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二

译列传第一百二 马璘、郝廷玉、王栖曜（儿子王茂元）、刘昌（儿子刘士泾）、李景略、张万福、高固、郝玼、段佐、史敬奉，附载野诗良辅。马璘是扶风人。祖父马正会，任右威卫将军；父亲马晟，任右司御率府兵曹参军。马璘幼年丧父，放荡不羁，不经营生计。二十多岁时，读《马援传》到“大丈夫应当死在边疆旷野，用马皮裹着尸体回来”，感慨叹息说：“难道能让我们祖先的功业坠落在地吗？”开元末年，他带剑从军，到安西自我效力。因前后建立奇功，多次升迁至左金吾卫将军同正。至德初年，王室多难，马璘率甲士三千，从二庭赶赴凤翔。肃宗认为他非同寻常，委任他负责东讨。他在陕州郊外消灭叛军，在河阳击破叛军，都建立了特殊功劳。曾经跟随李光弼攻打叛军占据的洛阳，史朝义亲自率精锐部队，在北邙山拒挡王师，营垒像山一样，旌旗铠甲映日生辉，诸将惊愕，不敢行动。马璘独自率领部下横戈出击，数次冲入叛军阵中，叛军于是纷纷溃败逃散。副元帅李光弼认为他勇壮，说：“我用兵三十年，从未见过以少击众、像马将军这样勇猛迅捷的人。”升任试太常卿。第二年，吐蕃军队侵犯边境，朝廷诏令马璘赶赴河西救援。广德初年，仆固怀恩不肯顺从，诱使吐蕃入侵，代宗逃到陕州避难。马璘当天就从河右转战于戎虏之间，抵达凤翔。当时吐蕃军队云集，凤翔节度使孙志直正在闭城自守；马璘于是张弓向外，冲入城门悬门，不解铠甲，背靠城池出战，吐蕃军溃败逃走。马璘率精锐骑兵追击，俘虏、斩杀数千人，鲜血流满荒野，因此威名更加振奋。代宗回宫后召见他慰劳，授兼御史中丞。永泰初年，拜为四镇行营节度使，兼南道和蕃使，交给他禁军，让他清剿残余叛寇。不久升任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及邠宁节度使、兼御史大夫，随即加检校工部尚书。由于犬戎日益骄横，每年侵犯京城郊外，泾州最接近戎虏，于是朝廷诏令马璘移镇泾州，兼权知凤翔陇右节度副使、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的职务仍旧保留，又把郑州、滑州划归他统辖。马璘言辞气概慷慨，把击破敌虏当作自己的责任。到达泾州后，分设营垒堡寨，修治完备攻守器械，多次击破吐蕃，带着俘获的吐蕃人口和首级进献朝廷，前后击破吐蕃约三万多人。他镇守泾州，政令宽缓而严明，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镇守共八年，虽然没有开拓疆土的功劳，但城堡得以保全，敌虏不敢侵犯，加授检校右仆射。皇帝非常器重他，升任检校左仆射、知省事，诏令宰相和百官在尚书省为他送行，进封扶风郡王。马璘虽出身士族，年轻时没有学问，但忠诚而勇敢，武艺才能无与伦比，在艰难时局中颇能建立忠节，是中兴时期的猛将。五十六岁时，大历十二年去世，德宗哀悼他，停止朝会，追赠司徒。李璘长期统率边军，正值西蕃侵扰，国家倚重他，把他视为屏障和辅弼。前后赏赐给他的财物数不胜数，他积聚家财，没有止境。在京城修建宅第，尤其宏大奢侈。天宝年间，贵戚和功勋之家已经竞相追求奢靡，但墙垣房屋还保留着制度规定。然而卫公李靖的家庙，已经被宠臣杨氏改作马厩了。到了安禄山、史思明大乱之后，法令制度毁坏松弛，宦官和统兵将帅竞相追求奢华豪侈，亭台馆舍、宅第房屋，直到财力耗尽才停止，当时称为“木妖”。李璘的宅第，修建中堂就耗费钱二十万贯，其他房屋也只稍微降低等级。等到李璘在军中去世，他的子弟护送灵柩回到京城，士人和百姓观看其中堂，有的假称是他的旧部属，争相前去吊唁的有数十百人。德宗当时还在东宫，早已听说这件事；等到登上帝位后，逐条列举法令规定，宅第不得超过制度，仍下诏拆毁李璘的中堂以及宦官刘忠翼的宅第；李璘的家园，则交给有关官府。此后公卿获赐宴饮，大多在李璘的山池举行。