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回纥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五：回纥 回纥的祖先是匈奴的后裔。后魏时期，称为铁勒部落。他们的体貌矮小，习俗勇悍强劲，依附高车，臣服于突厥，近来称作特勒。他们没有君长，居住没有固定地方，随着水草迁徙。人的性情凶暴残忍，善于骑马射箭，贪婪尤其严重，以劫掠为生。自突厥建立国家以来，东西征伐都依靠他们的力量，用来控制北方荒远地区。隋开皇末年，晋王杨广北征突厥，大败步迦可汗，特勒各部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攻打特勒各部，厚重征敛他们的财物。他又猜忌薛延陀，担心其发生变乱，于是召集几百名首领全部杀死，特勒因此叛乱。特勒最初有仆骨、同罗、回纥、拔野古、覆罗步等部，首领称俟斤，后来称为回纥。他们在薛延陀北部边境，居住在娑陵水旁，距离长安六千九百里。随着水草迁徙，能作战的士兵五万人，人口十万人。起初，有一位特健俟斤去世，他有个儿子叫菩萨，部落认为他贤能，便拥立他为首领。贞观初年，菩萨与薛延陀侵犯突厥北部边境，突厥颉利可汗派儿子欲谷设率十万骑兵讨伐他们。菩萨率五千骑兵迎战，在马鬣山击败了他们。于是追击败兵直到天山，又继续进攻，大败突厥军，俘获其部众，回纥因此大为振兴。菩萨于是率领部众归附薛延陀，薛延陀称菩萨为“活颉利发”，并派使者入朝进贡。菩萨强悍勇猛，有胆识气魄，善于谋划策略。每当面对敌人临阵作战时，他一定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以少数制胜多数，平常总把作战、射猎作为要务。他的母亲乌罗浑，主持处理争讼之事，平反冤狱，严明公正，部落内部整齐严肃。回纥的强盛，是由菩萨的兴起造成的。贞观年间，擒获并降服突厥颉利等可汗以后，北方各族中只有菩萨和薛延陀最为强盛。太宗册立北突厥莫贺咄为可汗，派他统领回纥、仆骨、同罗、思结、阿跌等部。回纥酋长吐迷度与各部大败薛延陀多弥可汗，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全部占有了他的土地。贞观二十年，回纥向南越过贺兰山，抵达黄河边，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宗因他们击败薛延陀有功，在内殿赐宴。太宗巡幸灵武，接受他们的降表，于是回纥请求在南方设置驿站传递，贯通并管理北方地区。太宗为此设置六府七州，府设都督，州设刺史，府州都设置长史、司马以下官员主持事务。把回纥部设置为瀚海府，任命其俟利发吐迷度为怀化大将军兼瀚海都督。当时吐迷度已经自称可汗，所设置的官号都依照突厥旧制。以多览部为燕然府，仆骨部为金徽府，拔野古部为幽陵府，同罗部为龟林府，思结部为卢山府；浑都部为皋兰州，斛萨部为高阙州，阿跌部为鸡田州，契苾部为榆溪州，跌结部为鸡鹿州，阿布思部为归林州，白▯部为寘颜州。又把回纥西北的结骨部设置为坚昆府，把其北方的骨利干部设置为玄阙州，把东北的俱罗勃部设置为烛龙州。在旧单于台设置燕然都护府统辖这些地区，以引导各部前来朝贡。贞观二十二年，吐迷度被他的侄子乌纥杀死。起初，乌纥奸淫他的叔母，于是与俱陆莫贺达干、俱罗勃暗中谋划杀死吐迷度，以便归附车鼻。乌纥、俱罗勃都是车鼻的女婿，乌纥于是夜间率十多名骑兵劫持吐迷度，将他杀死。燕然副都护元礼臣派人欺骗乌纥说：“我将上奏任命你为都督，接替吐迷度。”乌纥轻装骑马来到元礼臣处，跪拜道谢；元礼臣将他擒获斩杀，并把情况上报。太宗担心回纥部落离散，十月派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往安抚，并任命崔敦礼为金山道副将军。追赠吐迷度为左卫大将军，赐给丧葬财物和衣服，设祭的规格也很丰厚。任命吐迷度的儿子、原任左屯卫大将军的翊，以及左郎将婆闰，分别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持节使，统管回纥部落诸军事，兼任瀚海都督。