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六

译列传第五十六 ○李林甫、杨国忠、张暐、王琚、王毛仲；附载陈玄礼 李林甫，是高祖叔父弟弟长平王李叔良的曾孙。李叔良生李孝斌，官至原州长史。李孝斌生李思诲，官至扬府参军；李思诲就是李林甫的父亲。李林甫擅长音律，起初任千牛直长，他的舅父楚国公姜皎非常喜爱他。开元初年，升任太子中允。当时源乾曜任侍中，源乾曜的侄孙光乘是姜皎的妹婿，源乾曜同他关系亲近。源乾曜的儿子源洁对父亲说：‘李林甫想做司门郎中。’源乾曜说：‘郎官必须是平素品行端正、才能声望很高的人，哥奴怎么会是郎官呢？’几天后，李林甫被任命为谕德。哥奴是李林甫的小名。后来多次升迁，任国子司业。开元十四年，宇文融任御史中丞，召引李林甫与自己同列，于是李林甫被授任御史中丞，历任刑部、吏部侍郎。当时武惠妃受宠，恩爱压过后宫；她的两个儿子寿王、盛王因为母亲受宠而格外受到宠爱，太子李瑛更加被疏远轻视。李林甫同许多宦官关系亲近，便通过宦官向武惠妃说：‘我愿意保护寿王。’武惠妃很感激他。当初，侍中裴光庭的妻子是武三思的女儿，诡诈多谋，暗中同李林甫交往。宦官高力士原本出自武三思家，裴光庭死后，武氏含着悲痛请求高力士，请李林甫代替她丈夫的职位。高力士不敢开口。玄宗让中书令萧嵩选择宰相，萧嵩考虑很久后推荐右丞韩休，玄宗表示同意，便命人起草诏书。高力士立即把消息泄露给武氏，武氏便让李林甫向玄宗推荐韩休。韩休入相后，非常感激李林甫，同萧嵩不和，于是推荐李林甫可以担任宰相。武惠妃暗中帮助他，李林甫因此被授为黄门侍郎，玄宗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开元二十三年，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耀卿任侍中，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九龄任中书令，李林甫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并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李林甫表面柔和，内心却有狡猾的谋略，能够窥测君主的心意，所以很快历任清要显贵的职位，受到当时重用。他又同宦官和妃嫔的家族都厚相结交，窥探皇帝的动静，事先都能知道；因此他出言进奏，往往都符合皇帝的旨意。他猜忌他人，暗中陷害，却不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来。朝廷中若有人承受皇帝恩宠而不经过他的门路，他就设法构成其罪；同他友善的人，即使是仆役下士，也都能得到荣华宠遇。不久，他历任户部、兵部尚书，照旧参与处理政事。不久，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都因母亲失宠而说了怨恨的话，驸马都尉杨洄把此事告诉武惠妃。玄宗大怒，同宰臣商议，准备治他们的罪。张九龄说：‘陛下的三个成年儿子，难道都不能保全吗？太子是国家的根本，长久居住宫中，接受陛下的正道教诲，别人还没有看见他的过错，陛下怎么能因一时喜怒而忍心废掉他？臣不敢奉诏。’玄宗很不高兴。李林甫惘然退下，起初没有说话，随后对宦官说：‘家里的事情，何必拿出来同外人商议？’当时朔方节度使牛仙客镇守边地，很有政绩，玄宗要给他加实封，张九龄又上奏说：‘边将训练士卒、喂养战马、储备军需，本来就是日常职责，陛下赏赐他即可；若要赐给他实封，恐怕不太合适，请圣上思量。’玄宗默然不语。李林甫把这番话告诉牛仙客，牛仙客第二天见玄宗时，哭泣着推辞官爵。玄宗仍想实行给牛仙客实封、兼任尚书的命令，张九龄坚持像原先一样上奏反对。玄宗变了脸色说：‘事情总是由你阻挠吗？’张九龄叩头说：‘陛下让我担任宰相，事情有不合适的地方，臣理应把话说尽。违逆圣意，臣应当万死。’玄宗说：‘你是认为牛仙客没有门第吗？你又有什么门阀？’ 张九龄回答说：‘臣出身偏远卑微，牛仙客是中原人士。然而陛下提拔臣进入台阁，掌管诏令；牛仙客本是河湟地区的一名使典，连文字都不认识。如果把重大职务交给他，臣恐怕不合适。’李林甫退下后说：‘只要有才能见识，何必一定要有学问？天子任用人才，有什么不可以的？’玄宗因此更加不高兴。张九龄同中书侍郎严挺之关系友好。严挺之当初娶妻后又将她休弃，她后来嫁给蔚州刺史王元琰。当时王元琰因贪赃获罪，玄宗下诏令三司使审理，严挺之替他求情，使他免罪。玄宗察觉此事，对张九龄说：‘王元琰并非没有贪赃罪行，严挺之却托请有关官员替他说情。’张九龄说：‘这是严挺之的前妻，如今已经嫁给崔氏，不应当还有私情。’玄宗说：‘你不知道，即使他们已经离异，也确实还有私情。’玄宗又追究以前的事情，认为张九龄结党，便同裴耀卿一起罢免知政事，改任左右丞相；将严挺之调出为洺州刺史，王元琰流放岭外。当日，李林甫代替张九龄任中书、集贤殿大学士、修国史；任命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管门下省事务。监察御史周子谅说牛仙客不是做宰相的材料，玄宗发怒，把他杀死。李林甫说周子谅本是张九龄提拔的人，于是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玄宗最终采纳李林甫的话，把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废为庶人；太子妃的兄长驸马都尉薛锈被长期流放瀼州，死在旧驿站。人们称他们为‘三庶’，听说的人都替他们感到冤屈。同月，谄媚的人说大理寺狱门上有乌鹊筑巢，天下几乎达到了不用刑罚的境地。玄宗把功劳推给首辅，封李林甫为晋国公，牛仙客为豳国公。那年冬天，武惠妃生病，‘三庶’成为她所说的鬼祟作祟对象而死去。太子之位空缺，玄宗还没有决定立谁。李林甫说：‘寿王年纪已经长大，适合居于储位。’玄宗说：‘忠王仁慈孝顺，年纪又最长，应当守护皇位，居于东宫。’于是立忠王为皇太子。从此李林甫害怕太子，便巧妙寻找隐秘的罪状来倾陷他。李林甫掌握中枢权力后，又兼任陇右、河西节度使，加任吏部尚书。天宝年间改换官名，改任右相，停止主管节度事务，加授光禄大夫，升为尚书左仆射。天宝六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三百户，恩宠更加深厚。凡是御府膳食、远方珍味，宦官传旨赐给他的使者络绎不绝。李林甫同宰相李适之虽是同宗，但李适之性情轻率，曾同李林甫一起议论时政，多次失去大体，因此皇帝的恩宠日益疏远，最终被罢免。黄门侍郎陈希烈性情谄媚，曾曲意侍奉李林甫；李适之罢免后，李林甫便引荐陈希烈共同参与政事。李林甫长期掌管中枢，天下的威势权力都归于自己，台司的机要事务，陈希烈不敢参与议论，只是一味唯唯诺诺。每有奏请，李林甫必先贿赂皇帝左右，窥察皇帝的旨意，以巩固恩宠。玄宗在位多年，厌倦于处理万机，常认为同大臣接见应对受到约束，难以满足私欲；自从得到李林甫，便把一切政务交给他办理。因此李林甫堵塞逆耳之言，任意举行宴乐，衣服席位混杂而无分别，也不以为耻，这都是李林甫赞成纵容的结果。

译李林甫在京城的宅第、田园和水碓，所占都是最肥沃的土地。城东有薛王的别墅，园林亭台幽深，景致在京城中首屈一指，玄宗特意赐给他；又赐给他女乐两部以及天下珍奇玩物，前后赏赐的东西多得无法记数。宰相掌权的盛况，自开元以来没有能同他相比的。然而他每件事都过分谨慎，梳理各项政务，增修纲纪，朝廷内外的官员迁除，也都有固定的准则。但他沉溺于宠幸、巩固权力，自己培植势力；凡是朝廷声望稍有显露的人，他必定暗中设计中伤。起初，韦坚入朝任官，因为是皇太子妃的兄长，李林甫让他进入要职，表面上表示结交恩信，实际上却想倾陷他，于是暗中命御史中丞杨慎矜寻找韦坚的过失。正逢正月十五夜，皇太子出游，同韦坚相见，杨慎矜知道后上奏玄宗。玄宗大怒，认为他们图谋不轨，贬黜韦坚，并废黜太子妃韦氏。李林甫又借机上奏，说李适之同韦坚亲密交往，裴宽、韩朝宗也都曲意依附李适之，玄宗认为他说得对，赐韦坚自尽，裴宽、韩朝宗都因牵连此事被斥退。后来杨慎矜的权位逐渐显盛，李林甫又忌恨他，便引荐王鉷任御史中丞，把他作为心腹。王鉷迎合李林甫的心意，于是诬陷并秘密上奏说杨慎矜施行旁门左道、违法乱纪，最终灭了杨慎矜全家。杨国忠因为同后妃有亲属关系，出入宫禁，所上奏请大多得到允许，于是被提拔到台省任职，负责审查刑狱。适逢皇太子良娣杜氏的父亲杜有邻同他的女婿柳勣不和，柳勣写匿名信告发杜有邻违法，并牵引李邕作证，玄宗下诏让王鉷和杨国忠审理。王鉷和杨国忠迎合李林甫，上奏诬陷杜有邻，于是赐杜有邻自尽，杜良娣被废为庶人，李邕、裴敦复及其党羽数人也因牵连被处极刑。李林甫包藏祸心、残忍狠毒，大多就是这种做法。李林甫自认为当初曾谋划不拥护皇太子，担心日后成为祸患，所以屡次制造大案来危害太子，幸而太子谨慎稳重，没有过失，流言无法传入玄宗耳中。李林甫曾命济阳别驾魏林告发陇右、河西节度使王忠嗣。魏林过去任朔州刺史，王忠嗣当时任山东节度使，曾自称与忠王一同在宫中抚养长大，感情相投，想拥兵辅佐太子。玄宗听说后说：‘我的儿子在宫内，怎么会有途径同外人互相联系？这是胡说。’但王忠嗣仍被改任汉阳太守。天宝八载，咸宁太守赵奉章列举李林甫二十多条罪状进行告发。奏告还没有递上去，李林甫已经知道，便暗示御史台逮捕赵奉章，以妖言罪论处，施以重杖打死。天宝十载，李林甫兼任安西大都护、朔方节度使，不久又兼任单于副大都护。