子弟品行不端，家财不久便耗尽了。郝廷玉勇猛善于格斗，事奉太尉李光弼，是帐下受宠爱的将领。乾元年间，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李光弼撤出东都的军队，保卫河阳。当时三座城池的壁垒都不完备，草料粮食维持不了十天；叛军将领安太清等率数万兵马从四面猛烈进攻。李光弼担心叛军向西侵犯河、潼，于是竭力保卫孟津，以牵制叛军后方，日夜登城防守，浴血奋战不停，将士死伤惨重。李光弼召集诸将询问：“叛军哪一面最难抵挡？”有人回答：“西北角的敌人最强劲。”李光弼便急忙召来郝廷玉，对他说：“凶恶的敌军进攻西北角，难以抵挡，你替我决胜后回来。”郝廷玉辞谢说：“我所率领的是步兵，希望得到五百名骑兵。”李光弼给他精锐骑兵三百人。李光弼法令严厉，这一天凡作战不利而退回的人，不解铠甲就斩首示众。郝廷玉奋不顾身首先登城，飞箭如雨，战马受伤，不能继续作战，只好退回。李光弼登上城垛看见他，惊骇地说：“郝廷玉逃回来了，我们的事情失败了！”催促左右把郝廷玉的首级取来。郝廷玉对使者说：“我的马中了毒箭，不是我战败了。”李光弼命他换马再战，他径直骑马冲入叛军阵中，来回冲击数次。不久，叛军在河岸边大败，郝廷玉擒获叛将徐璜后回来。因此叛军解除了对河阳的包围，过了两夜便退走。郝廷玉前后因战功多次授官，升至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封安边郡王。跟随李光弼镇守徐州。李光弼去世后，代宗任命他为神策将军。永泰初年，仆固怀恩诱使吐蕃、回纥入侵京畿，分别命诸将驻守险要，郝廷玉和马璘率五千人驻扎在渭桥西面的窑底。观军容使鱼朝恩因为郝廷玉善于布阵，想观看他的操练。郝廷玉于是把各部队列在营中，鸣鼓吹角出阵，分开布置成阵，像簸箕张开、鸟翼舒展，时而分离、时而合拢，坐下起立、前进后退，部众行动如同一体。鱼朝恩赞叹说：“我在军中十多年，今天才见到郝将军这样的训练。治理军队到了这种程度，哪里还会有不能战胜的敌人呢？”郝廷玉凄然谢道：“这不是末将的长处，而是临淮王留下的军法。太尉善于统御军队，赏罚都与功过相当。每次检阅军旗时，军士稍有不遵号令，必定斩首示众，因此人人都自我效命，冲锋陷阵、驰骋突击时，个个都有破敌碎胆的决心。自太尉去世以来，已经没有再检阅军旗的事情了，今天这些实在不值得在军容使面前受赏。” 王缙任河南副元帅时，朝廷诏令任郝廷玉为他的都知兵马使，多次升任秦州刺史。大历八年去世，朝廷追念并记录他过去的功勋，追赠工部尚书。

译王栖曜是濮州濮阳人。起初在乡里的学校求学。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尚衡起兵讨伐，任王栖曜为牙将。攻下兖、郓等州的县城，军威逐渐振作。升任衙前总管。当初，叛将邢超然占据曹州，王栖曜攻打他。邢超然登城发号施令，王栖曜说：“此人可以取胜！”一箭射死邢超然，城中士气震慑，于是攻下曹州。等到尚衡任节度使，授王栖曜为右威卫将军、先锋游奕使。跟随尚衡入朝，授试金吾卫将军。上元元年，王玙任浙东节度使，上奏任王栖曜为马军兵马使。广德年间，草寇袁晁在台州起兵作乱，联合各郡县，聚集兵众二十万，完全占有浙江一带。御史中丞袁傪东征，上奏任王栖曜和李长为偏将，连续作战十多天，生擒袁晁，收复郡县十六个，授王栖曜为常州别驾、浙西都知兵马使。当时江东兵荒马乱，朝廷诏令内常侍马日新率汴州、滑州军队五千人镇守那里。马日新贪婪暴虐，叛军萧庭兰乘百姓怨恨控诉之机，驱逐马日新并劫夺他的部众。当时王栖曜正在近郊巡游，被叛军胁迫，叛军进而包围苏州。王栖曜趁叛军懈怠，挺身登城，率城中军队再次出击，叛军大败溃散。升任试金吾大将军。李灵曜在汴州叛乱，浙西观察使李涵让王栖曜率兵四千，和河南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李希烈攻陷汴州后，乘胜向东进犯，接连攻陷陈留、雍丘，在宁陵驻军，准备袭击宋州。