强迫他担任乡正。硃桃椎始终一言不发,把衣服丢在地上,逃入山中,在溪涧曲折处搭建草庵。夏天裸身,冬天用树皮遮盖身体;有人赠送东西给他,他一概不接受。他常常编制芒草鞋,放在路上;看见的人便说:“这是硃居士的鞋。”于是卖米后把米放在鞋原来的地方,硃桃椎到晚上来取米,始终不和人相见。议论者认为他是焦先一类的人。士廉到任后,以礼相请;硃桃椎来到时,士廉下台阶和他交谈,他不回答,只是直视士廉一眼便离去。士廉常常派人慰问存问,硃桃椎见到使者,便躲进树林藏起来。近代以来,许多人轻视隐士,唯独士廉加以褒扬礼敬,蜀地人把这当作美谈。贞观五年,入朝任吏部尚书,晋封许国公,仍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他善于奖掖、鉴察人物,熟悉姓氏学,凡是所任用的人,无不才能与出身相称。高祖去世,士廉代理司空,主持营建陵墓的制度。事情办完后,加授特进、上柱国。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山东人士喜欢自我夸耀,即使家世已经多代衰落,仍倚仗旧日的地域声望,自称士大夫;女儿嫁给别族时,往往索取很多聘财。太宗厌恶这种风气,认为它严重损害教化和道义,于是下诏命士廉和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人考订、修正姓氏等级。于是向天下普遍征求谱牒,又依据史书传记考察真伪,忠贞贤能者褒奖提升,悖逆者贬黜,编撰成《氏族志》。士廉于是把各家的等级编排出来上报。太宗说:“我和山东的崔、卢、李、郑几家,过去本来没有什么嫌隙,只是因为他们的世代已经衰微,完全没有显贵的官员,却还自称士大夫;到了婚姻之事,往往又索取钱财。他们才智见识平庸,却趾高气扬,自命不凡,靠贩卖松木、槚木谋生,又依附权贵富人。我不明白世人为什么还要看重他们?只是因为齐国的统治者一向只占据河北,梁、陈两国偏处江南,当时虽然也有人才,但毕竟是偏僻的小国,不值得尊贵,如今却仍把崔、卢、王、谢几家看得很重。我平定了四海,使天下成为一家。凡是朝廷中的官员,都有显著的功劳和成效;有的忠孝可称,有的学问技艺广博,所以才提拔任用。如今官居三品以上的人,想同这些衰落世代的旧门第结为亲家,即使送去许多钱帛,仍然要遭受他们的傲慢对待。我现在特意确定各族姓氏的等级,是想尊重当今朝廷的冠冕名位,为什么崔干还要列为第一等?从前汉高祖不过是山东的一匹夫,因为平定了天下,才使君主尊贵、臣下显贵。你们读书,看到他的事迹,直到今天还把它当作美谈,心中充满敬意。难道你们是不看重我的官爵吗?不必讨论几代以前的情况,只按照今天官爵的高低来划定等级。”于是把崔干列为第三等。等到书编成,共一百卷,诏令颁行天下。

赐士廉物千段,寻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二年,与长孙无忌等以佐命功,并代袭刺史,授申国公。其年,拜尚书右仆射。士廉既任遇益隆,多所表奏,成辄焚稿,人莫知之。摄太子少师,特令掌选。十六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寻表请致仕,听解尚书右仆射,令以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平章事。又正受诏与魏徵等集文学之士,撰《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奏之,赐物千段。十七年二月,诏图形凌烟阁。十九年,太宗伐高丽,皇太子定州监国,士廉摄太子太傅,仍典朝政。皇太子下令曰:“摄太傅、申国公士廉,朝望国华,仪刑攸属,寡人忝膺监守,实资训导。比听政,常屈同榻,庶因谘白,少祛蒙滞。但据案奉对,情所未安,已约束不许更进。太傅诲谕深至,使遵常式,辞不获免,辄复敬从。所司亦宜别以一案供太傅。”士廉固让不敢当。二十年,遇疾,太宗幸其第问之,因叙说生平,流涕歔欷而诀。二十一年正月壬辰,薨于京师崇仁里私第,时年七十二。太宗又命驾将临之,司空玄龄以上饵药石,不宜临丧,抗表切谏,上曰:“朕之此行,岂独为君臣之礼,兼以故旧情深,姻戚义重,卿勿复言也。”太宗从数百骑出兴安门,至延喜门,长孙无忌驰至马前谏曰:“饵石临丧,经方明忌。陛下含育黎元,须为宗社珍爱。臣亡舅士廉知将不救,顾谓臣曰:‘至尊覆戴恩隆,不遗簪履,亡殁之后,或致亲临。内省凡才,无益圣日,安可以死亡之余,辄回宸驾,魂而有灵,负谴斯及。’陛下恩深故旧,亦请察其丹诚。”其言甚切,太宗犹不许。无忌乃伏于马前流涕,帝乃还宫。赠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文献。士廉祖、父洎身,并为仆射,子为尚书,甥为太尉,当代荣之。六子:履行、至行、纯行、真行、审行、慎行。及丧柩出自横桥,太宗登故城西北楼望而恸。高宗即位,追赠太尉,与房玄龄、屈突通并配享太宗庙庭。子履行,贞观初历祠部郎中。丁母忧,哀悴逾礼。太宗遣使谕之曰:“孝子之道,毁不灭性。汝宜强食,不得过礼。”服阕,累迁滑州刺史。尚太宗女东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十九年,除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无几,遭父艰,居丧复以孝闻,太宗手诏敦喻曰:“古人立孝,毁不灭身。闻卿绝粒,殊乖大体,幸抑摧裂之情,割伤生之累。”俄起为卫尉卿,进加金紫光禄大夫,袭爵申国公。永徽元年,拜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显庆元年,出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先是,士廉居此职,颇著能名。至是,履行继之,亦有善政,大为人吏所称。三年,坐与长孙无忌亲累,左授洪州都督,转永州刺史,卒于官。履行弟真行,官至右卫将军。其子典膳丞岐,坐与章怀太子阴谋,事泄,诏付真行令自惩诫。真行遂手刃之,仍弃其尸于衢路。高宗闻而鄙之,贬真行为睦州刺史,卒。长孙无忌,字辅机,河南洛阳人。其先出自后魏献文帝第三兄。初为拓拔氏,宣力魏室,功最居多,世袭大人之号,后更跋氏,为宗室之长,改姓长孙氏。七世祖道生,后魏司空、上党靖王。六世祖旃,后魏特进、上党齐王。五世祖观,后魏司徒、上党定王。高祖稚,西魏太保、冯翊文宣王。曾祖子裕,西魏卫尉卿、平原郡公。祖光,周开府仪同三司,袭平原公。父晟,隋右骁卫将军。无忌贵戚好学,该博文史,性通悟,有筹略。文德皇后即其妹也。少与太宗友善,义军渡河,无忌至长春宫谒见,授渭北道行军典签。常从太宗征讨,累除比部郎中,封上党县公。武德九年,隐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将害太宗,无忌请太宗先发诛之。于是奉旨密召房玄龄、杜如晦等共为筹略。六月四日,无忌与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九人,入玄武门讨建成、元吉,平之。太宗升春宫,授太子左庶子。及即位,迁左武候大将军。贞观元年,转吏部尚书,以功第一,进封齐国公,实封千三百户。太宗以无忌佐命元勋,地兼外戚,礼遇尤重,常令出入卧内。其年,拜尚书右仆射。时突厥颉利可汗新与中国和盟,政教紊乱,言事者多陈攻取之策。太宗召萧瑀及无忌问曰:“北番君臣昏乱,杀戮无辜。国家不违旧好,便失攻昧之机;今欲取乱侮亡,复爽同盟之义。二途不决,孰为胜耶?”萧瑀曰:“兼弱攻昧,击之为善。”无忌曰:“今国家务在戢兵,待其寇边,方可讨击。彼既已弱,必不能来。若深入虏廷,臣未见其可。且按甲存信,臣以为宜。”太宗从无忌之议。突厥寻政衰而灭。