后来俱罗勃入朝，太宗将他留下不遣返。诏令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统领五啜、五俟斤以及二十多个部落，居住在多罗斯水以南，距离西州骑马需要十五天路程。回纥不肯归属西突厥。永徽二年，贺鲁攻破北庭，诏令将军梁建方、契苾何力率领两万军队，征调回纥五万骑兵，大败贺鲁，收复北庭。显庆元年，贺鲁又侵犯边境。诏令程知节、苏定方、任雅相、萧嗣业率军，和回纥一起在阴山大败贺鲁，又在金牙山再次击败他，完全收复他所占据的土地，向西一直到达耶罗川。贺鲁向西逃奔石国，婆闰跟随苏定方追击贺鲁到石国西北的苏咄城，城主伊涅达干擒获贺鲁，把他送到洛阳。唐朝在当地设置濛池府、昆陵府，任命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为两府都督，统领十姓中的左厢五弩失毕、右厢五咄陆。又把贺鲁的部落分设为州县，向西一直到波斯。加授婆闰为右卫大将军，兼任瀚海都督。永徽六年，回鹘派兵跟随萧嗣业讨伐高丽。龙朔年间，婆闰去世，他的妹妹比粟毒主持统领回鹘，与同罗、仆固一起侵犯边境。高宗命郑仁泰讨伐并平定仆固等部，比粟毒战败逃走，于是把铁勒本部设置为天山县。永隆年间，有独解支；嗣圣年间，有伏帝匐。开元年间，承宗、伏帝难相继成为首领，都接受都督的官号，以统领蕃州；左杀、右杀分管各部。开元年间，回鹘逐渐强盛，杀死凉州都督王君掞，切断安西各国通往长安的道路。玄宗命郭知运等人讨伐驱逐他们，他们退守乌德健山，乌德健山在西城以南一千七百里。西城就是汉代的高阙塞。西城向北距离碛石口三百里。有十一位都督，原本是九姓部落：第一姓药罗葛，是可汗的姓；第二姓胡咄葛；第三姓咄罗勿；第四姓貊歌息讫；第五姓阿勿嘀；第六姓葛萨；第七姓斛嗢素；第八姓药勿葛；第九姓奚耶勿。每个部落设置一名都督。后来攻破拔悉密，收取一个部落；攻破葛逻禄，又收取一个部落；对这些部落各设置五名都督，统称为十一部落。每逢行动、驻扎、作战，通常以两个外来部落充当前锋。

译天宝初年，他们的酋长叶护颉利吐发派使者入朝，被封为奉义王。天宝三载，击败拔悉密，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又派使者入朝，于是唐朝册立他为怀仁可汗。到了至德元载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肃宗派已故邠王的儿子承采，封为燉煌王，又派将军石定番出使回纥，以修好并征调军队。使者到达回纥牙帐后，可汗把女儿嫁给承采，并派首领入朝，请求和亲，唐朝封回纥公主为毗伽公主。肃宗当时在彭原，对她接待十分优厚。至德二载二月，回纥又派首领、大将军多揽等十五人入朝。九月戊寅，晋封承采为开府仪同三司，任命为宗正卿，迎娶回纥公主为妃。回纥派太子叶护率领将军帝德等四千多兵马，帮助唐朝讨伐叛逆。肃宗设宴赏赐非常丰厚。又命元帅广平王会见叶护，约定结为兄弟，以恩义接待他。叶护非常高兴，称广平王为兄长。戊子日，回纥大首领达干等十三人先到扶风，与朔方将士会见仆射郭子仪。郭子仪把他们留下，设宴款待三天。叶护太子说：“国家有难，我们远道前来相助，哪里有时间吃饭呢！”郭子仪坚持挽留他们，宴会结束后才出发。他们的军队每天供应羊二百只、牛二十头、米四十硕。元帅广平王率郭子仪等到达香积寺以东二十里、向西临近澧水的地方时，叛军把精锐骑兵埋伏在大营东面，准备袭击唐军后方。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指挥回纥骑兵奔驰救援，回纥骑兵没有一人返回，于是收复西京。十月，广平王、副元帅郭子仪率回纥兵马在陕西与叛军交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起初，军队驻扎在曲沃，叶护派他的将军车鼻施、吐拨、裴罗等沿南山向东行进，在山谷中遇到叛军伏兵，将他们全部杀死。郭子仪到达新店，与叛军交战，军队后退了几里。