浙西节度使韩滉命王栖曜率几千名强弩手，夜间进入宁陵。李希烈没有察觉，早晨上朝时，弩箭射到了他的坐帐，李希烈惊说：“这是江、淮的弩兵进来了！”于是再也不敢向东进军。贞元初年，拜为左龙武大将军，不久授鄜坊、丹延节度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贞元十九年任职期间去世。儿子是王茂元。王茂元年幼时就有勇气和谋略，跟随父亲征战而知名。元和年间，任右神策将军。太和年间，任检校工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在安南招抚怀柔蛮族部落，颇有治理政绩。南方有很多奇异货物，王茂元积聚家财达数万之巨。李训失败后，宦官觊觎他的财产，挑剔搜罗他的罪状，说王茂元是因为王涯、郑注的推荐才被任用。王茂元害怕了，拿出全部家财贿赂两军，因此被授为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观察使。会昌年间，任河阳节度使。当时河北各军讨伐刘稹，王茂元也率本军驻扎天井，叛军尚未平定他便去世。刘昌，字公明，是汴州开封人。他从军中起家，年轻时学习骑马射箭。安禄山反叛后，刘昌开始跟随河南节度使张介然，授任易州遂城府左果毅。后来史朝义派将领包围宋州；刘昌在包围之中，连续数月无法解围，城中粮食耗尽，叛军将要攻陷城池。刺史李岑计策困窘，刘昌替他谋划说：“如今河阳有李光弼制胜，况且江、淮一带兵力充足；这里仓库中还有几千斤曲，可以磨碎后充饥。我估计援兵不出二十天就会到。东南角的敌人，大家都认为最危险，请让我守在那里。”刘昌于是披铠持盾登城，陈说顺逆道理来告谕叛军，叛军畏惧而服从。十五天后，副元帅李光弼的援军到达，叛军便在夜间溃逃。李光弼听说他的谋划，召他置于军中，破格授任试左金吾卫郎将。李光弼去世后，宰相王缙命他回到宋州，任牙门将。转任太仆卿，兼许州别驾。李灵曜占据汴州叛乱，刺史李僧惠将要受李灵曜牵制；刘昌秘密派曾神表暗中劝说李僧惠。李僧惠召刘昌询问计策，刘昌哭泣着陈述叛逆与归顺的利害；李僧惠被他感动，于是派曾神表带着奏表到朝廷，请求讨伐李灵曜，随即剪除李灵曜的左翼。汴州平定后，李忠臣嫉妒李僧惠的功劳，便想杀死刘昌，刘昌秘密逃走。等到刘玄佐任刺史后，才恢复他的官职。又转任太常卿，兼华州别驾。刘玄佐不久任宋州、亳州、颍州宣武军节度使；刘昌从下军升为左厢兵马使。李纳反叛时，刘昌率军收复考城，充任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加检校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第二年，刘玄佐包围濮州，刘昌代理濮州刺史。李希烈攻陷汴州后，刘玄佐派将领高翼率精兵五千守援襄邑；襄邑城陷，高翼投水而死。从宋州直到江、淮地区，人心震恐。当时刘昌率三千人守宁陵，李希烈率五万大军列阵城下；刘昌挖深壕沟阻断地道，整整四十五天不解铠甲头盔，亲自激励士卒，大败李希烈。李希烈解除宁陵之围，转而攻打陈州，刺史李公廉计策用尽，刘昌跟随刘玄佐，联合浙西军队共三万人前去救援。到达陈州西五十里处与叛军相遇，刘昌在清晨压迫敌阵，趁叛军尚未列成阵势，大败他们，生擒其将翟曜。李希烈退守蔡州，从此不再侵扰。朝廷诏令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跟随刘玄佐收复汴州，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增加实封，连同原有共二百户。母亲去世服丧期间，朝廷起用他，复职并加授金吾卫大将军，追赠他的母亲为梁国夫人。贞元三年，刘玄佐入朝京师，皇帝于是把宣武军士八千人交给刘昌，命他向北进军五原。