译赐给士廉绢帛一千段。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贞观十二年,他和长孙无忌等人因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得以世代承袭刺史之职,授申国公。同年,任尚书右仆射。士廉受到的任用和礼遇更加隆重,上奏很多,奏成后往往焚毁稿本,别人都不知道内容。他代理太子少师,特命掌管选官。贞观十六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上表请求退休,获准解除尚书右仆射之职,仍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照旧参与处理政务。他又奉诏和魏徵等人召集文士,编撰《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进献朝廷,获赐绢帛一千段。贞观十七年二月,下诏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贞观十九年,太宗征讨高丽,皇太子在定州监国,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仍主持朝政。皇太子下令说:“代理太傅、申国公士廉,朝廷声望高,国家的光彩所在,众人都以他为仪范。我忝居监国守成之任,实在依赖他的训导。近来听理政事时,常常委屈他和我同坐一榻,希望借此咨询请教,稍稍消除我的蒙昧和滞碍。但让他只凭案几答对,我心里很不安,已经约定不许再这样进前。太傅教诲启发得很深,要求我遵守常规礼式,我推辞不能免除,只好恭敬听从。有关部门也应另设一张案几供太傅使用。”士廉坚决推辞,表示不敢当。贞观二十年,士廉患病,太宗亲临他的宅第探问病情,于是叙说平生经历,流着眼泪抽泣着告别。贞观二十一年正月壬辰,士廉在京师崇仁里的私宅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太宗又命人驾车准备亲自前往吊唁,司空房玄龄以服用药物后不宜临丧为由,上表极力劝谏。太宗说:“朕这次前去,难道只是为了君臣之间的礼节,也是因为和他是情谊深厚的故旧,又有姻亲关系和深重的亲属情义,你不要再说了。”太宗带着数百名骑兵从兴安门出发,到了延喜门,长孙无忌驰马赶到车前劝谏说:“服药后到丧事现场,医方明白说是忌讳。陛下养育天下百姓,必须珍重身体,以国家社稷为念。我的亡舅士廉知道自己将不能获救,回头对我说:‘至尊对我的恩德深厚,像覆盖承载万物一样隆盛,连簪子鞋履这样的微物也不遗弃,死后或许会亲自前来。反省自身只是平庸之才,对圣上的事业没有帮助,怎么可以在死后还劳烦皇帝回驾?即使死者有知,也会因而获罪。’陛下对故旧恩情深厚,也请体察他的一片赤诚。”他的话十分恳切,太宗仍不答应。无忌于是伏在马前流泪,皇帝才返回宫中。追赠士廉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文献。士廉的祖父、父亲以及本人,都曾任仆射;儿子任尚书,外甥任太尉,这是当时的人都认为荣耀的事。他有六个儿子:履行、至行、纯行、真行、审行、慎行。出丧的灵柩从横桥出发时,太宗登上旧城西北楼远望,悲恸不已。高宗即位后,追赠士廉太尉,并让他和房玄龄、屈突通一起配享太宗庙庭。他的儿子履行,贞观初年历任祠部郎中。母亲去世服丧时,哀伤憔悴超过礼制规定。太宗派使者告诫他说:“孝子的道理是,即使因哀伤而消瘦,也不能损害生命。你应当勉强进食,不得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多次升迁为滑州刺史。娶太宗的女儿东阳公主,授驸马都尉。贞观十九年,授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不久,父亲去世,他服丧时又因孝行闻名。太宗亲自下诏劝谕说:“古人树立孝道,虽因哀伤消瘦,也不能损害身体。听说你已经绝食,这很不合大体,希望你抑制摧折身心的感情,不要让伤害生命成为负累。”不久起用为卫尉卿,进而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承袭申国公爵位。永徽元年,任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显庆元年,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在此以前,士廉担任过这一职务,颇有能干的声名。到这时,履行接任,也有善政,大受百姓和官吏称誉。显庆三年,因和长孙无忌关系亲近而受牵连,被降任洪州都督,转任永州刺史,死于任所。履行的弟弟真行,官至右卫将军。他的儿子典膳丞高岐,因参与章怀太子的秘密谋划而获罪,事情泄露后,高宗下诏交给真行,让他亲自惩戒。真行于是亲手杀了高岐,又把尸体丢弃在道路上。高宗听说后鄙薄他的做法,将真行贬为睦州刺史,后来去世。长孙无忌,字辅机,是河南洛阳人。他的先祖出自后魏献文帝的第三个兄长。起初姓拓跋,为魏室效力,功劳最多,世代承袭大人之号;后来改姓跋,成为宗室之长,又改姓长孙。七世祖长孙道生,任后魏司空,封上党靖王;六世祖长孙旃,任后魏特进,封上党齐王;五世祖长孙观,任后魏司徒,封上党定王;高祖长孙稚,任西魏太保,封冯翊文宣王;曾祖长孙子裕,任西魏卫尉卿,封平原郡公;祖父长孙光,任北周开府仪同三司,承袭平原公;父亲长孙晟,任隋右骁卫将军。无忌出身贵戚而喜好学习,广泛通晓文史,性情通达聪敏,有谋略。文德皇后就是他的妹妹。他年轻时和太宗友善,义军渡过黄河后,无忌到长春宫拜见太宗,被授为渭北道行军典签。他常跟随太宗征战,后来多次任职,升为比部郎中,封上党县公。武德九年,隐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谋划杀害太宗,无忌请求太宗先发制人诛杀他们。于是奉太宗旨意秘密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共同谋划。六月四日,无忌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九人进入玄武门,讨伐李建成、李元吉,将他们平定。太宗升为春宫太子,授无忌太子左庶子。太宗即位后,升任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贞观元年,调任吏部尚书,因功劳第一,晋封齐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太宗认为无忌是辅佐自己登基的元勋,又兼有外戚身份,对他礼遇尤其优厚,常让他出入自己的内寝。当年,任尚书右仆射。当时突厥颉利可汗刚和中原订立和约,内部政教混乱,进言论事的人大多提出攻取突厥的策略。太宗召萧瑀和无忌来问:“北方蛮族君臣昏乱,滥杀无辜。国家若不违背旧日友好关系,便会失去攻取其昏乱之时机;如今若想乘其混乱、攻其衰亡,又会违背盟约的道义。这两条道路不能决定,哪一条更好呢?”萧瑀说:“趁其弱小、攻其昏乱,出兵攻击为好。”无忌说:“如今国家应致力于停止用兵,等他们侵犯边境后,才可以讨伐攻击。他们既然已经衰弱,必定不能前来。如果深入敌人的朝廷,我还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况且暂时按兵不动以保存信义,我认为合适。”太宗采纳了无忌的意见。突厥不久因政局衰败而灭亡。