回纥军看见后，越过山岭，登上西面的山脊，挥舞白旗冲上去攻击，直接突到叛军后方，叛军大败，向北逃入坑谷。唐军追击败兵二十多里，人马相互枕藉，因践踏而死的无法计数，斩首十多万人，尸体横陈三十里。叛军将领严庄骑马驰告安庆绪，安庆绪率部众逃离东京，向北渡河；叶护则跟随广平王、仆射郭子仪进入东京。起初收复西京时，回纥想进城劫掠，广平王坚决制止了他们。等到收复东京，回纥便进入府库搜取财帛，又在市井、村坊劫掠三天才停止。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广平王又拿锦缎、毛毯和珍宝赏赐他们，叶护非常高兴。肃宗返回西京后，十一月癸酉日，叶护从东京来到京师。肃宗命百官在长乐驿迎接，自己登临宣政殿设宴慰劳。叶护登上殿来，其余酋长排列在台阶下，朝廷赐给他们锦绣、彩帛、金银器皿。临告辞返回蕃地时，肃宗对他说：“能够为国家成就大事、践行义勇，全靠你们的力量。”叶护上奏说：“回纥的战士留在沙苑，现在必须回灵夏取马，再收复范阳，讨伐消灭残余叛贼。”己丑日，诏书说：“你们以力量拔除山岳般的艰难，以精诚贯通风云，冒着危险而不推辞劳苦，面对危急困难也没有超越自己的本分。这些功劳本来就可以与日月同垂不朽，传给子孙，哪里只是裂土封王、指河为誓的赏赐而已！论官位的尊崇，司空是第一；论封号的显贵，封王是最高。授叶护为司空，仍封忠义王；每年送绢二万匹到朔方军，另派使者接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万人〕 （你们）力量足以拔山撼岳，精气贯通风云，蒙受艰险而不推辞劳苦，面对急难也没有超越自己的本分。这样的功劳本来可以与日月同悬，传给子孙，难道只是裂土封爵、指河为誓的赏赐而已吗！论官位的尊崇，司空居于首位；论名号的显赫，封王最为尊贵。可以授任司空，仍封为忠义王；每年送绢二万匹到朔方军，应当另派使者接受领取。” 乾元元年五月壬申朔，回纥使者多亥阿波等八十人、黑衣大食酋长阁之等六人一同入朝觐见。到达宫门时双方争论座次尊卑，通事舍人于是把他们分为左右两队，从东西两门一同进入。六月戊戌日，在紫宸殿前设宴款待回纥使者。秋七月丁亥日，诏令把幼女封为宁国公主，出嫁到蕃地。公主出嫁蕃地那天，又任命堂弟汉中郡王瑀为特进、试太常卿、代理御史大夫，充任册命英武威远毗伽可汗的使者；任命堂侄左司郎中巽为兵部郎中、代理御史中丞、鸿胪卿，作为副使，并兼任宁国公主礼会使。特意派重臣、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右仆射、冀国公裴冕护送公主到边界。癸巳日，举行册立回纥英武威远毗伽可汗的仪式，皇帝登临宣政殿，由汉中王瑀接受册命。甲午日，肃宗送宁国公主到咸阳磁门驿，公主哭泣着说：“国家大事重要，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帝流着眼泪返回。瑀到达回纥牙帐后，毗伽阙可汗穿着赭黄色袍服，戴胡帽，坐在帐中的榻上，仪仗侍卫十分盛大，却让瑀站在帐外，对瑀说：“王是天可汗的什么亲属？”瑀说：“我是唐天子的堂弟。”可汗又问：“站在王上方的那个人是谁？”瑀说：“是中使雷卢俊。”可汗又说：“中使是奴仆，怎么能站在郎君的上方？”雷卢俊惊恐不安，赶紧跳到下面站定。瑀不行拜礼，只站在那里。可汗说：“两国君主之间有君臣礼节，怎么能不行拜礼？”瑀说：“唐天子因为可汗有功，所以把女儿嫁给可汗，结成婚姻友好。近来中原与外蕃联姻，都是宗室子女，名义上称为公主。如今宁国公主是天子的亲生女儿，又有才华容貌，远嫁万里来到可汗这里。可汗是唐朝天子的女婿，应该有相应的礼数。怎么能坐在榻上接受天子的诏命呢！”可汗于是起身捧接诏书，随即接受册命。第二天，册立公主为可敦，蕃地酋长们欢欣地说：“唐国天子尊贵，竟把亲生女儿送来了。”瑀带来的国信、彩帛、衣服、金银器皿，可汗全部分给衙官、酋长等人。瑀返回时，可汗进献马五百匹、貂皮衣和白赩。八月，回纥使者王子骨啜特勒、宰相帝德等骁勇将领三千人前来帮助唐朝讨伐叛逆。肃宗嘉奖他们远道而来，设宴款待，命他们随朔方行营使仆固怀恩统领。九月甲申日，回纥使者大首领盖将等人来感谢宁国公主出嫁，同时奏报击破坚昆五万人，在紫宸殿设宴，按等级赐给财物。十二月甲午日，回纥派三名妇人来感谢宁国公主的聘礼，在紫宸殿设宴款待。