军中有人退缩、妨碍军务，刘昌接连斩杀三百人，军队于是出发。不久，以原官授任京西北行营节度使。一年多后，授任泾州刺史，充四镇、北庭行营，兼泾原节度支度营田等使。刘昌亲自率领士卒，努力耕作三年，军粮丰富有余，名声传到朝廷。又修筑连云堡，奉诏修筑平凉城，以扼守弹筝峡口。刘昌命人迁运、准备工程，十多天便完工。又在平凉以西另筑胡谷堡，命名为彰信。平凉处在四方交会的要冲，是北地的关键所在；刘昌分派兵力援守，扼制要冲，于是保卫了边境，加授检校右仆射。刘昌刚到平凉这个劫盟之地时，收集聚拢阵亡将士的尸骨，挖坑埋葬；后来梦中感受到他们，似乎有惭愧和谢意。刘昌把此事上报，德宗下诏深刻自我责备，派秘书少监孔述睿和宦官带着御膳、宫中制作的衣服数百套，命刘昌收殓他们的骸骨，分别为三十名大将、一百名将士，各自备好棺材、衣服，葬在浅水原。修建两座坟冢，大将的称为“旌义冢”，将士的称为“怀忠冢”。皇帝诏令翰林学士撰写墓志铭和祭文。刘昌盛大陈列兵器仪仗，设置幕帐，准备丰盛祭品祭奠他们。刘昌和诸位大将都穿着素服亲临，焚烧衣服和纸钱，另立两堆石碑，题写坟冢名称。各道军队没有不感动哭泣的。

译刘昌在西部边疆将近十五年，增强农业根本、节约费用，军队储粮丰富有余。后来他染病，约定在这一天赴京求医，还未出发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司空。儿子是刘士泾。刘士泾在德宗朝迎娶公主，十多年间官位列于少列，家中财富丰厚。他结交依托宦官，往来于权贵宠臣之间。宪宗朝升任太府卿。任命诏书下达后，给事中韦弘景等封还诏书，说刘士泾不应担任九卿，言辞激烈恳切。宪宗对韦弘景说：“士泾的父亲对国家有功，他又是皇亲，诏书应当下达。”韦弘景奉诏执行。刘士泾擅长胡琴，经常出入权贵宠幸之家，权贵因此帮助他，时论鄙视他。李景略是幽州良乡人。祖父李楷固。父亲李承悦，任檀州刺史、密云军使。李景略凭借门荫补任幽州功曹。大历末年，寄居河中，闭门读书。李怀光任朔方节度使时，召他到幕府。五原有个偏将张光，因挟私怨杀死妻子，前后一直无法判决。张光财货丰厚，狱吏不敢弹劾他。李景略审问查明事实，张光最终依法伏诛。随后一天中午，有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鬼出现，跪行到李景略面前道谢后离去。身边有人认得张光的妻子，说：“这是张光的妻子。”于是李景略被授为大理司直，升任监察御史。李怀光在咸阳驻军时，反叛的迹象开始显现。李景略当时劝说李怀光请求恢复宫阙、迎接皇帝，李怀光不听。李景略走出军门放声痛哭说：“谁知道这支军队有一天会陷入不义。”军士相互看着，都非常赞许他的义举，于是李景略退回自己的家中。不久，灵武节度使杜希全征召他到幕府，改任殿中侍御史，兼任丰州刺史、西受降城使。丰州在北面扼守回纥，回纥使者来唐，丰州是他们往来的通道。此前担任刺史的人大多软弱，回纥使者一到，便以敌国礼节抗礼而坐。当时回纥派梅录将军随中官薛盈珍入朝，景略想用气势压服他。景略到郊外迎接，传话说想先见中使，梅录起初没有明白。景略见到薛盈珍后，便派人对梅录说：“听说可汗刚刚去世，我想来表达吊唁之礼。”于是登上高岗站在那里等他。梅录弯腰低头上前哭泣，景略便抚慰他说：“可汗离开人世了，我来帮助你哀号思慕。”回纥人的骄横神态和威势顿时荡然无存，于是按父辈礼节称呼景略。从此回纥使者来到景略这里，都在庭院中向他下拜，因此景略获得了威名。杜希全忌恨他，上表诬告，景略被贬为袁州司马。杜希全死后，朝廷征召景略任左羽林将军，在延英殿应对，奏答明白洁正，很有大臣的风度。当时河东节度使李说有病，皇帝下诏任命景略为太原少尹、节度行军司马。当时各镇节度使很少有被征入朝而由别人接替的，通常都是原任死亡后才任命新人；行军司马则完全由皇帝亲自选定。景略接受任命那天，人心便归附于他。景略处在被怀疑的主帅属官位置上，处境已经很难。