天宝十一载，因为朔方副使李献忠叛乱，李林甫辞让节度使职务，举荐安思顺代替自己。国家自武德、贞观以来，蕃将如阿史那杜尔、契苾何力，既忠孝又有才略，也不把大将的职任专门交给他们，通常由重臣兼任使职来加以制约。开元年间，张嘉贞、王晙、张说、萧嵩、杜暹都以节度使身份入朝参与政事。李林甫为了保住职位，一心想堵塞将领入朝为相的途径，曾上奏说：‘文士做将领，面对箭矢石块时胆怯，不如任用寒门出身的人和蕃人；蕃人善战而勇敢，寒门之人没有党羽援助。’玄宗认为有道理，于是任用安思顺代替李林甫兼领使职。从此高仙芝、哥舒翰都专任大将。李林甫利用他们不识文字、没有入朝为相的途径；然而安禄山最终成为祸乱的根源，正是因为他专门获得了大将的职任。李林甫自恃早年显达，车马、服饰都极其鲜明华丽。他本人没有学问，只能执笔办事，尤其忌妒当时有才名的人。郭慎微、苑咸都是才学浅陋的文士，替他代写题署文书。李林甫主管选部时，选人严迥的判语中用了‘杕杜’两个字。李林甫不认识‘杕’字，对吏部侍郎韦陟说：‘这里说的是“杖杜”，是什么意思？’韦陟低头不敢说话。太常少卿姜度是李林甫的舅子，姜度的妻子生了儿子，李林甫亲笔写信祝贺，说：‘听说有弄麞之庆。’客人看见后都掩口忍笑。起初，杨国忠入朝任官时，李林甫认为他才能微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等到杨国忠官至中司、权力压倒朝廷百官后，李林甫才开始厌恶他。当时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正逢南蛮侵犯边境，李林甫请求让杨国忠前往镇所。玄宗虽然同意了奏请，但当时对杨国忠的待遇正厚，还作诗为他送行，诗句末尾流露出让他入相的意思。又说：‘你只到蜀郡处理军事，我屈指等着你回来。’李林甫心中更加不高兴。那时李林甫已经卧病。那年十月，他扶病跟随玄宗到华清宫，几天后病情加重。巫师说只要见到圣驾，病情就会稍微减轻，玄宗想去看他，左右大臣劝止。于是玄宗下敕让李林甫到庭院中，自己登上降圣阁远远看望他，举起红巾向他表示慰问。李林甫不能起身，便让人代替自己在席上拜谢。第二天，杨国忠从蜀地回来，拜见李林甫，在床下行礼，李林甫流着眼泪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不久李林甫去世，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赐给班剑和西园秘器。几个儿子按照吉礼护送灵柩回京，在平康坊的宅第发丧。李林甫晚年沉溺于声妓，姬妾侍女挤满房间。他自认为同许多人结怨，常担心刺客突然袭击，于是设置重重门闩、夹壁暗室，铺设木板、砌上石墙，一夜之间多次转移住处，即使家人也不知道。他有二十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李岫任将作监，李崿任司储郎中，李屿任太常少卿；女婿张博济任鸿胪少卿，郑平任户部员外郎，杜位任右补阙，齐宣任谏议大夫，元捴任京兆府户曹。起初，李林甫曾梦见一个面色白皙、胡须很多的高大男子逼近自己，自己想迎接他却无法摆脱。醒来后说：‘这个人的形状像裴宽，大概是裴宽谋划取代我。’当时裴宽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所以李林甫借李适之结党之名，把他斥退。那时杨国忠刚任金吾胄曹参军，到这时还不到十年，李林甫就死了，杨国忠最终取代了他的职位，而杨国忠的相貌也像裴宽。杨国忠一向对李林甫怀恨，得志后便诬告上奏，说李林甫同蕃将阿布思共同策划叛逆阴谋，又诱使李林甫亲族中平日对他不满的人替自己作证。玄宗下诏剥夺李林甫的官爵，废为庶人，李岫、李崿等儿子一并贬到岭南。李林甫性情沉着隐秘，城府深邃，从未把爱憎显露在脸色上。他身居台衡要职时，办事总遵循法令规格式样，衣冠士子如果不是正常调任，就没有做官晋升的门路。因此他掌握宰相权柄二十年，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畏惧他的威势权力。等到杨国忠诬陷构罪，天下人都认为他很冤屈。

译杨国忠，原名杨钊，是蒲州永乐人。他的父亲杨珣，因为杨国忠显贵而被追赠兵部尚书。武则天时期的宠臣张易之，是杨国忠的舅父。杨国忠没有学问，也不受拘束，能饮酒，喜欢赌博和博戏，品行不端，被宗族亲党所鄙视。于是他发愤从军，侍奉蜀地的节帅，因为屯田功劳应当升迁，益州长史张宽厌恶他的为人，便借事笞打他，最终以屯田功劳授任新都县尉。后来逐渐升任金吾卫兵曹参军。太真妃是杨国忠同曾祖的妹妹。天宝初年，太真妃受宠，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引荐杨国忠为宾佐，随后提拔他任监察御史。他进退任用轻率，突然踏入清要显贵的职位，朝廷士人都指指点点地讥笑他。当时李林甫将要对皇太子不利，便搜罗隐秘之事来倾陷太子。侍御史杨慎矜迎合风向和皇帝旨意，诬告太子妃的兄长韦坚同皇甫惟明私下拜访太子；又因为杨国忠倚仗宠幸、敢于进言，便拉他入党，让他审查此事。京兆府法曹吉温玩弄法律文字、巧妙诋毁他人，充当杨国忠的爪牙，于是深入审结韦坚一案，严酷追究韦坚、太子良娣杜氏，以及亲属柳勣、杜昆吾等人的罪行，以此树立威权。京城中另设审讯机构，从此连续多年制造大案，追捕、排挤、陷害，诛杀灭族的有数百家，都是杨国忠发动的。李林甫当时城府深沉，只想保住职位；杨国忠凡是上奏弹劾、牵涉太子的疑似之事，李林甫虽然不明说来指示他，但实际上都是李林甫指使，杨国忠借机行邪，得以任意妄为。玄宗年事已高，心中对人有所爱憎，杨国忠探知他的心情，往往迎合他的欲望。他很快升任检校度支员外郎，兼任侍御史，充任监水陆运、司农、出纳钱物、内中市买、召募剑南健儿等使。因称职升任度支郎中，不到一年，兼领十五多个使职，转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判理度支事务。这一年，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同日受命封拜，兄长杨銛任鸿胪卿。天宝八载，玄宗召公卿百官观看左藏库，见钱货堆积如山，十分高兴，当面赐给杨国忠金鱼袋和紫色官服，并兼权主管太府卿事务。杨国忠既专门掌管钱粮，又出入宫禁，每天受到的亲近宠幸都在增加。起初，杨慎矜迎合李林甫的旨意，引荐王鉷任御史中丞，同他一起制造大案，来倾陷东宫。皇帝的心意既然没有改变，杨慎矜渐渐采取回避事务的方式防备祸患，因而同王鉷产生了隔阂。王鉷于是依附杨国忠，上奏诬告杨慎矜，杀掉他的兄弟，由此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公卿都屏息畏惧。吉温替杨国忠陈说排挤夺取执政权的策略，杨国忠采用他的谋划，不久兼任兵部侍郎。京兆尹萧炅、御史中丞宋浑都是李林甫亲近友善的人，杨国忠都诬告上奏，将他们贬斥驱逐，李林甫也无法救助。王鉷任御史大夫，兼任京兆尹，所受恩宠同杨国忠相当，而官位声望还在杨国忠之上。杨国忠忌妒他同自己分掌权力，正逢邢縡事件泄露，便陷害王鉷兄弟，将他们杀死；又取代王鉷任御史大夫，代理京兆尹，赐名‘国忠’。杨国忠于是穷究审理邢縡一案，命人牵引出李林甫同王鉷、王銲私下交往以及阿布思事件的情况。陈希烈、哥舒翰迎合杨国忠，替他证明这些说法属实，玄宗因此疏远轻视李林甫。南蛮质子阁罗凤逃亡回国，未能将其捕获，玄宗非常愤怒，想要讨伐他。杨国忠推荐阆州人鲜于仲通任益州长史，命他率精兵八万讨伐南蛮，同阁罗凤在泸水以南交战，结果全军覆没。杨国忠掩盖败状，仍然叙报他的战功，又命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让杨国忠兼领益部。天宝十载，杨国忠权知蜀郡都督府长史，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主管节度事务；又推荐鲜于仲通代替自己任京兆尹。杨国忠又让司马李宓率军七万再次讨伐南蛮。李宓渡过泸水，被南蛮诱骗，到了和城，不战便败，李宓死在阵中。杨国忠又隐瞒败绩，把捷报上报朝廷。从鲜于仲通、李宓两次出兵讨伐南蛮以来，征发的都是中原精锐士兵，但他们不适应当地风土；军队陷入泥泞沼泽，又受到瘴疫侵害，军粮供应也不足，死亡者达到十分之八九。总共出动二十万军队，把他们抛入死地，连一辆车轮也没有返回，人人都含着冤屈和怨毒，却没有人敢说话。杨国忠不久又兼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天宝十一载，南蛮侵入蜀地，蜀地人请求杨国忠前往镇守，李林甫也上奏请求派他前去。杨国忠将要辞行时，流着眼泪恳切陈说，自己一定会被李林甫排挤；玄宗怜悯他，几个月后便召他回来。适逢李林甫去世，杨国忠于是代替他任右相，兼任吏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太微宫使、判度支、剑南节度、山南西道采访、两京出纳租庸、铸钱等使，其他职务都照旧。杨国忠本性疏放急躁，强悍有力，口才很好；既因谄媚而做了宰相，处理机要政务时毫不迟疑。临朝时，他有时挽袖握腕，从公卿以下都对他颐指气使，没有不畏惧的。按旧例，宰相居于台辅之位，通常是凭借建国大功和盛德而任职，不专门追求威势权力，出入时骑从简朴。自从李林甫长期承受皇帝恩宠，每次出行车马挤满街道，节度使、侍郎有事禀报，都要奔走躲避，像同案的属吏一样。