或有密表称无忌权宠过盛,太宗以表示无忌曰:“朕与卿君臣之间,凡事无疑。若各怀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无以获通。”因召百僚谓之曰:“朕今有子皆幼,无忌于朕,实有大功,今者委之,犹如子也。疏间亲,新间旧,谓之不顺,朕所不取也。”无忌深以盈满为诫,恳辞机密,文德皇后又为之陈请,太宗不获已,乃拜开府仪同三司,解尚书右仆射。是岁,太宗亲祠南郊,及将还,命无忌与司空裴寂同升金辂。五年,与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四人,以元勋各封一子为郡公。七年十月,册拜司空,无忌固辞,不许。又因高士廉奏曰:“臣幸居外戚,恐招圣主私亲之诮,敢以死请。”太宗曰:“朕之授官,必择才行。若才行不至,纵朕至亲,亦不虚授,襄邑王神符是也;若才有所适,虽怨仇而不弃,魏徵等是也。朕若以无忌居后兄之爱,当多遗子女金帛,何须委以重官,盖是取其才行耳。无忌聪明鉴悟,雅有武略,公等所知,朕故委之台鼎。”无忌又上表切让,诏报之曰:“昔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仲而为五伯长。朕自居籓邸,公为腹心,遂得廓清宇内,君临天下。以公功绩才望,允称具瞻,故授此官,无宜多让也。”太宗追思王业艰难,佐命之力,又作《威凤赋》以赐无忌。其辞曰:有一威凤,憩翮朝阳。晨游紫雾,夕饮玄霜。资长风以举翰,戾天衢而远翔。西翥则烟氛闭色,东飞则日月腾光。化垂鹏于北裔,驯群鸟于南荒。殄乱世而方降,应明时而自彰。俯翼云路,归功本树。仰乔枝而见猜,俯修条而抱蠹。同林之侣俱嫉,共干之俦并忤。无恆山之义情,有炎洲之凶度。若巢苇而居安,独怀危而履惧。鸱鸮啸乎侧叶,燕雀喧乎下枝。惭己陋之至鄙,害他贤之独奇。或聚咮而交击,乍分罗而见羁。戢凌云之逸羽,韬伟世之清仪。遂乃蓄情宵影,结志晨晖,霜残绮翼,露点红衣。嗟忧患之易结,叹矰缴之难违。期毕命于一死,本无情于再飞。幸赖君子,以依以恃,引此风云,濯斯尘滓。披蒙翳于叶下,发光华于枝里。仙翰屈而还舒,灵音摧而复起。眄八极以遐翥,临九天而高峙。庶广德于众禽,非崇利于一己。是以徘徊感德,顾慕怀贤。凭明哲而祸散,托英才而福全。答惠之情弥结,报功之志方宣。非知难而行易,思令后而终前。俾贤德之流庆,毕万叶而芳传。十一年,令与诸功臣世袭刺史。诏曰:周武定业,胙茅土于子弟;汉高受命,誓带砺于功臣。岂止重亲贤之地,崇其典礼,抑亦固磐石之基,寄以籓翰。魏、晋已降,事不师古,建侯之制,有乖名实。非所谓作屏王室,永固无穷者也。隋氏之季,四海沸腾,朕运属殷忧,戡翦多难。上凭明灵之祐,下赖英贤之辅,廓清宇县,嗣膺宝历,岂予一人,独能致此!时迍共资其力,世安专享其利,乃睠于斯,甚所不取。但今刺史,即古之诸侯,虽立名不同,监统一也。故申命有司,斟酌前代,宣条委共理之寄,象贤存世及之典。司空、齐国公无忌等,并策名运始,功参缔构,义贯休戚,效彰夷险,嘉庸懿绩,简于朕心,宜委以籓镇,改锡土宇。无忌可赵州刺史,改封赵国公;尚书左仆射、魏国公玄龄可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故司空、蔡国公杜如晦可赠密州刺史,改封莱国公;特进、代国公靖可濮州刺史,改封卫国公;特进、吏部尚书、许国公士廉可申州刺史,改封申国公;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可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刑部尚书、任城郡王道宗可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晋州刺史、赵郡王孝恭可观州刺史,改封河间郡王;同州刺史、吴国公尉迟敬德可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并州都督府长史、曹国公李勣可蕲州刺史,改封英国公;左骁卫大将军、楚国公段志玄可金州刺史,改封褒国公;左领军大将军、宿国公程知节可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太仆卿、任国公刘弘基可朗州刺史,改封夔国公;相州都督府长史、鄅国公张亮可澧州刺史,改封郧国公。余官食邑并如故,即令子孙奕叶承袭。无忌等上言曰:“臣等披荆棘以事陛下,今海内宁一,不愿违离,而乃世牧外州,与迁徙何异。”乃与房玄龄上表曰:

译有人密奏说无忌权势和宠遇过盛,太宗把密表给无忌看,说:“朕和你之间的君臣关系,凡事都没有疑忌。如果各自怀有听闻却不说出来,那么君臣的心意就无法沟通。”于是召集百官,对他们说:“朕现在的儿子都年幼,无忌对朕实在有大功;如今把事情托付给他,就像托付给儿子一样。疏远离间亲近的人,以新近的人取代旧日功臣,叫作不顺,朕不接受这种做法。”无忌深深以功名过盛为戒,恳切请求辞去机密重任,文德皇后又替他进言请求,太宗不得已,于是授他开府仪同三司,解除尚书右仆射之职。这一年,太宗亲自到南郊祭祀,返回时,命无忌和司空裴寂一同登上金辂。贞观五年,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四人因元勋功劳,各封一个儿子为郡公。贞观七年十月,册命无忌为司空,他坚决推辞,太宗不许。又因高士廉上奏说:“臣有幸身居外戚,恐怕招来圣明君主偏私亲戚的讥诮,斗胆以死请求。”太宗说:“朕授官一定选择才干和品行。如果才品不够,即使是朕的至亲,也不会滥授官职,襄邑王李神符就是这样;如果才干适用,即使是怨仇也不会弃置,魏徵等人就是这样。朕如果因为无忌是皇后的兄长而偏爱他,应当多赏赐他子女金帛,何必把重官交给他?这显然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干品行。无忌聪明明察,素来有军事谋略,这是你们都知道的,所以朕才把三公这样的重任交给他。”无忌又上表极力推辞,太宗下诏答复说:“从前黄帝得到力牧,因而成为五帝之首;夏禹得到咎繇,因而成为三王的祖先;齐桓公得到管仲,因而成为五霸之长。朕自从住在藩邸时起,您就是我的心腹,于是我得以廓清天下,君临四海。以您的功绩、才干和声望,完全称得上众望所归,所以授予您这个官职,不应当再过多推辞。”太宗追念王业创建的艰难以及无忌辅佐自己的功劳,又作《威凤赋》赐给无忌。赋文说:有一只威仪非凡的凤凰,停歇在朝阳之地。早晨在紫色云雾中遨游,傍晚饮用玄色的霜露。凭借长风振翅高飞,直上天空大道,远远翱翔。向西飞翔,烟雾都因之失去光彩;向东飞去,日月仿佛腾跃而增辉。它在北方边远之地化育大鹏,在南方荒远之地驯服群鸟。它消灭乱世后才降临,顺应清明时代而自然显露光彩。它低头飞过云路,把功劳归于根本之树。抬头栖在高枝上却遭猜忌,低头伏在长枝上又被蛀虫侵害。同林的伙伴全都嫉妒,共同栖于一根树干的同伴也都违逆它。它们没有恒山那样的义爱情谊,却有炎洲般凶恶的气度。凤凰如果只能筑巢在芦苇中苟安,便独自怀着危险意识,步步戒惧。猫头鹰在旁边的树叶间长啸,燕雀在下方枝条上喧闹。它们惭愧自己鄙陋至极,却又嫉害他人独有的奇才。有时聚拢鸟喙交相攻击,忽然散开罗网却又被羁绊。凤凰收敛凌云的飞羽,隐藏盖世的清雅仪态。于是夜里收敛情怀,晨曦中凝结志向;霜雪使绮丽的翅膀残损,露水点湿了鲜红的羽衣。可叹忧患容易纠结,感叹箭绳之网难以躲避。它本想以一死终结生命,再也无意第二次飞翔。幸亏有君子可以依靠和倚仗,引来风云,为它洗去尘垢。在树叶下拨开蒙蔽,在枝干中发出光华。仙鸟的翅膀弯曲后重新舒展,神灵般的声音受挫后又重新响起。它远望八方天地而高飞,临近九天而高高挺立。愿把德泽广施于众鸟,并不是为了增益自己一身。因此它徘徊不去,感念恩德;回头仰慕,怀念贤者。凭借明智之人,灾祸得以消散;托身于英才,福分得以保全。报答恩惠的情意更加深厚,酬报功劳的志愿正要施展。这不是因为知道困难却把行动看得容易,而是思考如何让后世延续前人的事业,使贤德之人的福庆流传下去,历经万代而芳名远播。贞观十一年,命令无忌等功臣世代承袭刺史。诏书说:周武王平定天下建立功业,把茅土分封给子弟;汉高祖承受天命,和功臣盟誓,即使山河改变也不相负。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看重亲近贤能之人的地位、尊崇相应的典礼,也是为了巩固磐石般的根基,把藩屏王室的重任托付给他们。魏、晋以来,行事不再师法古代,建立侯爵的制度名实不相符,不是所谓屏卫王室、永远巩固无穷基业的做法。隋朝末年,四海沸腾,朕时运遭逢深重忧患,平定并消除许多灾难。上有神明的保佑,下有英贤的辅佐,廓清天下,继承帝位,这难道是朕一人独自能够做到的吗?时局艰难时共同借助了他们的力量,天下安定后却由后世专享其利益。