回纥梅录将军入朝，李说设宴款待，梅录争论座次尊卑，李说不能制止，景略便斥责他。梅录就是以前经过丰州的那个人，听出了景略的声音，急忙上前拜见，说：“难道不是丰州李端公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向您的部下行拜礼了，您怎么瘦成这样？”又拜了一拜，于是景略命他坐在次位。将吏和宾客看到景略，都更加敬畏。李说心中不平，重金贿赂中尉窦文场，想调走景略，让他成为内应。一年多以后，外间传言回纥将要南下越过阴山，丰州应当派合适的人镇守。皇帝一向知道景略在边境任职时的才能。皇帝正为此忧虑，窦文场在旁边说景略能够胜任边镇，于是任命景略为丰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天德军西受降城都防御使。那里逼近边塞，气候苦寒，土地盐碱贫瘠，民俗贫困，很难治理。景略节省开支、约束自己，和将士同甘共苦，将士们都安于他的统治。他开凿咸应渠、永清渠，灌溉田地数百顷，公私都得到好处。粮仓储备充足，武器装备齐全，政令严肃，智谋清明。两年以后，军队的声威雄踞北部边境，回纥畏惧他，天下人都惋惜他的治理还没有完全发挥出他的才能。贞元二十年，景略死于镇所，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工部尚书。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从曾祖父到父亲，都是明经出身，只做到县令、州佐一类的官职。万福因为父祖以儒业求仕却都不得志，不喜欢做书生，便学习骑马射箭。十七八岁时，随军征讨辽东立了功，以将领身份回朝。后来多次代理舒州、庐州、寿州三州刺史，以及三州都团练使。州中运送租税赋物到京师，到了颍州境内被盗贼抢走，万福率领轻兵奔驰进入颍州境内讨伐。盗贼没有料到万福到来，仓促之间无法交战，万福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诛杀，找回了被抢走的全部物资；又找回盗贼前后掠夺的妇女、财物、牛马等数以万计，全部送还各自的家人。那些不能自行回去的人，万福供给船只车辆，遣送他们回家。不久，正式任命他为寿州刺史、淮南节度副使。他被节度使崔圆忌恨，失去刺史一职，改任鸿胪卿；又以节度副使身份率领一千人镇守寿州，万福并不因此怨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的身份率领三千名士卒驻扎在濠州不肯离开，怀有窥伺淮南的意图。圆命令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领士卒离开，驻止于当涂的陈庄。叛贼攻陷舒州，圆又任命万福为舒州刺史，督察淮南一带的盗贼，接连击破了他们的党羽。大历三年，朝廷召万福赴京，代宗对他说：“我早就听说你的名声，想亲自见你一面；现在暂且把讨伐许杲的事情托付给你。”万福拜谢，趁机上前奏道：“陛下只因为一个许杲就召见我；如果河北各将领叛乱，您打算把事情交给谁呢？”代宗笑着对他说：“你先替我办好许杲的事情，之后正要重用你。”于是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察淮南沿岸盗贼。万福到达州所后，许杲害怕，移军上元。许杲到楚州大肆抢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追讨。万福还没有到淮阴，许杲已经被部将康自劝驱逐。康自劝拥兵继续抢掠，沿淮水向东，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将他杀死，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万福把他们抢掠的金帛、妇女等全部追回，送还各自的家人。