旧例规定，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回宅；李林甫却上奏说天下太平无事，于巳时便回宅，机要事务堆满案头，都在私宅中裁决。主书吴珣拿着名册到左相陈希烈宅第，陈希烈拿过名册署名，完全不表示可否。杨国忠取代他后，也沿用这种做法。杨国忠从侍御史做到宰相，总共兼领四十多个使职，又专门主管度支、吏部三铨，事务繁多，即使只署一个字，也仍然处理不完，只好把事情交给胥吏办理，贿赂公然流行。杨国忠既以宰相身份主管选官，便上奏请求在铨选之日立即决定官员留任或放归，不再使用长名册。先天以前，各司主管政事的官员，午后回到本司处理事务，兵部尚书、侍郎也分别负责铨选拟注。开元以后，宰相人数减少，才开始提高其职权，不再回本司办事。按旧例，吏部三铨要经过三次拟注、三次唱名，从春天一直到夏天，才能办完。杨国忠却让胥吏在私宅暗中决定官员人选，召集百官到尚书省当面拟注、唱名，一天之内完成，以夸耀办事神速，结果资格判断错乱，完全没有次序。第二年拟注时，又在私宅大规模召集选人，让几个妹妹垂帘观看，笑语声从屋内清楚传到外面。按旧例，拟定官职后，还要经过门下侍中、给事中审核。杨国忠拟定官职时，把左相陈希烈叫到座位旁边，当着给事中的面说：‘既然已经当面拟注，就算经过门下省了。’吏部侍郎韦见素、张倚都穿着紫袍，这天同本部门郎官一起处理事务，在屏风和树木之间奔走。退下后，杨国忠对几个妹妹说：‘那两个穿紫袍、主持事务的是什么人？’众人相对大笑。他所亲近的京兆尹鲜于仲通、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昂，还暗示选人在尚书省门前立碑，歌颂杨国忠铨选统摄的才能。

译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同杨国忠私通，两人在宣义里营造相连的大宅第，土木工程都覆盖着绫绮刺绣，房屋建筑的壮丽程度，两京没有能相比的。白天聚会，夜里集宴，再也没有礼法节度。有时杨国忠同虢国夫人并骑入朝，挥鞭纵马，把这当作戏谑，街道上的人看见后没有不惊骇叹息的。玄宗每年冬季十月到华清宫，通常过冬后才回宫。杨国忠在宫城东门以南有山宅，同虢国夫人的住宅相对，韩国夫人、秦国夫人的屋檐栋宇又彼此相接。天子驾临她们的宅第时，一定经过五家，并赏赐宴饮作乐。每次随从玄宗到骊山，五家合成一队，杨国忠拿着剑南节度使的旌旗在前面引路；出行时有饯行，回来时又有‘软脚’，远近各地馈送礼物，珍玩、狗马、宦官歌儿，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杨国忠进封卫国公，享有实封三百户，不久又任司空。当时安禄山受到的恩宠特别深厚，总掌握着兵权。杨国忠知道他骄横跋扈，自己终究不能处在他之下，便想谋害他，多次在玄宗面前说安禄山悖逆的情况，玄宗却不相信。这时安禄山已经专制河北，聚集幽州、并州的精锐骑兵，暗中图谋叛乱，只是行动尚未有名义，打算等玄宗千秋万岁之后再谋反。等他看见杨国忠掌权，担心对自己不利，便遥领内外闲厩使，于是让兵部侍郎吉温主管留后事务，兼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在朝廷内部窥探动静。杨国忠派门客蹇昂、何盈搜求安禄山的隐秘罪状，包围搜捕他的住宅，抓到李超、安岱等人，让侍御史郑昂把他们勒死在御史台。又上奏把吉温贬到合浦，借此激怒安禄山，希望他因此动摇，自己在宫中借机取信于玄宗，玄宗最终仍没有察觉。安禄山因此惶恐不安，便起兵，以诛杀杨国忠为名。玄宗听说河朔发生变乱，想让皇太子监国，自己亲自出征，便同杨国忠商议。杨国忠非常害怕，回去对姊妹们说：‘我们很快就要死了。如今东宫监国，我们应当同娘子们一起被处死了。’姊妹们哭诉于贵妃，贵妃口含泥土请求赦命，此事才停止。等到哥舒翰守潼关时，众将认为潼关距京师三百里，利于据守险要，不利于出关进攻。杨国忠认为哥舒翰握有兵权而迟迟不决，担心他反过来谋害自己，便想让他迅速交战，从宫中不断督促他。哥舒翰不得已出关，等到在桃林接战时，官军奔逃溃败，哥舒翰被擒。国家败亡、军队丧失，都是杨国忠误导蛊惑所造成的。安禄山起兵后，杨国忠亲自掌管剑南节制，于是在梁州、益州之间布置心腹，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六月九日，潼关失守。十二日凌晨，玄宗率龙武将军陈玄礼、左相韦见素、京兆尹魏方进，以及杨国忠、贵妃和亲属，拥护玄宗从延秋门出逃；诸王、妃嫔、公主来不及跟随。玄宗担心叛军突然追到，命内侍曹大仙在春明门外击鼓，又焚烧储存的柴草，烟火直冲云天。渡过渭水后，便下令砍断便桥。辰时，到达咸阳望贤驿，官吏惊慌逃散，再也不分贵贱，玄宗一行坐在宫门外的大树下。正午时分，玄宗还没有吃饭，有位老人献上麦子，玄宗命人做成饭，这才得以进食。第二天到达马嵬，军士饥饿而愤怒，龙武将军陈玄礼害怕发生变乱，先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崩溃离散，皇帝受到震荡，难道不是因为杨国忠剥削百姓，使朝野怨恨叹息，才到了这个地步吗？如果不杀了他向天下谢罪，怎么平息四海的怨愤！’众人说：‘我们早就这样想了。事情若能办成，即使自己死去，本来就是我们的愿望。’正好吐蕃和亲使者在驿站门口拦住杨国忠，申诉事情，军士们喊道：‘杨国忠同蕃人谋反！’ 各军于是包围驿站，擒获杨国忠，斩下他的首级示众。这一天，杨贵妃已经被缢死，韩国夫人、虢国夫人也被乱兵杀死。御史大夫魏方进死去，左相韦见素受伤。过了很久，兵乱平息，陈玄礼等人拜见玄宗谢罪，说：“杨国忠扰乱并败坏国家纲纪，制造祸乱，使百姓陷于涂炭，使皇帝车驾流离播迁。如果不杀掉他，祸患就不会停止。我们是为了社稷的大计，请求承担假传诏令的罪名。”玄宗说：“我识人不明，任用托付失当。近来我也已经醒悟，察知了他的奸诈谄佞，本来就想到了蜀地以后，把他在市朝上公开处死。如今是神明启发了你们，使你们与我的夙愿相合；将来论功行赏，何必现在说这些呢？” 当时，安禄山虽然占据河洛地区，但他的兵锋向东只到梁、宋，向南不过许、邓。李光弼、郭子仪统率河朔的精锐部队，接连收复恒州、定州；如果崤山、函谷关一带坚守不出兵，安禄山这个叛逆势力，不经讨伐也会自行衰败。等到哥舒翰出兵，才不过几天，皇帝车驾就迁往别处，朝廷陷没，百官被拘系，妃嫔公主遭到杀戮，兵乱遍及天下，毒害流布四海，这全都是杨国忠招来的祸患。杨国忠的儿子有杨暄、杨昢、杨晓、杨晞。杨暄任太常卿兼户部侍郎，娶延和郡主为妻；杨昢任鸿胪卿，娶万春公主为妻。兄弟各自在亲仁里建造宅第，奢侈到了极点。杨国忠娶蜀地歌伎裴氏的女儿，名叫裴柔。杨国忠死后，裴柔和虢国夫人都自刎而死。杨暄死于马嵬；杨昢陷入叛军之中被杀；杨晓逃到汉中郡，被汉中王李瑀张榜悬赏后杀死；杨晞逃到陈仓，被追兵杀死。杨国忠的党羽、翰林学士张渐、窦华，中书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郑昂等人，凭借杨国忠的势力，招揽收受贿赂，车马挤满门庭，财货堆积如山。等到杨国忠败亡，他们都因罪被诛灭。他们残害、败坏王室，都是一时形成的邪恶风气。张暐是汝州襄城人。他的祖父张德政，武德年间任郓州刺史。张暐在景龙初年任铜鞮县令，家中本来豪富，喜欢宾客，以射猎自娱。适逢临淄王任潞州别驾，张暐暗中看出他的英姿，竭力侍奉他，每天与他交游相处。后来乐人赵元礼从山东来，有个女儿美丽，擅长歌舞，临淄王宠幸她，让她住在张暐宅中，生下后来被废的太子李瑛。唐隆元年六月，临淄王平定宫廷内部的祸难，升为皇太子，召张暐任宫门大夫。张暐常与诸王、姜皎、崔涤、李令问、王守一、薛伯阳在太子身边陪侍，以供太子娱乐。这一年，张暐升任左台侍御史，几个月后又升为左御史台中丞。

译先天元年，太子即位，玄宗居住在武德殿。太平公主有异谋，广泛培植党羽，张暐与仆射刘幽求请求预先防备。太平公主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睿宗，于是张暐被流放到岭南峰州，刘幽求被贬到岭外。太平公主败亡后，刘幽求被召回，任尚书左仆射兼侍中；张暐任大理卿，封邓国公，实封三百户。一个多月后，又加授权兼雍州长史。这年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把雍州改为京兆府，长史改称尹。张暐首先升任京兆尹，入宫陪侍宴饮，出宫主持京城政务，认为这是极大的荣宠。张暐也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升任太子詹事，兼判尚书左右丞事务；后来又任左羽林大将军，三次任左金吾大将军，还任殿中监、太仆卿。开元二十年，因张暐年事已高，加授特进。他的儿子张履冰、张季良，以及弟弟张晤，都担任清要官职。天宝初年，张暐回乡祭扫祖墓，玄宗特意赏赐锦袍和彩帛，又亲自作诗赐给他以示宠异；往来乘坐驿传，诏令郡县供给准备。张暐两鬓头发已经花白，坐在车中，子弟们的车马首尾相接达数里，士大夫都以此为荣。不久，中使在半路追上来赐给他药物。他到襄城一个多月，诏令他返回京城。天宝五载去世，享年九十多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张履冰任金吾将军，张季良任殿中监，两人都位列启戟之官，当时人称美此事。张暐长寿高龄，善于保全自身并安享晚年。王琚是怀州河内人。他的叔父王隐客，武则天朝任凤阁侍郎。