想到这一点,朕实在不赞同。但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虽然名称不同,实际上都是监察统辖一方。因此特命有关部门斟酌前代制度,颁布条文,把共同治理地方的重任交给他们,仿照贤能后代世袭的制度。司空、齐国公无忌等人,在创业之初便登记入功臣名册,功劳参与国家创建,情义贯穿共同的祸福,处于顺境逆境都功效显著;这些美好的功劳和盛大的业绩,深深铭记在朕心中,应当把他们委任为藩镇长官,改赐封土。无忌可任赵州刺史,改封赵国公;尚书左仆射、魏国公房玄龄可任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已故司空、蔡国公杜如晦追赠密州刺史,改封莱国公;特进、代国公李靖可任濮州刺史,改封卫国公;特进、吏部尚书、许国公高士廉可任申州刺史,改封申国公;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可任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刑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可任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晋州刺史、赵郡王李孝恭可任观州刺史,改封河间郡王;同州刺史、吴国公尉迟敬德可任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并州都督府长史、曹国公李勣可任蕲州刺史,改封英国公;左骁卫大将军、楚国公段志玄可任金州刺史,改封褒国公;左领军大将军、宿国公程知节可任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太仆卿、任国公刘弘基可任朗州刺史,改封夔国公;相州都督府长史、鄅国公张亮可任澧州刺史,改封郧国公。其余官职和食邑都照旧,立即命令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承袭。无忌等人上奏说:“我们披荆斩棘来侍奉陛下,如今天下安宁统一,不愿离开;如今却要世代出任外州刺史,这和迁徙有什么不同?”于是无忌又和房玄龄上表说:

臣等闻质文迭变,皇王之迹有殊;今古相沿,致理之方乃革。缅惟三代,习俗靡常,爰制五等,随时作教。盖由力不能制,因而利之,礼乐节文,多非己出。逮于两汉,用矫前违,置守颁条,蠲除曩弊。为无益之文,覃及四方;建不易之理,有逾千载。今曲为臣等,复此奄荒,欲其优隆,锡之茅社,施于子孙,永贻长世。斯乃大钧播物,毫发并施其生;小人逾分,后世必婴其祸。何者?违时易务,曲树私恩,谋及庶僚,义非佥允。方招史册之诮,有紊圣代之纲。此其不可一也。又臣等智效罕施,器识庸陋。或情缘右戚,遂陟台阶;或顾想披荆,便蒙夜拜。直当今日,犹愧非才,重裂山河,愈彰滥赏。此其不可二也。又且孩童嗣职,义乖师俭之方,任以褰帷,宁无伤锦之弊?上干天宪,彝典既有常科,下扰生民,必致余殃于后,一挂刑网,自取诛夷。陛下深仁,务延其世,翻令剿绝,诚有可哀。此其不可三也。当今圣历钦明,求贤分政,古称良守,寄在共理。此道之目,为日滋久,因缘臣等,或有改张。封植兒曹,失于求瘼,百姓不幸,将焉用之?此其不可四也。在兹一举,为损实多,晓夕深思,忧贯心髓。所以披丹上诉,指事明心,不敢浮辞,同于矫饰。伏愿天泽,谅其愚款,特停涣汗之旨,赐其性命之恩。太宗览表谓曰:“割地以封功臣,古今通义,意欲公之后嗣,翼朕子孙,长为籓翰,传之永久。而公等薄山河之誓,发言怨望,朕亦安可强公以土宇耶?”于是遂止。十二年,太宗幸其第,凡是亲族,班赐有差。十六年,册拜司徒。十七年,令图画无忌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阁,诏曰:自古皇王,褒崇勋德,既勒铭于钟鼎,又图形于丹青。是以甘露良佐,麟阁著其美;建武功臣,云台纪其迹。司徒、赵国公无忌,故司空、扬州都督、河间元王孝恭,故司空、莱国成公如晦,故司空、相州都督、太子太师、郑国文贞公征,司空、梁国公玄龄,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申国公士廉,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敬德,特进、卫国公靖,特进、宋国公瑀,故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褒忠壮公志玄,辅国大将军、夔国公弘基,故尚书左仆射、蒋忠公通,故陕东道行台右仆射、郧节公开山,故荆州都督、谯襄公柴绍,故荆州都督、邳襄公顺德,洛州都督、郧国公张亮,光禄大夫、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故左骁卫大将军、郯襄公张公谨,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故礼部尚书、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故户部尚书、渝襄公刘政会,光禄大夫、户部尚书、莒国公唐俭,光禄大夫、兵部尚书、英国公勣,故徐州都督、胡壮公秦叔宝等,或材推栋梁,谋猷经远,绸缪帷帐,经纶霸图;或学综经籍,德范光茂,隐犯同致,忠谠日闻;或竭力义旗,委质籓邸,一心表节,百战标奇;或受脤庙堂,辟土方面,重氛载廓,王略遐宣。并契阔屯夷,劬劳师旅。赞景业于草昧,翼淳化于隆平。茂绩殊勋,冠冕列辟;昌言直道,牢笼搢绅。宜酌故实,弘兹令典,可并图画于凌烟阁。庶念功之怀,无谢于前载;旌贤之义,永贻于后昆。其年,太子承乾得罪,太宗欲立晋王,而限以非次,回惑不决。御两仪殿,群官尽出,独留无忌及司空房玄龄、兵部尚书李勣,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此,我心无憀。”因自投于床,抽佩刀欲自刺。无忌等惊惧,争前扶抱,取佩刀以授晋王。无忌等请太宗所欲,报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太宗谓晋王曰:“汝舅许汝,宜拜谢。”晋王因下拜。太宗谓无忌等曰:“公等既符我意,未知物论何如?”无忌曰:“晋王仁孝,天下属心久矣。伏乞召问百僚,必无异辞。若不蹈舞同音,臣负陛下万死。”于是建立遂定,因加授无忌太子太师。寻而太宗又欲立吴王恪,无忌密争之,其事遂辍。太宗尝谓无忌等曰:“朕闻主贤则臣直,人苦不自知,公宜面论,攻朕得失。”无忌奏言:“陛下武功文德,跨绝古今,发号施令,事皆利物。

译臣等听说,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历代帝王的事迹各有不同;古今沿袭发展,治理得当的方法也随之改变。遥想夏商周三代,风俗没有恒常不变,于是制定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随着时代施行教化。这大概是由于力量不能完全控制天下,便因势利导以求取利益,所以礼乐制度和文饰规范,多不是出于自身本意。到了两汉,为了纠正前代的弊端,设置郡守、颁布条令,革除过去的弊政。制定有益的制度,推广到四方;建立不变的治理原则,影响超过千年。如今陛下却曲意为臣等这些人安排,又要把荒远之地赐给我们,想使恩宠优厚,赐予社土,使之施及子孙,永远流传后世。这就像天地运行播施万物,连毫发都一同赋予生命;小人越过本分,后世必然承受它的灾祸。为什么呢?违背时势而改变事务,曲意树立私恩,谋划又涉及众多官僚,按道义并非众人都同意。这将招来史书的讥刺,扰乱圣明时代的纲纪。这是第一不可行之处。况且臣等才智所能施展的很少,器量见识平庸浅陋。有的人或因亲戚关系而登上朝廷高位,有的人或因曾经披荆斩棘,便蒙受突然的拜授。