译乾元二年，回纥骨啜特勒等率领部众跟随郭子仪和九位节度使在相州城下作战，战事失利。三月壬子日，回纥王子骨啜特勒、宰相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到西京，肃宗在紫宸殿设宴款待，按等级赏赐财物。这月庚寅日，回纥特勒辞别返回行营，皇帝在紫宸殿设宴送行，按等级赐给财物。乙未日，任命回纥王子为新授左羽林军大将军、员外置，任命骨啜特勒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员外置。夏四月，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他的长子叶护先前已被杀，于是拥立他的小儿子为登里可汗，叶护的妻子成为可敦。六月丙午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李通为试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充任吊祭回纥的使者。毗伽阙可汗刚死，他的牙官、都督等想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我们中原的法律是，丈夫死了，妻子就要主持丧事，早晚哭临，服丧三年。如今回纥娶了妻子，也应当仰慕中原礼制。如果现在依照你们本国的法律，又何必万里结婚呢？”但公主仍依照回纥的习俗割面大哭，最终因为没有儿子得以返回。秋八月，宁国公主从回纥返回，诏令百官在明凤门外迎接她。上元元年九月己丑日，回纥九姓可汗派大臣俱陆莫达干等入朝，奉表问候皇帝起居。乙卯日，回纥使者二十人在延英殿通报姓名求见，按等级赐给财物。十一月戊辰日，回纥使者延支伽罗等十人在延英殿觐见，按等级赐给财物。宝应元年，代宗刚即位，因为史朝义还在河洛地区，便派中使刘清潭到回纥征调军队，同时修复旧日友好关系。那年秋天，刘清潭进入回纥牙庭时，回纥已经受到史朝义的诱骗。史朝义说唐朝天子接连遭遇大丧，国家混乱没有君主，请回纥发兵来收取府库财物。可汗于是率领部众南下，已经走了八个月。刘清潭带着敕书和国信到达，可汗说：“我听说唐家已经没有君主，为什么还会有敕书？”中使回答说：“我们唐朝的天子虽然离开了万国，但继承皇位的广平王天生英武，往年曾与回纥叶护的兵马一同收复两京，击败安庆绪，和可汗有旧交。而且每年赠送给可汗数万匹绢帛，可汗难道忘了吗？”然而回纥军已经进发到三城以北，看到荒废的城池没有戍卒，州县全都只是空营垒，便流露出轻视唐朝的神色。于是派使者向北收取单于旧地的兵马和仓粮，又大肆侮辱刘清潭。刘清潭派使者来上奏说：“回纥登里可汗倾全国而来，兵众十万人，羊马多得无法计数。”京师大为惊恐。皇帝派殿中监药子昂骑马疾驰前往慰劳。到了太原以北、忻州以南，药子昂秘密清点其壮丁，只有四千人；老弱妇女合计一万多人，战马四万匹，牛羊无法统计。在此以前，毗伽阙可汗请求与唐朝结亲，肃宗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到这时，她成为可敦，随可汗一同前来，请求与仆固怀恩及怀恩的母亲相见。皇帝命仆固怀恩从汾州到太原与她相见。仆固怀恩又劝说回纥，国家的恩信不能违背。起初回纥想从蒲关进入，走沙苑道路，经潼关向东进军攻打叛军，药子昂劝说道：“国家屡遭寇逆，州县空虚贫乏，难以供应物资，恐怕可汗会失望。不如走土门道路进入，直接攻取邢、洺、卫、怀。叛军的兵马全在东京，可汗收取那里的财帛，整理装备后向南进军，这是上策。”可汗不听。药子昂又劝说：“走怀州太行道路，向南占据河阴的险要，直接扼住叛军的咽喉，也是上策。”可汗仍不听。药子昂又说：“走陕州太阳津道路，吃太原仓中的粮食向东进军，和泽潞、河南、怀郑诸节度使的军队会合后一同进入，也是上策。”