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一百零二

列传第一百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27–1131 段

列传第一百四○孔巢父 从子戡 戣 戢  许孟容 中元膺 刘栖楚 张宿 熊望 柏耆孔巢父,冀州人,字弱翁。父如珪,海州司户参军,以巢父赠工部郎中。巢父早勤文史,少时与韩准、裴政、李白、张叔明、陶沔隐于徂来山,时号“竹溪六逸”。永王璘起兵江淮,闻其贤,以从事辟之。巢父知其必败,侧身潜遁,由是知名。广德中,李季卿为江淮宣抚使,荐巢父,授左卫兵曹参军。大历初,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奏为宾幕,累授监察御史,转殿中、检校库部员外郎,出授归州刺史。建中初,泾原节度留后孟皞表巢父试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行军司马。寻拜汾州刺史,入为谏议大夫,出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未行,会普王为荆襄副元帅,以巢父为元帅府行军司马,兼御史大夫。寻属泾师之难,从德宗幸奉天,迁给事中、河中陕华等州招讨使。累献破贼之谋,德宗甚赏之。寻兼御史大夫,充魏博宣慰使。巢父博辩多智,对田悦之众,陈逆顺利害君臣之道,士众欣悚喜抃,曰:“不图今日复睹王化!”及就宴,悦酒酣,自矜其骑射之艺、拳勇之略,因曰:“若蒙见用,无坚不摧。”巢父谓之曰:“若如公言而不早归国者,但为一好贼耳。”悦曰:“为贼既曰好贼,为臣当作功臣。”巢父曰:“国方有虞,待子而息。”悦起谢焉。悦背叛日久,其下厌乱,且喜巢父之至。数日,田承嗣之子绪以失职怨望,因人心之摇动,遂构谋杀悦,而与大将邢曹俊等禀命于巢父。巢父因其众意,令田绪权知军务,以纾其难。兴元元年,李怀光拥兵河中。七月,复以巢父兼御史大夫,充宣慰使。既传诏旨,怀光以巢父尝使魏博,田悦死于帐下,恐祸及。又朔方蕃浑之众数千,皆在行列,颇骄悖不肃。闻罢怀光兵权,时怀光素服待命,巢父不止之。众咸忿恚,咄嗟曰:“太尉尽无官矣!”方宣诏,喧噪,怀光亦不禁止,巢父、守盈并遇害。上闻之震悼,赠尚书左仆射,仍诏收河中日备礼葬祭。赐其家布帛米粟甚厚,仍授子正员官。从子戡、戣、戢。戡,巢父兄岑父之子。方严有家法,重然诺,尚忠义。卢从史镇泽潞,辟为书记。从史浸骄,与王承宗、田绪阴相连结,欲效河朔事以固其位。戡每秉笔至不轨之言,极谏以为不可,从史怒戡,岁余,谢病归洛阳。李吉甫镇扬州,召为宾佐。从史知之,上疏论列,请行贬逐。宪宗不得已,授卫尉丞,分司洛阳。初,贞元中籓帅诬奏从事者,皆不验理,便行降黜。及戡诏下,给事中吕元膺执之,上令中使慰喻元膺,制书方下。戡不调而卒,赠驾部员外郎。戣,字君严。登进士第,郑滑节度使卢群辟为从事。群卒,命戣权掌留务,监军使以气凌之,戣无所屈降。入为侍御史,累转尚书郎。元和初,改谏议大夫,侃然忠谠,有谏臣体。上疏论时政四条,帝意嘉纳。六年十月,内官刘希光受将军孙璹赂二十万贯,以求方镇。事败,赐希光死。时吐突承璀以出军无功,谏官论列,坐希光事出为淮南监军使。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上待承璀意未衰,欲投匭上疏,论承璀有功,希光无事,久委心腹,不宜遽弃。戣为匭使,得涉副章,不受,面诘责之。涉乃进疏于光顺门。戣极论其与中官交结,言甚激切。诏贬涉为陕州司仓。幸臣闻之侧目,人为危之。戣高步公卿间,以方严见惮。俄兼太子侍读,迁吏部侍郎,转左丞。九年,信州刺史李位为州将韦岳谗谮于本使监军高重谦,言位结聚术士,以图不轨。追位至京师,鞫于禁中。戣奏曰:“刺史得罪,合归法司按问,不合劾于内仗。”乃出付御史台。戣与三司讯鞫,得其状。位好黄老道,时修斋箓,与山人王恭合炼药物,别无逆状。以岳诬告,决杀。贬位建州司马。时非戣论谏,罪在不测,人士称之。愈为中官所恶,寻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等使。入为大理卿,改国子祭酒。十二年,岭南节度使崔咏卒,三军请帅,宰相奏拟皆不称旨。因入对,上谓裴度曰:“尝有上疏论南海进蚶菜者,词甚忠正,此人何在,卿第求之。”度退访之。或曰祭酒孔戣尝论此事,度征疏进之。即日授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戣刚正清俭,在南海,请刺史俸料之外,绝其取索。先是帅南海者,京师权要多托买南人为奴婢,戣不受托。至郡,禁绝卖女口。先是准诏祷南海神,多令从事代祠。戣每受诏,自犯风波而往。韩愈在潮州,作诗以美之。时桂管经略使杨旻、桂仲武、裴行立等骚动生蛮,以求功伐,遂至岭表累岁用兵。唯戣以清俭为理,不务邀功,交、广大理。穆宗即位,召为吏部侍郎。长庆中,或告戣在南海时家人受赂,上不之责,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转尚书左丞。累请老,诏以礼部尚书致仕,优诏褒美。仍令所司岁致羊酒,如汉礼征士故事。长庆四年正月卒,时年七十三。

译列传第一百四 孔巢父;从子孔戡、孔戣、孔戢;许孟容;孔中元、李膺;刘栖楚;张宿;熊望;柏耆。孔巢父是冀州人,字弱翁。父亲孔如珪,任海州司户参军,因孔巢父而追赠工部郎中。巢父早年勤奋学习文史,年轻时与韩准、裴政、李白、张叔明、陶沔隐居在徂徕山,当时号称“竹溪六逸”。永王李璘在江淮起兵,听说他贤能,征召他任从事。巢父知道李璘必败,便隐身逃走,因此知名。广德年间,李季卿任江淮宣抚使,推荐巢父,授任左卫兵曹参军。大历初年,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上奏任命他为宾幕,多次升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检校库部员外郎,出任归州刺史。建中初年,泾原节度留后孟皞上表推荐巢父试任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行军司马。不久授任汾州刺史,入朝任谏议大夫,出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尚未赴任,适逢普王任荆襄副元帅,便任命巢父为元帅府行军司马,兼御史大夫。不久发生泾原军队的变乱,巢父跟随德宗到奉天,升任给事中、河中陕华等州招讨使。他多次献上破敌计策,德宗非常赞赏。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充任魏博宣慰使。巢父博学善辩而且多智,面对田悦的部众,陈说叛逆与顺从的利害以及君臣之道,士众又欣喜又敬畏,拍手说道:“没想到今天还能再看到王化!”到设宴时,田悦酒兴正浓,自夸骑射技艺和勇力谋略,于是说:“如果承蒙任用,没有攻不破的坚城。”巢父对他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却不早日归顺国家,也不过是个好一点的贼罢了。”