即使只处在今天的地位,尚且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如果再分裂山河、广建封国,只会更加显出赏赐滥行。这是第二不可行之处。再说让孩童承袭官职,在道义上违背师俭的原则;让他们任职主持一方,难道不会造成伤害百姓、糟蹋地方的弊端吗?对上会触犯天子的法令,历代常典本已有固定条文;对下会扰乱百姓,必定把余祸留给后世。一旦被刑法网罗,便是自取诛灭。陛下仁德深厚,致力于让我们的家世延续,反而可能使它被彻底灭绝,实在令人悲哀。这是第三不可行之处。当今圣明的国运清明,正在寻求贤能、分担政务;古人所称的良吏,责任就在于共同治理地方。这个道理实行已久,如果因臣等而有所改变,封爵培植儿孙,却疏忽了寻求百姓疾苦,百姓不幸,还要任用他们做什么?这是第四不可行之处。这一项举措实施后,损害实际太多,臣等早晚深思,忧虑贯穿心髓。因此披露赤诚,上表申诉,指明事情来表达心意,不敢用浮夸言辞加以矫饰。伏愿陛下施以恩泽,体谅臣等愚昧而真诚的心意,特意停止这道已经发布的诏旨,赐给臣等保全性命的恩惠。太宗看完表章,对他们说:“割地分封功臣,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朕的本意是想让你们的后代辅翼朕的子孙,长久成为藩屏,世代相传。可是你们却轻视山河盟誓,发言怨望,朕又怎么能强迫你们接受封土呢?”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贞观十二年,太宗亲临无忌宅第,对他的亲族按等次分别赏赐。贞观十六年,册命无忌为司徒。贞观十七年,命人把无忌等二十四人的画像绘在凌烟阁,下诏说:自古以来的帝王,褒奖尊崇功勋德行之人,既把功名刻在钟鼎上,又把形象绘在图画中。因此,甘露年间的贤良辅佐之臣,在麒麟阁显扬美名;建武年间的功臣,在云台记载功绩。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已故司空、扬州都督、河间元王李孝恭;已故司空、莱国成公杜如晦;已故司空、相州都督、太子太师、郑国文贞公魏徵;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申国公高士廉;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敬德;特进、卫国公李靖;特进、宋国公萧瑀;已故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褒忠壮公段志玄;辅国大将军、夔国公刘弘基;已故尚书左仆射、蒋忠公屈突通;已故陕东道行台右仆射、郧节公张公谨;已故荆州都督、谯襄公柴绍;已故荆州都督、邳襄公秦顺德;洛州都督、郧国公张亮;光禄大夫、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已故左骁卫大将军、郯襄公张公谨;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已故礼部尚书、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已故户部尚书、渝襄公刘政会;光禄大夫、户部尚书、莒国公唐俭;光禄大夫、兵部尚书、英国公李勣;已故徐州都督、胡壮公秦叔宝等人,有的才干足以担当栋梁,谋略深远,运筹帷幄,规划成就霸业;有的学问通晓经籍,道德风范光明盛大,能够隐忍而又犯颜直谏,忠诚正直的言论日益为人所知;有的竭力效忠义旗,把身家性命托付给藩邸,一心表现节操,经过百战而建立奇功;有的在朝廷接受军事符节,开辟一方疆土,使浓重的战乱阴霾大为消散,帝王的谋略远播四方。他们都共同经历艰难和安乐,辛勤劳苦于军旅之中。在草创混乱之际辅佐太宗成就伟业,在隆盛太平之时辅翼淳厚教化。丰厚的功绩和特殊的勋劳,冠绝群臣;昌明的言论和正直的道路,包罗并超越士大夫。应当斟酌旧有典章,弘扬这一美好的制度,把他们的画像一并绘在凌烟阁。这样或许能使后人怀念功臣,不逊于前代;表彰贤能的道义,也能永远留给后世子孙。这一年,太子李承乾获罪,太宗想改立晋王李治,但因这不是按正常次序继承而犹豫不决。太宗在两仪殿处理政务,群臣都退下后,只留下无忌、司空房玄龄和兵部尚书李勣,对他们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竟然都这样,我心中实在不快。”于是他自己扑倒在床上,抽出佩刀想要自刺。无忌等人惊恐万分,争先上前扶抱,夺下佩刀交给晋王。无忌等人请太宗说出想立谁,太宗回答:“我想立晋王。”无忌说:“谨奉诏令。有人提出异议,臣请求杀掉他。”太宗对晋王说:“你的舅舅已经答应你了,你应当拜谢。”晋王于是下拜。太宗对无忌等说:“你们既然符合我的心意,不知道舆论会怎样?”无忌说:“晋王仁慈孝顺,天下归心已经很久了。伏请召集百官询问,一定不会有不同意见。如果他们不能手舞足蹈、同声拥戴,臣愿承担辜负陛下的万死之罪。”于是改立晋王的事情就确定了,随即加授无忌太子太师。不久太宗又想立吴王李恪,无忌秘密争辩反对,这件事于是作罢。太宗曾对无忌等人说:“朕听说君主贤明,臣下就会正直;人最怕不能认识自己,你们应当当面评论,指出朕的得失。”无忌上奏说:“陛下的武功文德,超越古今;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每件事都对万物有利。”

《孝经》云:‘将顺其美。’臣顺之不暇,实不见陛下有所愆失。”太宗曰:“朕冀闻己过,公乃妄相谀悦。朕今面谈公等得失,以为鉴诫。言之者可以无过,闻之者可以自改。”因目无忌曰:“善避嫌疑,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而总兵攻战,非所长也。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聪悟,临难既不改节,为官亦无朋党;所少者骨鲠规谏耳。唐俭言辞便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启齿;事朕三十载,遂无一言论国家得失。杨师道性行纯善,自无愆过;而情实怯懦,未甚任事,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道敦厚,文章是其所长;而持论常据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贞,言多利益;然其意上然诺于朋友,能自补阙,亦何以尚。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至于论量人物,直道而行,朕比任使,多所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既写忠诚,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自加怜爱。”十九年,太宗征高丽,令无忌摄侍中。还,无忌固辞师傅之位,优诏听罢太子太师。二十一年,遥领扬州都督。二十三年,太宗疾笃,引无忌及中书令褚遂良二人受遗令辅政。太宗谓遂良曰:“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是此人力。尔辅政后,勿令谗毁之徒损害无忌。若如此者,尔则非复人臣。”高宗即位,进拜太尉,兼扬州都督,知尚书及门下二省事并如故。无忌固辞知尚书省事,许之,仍令以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永徽二年,监修国史。高宗尝谓公卿:“朕开献书之路,冀有意见可录,将擢用之。比者上疏虽多,而遂无可采者。”无忌对曰:“陛下即位,政化流行,条式律令,固无遗阙。言事者率其鄙见,妄希侥幸,至于裨俗益教,理当无足可取。然须开此路,犹冀时有谠言,如或杜绝,便恐下情不达。”帝曰:“又闻所在官司,犹自多有颜面。”无忌曰:“颜面阿私,自古不免。然圣化所渐,人皆向公,至于肆情曲法,实谓必无此事。