王琚年少时父母双亡，却聪敏有才，富有谋略，喜欢玄象以及合炼丹药之学。神龙初年，他二十多岁，曾拜访驸马王同皎，王同皎非常器重他，两人更加亲密融洽。谈到刺杀武三思的事情，王琚认为这是义举，答应参加，于是与周璟、张仲之结为忘年之交。王同皎失败后，王琚怕被官吏捕捉，改名换姓到江都，在富商家中替人抄书。主人后来发现他并非普通佣工，便把女儿嫁给他，还资助财物。过了四五年，睿宗即位，王琚把实情全部告诉主人，主人给他准备了丰厚的盘缠，他才到长安。恰逢玄宗以太子身份监国，被太平公主忌惮；太平公主想立一个软弱的人来窃取威权，太子处境危急。沙门普润先前曾为玄宗占筮，说他能够平定宫廷内难，因此获加三品官、实封俸户，常入太子宫。王琚见到他，便从天时人事方面向他说明，认为形势清楚可见。普润把王琚的情况告诉玄宗，玄宗觉得惊异。后来王琚参加吏部选官，被补为诸暨县主簿，到东宫拜谢，到了殿前却行动缓慢，抬头观看。宦官说：“殿下就在帘子后面。”王琚说：“我在外面只听说有太平公主，没有听说有太子。太子对社稷有大功，对君亲极其孝顺，怎么能有这样的声势？” 玄宗立即召见他。琚说：“不久前，韦庶人见识浅陋短浅，亲自实行弑逆之事，人心全都动摇，都想着拥立李氏，殿下诛杀她很容易。如今国家已经安定，太平公主是则天皇帝的女儿，凶狠狡诈，无人能比，一心只想建立功劳，朝廷的大臣多被她所利用。皇上因为疼爱自己的妹妹，能够容忍她的过错。我这个浅陋的臣子见识短浅，却替殿下深感忧虑。”玄宗命他与自己同榻而坐。玄宗哭着说：“四哥仁慈孝顺，同胞兄弟姐妹中只有太平公主还在，说出来恐怕会触犯她；不说，忧患又会越来越深。作为臣子、作为人子，我实在想不出办法。”琚说：“天子的孝道，贵在使宗庙安定。‘定万人’（原文如此，含义不明）。往昔可以作为征验：盖主是汉帝的长姊，汉帝年幼时，盖主和汉帝一同在宫中长大；后来她又与上官桀、燕王谋害大司马霍光，并且没有顾及君上。汉主担心刘氏受到危害，便以大义除掉了她。何况殿下的功业可与天地相齐，地位尊贵，居于储贰之位。太平公主虽然是姑母，但也是臣妾，哪里敢议论这件事！如今刘幽求、张说、郭元振等一两位大臣，内心都辅佐殿下。太平公主的党羽，必定有改变局势、夺取安危权柄的计划，这不是片刻之间能够说清的。”玄宗又说：“您有什么小技艺，可以隐姓埋名，同我一起游处吗？” 王琚说：“炼丹制药、谈笑诙谐、吟诗作赋，这些我都能做，足以和优伶相比。”玄宗更加高兴，和他结为朋友，遗憾相识太晚，称他为“王十一”。第二天，玄宗上奏任命他为詹事府司直、内供奉兼崇文学士，王琚每天与诸王及姜皎等人在玄宗身边侍奉，只有王琚常常参与机密谋划。过了一个多月，又任太子舍人，不久又兼任谏议大夫、内供奉；还追赠他的已故父亲、原下邽县丞王仲友为楚州刺史。先天元年七月，玄宗登上至尊之位，居住在武德殿。八月，王琚升任中书侍郎。当时刘幽求、张暐都被流放岭外，王琚见形势紧迫，请求早作打算。先天二年七月三日，王琚与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姜皎、李令问、王毛仲、王守一共同参与诛杀逆党，率领铁骑到承天门。当时睿宗听到鼓噪声，召郭元振登上承天楼，下诏关闭关门；侍御史任知古在朝堂召募数百人，却无法进入。不久，王琚等随玄宗登上楼去，诛杀萧至忠、岑义、窦怀贞、常元楷、李慈、李猷等人。睿宗退居百福殿。十日，任王琚为银青光禄大夫、户部尚书，封赵国公，实封五百户；姜皎任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封楚国公，实封五百户；李令问任银青光禄大夫、殿中监、宋国公，实封三百户；王毛仲任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闲厩兼知监牧使，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王守一任银青光禄大夫、太常卿员外置同正员，进封晋国公，实封五百户。王琚、姜皎、李令问都坚决辞让尚书、殿中监等职，没有接受。十八日，王琚、姜皎仍任原来的官职，各加实封二百户，合计先前共有七百户。过了几天，玄宗在内殿设宴，赐给功臣金银器皿各一床、杂彩各一千匹、绢一千匹，陈列在庭院中，设宴慰劳直到深夜，功臣们载着赏赐回去。王琚越来越受到玄宗的恩宠，玄宗常常召他进入阁中，直到夜里才出来。休假回家时，宦官还到宅第召他入宫。宦官也派尚宫到王琚家问候他的母亲，并带来时令果品和珍味，帮助供养老人。王琚身处帷幄之侧，常常参与听闻国家大政，当时人称他为“内宰相”，没有人能与他相比。玄宗又追赠他的父亲为魏州刺史。有人向玄宗进言说：“王琚、麻嗣宗是诡诈善于纵横谋划的人，可以和他们共度危难，却不能让他们得志。天下已经安定，应当更加寻求淳朴而精通经术的人。”玄宗于是疏远了王琚。

译十一月，命御史大夫持节巡视天兵军以北的各军。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又更改官名，王琚与苏颋同任紫微侍郎。开元二年二月，王琚返回，尚未到京城，便被授为泽州刺史，削去封爵和食邑。后来历任衡、郴、滑、虢、沔、夔、许、润九州刺史，又恢复封爵。开元二十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开元二十二年，起用恢复官职，任右庶子，兼巂州刺史；又改任同、蒲、通、邓、蔡五州刺史。天宝以后，又任广平、鄴郡二郡太守。他性情豪放奢侈，在朝廷建立过功勋，又享有实封，主管十五州，常常收受馈赠，房屋帷帐等陈设，动辄价值数千贯。玄宗念及旧情，常常优待宽容他。他有二十名侍女，都住在宝帐中。全家有三百多口人，营造制作都不遵守法式。虽然身为州郡长官，却与佐官、胥吏、豪强同榻饮酒嬉戏，有时还以樗蒲、藏钩为乐。每次调任一州，车马塞满道路，绵延数里不绝。他带着歌妓，跟随打猎，纵情享乐赏玩，前后将近四十年。当时李邕、王弼和王琚年纪都很大，长期任职外郡，书信往来中常有“谴谪留落”这样的语句。右相李林甫认为王琚等人凭才傲气，暗中谋划除掉他们。天宝五载正月，王琚果然被李林甫罗织罪名，贬为江华郡员外司马，削去品阶和封爵。到任不久，李林甫派罗希奭重新审讯他。罗希奭的公文先行到达，王琚害怕，服毒自杀，却没有死成；等罗希奭到达后，王琚于是自缢而死。他死得并不是因为真正有罪，人们都为他感到怜惜。宝应元年，追赠太子少保。王毛仲本是高丽人。他的父亲是游击将军王职事求娄，因犯罪被没入官府；王毛仲出生后，便隶属于玄宗。王毛仲性情明敏聪悟，玄宗还是临淄王时，他常在身边恭敬侍奉。玄宗出任潞州别驾时，又见李宜德身手矫捷、擅长骑马射箭，李宜德当时是家奴，玄宗用五万钱买下了他。景龙三年冬，玄宗返回长安，让这两个人带着弓箭作为护卫。起初，唐太宗贞观年间，从官户和蕃口中挑选一百名年轻勇猛的人。每次出游打猎，就让他们拿弓箭在御马前射取猎物，骑豹纹鞍垫，穿绘有兽纹的衣服，称为“百骑”。到武则天时期，人数逐渐增加，称为“千骑”，分属左右羽林营。中宗、睿宗时期称为“万骑”，也设置使者统领他们。玄宗在藩王府邸时，常常接纳其中的豪杰，有时赏赐饮食、财帛，因此他们全都归心于玄宗。王毛仲也领会玄宗的意旨，侍奉得非常谨慎，玄宗更加怜爱他的聪敏贤惠。到景龙四年六月，中宗遭到弑杀，韦后临朝称制，命韦播、高嵩任羽林将军，负责统领千骑营，用榜打鞭打来树立威势。千骑营长葛福顺、陈玄礼等人一起拜见玄宗诉说冤屈。恰好玄宗已经与刘幽求、麻嗣宗、薛崇简等谋划发动大事，彼此相视更加欢喜，便让刘幽求暗中劝说他们，他们都愿意拼死听从命令。到二十日夜，玄宗进入宛中，李宜德跟随，王毛仲却躲避没有进去。二更时分，葛福顺等人到达，玄宗说：“我和你们一起铲除大逆、安定社稷，大家各自取得富贵，成败就在顷刻之间，怎样才能取得你们的信任？”葛福顺等人请求先喊号行动，很快便斩下韦播、韦璿、高嵩等人的首级带来，玄宗举火查看。又召钟绍京率领总监丁匠以及持刀锯的百人来到，乘机砍断关门进入，随后安乐公主等人也都被乱兵杀死。当夜，少帝因玄宗建立大功，进封他为平王；任钟绍京、刘幽求掌管政事，负责起草诏敕；薛崇简、麻嗣宗以及葛福顺、李宜德中，功劳大的任将军，次等任中郎将。当时先帝的梓宫还停在殡宫，全城都穿白色丧服。天亮后，玄宗带领新近立功的人，都穿紫衣、绯衣，率领披甲的铁骑出行，全城人聚集观看，欢呼慰劳。参与叛逆的人，全都被暴尸在城外。王毛仲几天后才回来，玄宗没有责罚他，反而越级授予他将军之职。玄宗以皇太子身份监国时，便上奏把左右万骑左右营改为龙武军，与左右羽林军合称北门四军，并任葛福顺等人为将军统领。龙武军的官员全是功臣，接受赏赐，被称为“唐元功臣”。长安良家子弟为了逃避征发徭役，出资请求隶属于其中，于是每军达到数千人。王毛仲专门掌管东宫的骆驼、马匹、鹰、狗等坊，未满一年，已经升到大将军，品阶为三品。先天二年七月，他因参与诛杀萧至忠、岑义等人有功，被授为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兼知监牧使，进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王毛仲奉公正直，不回避权贵；两营万骑功臣和闲厩官吏都害怕他的威势，没有人敢冒犯他。苑中的营田和草料经常有收成，大多丰足有余，玄宗认为他能干。开元十四年，追赠他的父亲为秦州刺史。王毛仲虽有玄宗赏赐的庄园宅第，奴婢、骆驼、马匹、钱帛多得无法计数，常住在闲厩旁的内宅中。每次入宫侍奉宴饮赏赐，他都与诸王、姜皎等人在皇帝帷帐前同榻而坐。玄宗有时见不到他，就悄然若有所失；见到他便欢洽畅谈，通宵达旦，有时直到第二天太阳很高。王毛仲的妻子已经被封为邑虢国夫人；玄宗又赐封他的妻子李氏为国夫人。每次入宫朝见，二位夫人都同时承受赏赐；她们生下男孩，孩子还很小就授予五品官，和皇太子一起游玩，所以宦官杨思勖、高力士等人常常躲避畏惧他们。开元七年，王毛仲进位特进，代理太仆卿，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九年，持节充任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仍与左领军大总管王晙、天兵军节度使张说，以及东面的幽州节度使裴伷先等会商军务。