可汗采纳了他的意见。药子昂于是入朝奏报，皇帝任命雍王适为兵马元帅，加授仆固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任命药子昂兼任御史中丞，与原任潞府节度使、兼御史中丞魏琚分任左右厢兵马使；任命中书舍人韦少华充任元帅判官兼掌书记，给事中李进兼任御史中丞，充任元帅行军司马，向东与回纥会合。登里可汗驻扎在陕州黄河北岸。元帅雍王带着药子昂等人随行去拜见可汗。可汗责怪雍王没有在帐前舞蹈行礼，认为礼节傲慢。药子昂以元帅是皇帝嫡孙、两位皇后正在停灵，不适合舞蹈为由推辞。回纥宰相和车鼻将军在庭院中责问说：“唐天子与登里可汗约定结为兄弟，现在可汗是雍王的叔父，叔侄之间有礼数，怎么能不舞蹈？”药子昂再三以自己正在服丧、不合礼制为由推辞。又说：“元帅就是唐朝太子，太子就是储君，哪里有中原的储君向外国可汗面前舞蹈的道理？”双方争执了很久，车鼻于是命人把药子昂、李进、韦少华、魏琚各杖打一百下，韦少华、魏琚因受杖打一夜之间死去。因为雍王年少不懂事，就把他放回唐军营地。仆固怀恩与回纥右杀担任先锋，和各路节度使一同进攻叛军，击败了叛军，史朝义率残余寇众逃走。元帅雍王退回灵宝。回纥可汗接着进军到河阳，列营驻扎，停留了几个月。距离营地一百多里的地方，百姓遭到劫掠逼迫和侮辱，所受祸害难以忍受。仆固怀恩常常担任殿后。各路节度使收复河北州县后，仆固瑒与回纥军追击叛军二千多里，到达平州石城县，斩下史朝义的首级返回，河北全部平定。仆固怀恩从相州向西，走崞口道路西行；可汗从河阳向北出兵，经过泽州、潞州，与仆固怀恩会合，再经过太原。回纥派使者拔贺那上表祝贺收复东京，并进献叛贼史朝义的旌旗等物。回纥使者辞别返回蕃地时，代宗在内殿接见他，赐给彩帛二百段。起初，回纥到达东京时，叛军已经平定，他们肆意残忍行事，士人和女子都害怕他们，纷纷登上圣善寺和白马寺的两座楼阁躲避。回纥放火焚烧两座楼阁，伤亡者以万计，大火连续数十天不止。到了这次朝贺时，他们又横行霸道，极大地侮辱官吏。朝廷任命陕州节度使郭英乂暂时主持东都留守事务。当时东都再次遭受叛乱，朔方军以及郭英乂、鱼朝恩等人的军队都不能禁止暴行，于是与回纥一起劫掠坊市和汝州、郑州等地，家家财物被洗劫一空，百姓都用纸做衣服，有的人甚至穿着经书。

译代宗登临宣政殿，颁出册文，加册可汗为登里颉咄登密施含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可敦加册为婆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颉咄”用华言说是“社稷法用”；“登密施”用华言说是“封竟”；“含俱录”用华言说是“娄罗”；“毗伽”用华言说是“足意智”；“婆墨”用华言说是“得怜”。任命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王翊充任使者，到可汗的行营执行册命。可汗、可敦以及左右杀、各都督、内外宰相以下官员，共加实封二千户，命王翊在牙帐前举行册封礼。左杀封为雄朔王，右杀封为宁朔王，胡禄都督封为金河王，拔览将军封为静漠王，十一位都督一并封为国公。不久，仆固怀恩叛乱，投奔灵武；朔方旧将任敷、张韶等人收集残余力量，部众达到数万人。广德二年秋，仆固怀恩于是带领数万吐蕃军队到奉天县，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军抵御，将他们击退。永泰元年秋，仆固怀恩派兵马使范至诚、任敷率兵，又诱使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等部众二十多万人，侵犯奉天、醴泉、凤翔、同州等地；这些部众违背了他的命令。此前郭子仪驻扎在泾阳，浑日进驻扎在奉天，多次挫败敌军锋芒。后来又听说仆固怀恩已经死亡，吐蕃将领马重英等在十月初率军撤退，取道邠州旧路返回。回纥首领罗达干等率两千多骑兵到泾阳请求投降。郭子仪答应了他们，率领数千名披甲持弓的士兵。回纥翻译说：“我们这次来没有恶意，只想见令公。”