韦元甫准备重赏将士，万福说：“官健平时白白耗费衣粮，没有什么功劳；这次只是稍微起了作用，不值得过分奖赏，请按原定赏赐的三分之一发给。”代宗下诏慰劳他，赐给一套衣服、十匹宫锦。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调本镇一千五百名士兵到西京防秋。万福到扬州交接所领士兵时，正好韦元甫去世，众将都希望由万福担任主帅，监军使米重耀也请求让万福主持节度使事务。万福说：“我不是受宠幸的人，请不要这样对待我。”于是离开了扬州。他带着利州刺史的官衔镇守咸阳，后来留在那里担任宿卫。

译李正己反叛，将要截断江淮交通，派兵守卫埇桥、涡口。江淮地区进奉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水下游，不敢通过。德宗任命万福为濠州刺史，召见他说：“先帝把你的名字改为‘正’，是用来褒奖你的。我认为江淮的草木也知道你的威名；如果沿用先帝改的名字，恐怕贼人不知道是你来了。”于是又赐名万福。万福奔驰到涡口，把马立在岸上，放行进奉的船只；淄青军队倚着岸边斜眼窥视，却不敢行动，各道的船只相继通过。后来改任泗州刺史。魏州发生饥荒，父子相互出卖，饿死的人接连倒在道路上。万福说：“魏州是我的乡里，怎么可以不救？”便命兄长的儿子带一百车粮食前去赈济。又派人在汴口，凡是魏州人因饥荒自卖的，就供给车辆和牛，把他们赎出遣送回去。他被杜亚忌恨，朝廷征召任命为右金吾将军。德宗召见他，惊讶地说：“杜亚说你昏聩衰老，你竟然还这样健壮吗！”下诏把他的画像绘在凌烟阁，多次赐给他酒食和衣服，并命度支登记他家的人口和牲畜，供给所需费用。等到阳城等人在延英门外请求召见、议论政事，伏在阁门前不肯离去时，德宗大怒，后果难以预料。万福公开说道：“国家有正直的臣子，天下就太平了！我万福已经八十岁，还能见到这样的盛事。”他在阁门前向阳城等人逐一作揖，天下人因此更加敬重他的声名。贞元二十一年，万福以左散骑常侍身份退休。同年五月去世，享年九十岁。万福从开始参军直到去世，领取俸禄和粮食七十多年，从未有一天生病，主管过九个郡，都有惠爱百姓的政绩。他在泗州任职时，正遇德宗驾临奉天，李希烈反叛，陈少游命令辖区内各刺史把妻子儿女送到扬州作为人质。只有万福没有送去，对使者说：“请替我告诉陈相公，万福的妻子年老而且丑陋，不值得劳烦相公寄托心意。”最终也没有遣送，因此受到人们称赞。高固的高祖父是高侃，永徽年间任北庭安抚使，有生擒车鼻可汗的功劳，官至安东都护，事迹详见前面的记载。高固出身卑微，被叔父卖掉，辗转成为浑瑊家的奴仆，号称黄芩。他性情聪敏仁惠，有力气，善于骑马射箭，喜欢读《左氏春秋》。浑瑊非常爱他，把他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让乳母的女儿嫁给他，于是给他取名为固，取自《左氏传》中高固的名字。高固年少时跟随浑瑊在朔方从军。德宗驾临奉天时，高固仍在浑瑊部下。当时叛军已经冲入东壅门，高固带领披甲士兵挥舞长刀，连续砍杀数名贼兵，又拖来车辆堵塞门闸，以一当百，贼兵才退去。众人都认为这件事很壮烈，因此他因功被封为渤海郡王。李怀光反叛后，德宗再次驾临梁、汉。李怀光起兵于邠宁，这时派留后张昕抽调一万多名将士，作为援助河中的力量。高固当时在军中，便等待机会冲入张昕帐中，斩下他的首级示众。任命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前军兵马使。贞元十七年，节度使杨朝晟去世，军中请求让高固担任主帅，德宗念及高固的功劳，于是授予他检校工部尚书。顺宗即位后，就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宪宗在位时，晋升为检校右仆射。