小小收取人情,恐陛下尚亦不免,况臣下私其亲戚,岂敢顿言绝无?”时无忌位当元舅,数进谋议,高宗无不优纳之。明年,以旱上疏辞职,高宗频降手诏敦喻不许。五年,亲幸无忌第,见其三子,并擢授朝散大夫。又命图无忌形像,亲为画赞以赐之。六年,帝将立昭仪武氏为皇后,无忌屡言不可,帝乃密遣使赐无忌金银宝器各一车、绫锦十车,以悦其意。昭仪母杨氏复自诣无忌宅,屡加祈请。时礼部尚书许敬宗又屡申劝请,无忌尝厉色折之。帝后又召无忌、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褚遂良,谓曰:“武昭仪有令德,朕欲立为皇后,卿等以为如何?”无忌曰:“自贞观二十三年后,先朝付托遂良,望陛下问其可否。”帝竟不从无忌等言而立昭仪为皇后。皇后以无忌先受重赏而不助己,心甚衔之。显庆元年,无忌与史官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缀集武德、贞观二朝史为八十卷,表上之,无忌以监领功,赐物二千段,封其子润为金城县子。四年,中书令许敬宗遣人上封事,称监察御史李巢与无忌交通谋反,帝令敬宗与侍中辛茂将鞠之。敬宗奏言无忌谋反有端,帝曰:“我家不幸,亲戚中频有恶事。高阳公主与朕同气,往年遂与房遗爱谋反,今阿舅复作恶心。近亲如此,使我惭见万姓。”敬宗曰:“房遗爱乳臭兒,与女子谋反,岂得成事?且无忌与先朝谋取天下,众人服其智,作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可谓威能服物,智能动众。臣恐无忌知事露,即为急计,攘袂一呼,啸命同恶,必为宗庙深忧。诚愿陛下断之,不日即收捕,准法破家。”帝泣曰:“我决不忍处分与罪,后代良史道我不能和其亲戚,使至于此。”敬宗曰:“汉文帝汉室明主,薄昭即是帝舅,从代来日,亦有大勋,与无忌不别。于后惟坐杀人,文帝惜国之法,令朝臣丧服就宅,哭而杀之,良史不以为失。今无忌忘先朝之大德,舍陛下之至亲,听受邪谋,遂怀悖逆,意在涂炭生灵。若比薄昭罪恶,未可同年而语,案诸刑典,合诛五族。臣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机之事,间不容发,若少迟延,恐即生变,惟请早决!”帝竟不亲问无忌谋反所由,惟听敬宗诬构之说,遂去其官爵,流黔州,仍遣使发次州府兵援送至流所。其子秘书监、驸马都尉冲等并除名,流于岭外。敬宗寻与吏部尚书李义府遣大理正袁公瑜就黔州重鞫无忌反状,公瑜逼令自缢而死,籍没其家。无忌既有大功,而死非其罪,天下至今哀之。上元元年,优诏追复无忌官爵,特令无忌孙延主齐献公之祀。无忌从父兄安世,仕王世充,署为内史令,东都平,死于狱中。安世子祥,以文德皇后近属,累除刑部尚书,坐与无忌通书见杀。

译《孝经》说:‘要顺势成全美好的事情。’臣下顺从陛下的美德还来不及,实在看不出陛下有什么过失。”太宗说:“朕希望听到自己的过错,你却只是胡乱地奉承取悦。朕今天当面谈论你们各人的得失,作为鉴戒。进言的人可以因此不犯过错,听取意见的人可以因此自我改正。”于是指着无忌说:“你很善于避开嫌疑,应答迅速;即使寻求古人,也应当没有能和你相比的。不过统率军队、攻城作战,不是你的长处。高士廉博览古今,心思聪敏明悟,面临危难也不改变气节,做官又没有朋党;所欠缺的,只是刚直不阿地进谏罢了。唐俭言辞流利,善于调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酒杯传到面前便开口说话;侍奉朕三十年,竟没有一句谈论国家得失的话。杨师道品性行为纯厚善良,自身没有过错;但性情确实怯懦,不能很好地任事,遇到缓急之事不能指望他出力。岑文本性情品德敦厚,文章是他的长处;但持论常常依据经书和远大原则,自然不会辜负事物。刘洎性情最为坚贞,所说的话多有益处;然而他内心向朋友许下诺言,能够自行弥补缺失,又有谁能超过他呢?马周见事敏捷,性情十分贞正;至于评论衡量人物,他总是直道而行,朕近来任用他,多半称心如意。褚遂良学问稍有长处,性情也坚贞正直,既然表现出忠诚,又非常亲近依附于朕,就好像飞鸟依附人一样,使朕更加怜爱他。” 贞观十九年,太宗征讨高丽,命长孙无忌代理侍中。回师后,无忌坚决推辞师傅的职位,太宗下优厚诏书同意免去他的太子太师。二十一年,遥领扬州都督。二十三年,太宗病重,召长孙无忌和中书令褚遂良二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太宗对褚遂良说:“无忌对我竭尽忠诚,我能拥有天下,大多是靠这个人的力量。你辅政以后,不要让进谗毁谤的人损害无忌。如果这样做,你就不再是人臣了。” 高宗即位后,升任长孙无忌为太尉,兼任扬州都督,主管尚书省和门下省事务仍照旧。无忌坚决推辞主管尚书省事务,朝廷答应了,仍命他以太尉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共同议政。永徽二年,监修国史。高宗曾对公卿说:“朕开通献书言事的渠道,希望有些意见可以记录,并据此提拔任用进言者。近来上疏虽然很多,却竟然没有值得采纳的。”无忌回答说:“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流行,条文、制度和律令本来就没有遗漏。进言的人大多只是发表浅陋见解,妄想侥幸获利;至于有益于风俗、增进教化的道理,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不过仍须开通这条渠道,还是希望有时能听到正直的言论;如果完全堵塞,恐怕下面的实情就无法上达。”皇帝说:“又听说各地官府,仍然有许多顾及情面之事。”无忌说:“顾及情面、徇私阿附,自古以来就不能完全避免。不过圣明教化所及,人人都会趋向公正;至于放纵私情、曲解法律,确实可以说绝不会有这种事。偶尔收受一点人情,恐怕陛下也不能完全避免,何况臣下偏爱自己的亲戚,怎么敢贸然说绝无此事呢?”当时无忌身居皇帝舅父的显贵地位,屡次进献谋议,高宗没有不优厚采纳的。第二年,因为旱灾上疏请求辞职,高宗多次亲笔下诏恳切劝说,不准他辞职。永徽五年,高宗亲自到无忌府第,见到他的三个儿子,一并提拔授予朝散大夫。高宗又命人绘制无忌的画像,亲自为他题写赞语赐给他。永徽六年,皇帝将立昭仪武氏为皇后,无忌多次进言说不可,皇帝于是秘密派使者赐给无忌金银珍宝各一车、绫锦十车,以取悦他的心意。昭仪的母亲杨氏又亲自到无忌宅第,多次恳求。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出面劝请,无忌曾经严厉地斥责折服他。皇帝和皇后又召见无忌、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褚遂良,说:“武昭仪有高尚的德行,朕想立她为皇后,诸卿认为如何?”无忌说:“自贞观二十三年以后,先帝把政事托付给褚遂良,希望陛下询问他的意见。”皇帝最终不听无忌等人的话,仍立昭仪为皇后。皇后因为无忌先前接受厚赏却不帮助自己,心中十分怨恨他。显庆元年,无忌与史官、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编纂武德、贞观两朝史书,共八十卷,上表进呈;无忌因监修统领之功,获赐财物二千段,并封他的儿子润为金城县子。显庆四年,中书令许敬宗派人上密封奏事,声称监察御史李巢与无忌互相勾结谋反。皇帝命许敬宗与侍中辛茂将审讯此案。许敬宗奏称无忌谋反已有迹象,皇帝说:“我家不幸,亲戚中屡次发生恶事。” “高阳公主与朕同为皇室骨肉,往年竟然和房遗爱谋反,如今舅父又产生作恶之心。近亲都这样,使我惭愧得无脸面对天下百姓。”许敬宗说:“房遗爱乳臭未干,和女子一起谋反,怎么可能成事?况且无忌曾与先帝谋取天下,众人都佩服他的智谋;他做宰相三十年,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可以说威势足以服众,智谋足以动员人心。臣担心无忌知道事情败露,就会仓促策划,挽起衣袖一呼,号召同党,必定成为宗庙的深重忧患。