郭子仪说：“我就是令公。”回纥说：“请脱下铠甲。”郭子仪立即脱去头盔、长枪和铠甲，策马挺身向前。回纥酋长彼此看着说：“就是他。”当时太子太保李光进、兼御史大夫路嗣恭都穿着戎装、骑着披甲战马，站在郭子仪身旁。郭子仪指给回纥人看，说：“这是渭北节度使李太保。” 郭子仪又说：“这是朔方军粮使路大夫。”回纥人便下马列队行拜礼，郭子仪也下了马。回纥军分列左右两翼，各有几百人，逐渐向前；郭子仪部下也奔驰而来，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下。郭子仪命人拿酒给回纥人喝，赠送缠头彩帛三千匹。郭子仪拉着回纥大将、可汗的弟弟合胡禄都督药罗葛等人的手，责备他们说：“我国知道你们回纥有功，报答得非常丰厚，你们为什么背弃约定、辜负信义，侵犯我国京畿？我本来必须与你们交战，你们怎么竟然来投降！我一个人挺身进入你们的营地，任凭你们拘禁捆绑；我的部下将士也必定会与你们交战。”回纥翻译又说：“仆固怀恩负心，来向可汗报告，说唐国天子如今已经到了江淮，令公也不再掌兵，所以我们才敢来。现在知道天可汗仍在上郭，令公仍任将领，而仆固怀恩又被天杀死。现在请允许我们追杀吐蕃，收取他们的羊马，以报答国家的恩德。但仆固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请不要杀他们。”合胡禄都督等人，以及宰相磨咄莫贺达干、宰相暾莫贺达干、宰相护都毗伽将军、宰相揭拉裴罗达干、宰相梅录大将军罗达干、平章事海盈阙达干等人，郭子仪先举起酒杯，合胡禄都督请他发誓，郭子仪发誓说：“大唐天子万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岁〕 “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的将相也万岁！如果有人起负心、违背盟约，就让他死在阵前，家属也被屠杀。”合胡禄都督等人脸色大变。酒杯传到他们手中时，立即翻译说：“就依令公的盟誓。”众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当初从本部出发时，带了两名巫师，他们说：‘这次出行会非常安稳，但不会与唐朝军队交战，见到一位大人物就会返回。’今天我们领兵来见令公，令公毫不猜疑，脱去衣甲，单骑来相见，谁有这样的心胸和胆量！这正是不用交战便见到一位大人物，巫师的话应验了！”他们欢跃了很久。郭子仪抚摸他们的背，首领们分出缠头彩帛赏赐巫师，请求与唐军将领一同攻打吐蕃，郭子仪答应了他们的约定。第二天，郭子仪派人带领回纥首领开府古野那等六人入京朝见。又过了五天，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军在泾州灵台县以西五十里的赤山岭会合，共同击败吐蕃等十多万军队，斩首五万多级，生擒一万多人；骆驼、马、牛、羊绵延一百里相接，多得无法计数，并收取蕃落五千多人。起初，白元光等到达灵台县以西，探知敌军形势，因为月光明亮，便希望天气稍阴暗些，回纥的巫师于是施法招来风雪。等到天快亮时交战，吐蕃人全都受寒冻之苦，弓箭也无法使用，只能披着毡毯缓慢前进，白元光与回纥军跟在后面将他们杀得遍野都是。仆固名臣是仆固怀恩的侄子，尤其勇猛善战，也率一千多骑兵前来投降。不久，郭子仪又派回纥宰相护地毗伽将军、宰相梅录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罗达干等一百九十六人来会见。皇帝在延英殿设宴，赏赐十分丰厚。闰月，郭子仪从泾阳带着仆固名臣入朝奏事，回纥进献马匹；宴会送别时，前后赏赐彩帛十万匹，回纥使者返回。当时国库空虚，朝廷官员没有俸禄，只按月发给役夫钱，称为资课钱。朝廷向官员征收闰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的课钱，用来供应这些开支。大历六年正月，回纥人在鸿胪寺擅自出入坊市，掠夺百姓子女。当地官员夺回被掠的人，他们便殴打官员并发怒，率三百骑兵侵犯金光门、朱雀门。