田悦说:“做贼既然要做个好贼,做臣子就应当做功臣。”巢父说:“国家正有忧患,正等待您来平息。”田悦起身致谢。田悦背叛已经很久,他的部下厌恶动乱,又很高兴巢父到来。几天后,田承嗣的儿子田绪因失去职务而怨恨不满,趁人心动摇,便谋划杀死田悦,并与大将邢曹俊等向巢父禀报。巢父顺应众人的意愿,命田绪暂代掌管军务,以缓解这场祸难。兴元元年,李怀光拥兵驻守河中。七月,又任命巢父兼御史大夫,充任宣慰使。诏书传达后,李怀光因为巢父曾出使魏博,而田悦又死在其帐下,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又有朔方蕃部浑部的几千人都列在军中,十分骄横悖逆,军纪不肃。听说要解除怀光的兵权,当时怀光穿着素服等待命令,巢父没有制止他。众人都愤怒,大声说:“太尉完全没有官职了!”正在宣读诏书时,众人喧闹,怀光也不制止,于是巢父和守盈一同遇害。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追赠巢父尚书左仆射,并下诏收取河中一带的日常军备,按礼厚葬并祭祀他。赏赐他家布帛、米粟十分丰厚,又授予他的儿子正员官。从子孔戡、孔戣、孔戢。孔戡是巢父兄长孔岑的儿子。他性情严正,家有法度,重视诺言,崇尚忠义。卢从史镇守泽潞时,征召他任书记。从史渐渐骄横,暗中与王承宗、田绪相互勾结,想仿效河朔藩镇的做法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孔戡每当执笔写到叛逆之类的话,就极力进谏认为不可。从史因此恼怒孔戡,一年多后,孔戡托病回到洛阳。李吉甫镇守扬州,召他任宾佐。从史得知后,上疏列举其事,请求贬斥驱逐他。宪宗不得已,授孔戡卫尉丞,分司洛阳。当初,贞元年间藩帅诬告奏报从事人员,朝廷都不经查验审理,便立即降职贬黜。孔戡的诏令下达时,给事中吕元膺扣留诏书,皇帝命中使慰问劝解元膺,制书才下达。孔戡没有得到调任便去世,追赠驾部员外郎。孔戣字君严。考中进士,郑滑节度使卢群征召他任从事。卢群去世,命孔戣暂掌留后事务,监军使凭气势欺凌他,孔戣丝毫没有屈服。入朝任侍御史,多次调任尚书郎。元和初年,改任谏议大夫,刚直敢言,具有谏臣的风范。上疏论述时政四件事,皇帝心中赞许并采纳。元和六年十月,宦官刘希光接受将军孙璹二十万贯的贿赂,以求担任方镇。事情败露后,赐刘希光死。当时吐突承璀因出兵无功,谏官纷纷上奏论列,便因刘希光之事被贬出任淮南监军使。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道皇帝对承璀的宠信尚未衰减,想投匭上疏,替承璀说有功、刘希光无罪,且承璀长期被委以心腹重任,不应突然抛弃。孔戣任匭使,得到李涉的副章,不肯接受,并当面责问他。李涉于是把奏疏递到光顺门。孔戣极力论述李涉与宦官交结,言辞十分激切。诏令贬李涉为陕州司仓。宠臣听说后侧目而视,人们都替孔戣担忧。孔戣在公卿之间显得步履高昂,因方正严厉而被人敬畏。不久兼任太子侍读,升任吏部侍郎,转任左丞。元和九年,信州刺史李位被州将韦岳向本使监军高重谦进谗,说李位聚集方士图谋叛乱。朝廷把李位追回京师,在宫禁中审讯。孔戣上奏说:“刺史获罪,应当交归法司审问,不应在内仗审讯。”于是把李位交给御史台。孔戣与三司共同审讯,查明了事实。李位喜好黄老之道,当时正在修习斋醮符箓,与山人王恭共同炼制药物,此外没有叛逆罪状。因韦岳诬告,被判处死刑。李位被贬为建州司马。当时若不是孔戣进谏,李位的罪责将不可测,人们都称赞孔戣。孔戣更加被宦官憎恶,不久出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等使。入朝任大理卿,改任国子祭酒。元和十二年,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三军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宰相奏请的人选都不合皇帝心意。入朝答对时,皇帝对裴度说:“曾有人上疏评论南海进贡蚶菜之事,言词非常忠正,这个人在哪里,你只管把他找出来。”裴度退朝后查访。有人说国子祭酒孔戣曾论过此事,裴度便取来他的奏疏进呈。当天授任孔戣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孔戣刚正清廉俭朴,在南海任职时,请求规定刺史俸禄物料之外,禁止额外索取。此前镇守南海的人,京城权贵常托请买南方人为奴婢,孔戣不接受托请。到任后,禁止买卖人口。此前按诏令祭祀南海神,常让属官代为祭祀;孔戣每次接到诏令,都亲自冒着风浪前往。韩愈在潮州,作诗赞美他。当时桂管经略使杨旻、桂仲武、裴行立等扰乱生蛮,以求建立战功,终于导致岭南多年用兵。只有孔戣以清廉俭朴治理,不致力于邀功,使交州、广州得到治理。穆宗即位,召孔戣任吏部侍郎。长庆年间,有人告发孔戣在南海任职时家人接受贿赂,皇帝没有责罚他,改任右散骑常侍。长庆二年,转任尚书左丞。他多次请求退休,诏令以礼部尚书身份致仕,并下优厚诏书褒美他。又命有关部门每年送给他羊和酒,依照汉代征召隐士的旧例。长庆四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子遵孺、温裕,皆登进士第。大中已后,迭居显职。温裕位京兆尹、天平军节度使。遵孺子纬,自有传。戢,字方举,戣母弟也。以季父巢父死难,德宗嘉其忠,诏与一子正员官,因授戢修武尉。以长兄戡未仕,固乞回授。举明经登第,判入高等,授秘书省校书郎、阳翟尉,入拜监察御史,转殿中,分司东都。时昭义节度判官徐玟,以狡慝助成从史之恶。从史既得罪,孟元阳为昭义节度,复欲用玟为宾佐,戢遂牒泽潞收玟以俟命,然后列状上闻,竟流玟播州。转侍御史、库部员外郎。初,泾师之乱,硃泚署彭偃为舍人。至是偃子充符为鄜坊从事,或荐其才,执事者召至京师。戢谓京兆尹裴武曰:“硃泚为伪诏,指斥乘舆,皆彭偃之词也。悖逆之子,不能鸟窜兽伏,乃违道以干誉,子盍效季孙行父之逐莒仆,以勉事君者。”武即日逐充符。迁京兆尹,出为汝州刺史、大理卿。出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时兄戣为岭南,兄弟皆居节镇,朝野荣之。入为右散骑常侍,拜京兆尹。时累月亢旱,深轸圣情。戢自祷雨于曲池,是夕大雨。文宗甚悦,诏兼御史大夫。大和三年正月卒,赠工部尚书。子温业,登进士第。大中后,历位通显。温业子晦。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也。父鸣谦,究通《易象》,官至抚州刺史,赠礼部尚书。孟容少以文词知名,举进士甲科,后究《王氏易》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赵赞为荆、襄等道黜陟使,表为判官。贞元初,徐州节度使张建封辟为从事,四迁侍御史。李纳屯兵境上,扬言入寇。建封遣将吏数辈告谕,不听。于是遣孟容单车诣纳,为陈逆顺祸福之计。纳即日发使追兵,因请修好。