诚愿陛下果断处理,不久便将他逮捕,依法律抄没他的家产。”皇帝哭着说:“我决不忍心判处亲戚有罪。后代的良史若说我不能和亲戚和睦相处,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我将如何面对?”许敬宗说:“汉文帝是汉室的明主,薄昭是皇帝的舅父,从代地归来时也有大功,与无忌没有不同。后来薄昭只是因杀人获罪,文帝顾惜国家法令,命朝臣穿丧服到他的宅第,哭过之后将他杀死,良史并不认为这是过失。如今无忌忘记先帝的大德,舍弃陛下这个至亲,听受邪恶谋划,竟怀有悖逆之心,意图使百姓遭受涂炭。若与薄昭相比,他的罪恶远远不能同日而语;按各种刑法,应当诛灭五族。臣听说该决断时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重大事变的关键,间隔不能有丝毫空隙,如果稍有迟延,恐怕立即发生变故,只请陛下早日决断!” 皇帝最终没有亲自询问无忌谋反的原因,只听信许敬宗诬陷构造的说法,于是削去无忌的官职和爵位,流放到黔州,并派使者调集沿途州府的兵力护送他到流放地。无忌的儿子、秘书监兼驸马都尉冲等人也一并除名,流放到岭南以外。许敬宗不久又和吏部尚书李义府派大理正袁公瑜到黔州重新审讯无忌谋反的罪状,袁公瑜逼迫无忌自缢而死,并抄没他的家产。无忌既有大功,死又不是因为真正的罪过,天下人直到今天仍为他哀痛。上元元年,朝廷下优诏恢复无忌的官爵,特意命无忌的孙子延主持齐献公的祭祀。无忌的从父兄长孙安世曾在王世充手下任职,被任命为内史令;东都平定后,死在狱中。安世的儿子长孙祥,因为是文德皇后的近亲,多次升任刑部尚书,后来因与无忌互通书信而获罪被杀。

史臣曰:士廉才望素高,操秉无玷,保君臣终始之义,为子孙袭继之谋。社稷之臣,功亦隆矣;奖遇之恩,赏亦厚矣。及子真行,手刃其子,何凶忍也?若是积庆之道,不其惑哉!无忌戚里右族,英冠人杰,定立储闱,力安社稷,勋庸茂著,终始不渝。及黜废中宫,竟不阿旨,报先帝之顾托,为敬宗之诬构。嗟乎!忠信获罪,今古不免;无名受戮,族灭何辜!主暗臣奸,足贻后代。赞曰:严严申公,功名始终。文皇题品,信谓酌中。赵公右戚,两朝宣力。功成不去,竟逢鬼域。

列传第十六○房玄龄 子遗直 遗爱   杜如晦 弟楚客 叔淹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曾祖翼,后魏镇远将军、宋安郡守,袭壮武伯。祖熊,字子绎,褐州主簿。父彦谦,好学,通涉《五经》,隋泾阳令,《隋书》有传。玄龄幼聪敏,博览经史,工草隶,善属文。尝从其父至京师,时天下宁晏,论者咸以国祚方永,玄龄乃避左右告父曰:“隋帝本无功德,但诳惑黔黎,不为后嗣长计,混诸嫡庶,使相倾夺,诸后籓枝,竞崇淫侈,终当内相诛夷,不足保全家国。今虽清平,其亡可翘足而待。”彦谦惊而异之。年十八,本州举进士,授羽骑尉。吏部侍郎高孝基素称知人,见之深相嗟挹,谓裴矩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必成伟器,但恨不睹其耸壑凌霄耳。”父病绵历十旬,玄龄尽心药膳,未尝解衣交睫。父终,酌饮不入口者五日。后补隰城尉。会义旗入关,太宗徇地渭北,玄龄杖策谒于军门,温彦博又荐焉。太宗一见,便如旧识,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玄龄既遇知己,罄竭心力,知无不为。贼寇每平,众人竞求珍玩,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及有谋臣猛将,皆与之潜相申结,各尽其死力。既而隐太子见太宗勋德尤盛,转生猜间。太宗尝至隐太子所,食,中毒而归,府中震骇,计无所出。玄龄因谓长孙无忌曰:“今嫌隙已成,祸机将发,天下忄匈恟,人怀异志。变端一作,大乱必兴,非直祸及府朝,正恐倾危社稷。此之际会,安可不深思也!仆有愚计,莫若遵周公之事,外宁区夏,内安宗社,申孝养之礼。古人有云,‘为国者不顾小节’,此之谓欤!孰若家国沦亡,身名俱灭乎?”无忌曰:“久怀此谋,未敢披露,公今所说,深会宿心。”无忌乃入白之。太宗召玄龄谓曰:“阽危之兆,其迹已见,将若之何?”对曰:“国家患难,今古何殊。自非睿圣钦明,不能安辑。大王功盖天地,事钟压纽,神赞所在,匪藉人谋。”因与府属杜如晦同心戮力。仍随府迁授秦王府记室,封临淄侯;又以本职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加文学馆学士。玄龄在秦府十余年,常典管记,每军书表奏,驻马立成,文约理赡,初无稿草。高祖尝谓侍臣曰:“此人深识机宜,足堪委任。每为我兒陈事,必会人心,千里之外,犹对面语耳。”隐太子以玄龄、如晦为太宗所亲礼,甚恶之,谮之于高祖,由是与如晦并被驱斥。隐太子将有变也,太宗令长孙无忌召玄龄及如晦,令衣道士服,潜引入阁计事。及太宗入春宫,擢拜太子右庶子,赐绢五千匹。贞观元年,代萧瑀为中书令。论功行赏,以玄龄及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为第一,进爵邢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太宗因谓诸功臣曰:“朕叙公等勋效,量定封邑,恐不能尽当,各许自言。”皇从父淮安王神通进曰:“义旗初起,臣率兵先至。今房玄龄、杜如晦等刀笔之吏,功居第一,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人皆有心。叔父虽率得兵来,未尝身履行阵。山东未定,受委专征,建德南侵,全军陷没。及刘黑闼翻动,叔父望风而破。今计勋行赏,玄龄等有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所以汉之萧何,虽无汗马,指踪推毂,故得功居第一。叔父于国至亲,诚无所爱,必不可缘私,滥与功臣同赏耳。”初,将军丘师利等咸自矜其功,或攘袂指天,以手画地,及见神道理屈,自相谓曰:“陛下以至公行赏,不私其亲,吾属何可妄诉?”三年,拜太子少师,固让不受,摄太子詹事,兼礼部尚书。明年,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左仆射,改封魏国公,监修国史。既任总百司,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不欲一物失所。闻人有善,若己有之。明达吏事,饰以文学,审定法令,意在宽平。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随能收叙,无隔卑贱。论者称为良相焉。或时以事被谴,则累日朝堂,稽颡请罪,悚惧踧▯,若无所容。九年,护高祖山陵制度,以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与司空长孙无忌等十四人并代袭刺史,以本官为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事竟不行。十三年,加太子少师,玄龄频表请解仆射,诏报曰:“夫选贤之义,无私为本;奉上之道,当仁是贵。列代所以弘风,通贤所以协德。公忠肃恭懿,明允笃诚。草昧霸图,绸缪帝道。仪刑黄阁,庶政惟和;辅翼春宫,望实斯著。而忘彼大体,徇兹小节,虽恭教谕之职,乃辞机衡之务,岂所谓弼予一人,共安四海者也?”玄龄遂以本官就职。时皇太子将行拜礼,备仪以待之,玄龄深自卑损,不敢修谒,遂归于家。有识者莫不重其崇让。玄龄自以居端揆十五年,女为韩王妃,男遗爱尚高阳公主,实显贵之极,频表辞位,优诏不许。十六年,又与士廉等同撰《文思博要》成,锡赉甚优。