译王毛仲统率部队严整，各处牧场的牲畜繁殖增长，于是数量达到原来的几倍。刍草、粮食之类，没有人敢偷盗；每年清查剩余，常常达到数万斛。不到三年，玄宗东封泰山时，王毛仲带领各牧场数万匹马随行，每种毛色编成一队，远望如云彩锦绣，玄宗更加高兴。在泰山脚下，宰相源乾曜、张说加授左右丞相，王毛仲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自玄宗于先天年间即位以后，连同皇后之父王同皎以及姚崇、宋璟、王毛仲，十五年间共有四人升至开府仪同三司；玄宗又命张说撰写《监牧颂》来赞美他。开元十七年，王毛仲随玄宗朝拜五陵，又追赠他的父亲为益州大都督。王毛仲更加骄横，曾请求任兵部尚书，玄宗很不高兴；王毛仲闷闷不乐，言语神色中都表现出来。葛福顺的儿子娶了王毛仲的女儿，李宜德、唐地文等几十人都与王毛仲交好，依仗他的势力大多违法。宦官们嫉妒他的权势盛大超过自己，专门揭发他的罪过，对他尤其傲慢。品秩高的宦官，王毛仲根本不放在眼里；品秩低的稍微违背他的心意，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仆童一样折辱他们。高力士等人恨他入骨。王毛仲承受皇帝恩遇，妻子分娩时，曾借用苑中的亭子乘凉，玄宗把亭子借给了他。宦官们更加厉害地诬陷他，说：“北门的奴官势力太盛，豪强之人都一心依附于他；如果不除掉他们，一定会发生大祸。” 后来王毛仲向太原军器监索取铠甲兵器，当时严挺之任少尹，便把这件事上奏。玄宗怕王毛仲的党羽惊惧而作乱，于是隐去事情的真实情况，下诏说：“开府仪同三司、兼殿中监、霍国公、内外闲厩监牧都使王毛仲，本是微贱之人，并没有什么功绩，却从我的家臣被擢升到朝廷官位。恩宠无人可比，委任也如此尊重。他没有丝毫功劳，却放纵骄傲自满的心志。从前正值艰难之时，他突然逃匿；念及旧情，按义理应当宽容优待，他仍承受特别荣宠，却从未听说有悔改之意。在公事上没有竭尽全力的成效，平日里却多有怨恨不满的言辞。考察他的重大罪过，本应处死；念他庸昧无知，宜从宽远贬。可任命为瀼州别驾员外置长任，派使者乘驿马押送到任，不得擅自往来，也不得审理政事。”左领军大将军、耿国公葛福顺，贬为壁州员外别驾；左监门将军、卢龙子唐地文，贬为振州员外别驾；右武卫将军、成纪侯李守德，贬为严州员外别驾。李守德原名李宜德，立功后改名；右威卫将军王景耀，贬为党州员外别驾；右威卫将军高广济，贬为道州员外别驾。王毛仲的儿子、太子仆王守贞，贬为施州司户。太子家令王守廉，贬为溪州司户；率更令王守庆，贬为鹤州司仓；左监门长史王守道，贬为涪州参军。受牵连的有几十人。玄宗又下诏杀王毛仲，王毛仲到永州时被缢死。后来，宦官势力更加盛大，而陈玄礼以淳朴自我约束，长期宿卫宫禁，志向气节始终不衰。天宝年间，玄宗在华清宫，骑马出宫门，想临幸虢国夫人宅第，陈玄礼说：“没有宣布诏令告知臣，天子不能轻易出入。”玄宗因此回转马头。另一次在华清宫，临近正月十五，玄宗想夜游，陈玄礼上奏说：“宫外就是旷野，必须预先防备；如果想夜游，希望回到城内宫阙。”玄宗又不能违背。安禄山反叛后，陈玄礼本想在城中诛杀杨国忠，事情没有成功，最终在马嵬将他斩杀。陈玄礼跟随玄宗进入巴蜀，返回后被封为蔡国公，实封三百户。上元元年八月退休。史臣说：李林甫靠谄媚奸佞取得进身之阶，官位达到宰辅之极，却不知盈满之戒，蒙蔽君主的聪明。他活着时一心只图陷害别人，死后也被别人陷害，难道不是上天借他人之手，来显示作恶者必受祸患吗！杨国忠天性奸邪反复，才能浅薄、品行污秽，兼领四十多个使职，任意玩弄威权。天子看不见他的过错，群臣也因此闭口不言，终于导致安禄山叛乱，皇帝车驾流离迁徙，杨国忠被斩首、宗族覆灭，却没有人能挽救这场艰难。以玄宗这样的聪明睿智，却被这两个人迷惑，大概是因为他们巧言令色，迎合皇帝的意图，又用财利诱惑他，使他迷乱而不醒悟。开元年间任用姚崇、宋璟，天下便得到治理；后来宠信李林甫、杨国忠，天下便发生祸乱，这和齐桓公任用管仲、隰朋，后来宠信竖刁、易牙，又有什么不同呢！《尚书》说：“臣下擅自施加福惠、作威作福，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受凶祸。”孔子说：“谄佞之人是危险的。”这话确实正确。张暐、王琚、王毛仲，都是邓通、闳孺一类的人。王琚有构成大事的功劳，却过于僭越奢侈，死得并非因为真正的罪行，这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赞曰：上天开启了祸乱的阶梯，李林甫、杨国忠掌握国政。他们蒙蔽君主的聪明，内心怀着谗毁邪恶。张暐和这两个王琚、王毛仲同类，也承受了皇帝的恩德。可叹他们僭越逾制，不知限度。

译列传第五十七　玄宗的儿子 靖德太子琮、庶人瑛、棣王琰、庶人瑶、靖恭太子琬、庶人琚、夏悼王一、仪王璲、颍王璬、怀哀王敏、永王璘、寿王瑁、延王玢、盛王琦、济王环、信王瑝、义王玭、陈王珪、丰王珙、恆王瑱、凉王璿、汴哀王璥。玄宗有三十个儿子：元献杨皇后生肃宗；刘华妃生奉天皇帝李琮、靖恭太子李琬、仪王李璲；赵丽妃生废太子李瑛；钱妃生棣王李琰；皇甫德仪生鄂王李瑶；刘才人生光王李琚；贞顺武皇后生夏悼王李一、怀哀王李敏、寿王李瑁、盛王李琦；高婕妤生颍王李璬；郭顺仪生永王李璘；柳婕妤生延王李玢；钟美人生济王李环；卢美人生信王李瑝；阎才人生义王李玭；王美人生陈王李珪；陈美人生丰王李珙；郑才人生恆王李瑱；武贤仪生凉王李璿；汴哀王李璥。其余七王早夭。奉天皇帝李琮是玄宗的长子，原名李嗣直。景云元年九月，封许昌郡王。先天元年八月，进封郯王。开元四年正月，遥领安西大都护，仍充任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开元十三年，改封庆王，又改名李潭。开元十五年，遥领凉州都督，兼任河西诸军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一年，加太子太师，改名李琮。开元二十四年，任司徒。天宝元年，兼任太原牧。天宝十一载去世，追赠靖德太子，葬于渭水以南的细柳原，又在启夏门内设置庙宇配享。肃宗元年建寅月九日，下诏追尊为奉天皇帝，妃窦氏为恭应皇后，依备礼改葬于华清宫北面的齐陵，任命尚书右仆射、冀国公裴冕主持此事。起初，开元二十五年，太子瑛获罪被废，玄宗命李琮抚养他的儿子。天宝十一载李琮去世后，便以李瑛的儿子李俅承袭庆王爵位，授秘书监同正员。废太子李瑛是玄宗的第二子，原名李嗣谦。景云元年九月，封真定郡王。先天元年八月，进封郢王。开元三年正月，立为皇太子。开元七年正月，加冠。那年，玄宗又命太子到国子学举行齿胄之礼，并下诏让右散骑常侍褚无量登上讲席讲论，学官以及文武百官按等级加以赏赐。开元十三年，改名李鸿，纳薛氏为太子妃，礼仪完毕后，在京城内大赦，侍讲潘肃等人都加官进级或改任职务，中书令萧嵩亲自迎亲，特封徐国公。开元二十五年七月，改名李瑛。李瑛的母亲赵丽妃本是歌伎，有才华和容貌，擅长歌舞，玄宗在潞州时宠幸了她。景云年间玄宗登上储君之位后，她的父亲赵元礼、兄长赵常奴都升任京官，开元初年都做到大官。等到武惠妃得到宠幸，赵丽妃的恩宠便逐渐衰退。当时鄂王李瑶的母亲皇甫德仪、光王李琚的母亲刘才人，都是玄宗在临淄王府时因容貌受到宠爱；她们生的儿子英俊聪慧，玄宗对她们的母亲也更加宠爱。等武惠妃承受恩宠后，鄂王、光王的母亲也逐渐被疏远冷落；武惠妃的儿子寿王李瑁所受的钟爱，更不是其他皇子能比的。李瑛在内宅和鄂王、光王等人都认为自己的母亲失职，曾流露怨恨。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下嫁杨洄，杨洄迎合武惠妃的旨意，谋求自身利益，每天寻找李瑛等人的过失，向武惠妃进谗。武惠妃哭着向玄宗诉说，说太子结党，将要加害她们母子，并且指斥玄宗。玄宗被她的话迷惑，震怒之下与宰相商议，想废黜太子。中书令张九龄上奏说：“陛下继承大业将近三十年，太子以下的人一向不离深宫，每天接受圣上的教诲。如今天下人都庆幸陛下享国日久、子孙繁盛，没有听说太子有过错，陛下为什么要在一天之内废掉三个皇子呢？” 我恭敬地希望陛下仔细思量。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很难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宠妾的话，太子申生忧惧而死，国家于是大乱；汉武帝威势遍及天下，因为相信江充巫蛊之事，祸患将要牵连太子，终于导致京城流血；晋惠帝有贤能的儿子做太子，却容许贾后的谗言，以至于太子丧亡；隋文帝听信宠妃的话，废太子杨勇而立晋王杨广，最终失去天下。由这些事情来看，不能不谨慎。如今太子已经成年且没有过错，两个王也都贤能，臣身居近侍而待罪，怎敢不把情况详尽说明。”玄宗默然不语，这件事暂且搁置。这一年，玄宗驾临西京，用李林甫代替张九龄任中书令。