遂表孟容为濠州刺史。无几,德宗知其才,征为礼部员外郎。有公主之子,请补弘文、崇文馆诸生,孟容举令式不许。主诉于上,命中使问状。孟容执奏,竟得迁本曹郎中。德宗降诞日,御麟德殿,命孟容等登座,与释、老之徒讲论。十四年,转兵部郎中。未满岁,迁给事中。十七年夏,好畤县风雹伤麦,上命品官覆视,不实,诏罚京兆尹顾少连已下。敕出,孟容执奏曰:“府县上事不实,罪止夺俸停官,其于弘宥,已是殊泽。但陛下使品官覆视后,更择宪官一人,再令验察,覆视转审,隐欺益明。事宜观听,法归纲纪。臣受官中谢日,伏请诏敕有须详议者,则乞停留晷刻,得以奏陈。此敕既非急,宣可以少驻。”诏虽不许,公议是之。十八年,浙江东道观察使裴肃卒,以摄副使齐总为衢州刺史。时总为肃剥下进奉以希恩,遽授大郡,物议喧然。诏出,孟容执奏曰:“陛下比者以兵戎之地,或有不获已超授者。今衢州无他虞,齐总无殊绩,忽此超授,群情惊骇。总是浙东判官,今诏敕称权知留后,摄都团练副使,向来无此敕命。便用此诏,尤恐不可。若总必有可录,陛下须要酬劳,即明书课最,超一两资与改。今举朝之人,不知总之功能,衢州浙东大郡,总自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授之,使遐迩不甘,凶恶腾口。如臣言不切,乞陛下暂停此诏,密使人听察,必贺圣朝无私。今齐总诏谨随状封进。”寻有谏官论列,乃留中不下。德宗召孟容对于延英,谕之曰:“使百执事皆如卿,朕何忧也。”自给事中袁高论卢杞后,未尝有可否,及闻孟容之奏,四方皆感上之听纳,嘉孟容之当官。十九年夏旱,孟容上疏曰:臣伏闻陛下数月已来,斋居损膳,为兆庶心疲,又敕有司,走于群望,牲于百神,而密云不雨,首种未入。岂觞醪有阙,祈祝非诚,为阴阳适然,丰歉前定,何圣意精至,甘泽未答也?臣历观自古天人交感事,未有不由百姓利病之急者、切者,邦家教令之大者、远者。京师是万国所会,强干弱枝,自古通规。其一年税钱及地租,出入一百万贯。臣伏冀陛下即日下令,全放免之;其次,三分放二。且使旱涸之际,免更流亡。若播种无望,征敛如旧,则必愁怨迁徙,不顾坟墓矣。臣愚以为德音一发,膏泽立应,变灾为福,期在斯须。户部所收掌钱,非度支岁计,本防缓急别用。今此炎旱,直支一百余万贯,代京兆百姓一年差科,实陛下巍巍睿谋,天下鼓舞歌扬者也。复更省察庶政之中,有流移征防,当还而未还者,徒役禁锢,当释而未释者,逋悬馈送,当免而未免者,沉滞郁抑,当伸而未伸者,有一于此,则特降明命,令有司条列,三日内闻奏。其当还、当释、当免、当伸者,下诏之日,所在即时施行。臣愚以为如此而神不监,岁不稔,古未之有。事虽不行,物议嘉之。贞元末,坐裴延龄、李齐运等谗谤流贬者,动十数年不量移,故因旱歉,孟容奏此以讽。然终贞元世,罕有迁移者。

译他的儿子孔遵孺、孔温裕都考中进士。大中以后,先后担任显要职务。孔温裕官至京兆尹、天平军节度使。孔遵孺的儿子孔纬,另有传记。孔戢字方举,是孔戣同母弟。因为季父孔巢父死于国难,德宗赞许他的忠诚,下诏让他和一个儿子担任正员官,于是授孔戢修武县尉。由于长兄孔戡尚未出仕,孔戢坚决请求把官职转授给兄长。孔戢考明经及第,判入高等,授秘书省校书郎、阳翟县尉,入朝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当时昭义节度判官徐玟用狡诈邪恶的手段帮助卢从史作恶。从史获罪后,孟元阳任昭义节度使,又想任用徐玟为宾佐,孔戢于是发牒文给泽潞,逮捕徐玟等待命令,然后列具状文上报朝廷,最终把徐玟流放到播州。转任侍御史、库部员外郎。当初泾原军队作乱时,朱泚任命彭偃为舍人。到这时,彭偃的儿子彭充符任鄜坊从事,有人推荐他的才能,执事官把他召到京师。孔戢对京兆尹裴武说:“朱泚伪造诏书、指斥皇帝,都是彭偃的言辞。悖逆之人的儿子,不能像鸟兽一样逃窜藏伏,反而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您何不效法季孙行父驱逐莒仆的做法,以此勉励侍奉君主的人。”裴武当天就驱逐了彭充符。孔戢升任京兆尹,出任汝州刺史、大理卿。又出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当时他的兄长孔戣任岭南节度使,兄弟二人都镇守节度使辖区,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入朝任右散骑常侍,又任京兆尹。当时连续数月大旱,深深牵动皇帝的心情。孔戢亲自在曲池祈雨,这天晚上下了大雨。文宗非常高兴,下诏让他兼任御史大夫。大和三年正月去世,追赠工部尚书。他的儿子孔温业考中进士。大中以后,历任显要官职。孔温业的儿子孔晦。许孟容字公范,是京兆长安人。父亲许鸣谦,精通《易象》,官至抚州刺史,追赠礼部尚书。许孟容年轻时以文章闻名,考中进士甲科,后来研究《王氏易》而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赵赞任荆、襄等道黜陟使时,上表推荐他任判官。贞元初年,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征召他任从事。四次升迁至侍御史。李纳在边境屯兵,扬言要入侵。张建封派遣几批将吏前去晓谕,他不听。于是派许孟容乘单车前往李纳那里,向他陈说叛逆与顺从的利害、祸福得失。李纳当天就派使者追回军队,并请求修好。于是上表任命许孟容为濠州刺史。不久,德宗知道他的才能,征召他任礼部员外郎。有公主的儿子请求补任弘文馆、崇文馆的学生,许孟容援引法令制度,拒绝了。公主向皇帝申诉,皇帝命中使询问情况。许孟容坚持上奏,最终得以升任本部门郎中。德宗降诞日,在麟德殿设宴,命许孟容等登座,与僧人、道士讲论。贞元十四年,转任兵部郎中。不到一年,升任给事中。贞元十七年夏,好畤县遭风雹,麦子受损。皇帝命品官复查,发现上报不实,下诏处罚京兆尹顾少连以下官员。诏敕发出后,许孟容坚持上奏说:“府县上报事情不实,按罪只应夺取俸禄、暂停官职;至于宽大处理,已经是特殊恩泽了。但是陛下命品官复查以后,又另选一名宪官,再令其检验查察,复查而又审查,隐瞒欺骗的真相就更加明白。事情应当让众人听见,法律应当归于纲纪。臣在接受官职、入宫谢恩的那天,曾伏地请求:凡是需要详细议论的诏敕,请允许暂留片刻,使我能够上奏陈说。这道诏敕既不紧急,宣布时可以稍作停留。”诏令虽然没有批准,公论却认为他是对的。贞元十八年,浙江东道观察使裴肃去世,朝廷任命摄副使齐总为衢州刺史。当时齐总替裴肃搜刮属下的进奉来求取恩宠,突然被授予大郡长官,舆论一片哗然。诏令下达后,许孟容坚持上奏说:“陛下近来因为战事地区,有时不得已越级授官。如今衢州没有其他忧患,齐总也没有特殊功绩,忽然这样越级授官,众人都惊骇。齐总原是浙东判官,如今诏敕却称他为权知留后、摄都团练副使,过去并没有这样的诏命。若直接使用这道诏书,尤其恐怕不妥。如果齐总确实有可记录的功劳,陛下要酬报他,就应当明确写出考核成绩,越级一两资后再改授官职。如今满朝之人都不知道齐总有什么功劳,却使他从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直接升任衢州、浙东的大郡长官,使远近人心不服,凶恶之徒也纷纷议论。