译史官评论说:士廉一向才华和声望都很高,操守没有污点,保全了君臣始终相处的道义,也为子孙谋划了世代承袭的道路。这样的社稷之臣,功劳也很大;朝廷奖赏礼遇的恩典,赏赐也很丰厚。等到他的儿子真行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这是多么凶残忍心啊!如果这就是积累福庆的道理,岂不是很令人迷惑吗?无忌是皇亲中的显贵家族成员,是英杰中的翘楚;他确定并拥立太子,竭力安定社稷,功勋显赫,始终没有改变。等到废黜中宫时,他最终没有阿谀皇帝旨意,报答了先帝的托付,却遭到许敬宗的诬陷构害。唉!忠诚守信而获罪,古今都不能避免;无罪无名而遭杀戮,株连灭族又有什么罪过呢!君主昏暗,臣下奸邪,足以给后代留下祸患。赞曰:威严的申公,功名始终如一。文皇帝对他的品评,确实可以说恰当公允。赵公是皇帝的近亲,在两朝都竭力效命。功成之后不能退身,最终却遭逢鬼域般的祸难。列传第十六。房玄龄,儿子房遗直、房遗爱;杜如晦,弟弟杜楚客、叔父杜淹。房乔,字玄龄,是齐州临淄人。曾祖父房翼,北魏任镇远将军、宋安郡守,承袭壮武伯爵位。祖父房熊,字子绎,任褐州主簿。父亲房彦谦好学,通晓并广泛涉猎《五经》,隋朝任泾阳县令,《隋书》有他的传记。玄龄幼年聪明敏捷,广泛阅读经史,精通草书、隶书,擅长写文章。他曾随父亲到京师,当时天下安宁,议论者都认为国运正长久,玄龄于是避开身边人告诉父亲:“隋帝本来没有功德,只是欺骗迷惑百姓,不替后代作长远打算;他混淆嫡庶,使他们互相争夺;各位皇后和藩王支系又竞相崇尚奢侈淫靡,最终一定会在内部互相残杀,不能保全国家。如今虽然清明太平,但它的灭亡已经可以翘足等待了。”彦谦惊异于他的见识。玄龄十八岁时,本州举荐他为进士,授羽骑尉。吏部侍郎高孝基一向以善于识人著称,见到玄龄后深为赞叹推重,对裴矩说:“我看过的人很多,从没见过像这个年轻人这样的。他一定会成为伟大的人才,只可惜我看不到他冲天而起、建立大功的那一天。”玄龄的父亲长期患病达十旬,玄龄尽心照料药物饮食,从未解衣合眼休息。父亲去世后,他五天滴酒不进。后来补任隰城县尉。恰逢义军进入关中,太宗在渭北巡行,玄龄手持策杖到军门拜见,温彦博又推荐了他。太宗一见到他,便像旧相识一样,任命他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玄龄既然遇到知己,便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每当贼寇被平定,众人都争相搜求珍玩,玄龄却唯独先收罗人才,把他们带到幕府。等到有了谋臣和猛将,他都同他们暗中联络结交,使每个人都竭尽死力。不久,隐太子见太宗的功劳德望尤其盛大,转而产生猜忌离间之心。太宗曾到隐太子那里进食,中毒后回来,秦王府中震惊恐惧,却想不出办法。玄龄于是对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经形成,祸乱的征兆将要发动,天下人心动荡,人人怀有异志。一旦变乱发生,大乱必定兴起,不仅会祸及秦王府和朝廷,恐怕还会使社稷倾覆。处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可以不深思呢!我有一个愚见,不如仿效周公的事情,对外安定天下,对内安定宗庙,申明孝养的礼制。古人说过:‘治理国家的人不能顾惜小节’,说的就是这个吧!难道要等到国家沦亡、个人和名声一同毁灭吗?”无忌说:“我很久以来就怀有这个谋划,只是不敢说出来,您今天所说的,正合我长久以来的心意。”无忌于是入内把这件事告诉太宗。太宗召见玄龄,对他说:“危险的征兆已经显露出来了,将怎么办呢?”玄龄回答:“国家面临患难,古今有什么不同呢?若不是睿智圣明、敬慎明察的人,不能使国家安定。大王的功劳盖过天地,如今事情正处在关键时刻,神灵也在赞助您,不是靠一般人的谋略能够办成的。”于是他与秦王府属官杜如晦同心协力。玄龄仍随秦王府升迁授职为秦王府记室,封临淄侯;又以本职兼任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加任文学馆学士。玄龄在秦王府十多年,常常掌管文书记录;每逢军中文书和表奏,他停下马来站着就能写成,文字简约而道理充足,起初连草稿都没有。高祖曾对侍臣说:“这个人深知事机和宜忌,足以担当重任。他每次替我儿陈述事情,都能合乎人心,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面对面交谈。”隐太子因为玄龄、如晦受到太宗亲近礼遇,非常厌恶他们,便向高祖进谗言,因此二人与杜如晦一同被驱逐。隐太子将要发动变乱时,太宗命长孙无忌召回玄龄和如晦,让他们穿上道士服,秘密带入宫阁商议事情。太宗进入春宫后,提拔玄龄为太子右庶子,赐绢五千匹。贞观元年,玄龄代替萧瑀任中书令。论功行赏时,以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为第一等,晋爵邢国公,赐实封一千三百户。太宗于是对各位功臣说:“朕评定你们的功劳,估量确定封邑,恐怕不能完全恰当,你们都可以自己说说。”皇帝的从父、淮安王李神通进言:“义旗刚刚兴起时,臣率兵首先赶到。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执掌笔墨的文官,功劳却列为第一,臣私下不服。”皇帝说:“义旗刚刚兴起时,人人都有匡救天下的心。” “叔父虽然率领军队赶来,却从未亲自上阵。山东尚未平定时,您受命专门征讨;窦建德南侵时,全军陷没。后来刘黑闼起兵反叛,叔父又望风而败。如今计算功劳、实行赏赐,玄龄等人在帷幄中谋划、安定社稷有功,这就像汉朝的萧何,虽然没有亲自立下战场功劳,却指示踪迹、推车助行,所以功劳列为第一。叔父是国家至亲,朕当然没有舍不得的;但绝不能因为私情,滥让他与功臣同等受赏。”当初,将军丘师利等人都自夸功劳,有的挽起衣袖指天画地;等到听见太宗讲明道理而理屈时,便互相说:“陛下以极其公正的态度行赏,不偏私自己的亲属,我们怎么能胡乱申诉呢?”贞观三年,授玄龄为太子少师,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改为代理太子詹事,兼任礼部尚书。第二年,代替长孙无忌任尚书左仆射,改封魏国公,监修国史。既然总管百官,他早晚恭敬谨慎,竭尽心力和节操,不愿有任何事情处理失当。听到别人有优点,就像自己拥有一样。他通晓吏事,又用文学修饰;审慎制定法令,意在宽厚公平。不以求全责备来选取人才,不以自己的长处限制别人,按照才能收录任用,不隔绝卑微低贱的人。评论者称他为贤相。有时因事情受到责备,他便连续几天到朝堂叩头请罪,惊恐惭惧,局促不安,仿佛无处容身。贞观九年,玄龄主持高祖山陵的营建制度,因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他与司空长孙无忌等十四人一同代替世袭刺史,以本官兼任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但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十三年,加授太子少师。玄龄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尚书左仆射之职,诏书答复说:“选用贤能的原则,以无私为根本;奉事君上的道理,以担当仁义为贵。历代因此弘扬风俗,任用贤能因此协调德行。您忠诚严肃、恭敬美善,明达诚信而厚重诚实;在草创之时谋划霸业,周密筹划帝王之道;在中书省任职,成为百官的表率,使各项政务都和谐;辅佐太子,声望和实绩都很显著。可是您却忘记大体,只拘泥于小节;即使恭敬地承担教导太子的职务,也要辞去掌握机要的重任,这难道是所谓辅佐朕一人、共同安定四海的道理吗?”玄龄于是以原任官职到任。那时皇太子将要举行拜师礼,备好仪式等待玄龄,玄龄深自谦抑,不敢前往拜谒,于是回到家中。有见识的人无不看重他的崇高谦让。玄龄自认为居于宰相之位十五年,女儿是韩王妃,儿子遗爱又娶太宗之女高阳公主为妻,实在已经显贵到极点,因此多次上表辞职,皇帝下优诏不准。十六年,又与士廉等人共同编撰《文思博要》完成,获得极为优厚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