李林甫迎合武惠妃的意旨，通过受宠宦官表达心意，称赞寿王李瑁的美好，武惠妃深深感激他。开元二十五年四月，杨洄又向武惠妃进谗，说李瑛兄弟三人与太子妃的兄长、驸马薛鏽共同图谋异事。玄宗立即召宰相商议，李林甫说：“这大概是陛下的家事，臣不适合参与知道。”玄宗于是下定决心。玄宗派宦官在宫中宣读诏令，将三人一并废为庶人；薛鏽被发配流放，不久又在城东驿站赐死。天下人没有看到他们有什么过错，都为他们感到惋惜。这一年，武惠妃多次梦见三个庶人前来作祟，惊恐成病；巫者祈祷了一个多月，病仍未痊愈便死了。李瑛有六个儿子：李俨、李伸、李倩、李俅、李备、李亻敬。庆王李琮原先没有儿子，李瑛获罪后，玄宗派人审问李瑛的儿子。天宝年间，李俨任新平郡王、光禄卿同正员；李伸任平原郡王、宗正卿同正员；李俅承袭庆王。宝应元年，下诏为李瑶、李瑛、李琚平反，追赠李瑛为皇太子，李瑶、李琚恢复王爵并追赠为王。棣王李琰是玄宗的第四子，起初名叫李嗣真。开元二年十二月，封为鄫王。开元十二年三月，改封棣王，又改名李洽。开元十五年，遥领太原牧、太原以北诸军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二年，加太子太傅，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二十四年，改名李琰。天宝元年六月，遥领兼任武威郡都督、河西陇右经略节度大使。

译此前，李琰的妃子韦氏犯了过错，李琰恼怒她，却不敢上奏让玄宗知道，只把她斥退到别室居住。他宠爱两个孺人，两个孺人之间又不和。到天宝十一载，孺人暗中寻找巫者，把符书放进李琰的鞋里以求取宠爱。李琰与监院宦官有嫌隙，宦官听说这件事，秘密向玄宗上奏，说李琰以巫术诅咒皇帝。玄宗派人搜查李琰的鞋，果然得到了符书。玄宗大怒，把李琰叫来责问。李琰叩头谢罪说：“臣的罪行应当处死了，请允许臣说一句话，然后接受鼎镬之刑。然而臣和王妃韦氏，感情断绝已经两年；臣有两个孺人，她们又都争强好胜、争夺长幼。臣实在不知道有符书，恐怕是这三个人所做的。请三哥明察罪人。”审问追究之后，果然是两个孺人所为。玄宗仍怀疑李琰知情，怒气没有消解。太子以下的人都替他求情，玄宗命把他囚禁在鹰狗坊中，断绝朝见请安，他忧惧而死。李琰的妃子是太师韦滔的女儿，没有儿子；李琰死后，妃子得以回到父亲家中。李琰的子女很多，共有五十五人。天宝年间封王的有三人：李僎为汝南郡王、秘书监同正员；李侨为宜都王、卫尉卿同正员；李隽为济南王、光禄卿同正员。宝应元年五月，代宗即位，赦免李琰之罪，追赠王爵。鄂王李瑶是玄宗的第五子，起初名叫李嗣初。开元二年五月，封为鄂王。开元十二年，改名李涓，遥领幽州都督、河北道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一年四月，加太子太保，兼任幽州都督，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二十三年，改名李瑶。开元二十五年，获罪被废。宝应元年五月，追复王爵。靖恭太子李琬是玄宗的第六子，起初名叫李嗣玄。开元二年三月，封为甄王。开元十二年三月，改名李滉，封为荣王。开元十五年，授任京兆牧，又遥领陇右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开元二十五年，改名李琬。天宝元年六月，授单于大都护。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当月诏令任李琬为征讨元帅，高仙芝为副元帅，命高仙芝征发河、陇地区的军队，招募士兵屯驻陕郡来抵御叛军。几天后，李琬去世。李琬一向有高雅的声誉，风度品格秀美端正，当时士人和百姓都希望他能建立功业；他忽然去世，远近之人全都失望。追赠靖恭太子，葬于见子西原。李琬的子女尤其繁多，共有五十八人。天宝年间封为郡王的有二人：李俯为济阴王、太仆卿同正员；李偕为北平王、国子祭酒同正员。光王李琚是玄宗的第八子。开元十二年，封为光王。开元十五年，遥领广州都督、五府经略大使。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光王李琚、仪王李潍、颍王李澐、寿王李清、延王李洇、盛王李沐、信王李沔、义王李漼等十王，都授开府仪同三司；皇子李珪封为陈王，李澄封为翌王，李潓封为恆王，李滔封为汴王。陈王以下的第四位王等四人年幼，尚未授官，也都设置府属官员。这一天，光王、仪王等十人在东宫尚书省共同接受官职，诏令宰臣和文武百官前往送行，仪式十分盛大。不久，任命十五王府的属官，但没有设置府幕，官员们一同到礼院接受任命，也没有经过精选。当时李琚兼任广州都督，其余官职照旧。李琚与鄂王李瑶在皇子中都好学而有才识，同住内宅，彼此最为亲密。李琚有才干力量，擅长骑马射箭。起初受封时表现很好，玄宗很喜爱他。后来因为母亲受到疏远冷落，他曾发出怨言，被人构陷而获罪，人们都为他感到怜惜。宝应元年五月，追复官爵。没有儿子。夏悼王李一是玄宗的第九子。他的母亲贞顺皇后当时是惠妃，受到宠爱。李一出生后容貌秀美，玄宗对他的钟爱无人可比，因此给他取名为“一”。开元五年，他还是幼儿时就去世了，玄宗追封并赐谥号。当时皇帝车驾在东都，李一葬在城南龙门东面的山岭，玄宗希望在宫中抬眼就能看见他的墓地。仪王李璲是玄宗的第十二子，起初名叫李潍。开元十三年五月，封为仪王。开元十五年，授河南牧。开元二十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河南牧；这年改名李璲。永泰元年二月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傅。天宝年间，他的儿子中有两人被封为王：李侁为钟陵郡王、光禄卿同正员；李僆为广陵王、国子祭酒同正员。颍王李璬是玄宗的第十三子。他读书有文才，起初名叫李澐。开元十三年，封为颍王。开元十五年，遥领安东都护、平卢军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名李璬。安禄山反叛后，任命他为蜀郡大都督、剑南节度大使，杨国忠任副使。玄宗前往蜀地，命御史大夫魏方进充任置顿使，先把文书送到蜀地，借口颍王即将赴藩，命令当地设置储备和供应。玄宗到达马嵬后，魏方进被杀，于是命李璬先前往本郡，以蜀郡长史崔圆为副使。李璬性情俭朴直率，将要渡过绵州江时，登船看见用彩色镶边的席子铺在地上，回头说：“这可以拿来睡卧，怎么能踩在上面？”命人撤去。李璬起初奉命赴藩，仓促之间来不及接受节旌，绵州司马史贲进言说：“大王是皇帝的儿子，而且是节度大使。如今赴藩却不带节旌，单骑直进，别人拿什么来供养和敬畏您呢？请竖起一根大槊，外面蒙上油囊，做成旌节的样子，走在前面开路，足以威服众人。”李璬笑着说：“我只是真正的王，何必使用假的旌节呢？”快到成都时，崔圆前来迎接，在马前拜见，李璬没有制止他，崔圆很是恼怒。玄宗到达后，李璬处理政务两个月，百姓非常安定。后来被崔圆上奏，免职居住在内宅。之后奉命到彭原慰问肃宗，于是跟随肃宗返回京师。建中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停止朝会三天。他的儿子李伸，天宝年间封荥阳郡王，授卫尉卿同正员。怀哀王李敏是玄宗的第十五子。他幼年时丰厚秀美，因为母亲惠妃受宠，玄宗特别加以顾念。刚满周岁，便在开元八年二月去世，追封并赐谥号，暂时安葬在景龙观。天宝十三载，改葬于京城南面，使他与母亲合葬于敬陵。永王李璘是玄宗的第十六子。他的母亲是郭顺仪，是剑南节度使尚书虚己的妹妹。李璘几岁时母亲去世，肃宗收养了他，夜里亲自抱着他睡觉。他年少时聪明敏捷、喜爱学习，但相貌丑陋，看东西时眼睛不正。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永王。开元十五年五月，遥领荆州大都督。开元二十年七月，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名李璘。

译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反叛。天宝十五载六月，玄宗前往蜀地，抵达汉中郡，下诏任命永王璘为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兼江陵郡大都督，其余职务照旧。璘七月到襄阳，九月到江陵，招募士卒将领数万人，任意补授官职；江淮地区的租税赋税像山一样堆积在江陵，被他挥霍耗用数以巨亿计。他以薛镠、李台卿、蔡垧为谋主，因而产生了异心。肃宗听说此事，下诏命他回蜀地朝见，璘不奉诏。十二月，他擅自率领水军向东进发，带着五千名披甲执仗的士卒奔赴广陵，以季广琛、浑惟明、高仙琦为将。璘生长宫中，不熟悉世事；他的儿子襄城王〔人名有疑〕又勇猛有力，掌握军队权力，被身边人迷惑，于是谋划狂悖之事。璘虽然有窥伺江左的意图，却还没有公开此事。吴郡采访使李希言于是用平行文书给璘发牒，直署其名。璘大怒，回牒说：“寡人是上皇的至亲，是皇帝的兄弟，地位尊贵为王，礼制上与属官完全不同。文书往来本应有固定礼仪，如今竟用平行文书抗拒威严，落笔直署姓名，汉代礼仪竟败坏混乱到这种地步！” 于是璘派浑惟明去捉拿李希言，派季广琛赶往广陵攻打采访使李成式。璘进军到当涂时，希言在丹阳，命元景曜、阎敬之等率兵抵抗，自己逃往吴郡；李成式派将领李承庆抵御璘。此前，肃宗因为璘不奉诏，先派宦官啖廷瑶、段乔福前去招抚讨伐。宦官到了广陵，反而替李成式搜括得到数百匹马。