如果我的话不恰当,请陛下暂缓这道诏书,秘密派人听取察访,这一定会让天下庆贺圣朝没有私心。现在把齐总的诏书谨慎地随奏状封还进呈。”不久有谏官上奏论列,诏书于是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德宗召许孟容到延英殿答对,对他说:“假使百官都像你一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自从给事中袁高论说卢杞以来,给事中从未对诏令表示可否;等听到许孟容的奏议,四方都感念皇帝能听取采纳,也赞美许孟容恪尽职守。贞元十九年夏天大旱,许孟容上疏说:臣听说陛下几个月以来斋戒居处,减少膳食,为百姓忧劳,又命有关部门奔走于众神祈望之处,向百神献牲祭祀,但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最先播种的庄稼也没有种下。这难道是因为酒醪供应有所缺少,祈祷祝告不够虔诚,或者阴阳运行本来如此、丰歉早有定数吗?为什么圣意如此精诚,甘美的雨泽却还没有回应?臣遍察古来天人感应的事,没有不是由于百姓利病中最急迫、最切近的事情,以及国家教化政令中最重大、最长远的事情。京师是万国汇聚之地,强干弱枝,是古来通行的制度。京师一年所收税钱和地租,收支达一百五十万贯。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当天就下令,全部免除;退一步,也免除三分之二。这样才能使旱灾干涸之时,百姓免于进一步流亡。如果播种无望,征敛仍照旧,那么百姓必然因忧愁怨恨而迁徙,连祖坟也顾不上了。臣愚昧地认为,一旦发布恩德诏令,雨泽就会立即应验,转灾为福,顷刻之间即可实现。户部掌管收取的钱,并不属于度支每年的经费计划,原本是为了应付缓急而另作使用。如今遇到炎旱,正好支出一百多万贯,代替京兆百姓缴纳一年的差役和赋税,这实在是陛下高明睿智的谋略,也是天下欢欣鼓舞、歌颂传播的事情。还请陛下再检查各种政务,其中有流离迁徙而应当遣返却尚未遣返的人,有服役、囚禁而应当释放却尚未释放的人,有拖欠和运输负担而应当免除却尚未免除的人,有沉滞郁抑而应当伸张却尚未伸张的事情,只要有其中一项,就特地下达明确诏令,命有关部门逐条列举,三日内上报奏闻。那些应当遣返、释放、免除、伸张的事项,在下诏当天,各地立即实行。臣愚昧地认为,如果这样做了而神灵仍不监察,年成仍不丰收,古来从未有过这种事。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行,舆论却赞美许孟容。贞元末年,因裴延龄、李齐运等人的谗毁而被流放贬谪的人,往往十多年都没有得到量移,所以许孟容借旱灾歉收之机奏请这些事,以此讽谏。但整个贞元时期,得到迁移的仍然很少。

孟容以讽谕太切,改太常少卿。元和初,迁刑部侍郎、尚书右丞。四年,拜京兆尹,赐紫。神策吏李昱假贷长安富人钱八千贯,满三岁不偿。孟容遣吏收捕械系,克日命还之,曰:“不及期当死。”自兴元已后,禁军有功,又中贵之尤有渥恩者,方得护军。故军士日益纵横,府县不能制。孟容刚正不惧,以法绳之,一军尽惊,冤诉于上。立命中使宣旨,令送本军,孟容系之不遣。中使再至,乃执奏曰:“臣诚知不奉诏当诛,然臣职司辇毂,合为陛下弹抑豪强。钱未尽输,昱不可得。”上以其守正,许之。自此豪右敛迹,威望大震。改兵部侍郎。俄以本官权知礼部贡举,颇抑浮华,选择才艺。出为河南尹,亦有威名。俄知礼部选事,征拜吏部侍郎。会十年六月,盗杀宰相武元衡,并伤议臣裴度。时淮夷逆命,凶威方炽,王师问罪,未有成功。言事者继上章疏请罢兵。是时盗贼窃发,人情甚惑,独孟容诣中书雪涕而言曰:“昔汉廷有一汲黯,奸臣尚为寝谋。今主上英明,朝廷未有过失,而狂贼敢尔无状,宁谓国无人乎?然转祸为福,此其时也。莫若上闻,起裴中丞为相,令主兵柄,大索贼党,穷其奸源。”后数日,度果为相,而下诏行诛。时孟容议论人物,有大臣风彩。由太常卿为尚书左丞,奉诏宣慰汴宋陈许河阳行营诸军,俄拜东都留守。元和十三年四月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少保,谥曰宪。孟容方劲,富有文学。其折衷礼法,考详训典,甚坚正,论者称焉。而又好推毂,乐善拔士,士多归之。吕元膺,字景夫,郓州东平人。曾祖绍宗,右拾遗。祖霈,殿中侍御史。父长卿,右卫仓曹参军,以元膺赠秘书监。元膺质度瑰伟,有公侯之器。建中初,策贤良对问第,授同州安邑尉。同州刺史侯鐈闻其名,辟为长春宫判官。属浦贼侵轶,鐈失所,元膺遂潜迹不务进取。贞元初,论惟明节制渭北,延在宾席,自是名达于朝廷。惟明卒,王栖曜代领其镇。德宗俾栖曜留署使职,咨以军政。累转殿中侍御史,征入,真拜本官,转侍御史。丁继母忧,服阕,除右司员外郎。出为蕲州刺史,颇著恩信。尝岁终阅郡狱囚,囚有自告者曰:“某有父母在,明日元正不得相见。”因泣下。元膺悯焉,尽脱其械纵之,与为期。守吏曰:“贼不可纵。”元膺曰:“吾以忠信待之。”及期,无后到者。由是群盗感义,相引而去。元和初,征拜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迁谏议大夫、给事中。规谏驳议,大举其职。及镇州王承宗之叛,宪宗将以吐突丞璀为招讨处置使。元膺与给事中穆质、孟简,兵部侍郎许孟容等八人抗论不可,且曰:“承璀虽贵宠,然内臣也。若为帅总兵,恐不为诸将所伏。”指谕明切,宪宗纳之,为改使号,然犹专戎柄,无功而还。出为同州刺史,及中谢,上问时政得失,元膺论奏,辞气激切,上嘉之。翌日谓宰相曰:“元膺有谠言直气,宜留在左右,使言得失,卿等以为何如?”李籓、裴垍贺曰:“陛下纳谏,超冠百王,乃宗社无疆之休。臣等不能广求端士,又不能数进忠言,孤负圣心,合当罪戾。请留元膺给事左右。”寻兼皇太子侍读,赐以金紫。寻拜御史中丞。未几,除鄂岳观察使,入为尚书左丞。度支使潘孟阳与太府卿王遂迭相奏论,孟阳除散骑常侍,遂为邓州刺史,皆假以美词。元膺封还诏书,请明示枉直。江西观察使裴堪奏虔州刺史李将顺赃状,朝廷不覆按,遽贬将顺道州司户。元膺曰:“廉使奏刺史赃罪,不覆检即谪去,纵堪之词足信,亦不可为天下法。”又封诏书,请发御史按问,宰臣不能夺。代权德舆为东都留守、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都畿防御使。旧例,留守赐旗甲,与方镇同。及元膺受任不赐,朝论以淮西用兵,特用元膺守洛,不宜削其仪制,以沮威望,谏官论列,援华、汝、寿三州例。上曰:“此数处并宜不赐。”留守不赐旗甲,自元膺始。十年七月,郓州李师道留邸伏甲谋乱。初,师道于东都置邸院,兵谍杂以往来,吏不敢辨。因吴元济北犯,郊畿多警,防御兵尽戍伊阙。师道伏甲百余于邸院,将焚宫室而肆杀掠。已烹牛飨众,明日将出。会小将李再兴告变,元膺追兵伊阙,围之,半月无敢进攻者。防御判官王茂元杀一人而后进。或有毁其墉而入者,贼众突出,围兵奔骇。贼乃团结,以其孥偕行。出长夏门,转掠郊墅,夺牛马,东济伊水,望山而去。元膺诫境上兵重购以捕之。数月,有山棚卖鹿于市。贼过,山棚乃召集其党,引官兵围于谷中,尽获之。穷理其魁,乃中岳寺僧圆净,年八十余,尝为史思明将,伟悍过人。初执之,使折其胫,锤之不折。圆净骂曰:“脚犹不解折,乃称健兒乎!”自置其足教折之。临刑叹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