几年后任期届满入朝，任统军，改任检校左仆射，兼右羽林统军。元和四年七月去世，追赠陕州大都督。郝玼是泾原的戍守将领。贞元年间，他任临泾镇将，勇猛无敌，声威震动吐蕃。郝玼认为临泾地处险要，是吐蕃进攻的必经之地，便告诉他的主帅：“临泾草木茂盛，适宜放牧；西蕃入侵时，常常驻扎在那里。请修缮城垒、增加军队，以挫败吐蕃的入侵。”前任主帅没有听从。到段佐统领泾原时，十分赞同他的计策。元和三年，段佐请求修筑临泾城，朝廷同意了。又把这里作为行凉州，诏令郝玼任刺史来镇守。从此西蕃入侵，再也不能越过临泾。郝玼出身行伍，所向没有坚强的敌人。他在边境三十年，每次作战俘获吐蕃人，一定剖开他们的身体，剔除内脏后再把尸体送回去，吐蕃人像敬畏神灵一样害怕他。吐蕃赞普向国人下令说：“有谁能活捉郝玼，就赏给与他身体等高的黄金。” 吐蕃中有孩子啼哭时，便叫郝玼的名字来吓唬他们。元和十三年，郝玼任检校左散骑常侍、渭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泾原行营节度、平凉镇遏都知兵马使，封保定郡王。吐蕃畏惧他的威势，纲纪想设计杀害他，朝廷担心失去勇猛的将领，调任他为庆州刺史，他最终死在家中。段佐也因勇猛而闻名。年轻时侍奉汾阳王郭子仪，担任牙将，跟随他征讨边境和朔方，功绩很多。贞元末年，任泾原节度使，训练士卒、保卫边境，也受到西蕃畏惧。官职屡次升至检校工部尚书、右神策大将军。元和五年去世。史敬奉是灵武人，年轻时在本军任牙将。元和十四年，史敬奉在盐州城下大败吐蕃，赐给他实封五十户。此前，西戎连年侵犯边境，史敬奉向节度使杜叔良请求三千兵、一个月的粮食，深入吐蕃境内；杜叔良只给了他二千五百人。史敬奉出发十多天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都以为吐蕃已经把他全部杀死了。原来他从另一条道路深入，突然出现在吐蕃军队后方。戎人惊慌溃败，史敬奉率军大败他们，杀戮数不胜数，把余众驱赶到芦河，缴获羊、马、骆驼、牛等以万计。史敬奉身材非常矮小，仿佛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但到了野外奔驰追逐时，他能擒住奔跑的马，亲自拿着鞍和辔，随着马鞍跳上马背，然后系好缰带，手中拿着矛和箭，面前没有强敌。他的外甥、侄子和童仆仅二百人左右，每次都跟随他；临近进入敌境时，便把队伍分成四五队，分别跟随水草而行，每隔几天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哪里；等到再次相遇时，大家已经都俘获了敌人。史敬奉与凤翔将领野诗良辅、泾原将领郝玼，各自凭借声名雄踞边境。吐蕃曾对唐朝使者说：“唐国既然已经与吐蕃和好，为什么还说假话！”使者问：“这是什么意思？”吐蕃人说：“如果不是说假话，为什么派野诗良辅担任陇州刺史？”他们对这些人的畏惧就是这样。史臣说：自从盗贼在中原兴起，河、陇地区陷于敌虏，犬戎从中作梗，屡次侵犯京城郊外。谋臣运筹帷幄，竭尽精力；武士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忙得没有空闲。像璘、昌这样的才干和力量，握腕奋命，想把敌虏吞进胸中；郝玼、史敬奉这样的骁勇雄杰，斩杀敌将、夺取敌旗，想在塞外伸张国威。然而最终不能向北越过白道，向西走出萧关，使十九郡的百姓最终沦为左衽之人，只能自保，这样的功劳有什么可取呢！虽然也是时势使然，但将帅的谋略也有未达到之处。栖曜、万福的气节，景略的意气，真是壮烈啊！赞曰：马燧、刘昌、史敬奉、郝玼，气概雄健，威震边塞。竭力抵御獯虏，最终仍愧对卫青、霍去病。万福义勇，景略气豪；却被人忌恨，满怀慷慨终究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