当时河北招讨判官、司虞郎中李铣正在广陵，啖廷瑶等与李铣结为兄弟，请他率兵。李铣部下有骑兵一百八十人，于是率领所部驻扎在杨子；李成式派判官、评事裴茂率广陵步兵三千人，在瓜步洲伊娄埭共同抵抗。李希言的将领元景曜和李成式的将领李神庆都率部向璘投降，璘又杀死丹徒太守阎敬之来示众。江左地区大为震惊。裴茂到了瓜步洲，大张旗帜，旗帜映照着江边。璘和襄城王〔人名有疑〕登上城墙，整天远望，才露出恐惧的神色。季广琛召集各位将领割破手臂歃血结盟，表示要背叛璘。这一天，浑惟明逃到江宁，冯季康、康谦投奔广陵的白沙。季广琛率六千步兵奔向广陵，璘派骑兵追赶。季广琛说：“我感念王爷的恩德，所以不能下决心交战；如今逃回国家。若逼迫我，我就不择地点回头作战了。”使者返回报告。当天夜里，李铣等人点燃许多火把，每人手持两支以迷惑敌军；隔江眺望的人，连同水中的倒影，都好像一人变成了两人。璘军也用火把回应。璘害怕以为官军已经全部渡江，于是带着儿女和部下连夜逃走。天刚亮时，发现并没有官军渡江，便进入城中准备船只，让襄城王驱赶部众逃往晋陵。夜间侦察者说：“王已经逃走了。”于是江北军队一齐进攻。招募的敢死之士赵侃、库狄岫、赵连城等共二十人，在新丰担任先锋巡逻，竟都因醉酒睡着了。璘听说官军到来，便派襄城王、高仙琦迎击。驿站骑兵飞奔报告，赵侃等披挂上马出战，襄城王已经随后赶到；李铣等人奔来救援，分张左右两翼夹击，射中襄城王的头部，襄城王的军队于是败逃。高仙琦等四名骑兵与璘向南逃奔，到了鄱阳郡，司马陶备关闭城门拒绝他们。璘大怒，下令焚烧鄱阳城。到了余干，又到大庾岭，准备向南投奔岭外；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派防御兵将他擒获，他因中箭而死。其子襄城王〔人名有疑〕等被乱兵杀害。肃宗因为璘是自己的亲弟弟，便隐瞒此事不说。寿王瑁是玄宗的第十八子，起初名叫清。当初，寿王的母亲武惠妃在开元元年得到玄宗宠幸，宠爱压倒后宫，接连生下夏悼王、怀哀王、上仙公主，孩子们都端庄美丽，却都在襁褓中夭折。寿王刚出生时，让帝的妃子元氏请求把他放在让帝府中收养，妃子亲自给他喂奶，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瑁在宁王府住了十多年，所以封王比其他皇子晚。宫中常称他为“十八郎”。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寿王，才进入宫中。开元十五年，遥领益州大都督、剑南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改名瑁。开元二十五年，惠妃去世，玄宗按皇后礼仪为她安葬。开元二十九年，让帝去世，瑁请求服丧，以报答乳养之恩，玄宗同意了。天宝年间，瑁有两个儿子被封为王：怀封济阳郡王，偡封广阳郡王，并任鸿胪卿同正员。唐朝制度规定，亲王的食封为八百户，有的达到一千户；公主为三百户，长公主加三百户，有的达到六百户。高宗朝，沛王、英王、豫王以及武后所生的太平公主，食封超过制度规定。垂拱年间，太平公主达到一千二百户。圣历初年，皇嗣封为相王，食封与太平公主相同，达到三千户。长安年间，寿春王兄弟五人，都赐实封三百户。神龙初年，相王府与太平公主的食封都增加到五千户，卫王三千户，温王二千户，成王七百户。寿春王增加四百户，总计七百户；嗣雍王、衡阳王、临淄王、巴陵王、中山王各增加二百户，总计五百户。安乐公主初封二千户，长宁公主一千五百户，宣城、宜城、宣安公主各一千户，相王的女儿封为县主的各三百户。卫王不久升为太子，相王府食封增至七千户，太平公主五千户，安乐公主三千户，长宁公主二千五百户，宣城公主以下各二千户。相王府、太平公主、长宁公主、安乐公主的食封都以七千户为上限，即使遇到水灾旱灾也不削减免除，用正常的租庸钱粮补足数额。唐隆元年，遗诏规定嗣雍王守礼、寿春王成器封为亲王，各赐实封一千户。开元以后，朝廷因亲亲之恩优待宗室，以宁王府资格最长，食封达到五千五百户；岐王、薛王因是皇帝宠爱的弟弟并且有功勋，食封五千户；申王府因母家势力微弱，达到四千户；邠王府因属于外支，达到一千八百户。皇帝的妹妹封为公主的，食封一千户，中宗的女儿也相同。此后，皇子封王的赐食封二千户，皇女封公主的赐食封五百户。咸宜公主赐给汤沐邑，因其母惠妃而将食封增加到一千户；各位皇女封为公主的，按惯例增加到一千户。自开元以来，这些封赏大都约定以三千户为限。

译延王玢是玄宗的第二十子，起初名叫洄。玢的母亲是尚书右丞柳范的孙女，出身最为显赫的家族，玄宗十分看重她。玢也仁慈友爱，富有学问。开元十三年，封为延王。开元十五年，遥领安西大都护、碛西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照旧，改名玢。天宝十五载，玄宗前往蜀地，玢有男女子女三十六人，不忍心把他们丢在路上，因此几天没有赶到行在，玄宗为此发怒；幸亏汉中王瑀上疏抗辩救护，玄宗才听任他到灵武。兴元元年去世。天宝末年，他的儿子倬封彭城郡王、秘书监同正员，〔人名有疑〕封平阳郡王、殿中监同正员。盛王琦是玄宗的第二十一子，是寿王同母弟，起初名叫沐。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盛王。开元十五年，领扬州大都督。开元二十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照旧，改名琦。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前往蜀地，途中任命琦为广陵大都督，仍兼领江南东路及淮南、河南等路节度支度采访等使；任前江陵大都督府长史刘汇为副使，任广陵长史李成式为副大使兼御史中丞。琦最终没有赴任。广德二年四月去世，追赠太傅。天宝末年，有两个儿子被封为王：〔人名有疑〕封真定郡王、太常卿同正员，佩封武都郡王、殿中监同正员。济王环是玄宗的第二十二子，起初名叫溢。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济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授开府仪同三司，当月改名环。天宝末年，有两个儿子被封为王：傃封永嘉郡王、卫尉卿同正员，俛封平乐郡王、光禄卿同正员。信王瑝是玄宗的第二十三子，起初名叫沔。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信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授开府仪同三司，并改名瑝。天宝末年，有两个儿子被封为王：〔人名有疑〕封新安郡王、太常卿同正员，倜封晋陵郡王、光禄卿同正员。义王玭是玄宗的第二十四子，起初名叫漼。开元十三年三月，封为义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授开府仪同三司，并改名玭。天宝末年，有两个儿子被封为王：仪封舞阳郡王、太仆卿同正员，僇封高密郡王、宗正卿同正员。陈王珪是玄宗的第二十五子，起初名叫涣。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陈王。开元二十四年三月改名珪。天宝末年有子女二十一人，其中两人被封为王：佗封临淮郡王、太常卿同正员，佼封安阳王、殿中监同正员。丰王珙是玄宗的第二十六子，起初名叫澄。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丰王。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珙。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前往蜀地，抵达扶风郡时，授予珙武威郡都督，仍兼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支度采访使；任陇右太守邓景山为副使，兼任武威长史、御史中丞，充任都副大使。珙最终没有赴任。广德元年十月，吐蕃逼近并威胁上都，皇帝将前往陕州，从苑中出发，随从骑兵有一半已经渡过浐水。将军王怀忠于是关闭苑门，拦截五百多名骑兵，拥护十宅诸王向西投奔吐蕃。到了城西，正好遇到元帅郭子仪，王怀忠对郭子仪说：“主上向东迁移，国家没有君主，万国百姓都仰首盼望，不知应当仰望谁！如今我奉诸王等向西奔走，以满足天下人的希望。令公身为元帅，废立之事掌握在手中，为什么不举行册立皇帝的事情呢？”郭子仪还没来得及回答，珙便越次发言说：“令公说的是什么话，为什么不说话？”行军司马王延昌责备他说：“主上虽然在外蒙受尘难，但圣德明察可敬；你身为藩屏，怎么竟说出这种狂悖的话？我王延昌一定要把这件事奏告皇帝。”郭子仪又多次责让珙，命军士押送他和诸王全部前往行在。到潼关拜见皇帝时，皇帝没有责备他；珙回到幕府，言辞又不恭顺。群臣害怕他最终发动叛乱，请求除掉他，于是赐他死。天宝年间，他有两个儿子被封为王：佻封齐安郡王、宗正卿同正员，伷封宜春郡王、鸿胪卿同正员。恒王李瑱，是玄宗的第二十七个儿子，起初名叫李潓。开元二十三年七月，被封为恒王。他生性喜好道教，常穿道士的衣服。授任右卫大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二十四年二月改名为李瑱。天宝十五载，随从玄宗前往巴蜀，此后不再穿道士的衣服了。