译许孟容因为讽谕得太过切直,改任太常少卿。元和初年,升任刑部侍郎、尚书右丞。元和四年,授任京兆尹,赐紫服。神策军官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八千贯钱,满三年不偿还。许孟容派官吏将他逮捕、戴上刑具拘禁,限期命令他偿还,说:“到期不能偿还就处死。”兴元年以后,禁军有功劳,而且宦官中尤其受到厚恩的人,才可以统领禁军。因此军士日益横行,府县不能制约。许孟容刚正不惧,依法惩办他们,全军都震惊了,便向皇帝申诉。皇帝立即命中使传达旨意,要求把李昱送回本军,许孟容把他拘押起来,不肯交出。中使再次到来,许孟容才坚持上奏说:“臣确实知道不奉诏令应当被诛杀,但臣掌管京城,理应替陛下弹压抑制豪强。钱没有全部缴清,李昱就不能交出。”皇帝因为他能守正,答应了他的请求。从此豪强收敛踪迹,许孟容的威望大为震动。改任兵部侍郎。不久以本官暂掌礼部贡举,很压制浮华之士,选拔有才艺的人。出任河南尹,也很有威名。不久掌管礼部选官事务,征召授任吏部侍郎。适逢元和十年六月,盗贼杀死宰相武元衡,并刺伤议臣裴度。当时淮夷叛逆,凶威正盛,朝廷出兵问罪,却一直没有成功。议论政事的人接连上奏请求停止用兵。这时盗贼不断暗中发动,人心十分疑惑,唯独许孟容到中书省,流着眼泪说:“从前汉廷有一个汲黯,奸臣尚且因此停止谋划。如今皇上英明,朝廷没有过失,而狂贼竟敢这样无理,难道能说国家无人吗?不过,把祸患转为福气,时机正在这里。不如上奏皇上,起用裴中丞为宰相,让他掌握兵权,大肆搜捕贼党,追查奸谋的根源。”几天后,裴度果然任宰相,朝廷也下诏进行诛讨。当时许孟容议论人物,颇有大臣的风采。他由太常卿任尚书左丞,奉诏宣慰汴、宋、陈、许、河阳行营各军,不久授任东都留守。元和十三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宪。许孟容刚强正直,富有文学才华。他调和礼制与法律,考订详审训诰典籍,十分坚定正直,评论他的人都称许他。他又喜欢推举人才,乐于赞助善人、选拔士人,士人多归附于他。吕元膺字景夫,是郓州东平人。曾祖吕绍宗,任右拾遗。祖父吕霈,任殿中侍御史。父亲吕长卿,任右卫仓曹参军,因吕元膺而追赠秘书监。吕元膺气质仪度奇伟,具有公侯般的器度。建中初年,在贤良策试对问中考取名次,授任同州安邑县尉。同州刺史侯鐈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任长春宫判官。适逢浦贼侵犯,侯鐈失去职位,吕元膺于是隐迹,不再致力于谋求进取。贞元初年,论惟明节制渭北,把他延请到宾席,从此名声传到朝廷。论惟明去世,王栖曜接替统领其镇。德宗让王栖曜留在当地署理使职,并向他咨询军政事务。吕元膺多次升任殿中侍御史,征召入朝,正式授任本官,转任侍御史。为继母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右司员外郎。出任蕲州刺史,很有恩德信义。曾在年终审阅州狱囚徒,有囚犯自行申诉说:“我父母还在,明天元正却不能相见。”说着便流下眼泪。吕元膺怜悯他,把所有囚犯的刑具都解下,释放他们,并约定日期。守卫官吏说:“贼人不可释放。”吕元膺说:“我用忠信对待他们。”到了约定日期,没有一个人迟到不归。因此群盗感念他的义气,互相引带着离去。元和初年,征召授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掌管杂事,升任谏议大夫、给事中。他充分履行规谏和封驳的职责。镇州王承宗叛乱时,宪宗将任命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吕元膺与给事中穆质、孟简、兵部侍郎许孟容等八人抗言认为不可,并说:“吐突承璀虽然尊贵受宠,但终究是宦官。如果让他任主帅统领军队,恐怕不能使诸将服从。”他们指陈说明,明确恳切,宪宗采纳了意见,改了使职名号,但仍让他专掌军权,结果无功而返。吕元膺出任同州刺史,在入朝谢恩时,皇帝询问时政得失,吕元膺上奏,言辞激切,皇帝赞赏。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吕元膺有正直的言论和刚直的气节,应当留在左右,让他陈说政事得失,你们认为怎么样?”李藩、裴垍祝贺说:“陛下采纳谏言,远远超过历代帝王,这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臣等不能广泛寻求正直之士,又不能多次进献忠言,有负圣心,应该获罪。请把吕元膺留在身边供职。”不久兼任皇太子侍读,赐给金鱼袋、紫衣。不久授任御史中丞。没过多久,授任鄂岳观察使,入朝任尚书左丞。度支使潘孟阳与太府卿王遂相继互相上奏论列,潘孟阳授任散骑常侍,王遂任邓州刺史,诏书都用好听的言辞加以掩饰。吕元膺封还诏书,请求明确说明谁是谁非。江西观察使裴堪上奏虔州刺史李将顺的贪赃罪状,朝廷没有复查,便立即把李将顺贬为道州司户。吕元膺说:“廉使上奏刺史有贪赃罪,不复核查就将他贬斥,即使裴堪的话足可信,也不能作为天下的法则。”又封还诏书,请求派御史审查,宰相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他代替权德舆任东都留守、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都畿防御使。旧例,留守获赐旗帜铠甲,与方镇相同。等吕元膺接受任命时却没有获赐,朝廷舆论认为淮西正在用兵,特意任用吕元膺守洛阳,不应削减他的仪制来损害威望,谏官便上奏论列,援引华州、汝州、寿州的先例。皇帝说:“这几个地方也都不应赐给。”留守不获赐旗甲,从吕元膺开始。元和十年七月,郓州李师道留在东都的邸院中埋伏甲士,图谋作乱。起初,李师道在东都设置邸院,军士和奸细混杂往来,官吏不敢查问。因为吴元济向北侵犯,京城郊区多有警报,防御军队全部驻守伊阙。李师道在邸院埋伏一百多人,准备焚烧宫室,大肆杀掠。已经煮牛犒赏众人,准备第二天出动。恰逢小将李再兴告发变乱,吕元膺追调军队到伊阙,将他们包围,但半个月没有人敢进攻。防御判官王茂元杀死一人后才率军进攻。有人拆毁院墙进入,贼众突然冲出,包围的军队惊慌逃跑。贼众于是集合起来,带着家属一同逃走。他们出了长夏门,转而抢掠郊外别墅,夺取牛马,向东渡过伊水,望着山地逃去。吕元膺告诫边境军队重金悬赏捉拿他们。几个月后,有山棚人到市场卖鹿。贼人经过时,山棚人便召集同党,带领官兵把贼人包围在山谷中,将他们全部擒获。追查首领,原来是中岳寺僧人圆净,八十多岁,曾任史思明部将,身材雄伟强悍,超过常人。刚抓住他时,命人打断他的腿,用锤子敲击却打不断。圆净骂道:“连脚都不会打断,也敢称健儿吗!”便自己摆好脚教人打断。临刑时叹息说:“坏了我的大事,没能让洛城血流成河!”

死者凡数十人。留守防御将二人,都亭驿卒五人,甘水驿卒三人,皆潜受其职署而为之耳目,自始谋及将败无知者。初,师道多买田于伊阙、陆浑之间,凡十余处,故以舍山棚而衣食之。有訾嘉珍、门察者,潜部分之,以属圆净。以师道钱千万伪理佛寺,期以嘉珍窃发时举火于山中,集二县山棚人作乱。及穷按之,嘉珍、门察皆称害武元衡者。元膺以闻,送之上都,赏告变人杨进、李再兴锦彩三百匹、宅一区,授之郎将。无膺因请募山河子弟以卫宫城,从之。盗发之日,都城震恐,留守兵寡弱,不可倚,而元膺坐皇城门,指使部分,气意自若,以故居人帖然。数年,改河中尹,充河中节度等使。时方镇多事姑息,元膺独以坚正自处,监军使洎往来中贵,无不敬惮。入拜吏部侍郎,因疾固让,改太子宾客。元和十五年二月卒,年七十二,赠吏部尚书。元膺学识深远,处事得体,正色立朝,有台辅之望。初游京师时,故相齐映谓人曰:“吾不及识娄、郝,殆斯人之类乎!”其业官行己,始终无缺云。刘栖楚,出于寒微,为吏镇州,王承宗甚奇之。后有荐于李逢吉,自邓掾擢为拾遗。性果敢。逢吉以为鹰犬之用,欲中伤裴度及杀李绅。敬宗即位,畋游稍多,坐朝常晚。栖楚出班,以额叩龙墀出血,苦谏曰:“臣历观前王,嗣位之初,莫不躬勤庶政,坐以待旦。陛下即位已来,放情嗜寝,乐色忘忧,安卧宫闱,日晏方起。西宫密迩,未过山陵,鼓吹之声,日喧于外。伏以宪宗皇帝、大行皇帝,皆是长君,恪勤庶政,四方犹有叛乱。陛下运当少主,即位未几,恶德布闻,臣虑福祚之不长也。臣忝谏官,致陛下有此,请碎首以谢!”遂以额叩龙墀,久之不已。宰臣李逢吉出位宣曰:“刘栖楚休叩头,候诏旨。”栖楚捧首而起,因更陈论,磕头见血。上为之动容,以袖连挥令出。栖楚又云:“不可臣奏,臣即碎首死。”中书侍郎牛僧孺复宣示而出,敬宗为之动容。无何,迁起居郎,至谏议。俄又宣授刑部侍郎。丞郎宣授,未之有也。改京兆尹,摧抑豪右,甚有钩距,人多比之于西汉赵广汉者。后恃权宠,常以词气凌宰相韦处厚,遂出为桂州观察使。逾年,卒于任,时大和元年九月。张宿者,布衣诸生也。宪宗为广陵王时,因军使张茂宗荐达,出入邸第。及上在东宫,宿时入谒,辩谲敢言。洎监抚之际,骤承顾擢,授左拾遗。以旧恩数召对禁中,机事不密,贬郴州郴县丞。十余年征入,历赞善大夫、左补阙、比部员外郎。宰相李逢吉恶之,数于上前言其狡谲,不可保信,乃用为濠州刺史。制下,宿自理乞留,乃追制。上欲以为谏议大夫,逢吉奏曰:“谏议职重,当以能可否朝政者为之。宿细人,不足以污贤者位。陛下必须用宿,请先去臣即可。”上不悦。又逢吉与裴度是非不同,上方委度讨伐,乃出逢吉为剑南东川节度。乃用宿权知谏议大夫,俄而内使宣授。初,宰相崔群、王涯奏曰:“谏议大夫前时亦有拔自山林、起于卒伍者,其例则少,用皆有由。或道义彰明,不求闻达;或山林卓异,出于群萃。以此选求,是惬公议。或事迹未著,恩由一时,虽有例超升,即时议未允。宿本非文辞入用,望实稍轻。骤加不次之荣,翻恐以身为累。臣等所以累有论谏,依资且与郎中,事冀适中,非于此人情有厚薄,请授职方郎中。”上命如初,群等乃请权知,寻又宣援。宿怨执政摈己,颇加谗毁。依附皇甫镈等,伤害清正之士,阴事中要,以图进取。十三年正月,充淄青宣慰使,至东都,暴病卒,于是正人相贺。诏赠秘书监。熊望者,登进士第。粗有文词,而性憸险。有口辩,往往得游公卿间,率以大言诡意,指抉时政。既由此而得进士第,务进不已。而京兆尹刘栖楚以不次骤居清贯,广树朋党,门庭无昼夜填委不息。望出入栖楚之门,为伺密机,阴佐计画,人无知者。昭愍嬉游之隙,学为歌诗。以翰林学士崇重,不可亵狎,乃议别置东头学士,以备曲宴赋诗,令采卑官才堪任学士者为之。栖楚以望名荐送,事未行而昭愍崩。文宗即位,韦处厚辅政,大去奸党。既逐栖楚,又诏曰:“孔门高悬百行,由至顺者,其身必荣;朝廷广设众官,践正途者,其道必达。前乡贡进士熊望,因缘薄伎,偷冀亵幸。营居中之密职,扰惑朝经;鼓逼下之嚣声,因依邪隙。及众议波涌,累月不宁;司门验繻,累月至四。考覆谬妄,乃非坦途。朕大启康庄,以端群望,俾示投荒之典,用正向方之流。可漳州司户。”柏耆者,将军良器之子。素负志略,学纵横家流。会王承宗以常山叛,朝廷厌兵,欲以恩泽抚之。耆于蔡州行营以画干裴度,请以朝旨奉使镇州,乃自处士授左拾遗。既见承宗,以大义陈说。承宗泣下,请质二男,献两郡,由是知名。

译死者总共有几十人。留守防御将二人、都亭驿驿卒五人、甘水驿驿卒三人,都暗中接受贼人的职务任命,充当他们的耳目,从开始谋划直到将要失败都无人知晓。起初,李师道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购买田地,共十多处,所以舍弃山棚而供养他们衣食。有訾嘉珍、门察二人,暗中把这些地方分配给圆净管辖。李师道拿出一千万钱假借修治佛寺,约定訾嘉珍发动时在山中举火,召集两县的山棚人作乱。等到彻底审问此事,訾嘉珍、门察都自称是杀害武元衡的人。元膺以此上报,押送他们到上都;赏赐告发变乱的杨进、李再兴锦彩三百匹、住宅一所,并授任郎将。[“无膺”疑为“元膺”]元膺又请求招募山河一带的子弟来保卫宫城,皇帝采纳了。盗贼发动的那天,京城震惊恐惧,留守军队少而弱,不足以倚仗;但元膺坐在皇城门,指挥调度,神色意气自若,因此居民安定。几年后,改任河中尹,充任河中节度等使。当时各方镇大多遇事姑息,唯独吕元膺坚持正道自守,监军使以及来往的宦官无不敬畏他。入朝授任吏部侍郎,因病坚决辞让,改任太子宾客。元和十五年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吕元膺学识深远,处理事务合乎体制,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有望成为台辅。起初游学京师时,前宰相齐映对人说:“我没有来得及结识娄、郝,难道吕元膺就是这类人吗!”他任官和立身行事,自始至终没有缺失。刘栖楚出身寒微,曾在镇州任小吏,王承宗非常惊异他的才能。后来有人把他推荐给李逢吉,他从邓州属官被提升为拾遗。性情果断勇敢。李逢吉把他当作鹰犬使用,想中伤裴度并杀死李绅。敬宗即位后,打猎游玩渐渐增多,上朝常常很晚。