凉王璿是玄宗的第二十九子，起初名叫漎。他的母亲武贤仪，是武则天时期高平王武重规的女儿，开元年间入宫，号称“小武妃”。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封为凉王。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璿。当初，贞观年间，高宗任晋王时，是文德皇后最年幼的儿子。文德皇后去世多年后，太宗怜爱他，不让他出宫建府，直到后来立为太子。高宗朝，睿宗任豫王，虽然已经成年，也因为是武则天最小的儿子，仍不让他出宫建府。到了圣历初年，封为相王，才出宫建府。中宗时期，因谯王重福失去宠爱，被迁出京城到外藩；卫王重俊任太子，曾入宫与成王千里等起兵，准备诛杀韦后，所以温王重茂虽然只有十六七岁，最终也居住在宫中。先天以后，皇子年幼时住在宫内，到了东封年间，随着逐渐长大，便在安国寺东面依附苑城建造大宅，分院居住，称为十王宅。朝廷命宦官监管他们，他们在夹城中起居，每天由家令进献膳食。又把善于词学和书法的人引入宅中教授，称为侍读。所谓十王，是庆、忠、棣、鄂、荣、光、仪、颍、永、延、济，实际上列举了全部王。后来盛、仪、寿、陈、丰、恒、凉六王又前往封地，也进入内宅居住。开元二十五年，鄂王、光王获罪，忠王继承大统；天宝年间，庆王、棣王又去世，只剩荣王、仪王等十四王居住在院中，而各王府的属官幕僚列在外坊，只是当时通报姓名和起居罢了。外面的诸位皇孙长大后，又在十宅之外设置百孙院。每年玄宗到华清宫，宫旁也设有十王院、百孙院。宫人每院四百人，百孙院有三四十人。又在宫中设置维城库，按规定给诸王发放每月的俸禄物资。诸孙娶妃、嫁女，也都在十宅中举行。太子不住东宫，只居住在皇帝车驾所临幸的别院。太子也分院居住，婚嫁则与亲王、公主一样，在崇仁坊的礼院举行。

译天宝十五载六月，玄宗前往蜀地，仪王以下十三王随从。到汉中郡时，派永王璘出镇荆州。至德二年十月，随玄宗返回京城。广德元年十二月五日，上都失守，仪王、颍王、寿王、延王、盛王、济王、信王、义王、陈王、恒王、凉王十一王随驾前往陕州。十二月，随从返回上都。璿的儿子中，天宝年间有一人被封为王：仂，封泸阳郡王、殿中监同正员。汴哀王璥是玄宗的第三十子，起初名叫滔。开元二十五年七月，封为汴王。开元二十四年二月，改名璥，同月去世。史臣说：前代史书有言：“受到母亲宠爱的，儿子也会被抱养。”太子瑛被废，确实是有原因的。琬任元帅时，不幸突然去世，难道是上天开启了祸乱的根由吗？为什么失去众望这样迅速呢！永王璘的父亲在蜀地，兄长在灵武，他不能建立忠孝的节操，不能为国家谋划，却在江上聚集军队，图谋为自己谋利；既不合义，也不亲亲，因此给自己招来灾祸。《尚书》所说的“自己作下的罪孽，无法逃避”，正是说他。丰王珙乘着时局危厄，暗中怀有觊觎之心，说话不慎，自己招来罪咎，实在可悲！赞曰：《螽斯》诗歌歌咏子孙众多，令人喜悦。用他们建立藩屏，以尊崇国家根本。谗言得势，太子瑛被废，皇恩也转移到至尊之外。盗贼猖獗，琬最终死去，君主与万民的感情也背离了。丰王珙因言语招来祸患，永王璘自己制造灾祸。可惜这两位后嗣，竟不如仁厚之人。列传第五十八 韦见素，儿子韦谔、韦益，韦益的儿子韦顗；崔圆，崔涣，崔涣的儿子崔纵；杜鸿渐。韦见素，字会微，是京兆万年人。父亲韦凑，开元年间任太原尹。见素通过科举考试登第。景龙年间，脱去布衣，任相王府参军，历任卫佐、河南府仓曹。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大理寺丞，承袭彭城郡公爵位。因事获罪，出任坊州司马。入朝任库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历任右司兵部员外郎、左司兵部员外郎、兵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天宝五年，充任江西、山南、黔中、岭南等地黜陟使，巡视考察风俗，弹劾纠举长官，所到之处秩序肃然。出使回来后，授给事中，驳正不当诏令，纠绳违法之事，颇能振兴台阁旧有法典。不久，检校尚书工部侍郎，改任尚书右丞。天宝九载，升任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见素仁慈宽厚，是有德长者，心意不违逆他人；主管选官多年，铨选任叙公平允当，士人都称赞他。当时右相杨国忠掌权，左相陈希烈畏惧他的权势宠幸，凡事只知唯唯诺诺，不敢明确发表意见，玄宗很清楚这一点，心中不悦。天宝十三年秋，连绵下雨六十多天，京城房舍、城墙几乎全部坍塌，共有十九坊遭受污水积涝。皇帝认为宰相辅臣中有人或许没有称职，把这种灾异看作上天的谴责征兆，命杨国忠精心寻找正直之士。当时兵部侍郎吉温正受到宠遇，皇帝有意任用他。杨国忠因为吉温是安禄山的宾客和佐僚，害怕他的威势权力，便上奏使这件事搁置。他向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等人询问，窦华、宋昱说韦见素端正文雅，性情柔和，容易控制。皇帝又认为韦见素曾在相王府任职，有旧日恩情，便同意了。当年八月，任命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院学士，主持门下省事务，代替陈希烈。见素既然是杨国忠引荐的，心中便感激他。当时安禄山与杨国忠争宠，双方互相猜忌嫌恶，见素也不辨明是非，只管署名而已，终于到了凶恶的胡人叛贼侵犯朝廷、作乱犯上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天宝十五年六月，哥舒翰在桃林战败，潼关失守。当月，玄宗仓皇出行，不知道要前往哪里。杨国忠亲自掌握剑南的旌节和斧钺，请求玄宗前往成都。韦见素与杨国忠、御史大夫魏方进在延秋门遇到玄宗，便护送他一同前往咸阳。第二天，车驾驻扎在马嵬驿，军士没有得到食物，流言渐起，言辞也很不恭敬。龙武将军陈玄礼害怕发生变乱，于是与飞龙厩马家李护国向皇太子谋划，请求诛杀杨国忠，以安抚军心。这一天，陈玄礼等率禁军包围行宫，把杨氏一族全部杀死。韦见素逃走，被乱兵砍伤，众人喊道：“不要伤害韦相！”认识他的人救了他，因此得以免死。玄宗听说后，命寿王瑁前来慰问，赐给药物敷治伤口。魏方进被乱兵杀死。这一天，朝廷官员中只有韦见素一人还在。当天夜里住宿马嵬，玄宗命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参军韦谔任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天刚亮将要出发时，六军将士说：“杨国忠反叛，不能再前往蜀川，请前往河、陇。”有人说灵武、太原，有人说返回京城，众人的意见不一致。玄宗心里想去剑南，又担心违背军士的意愿，因此没有说话。韦谔说：“返回京城，必须有防御贼军的准备。如今兵马太少，恐怕不能万全，不如暂且到扶风，再慢慢谋划下一步去留。”玄宗向众人询问，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皇太子殿后。玄宗到扶风郡后，随驾各军各自谋划去留，颇有一些难听的话传出。陈玄礼无法控制局面，玄宗听说后忧虑恐惧。正好益州进贡春彩十万匹，于是任命负责这批贡物的濛阳尉刘景温为监察御史，把这些彩帛全部陈列在朝廷，召六军将士等入见。玄宗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功臣，功勋劳绩一向显著；朕对你们的优厚赏赐，向来也不少。叛逆的胡人辜负国恩，事情迫使我们避开他们，朕深知你们不能再见父母妻子，朕也来不及辞别九庙。”说到这里，玄宗流下眼泪。又说：“朕现在必须前往蜀地，蜀地道路险峻狭窄，如果去的人太多，恐怕难以供应。现在有这些彩帛，你们应当立即分取，各自谋划去留。朕自有子弟、宦官等人跟随，就在这里与你们诀别。”众人都俯伏痛哭，说：“我们生死都跟随陛下。”玄宗过了很久才说：“去还是留，听凭你们自己。”从此，难听的议论才平息。七月，到了巴西郡，任命韦见素兼任左相、武部尚书。几天后到蜀郡，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豳国公，赏赐他一个儿子五品官职。这月，皇太子在灵武即位；道路艰险，驿站音信还没有通达。八月，肃宗派来的使者到达，玄宗才知道皇太子已经在灵武即位。不久，命韦见素与宰臣房琯携带传国宝、玉册出使灵武，宣布诏命，并在那里举行册立礼。临行时，上皇对韦见素等说：“皇帝从小仁慈孝顺，与其他儿子不同，朕难道不知道吗？十三年前，朕已经有传位给他的打算，只是那年水旱灾害，身边人劝朕暂且等到丰年。后来正好安禄山构成叛逆，四方震动骚扰，未能实现这个心愿。昨天从马嵬出发时，也已经有所安排。如今皇帝接受天命，朕心里顿时像卸下了重担。劳烦你们远行，努力辅佐他。多难之时兴起王业，自古都有这种事。你们一心忠于王室，以国家宗庙为念，早日平定中原，这就是我的希望。”韦见素等悲伤哭泣，不能自已。又任命韦见素的儿子韦谔和中书舍人贾至充任册礼使判官。当时肃宗已经回到顺化郡接受朝见。九月，韦见素等到达，册礼完成后，随驾前往彭原郡。肃宗在东宫时，一向听说房琯名望很高，所以虚心相待；但因为韦见素平日依附杨国忠，对他的礼遇稍微冷淡。第二年到凤翔。三月，授任左仆射，免去主持政事之职，以宪部尚书身份退休。苗晋卿代替他任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