刘栖楚走出班列,用额头叩击龙阶,磕得流血,苦苦进谏说:“臣遍观前代帝王,继承帝位之初,没有不亲自勤劳处理各种政务,坐等天明的。陛下即位以来,放纵情欲,贪睡贪乐,沉溺声色而忘记忧患,安睡在宫中,每天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西宫近在咫尺,先帝陵墓尚未越过,鼓吹之声却每天在宫外喧闹。臣认为宪宗皇帝和大行皇帝都是在位长久的君主,勤勉处理政务,四方仍然有叛乱。陛下身为少主,登基不久,恶名已经传布,臣担心您的福禄不能长久。臣身为谏官,却使陛下到了这种地步,请让我撞碎头颅来谢罪!”于是用额头叩击龙阶,久久不停。宰臣李逢吉出班传话说:“刘栖楚不要再叩头,等候诏旨。”刘栖楚捧着额头起身,接着又陈说,叩头直到见血。皇帝为之动容,连续挥袖命他出去。刘栖楚又说:“如果不采纳臣的奏议,臣就撞碎头颅而死。”中书侍郎牛僧孺再次传达旨意让他出去,敬宗也为之动容。不久,刘栖楚升任起居郎,后任谏议大夫。不久又被特旨授任刑部侍郎。由皇帝特旨授任丞、郎官,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改任京兆尹,压制豪强权贵,办案很有权术,人们多把他比作西汉的赵广汉。后来他倚仗权势宠信,常常用言辞气势凌辱宰相韦处厚,于是出任桂州观察使。一年多后,死于任所,当时是大和元年九月。张宿是平民出身的儒生。宪宗还是广陵王时,经军使张茂宗推荐而被引见,出入王府。皇帝在东宫时,张宿常入宫谒见,能言善辩而敢于直言。到皇帝监国、抚军时,突然受到顾念和提拔,授任左拾遗。因旧日恩遇,多次被召入宫中答对;由于机密之事泄露,贬为郴州郴县丞。十多年后征召入朝,历任赞善大夫、左补阙、比部员外郎。宰相李逢吉厌恶他,多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狡猾诡诈,不可保信,于是任命他为濠州刺史。诏令下达后,张宿自行申辩请求留任,皇帝便收回诏令。皇帝想任他为谏议大夫,李逢吉上奏说:“谏议大夫职责重大,应当由能够对朝政表示可否的人担任。张宿是卑鄙小人,不值得玷污贤者的职位。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请先罢免臣。”皇帝不高兴。又因为李逢吉与裴度在是非判断上意见不同,而皇帝正把讨伐之事委托给裴度,于是出任李逢吉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便任张宿暂代掌管谏议大夫事务,不久又由宦官传达特旨授官。起初,宰相崔群、王涯上奏说:“谏议大夫以前也有从山林隐士、行伍士卒中选拔的人,但这种例子很少,任用他们都有原因:有的道义显著,不求闻达;有的在山林中卓异,出类拔萃。按照这些标准选任,才符合公议。有的人事迹尚未显著,只是因一时恩宠,即使有越级升迁的先例,当时的舆论也未必认可。张宿本来不是因文章才学被任用,名望和实际声誉都稍轻。突然给他非次第的荣宠,反而恐怕会成为他的负累。这就是臣等屡次进谏,主张依照资历暂且授他郎中的原因,并不是对这个人有厚薄之分。请授他职方郎中。”皇帝命令仍按原意办理,崔群等于是请求让张宿暂代此职,不久皇帝又特旨授任。张宿怨恨执政排斥自己,便大肆加以诬毁。他依附皇甫镈等人,伤害清正之士,暗中做迎合权要的事情,以图谋升进。开元十三年正月,充任淄青宣慰使,到了东都,突然患病去世,于是正人们相互庆贺。下诏追赠秘书监。熊望考中进士。他略有文才,但性情奸邪险恶。能言善辩,常常得以交游于公卿之间,大多用夸大的言辞和诡诈的意旨指摘时政。既然凭此考中进士,便一味谋求进身而不停止。京兆尹刘栖楚因越级骤然位居清要官职,广泛树立朋党,门庭之中昼夜都挤满来人,没有停息。熊望出入刘栖楚门下,窥伺机密,暗中帮助谋划,没人知道。昭愍皇帝沉溺游乐的间隙,熊望学习作歌诗。由于翰林学士地位尊重,不可轻慢亲近,于是商议另设东头学士,以备曲宴赋诗,命令选取品级较低而才干足以担任学士的人来任职。刘栖楚以熊望的名义推荐上报,但事情尚未实行,昭愍皇帝就去世了。文宗即位,韦处厚辅政,大力清除奸党。驱逐刘栖楚后,又下诏说:“孔门把各种品行高高悬示,达到至善顺理的人,自身必然荣耀;朝廷广泛设置各种官职,走正道的人,其事业必能通达。前乡贡进士熊望,凭借浅薄的伎俩,偷偷希望获得轻侮而亲幸的机会。他经营宫中的机密职务,扰乱迷惑朝廷常法;鼓动煽动卑下的喧嚣言论,借邪僻的机会依附权势。等到众议如潮涌起,数月不得安宁;司门查验符传,竟拖延数月才到第四次。考查复核,发现其言行荒谬虚妄,原来并非通达正途。朕大开康庄大道,以端正众望,使人知道流放荒远之地的典法,用来纠正趋向邪僻的人。可贬为漳州司户。” 柏耆是将军柏良器的儿子。素来胸怀志向和谋略,学习纵横家的学说。适逢王承宗据常山叛乱,朝廷厌恶战争,想用恩泽安抚他。柏耆在蔡州行营以谋略求见裴度,请求奉朝廷旨意出使镇州,于是由处士授任左拾遗。见到王承宗后,他以大义陈说劝导。王承宗流下眼泪,请求把两个儿子送来做人质,献出两个郡,由此柏耆知名。

元和十年,王承宗归国,移镇滑州,朝廷赐成德军赏钱一百万贯,令谏议大夫郑覃宣慰军人,赏钱未至,浩浩然腾口。穆宗诏耆往谕旨。耆至,令承宗集三军,宣导上旨,众心乃安。转兵部郎中。太和初,迁谏议大夫。俄而,李同捷叛,两河籓帅加兵沧、德,宿师于野连年。同捷穷蹙求降。耆既宣谕讫,与节度使李祐谋。耆乃帅数百骑入沧州,取同捷赴京。沧、德平。诸将害耆邀功,争上表论列。文宗不获已,贬循州司户判官,沈亚之贬虔州南康尉。内官马国亮又奏耆于同捷处取婢九人,再命长流爱州,寻赐死。史臣曰:人臣事君,犯颜匡政,不避死亡之诛。议者以为徇名,臣恶其讦也。如许京兆之劾军吏,吕尚书之封诏书,词义可观,耸动人听,以为沽激,伤善何多!而栖楚、张宿之徒,鹰犬下材,为人鸣吠,诚可丑也。柏耆恃纵横之算,欲俯拾卿相,忘身蹈利,旋踵而诛,宜哉!巢父使不辱命,志在致君,遭罹丧乱,竟陷虎吻。而戣、戢诸子,世载忠贞,大中之后,郁为昌族。为善之利,岂虚言哉!赞曰:君子重义,小人殉利。巢殒耆诛,其道即异。许、吕封驳,照耀黄扉。死而可作,吾谁与归?

列传第一百五○穆宁 子赞 质 员 赏   崔邠 弟鄯 郾 郸  窦群 兄常 牟弟庠巩   李逊 弟建   薛戎 弟放穆宁,怀州河内人也。父元休,以文学著。撰《洪范外传》十篇,开元中献之。玄宗赐帛,授偃师县丞、安阳令。宁清慎刚正,重交游,以气节自任。少以明经调授盐山尉。是时,安禄山始叛,伪署刘道玄为景城守,宁唱义起兵,斩道玄首。传檄郡邑,多有应者。贼将史思明来寇郡,宁以摄东光令将兵御之。思明遣使说诱,宁立斩之。郡惧贼怨深,后大兵至,夺宁兵及摄县。初,宁佐采访使巡按,常过平原,与太守颜真卿密揣禄山必叛。至是,真卿亦唱义,举郡兵以拒禄山。会间使持书遗真卿曰:“夫子为卫君乎?”更无他词。真卿得书大喜,因奏署大理评事、河北采访支使。宁以长子属母弟曰:“惟尔所适,苟不乏嗣,吾无累矣。”因往平原,谓真卿曰:“先人有嗣矣!古所谓死有轻于鸿毛者,宁是也。愿佐公以定危难。”真卿深然之。其后,宁计或不行,真卿迫蹙,弃郡,夜渡河而南,见肃宗于凤翔。帝问拒贼之状,真卿曰:“臣不用穆宁之言,功业不成。”帝奇之,发驿召宁,将以右职待之。会真卿以抗直失旨,事遂止。上元二年,累官至殿中侍御史,佐盐铁转运使。副元帅李光弼以饷运不继,或恶宁者,诬谮于光弼,光弼扬言欲杀宁。宁直抵徐州见光弼,喻以大义,不为挠折。光弼深重之,宁得行其职。

译元和十年,王承宗归顺朝廷,调任滑州,朝廷赐给成德军赏钱一百万贯,命谏议大夫郑覃去宣慰军人。赏钱还没有送到,军中便纷纷喧嚷。穆宗诏令柏耆前去宣谕旨意。柏耆到达后,命王承宗召集三军,宣示皇帝的旨意,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转任兵部郎中。太和初年,升任谏议大夫。不久李同捷叛乱,两河藩镇在沧州、德州增兵,军队驻扎野外,连续多年。李同捷困窘不堪,请求投降。柏耆宣谕完毕后,与节度使李祐谋划。柏耆于是率领几百骑兵进入沧州,擒取李同捷押赴京师。沧州、德州平定。诸将嫉恨柏耆、想借机邀功,争相上表诬陷论列。文宗不得已,贬柏耆为循州司户判官,贬沈亚之为虔州南康尉。宦官马国亮又上奏说柏耆从李同捷那里取得九名婢女,于是再次下令把他长久流放到爱州,不久赐令他自杀。史臣说:臣子侍奉君主,冒犯君主的脸色来匡正政事,不逃避死亡的惩罚。议论者认为这是追求名声,我却厌恶他们专门揭发别人。像许孟容任京兆尹弹劾军吏,吕元膺任尚书封还诏书,言辞和意义都值得称道,足以震动听者;如果把他们说成沽名激进,那伤害善人也太多了!至于刘栖楚、张宿这类人,不过是鹰犬般的下等材料,替人鸣叫吠噪,实在可耻。柏耆凭借纵横家的谋略,想轻易取得卿相之位,忘记自身而践踏道义以追逐利益,很快便遭诛杀,实在是应当如此!孔巢父出使时如果不辱使命,志在辅佐君主,却遭逢丧乱,最终陷入虎口。至于孔戣、孔戢等人,世代承继忠贞,大中以后,成为兴盛的家族。行善所获的好处,难道是空话吗!赞曰:君子看重道义,小人殉身追逐利益。孔巢父死于祸难,柏耆被诛杀,他们的道路截然不同。许孟容、吕元膺封还诏书、驳正政令,光耀于黄扉之间。死去的人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列传第一百五 穆宁;子穆赞、穆质、穆员、穆赏;崔邠;弟崔鄯、崔郾、崔郸;窦群;兄窦常,弟窦牟、窦庠、窦巩;李逊;弟李建;薛戎;弟薛放。穆宁是怀州河内人。父亲穆元休,以文学著称。撰写《洪范外传》十篇,开元年间进献给朝廷。玄宗赐给他布帛,授任偃师县丞、安阳县令。穆宁清廉谨慎、刚正不阿,重视交游,以气节自任。年轻时因明经科调授盐山县尉。当时安禄山刚刚叛乱,伪政权任命刘道玄为景城守,穆宁倡导义举起兵,斩下刘道玄的首级。他向各郡县传送檄文,许多地方都有响应。贼将史思明来侵犯郡境,穆宁以代理东光县令的身份率兵抵御。史思明派使者劝诱,穆宁当即将使者斩杀。郡中害怕贼人怨恨加深,后来大军到来,便夺取了穆宁的兵权和代理县令之职。起初,穆宁协助采访使巡察,常常经过平原,曾与太守颜真卿秘密推测安禄山必定叛乱。到这时,颜真卿也倡导义举,调集全郡军队抵抗安禄山。适逢间使带信送给颜真卿,信上说:“您是要做卫国的君主吗?”没有别的话。颜真卿得到书信非常高兴,于是上奏署任穆宁为大理评事、河北采访支使。穆宁把长子托付给母弟,说:“你只管选择合适的去处,只要不致断绝后嗣,我就没有牵累了。”于是前往平原,对颜真卿说:“先人已经有后代了!古人所说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穆宁正属于后者。愿意辅佐您来平定危难。”颜真卿非常赞同。后来,穆宁的计策有时不能实行,颜真卿处境窘迫,放弃郡城,夜间渡过黄河向南,在凤翔拜见肃宗。皇帝问他抵抗贼军的情况,颜真卿说:“臣没有采用穆宁的计策,所以功业没有成就。” 皇帝认为穆宁奇异非凡,派驿使召他来,准备以右职接待任用他。适逢颜真卿因抗直进谏而违背皇帝旨意,这件事便停止了。上元二年,屡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辅佐盐铁转运使。副元帅李光弼因粮饷运输接续不上,有人厌恶穆宁,便向李光弼诬陷诽谤,说穆宁的坏话,李光弼扬言要杀穆宁。穆宁径直前往徐州拜见李光弼,以大义开导他,始终没有屈服动摇。李光弼非常器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