这一天，皇城各门全部关闭，皇帝派中使刘清潭前去宣慰，他们才停止。大历七年七月，回纥人从鸿胪寺出来，进入坊市强行施暴，在含光门街道追赶长安县令邵说，抢走邵说所骑的马。邵说脱身逃避，有关官府无法制止他们。大历八年十一月，回纥一百四十人返回蕃地，带着作为信物的一千多辆车。回纥倚仗功劳，自乾元年间以后，屡次派使者带马匹来交换唐朝的缯帛，又年年来互市，以一匹马交换绢四十匹，动辄达到数万匹马。他们的使者等待遣返、接连留在鸿胪寺的并非一人；蕃人得到帛绢没有满足的时候，而唐朝得到马匹又没有用处，朝廷对此十分困苦。当时特地下诏厚加赏赐，送他们离开，以显示宽广恩德，也让他们知道惭愧。这月，回纥派使者赤心率一万匹马前来请求互市，代宗认为马价出自租税，不愿再加重百姓负担，命有关部门量入为出，核算后只准许交换六千匹马。大历十年九月，回纥人在东市白天刺伤人，市民把他抓住，拘押在万年县。回纥首领赤心听说后，从鸿胪寺骑马赶到县狱，劫走囚犯，并砍伤狱吏。

译大历十三年正月，回纥侵犯太原，经过榆次、太谷。河东节度留后、太原尹、兼御史大夫鲍防与回纥在阳曲交战，唐军大败，战死一千多人。代州都督张光晟与回纥在羊武谷交战，击败回纥，回纥撤退。在此以前，辛云京镇守太原，回纥畏惧辛云京，不敢窥伺并州、代州；后来知道鲍防没有武略，才敢进逼，幸亏张光晟迎战取胜，北方百姓才得以安定。德宗刚即位，派宦官梁文秀到回纥报丧，同时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可汗移地健却不按礼节接待。又有原本归属于回纥的九姓胡人，向可汗陈说中原的有利之处来诱导他的心意，于是可汗发动全国军队南下，想乘唐朝国丧之机进攻。回纥宰相顿莫贺达干劝谏说：“唐朝是大国，而且没有辜负我们。前年我们进入太原，获得了数万计的羊马，可以说是大胜了。但由于道路艰险，等回到本国时，损失消耗几乎殆尽。现在如果倾国出兵却不能取胜，将要逃到哪里去呢？”可汗不听。顿莫贺趁机迎合可汗的心意，便把他杀死，又杀死他的亲信以及九姓胡人诱骗来的人员，共二千人。顿莫贺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他的酋长建达干随文秀来朝见。朝廷命京兆尹源休持节，册封他为武义成功可汗。贞元三年八月，回纥可汗派首领墨啜达干、多览将军合阙达干等来进献土产，同时请求和亲。四年十月，回纥公主和使者从蕃地来到，德宗亲临延喜门接见她们。当时回纥可汗很高兴能够和亲，礼节十分恭敬，上表说：“从前我们是兄弟关系，现在是女婿关系，我是半个儿子。”他又辱骂吐蕃使者。随同使者的大首领等人的妻妾共五十六名妇女前来迎接可敦，回纥共派来一千多人，纳聘马二千匹。德宗命朔州、太原分别留下七百人；回纥的宰相和首领都到了，分别安置在鸿胪寺和将作监。癸巳日，在宣政殿接见他们。乙未日，德宗召回纥公主出来，使者在麟德殿相见，分别给予赏赐。庚子日，下诏让咸安公主嫁给回纥可汗，并依照亲王的规格设置她的府第和属官。任命殿中监、嗣滕王湛然为咸安公主婚礼使，任命关播检校右仆射，充任护送咸安公主及册封回纥可汗的使者。贞元五年十二月，回纥汨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去世，停止朝会三天，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回纥来使。贞元六年六月，回纥使者移职伽达干返回蕃地，朝廷赐给他折合马价的绢三十万匹。任命鸿胪卿郭锋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册封回纥忠贞可汗的使者。这年四月，忠贞可汗被他的弟弟杀死并篡位。当时回纥大将颉干迦斯向西攻打吐蕃，尚未回来，次相便率领国人纵兵杀死篡位者，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为可汗，年仅十六七岁。到了六月，颉干迦斯从西面讨伐回来，将要到达牙帐，次相等害怕他日后废立可汗，不愿让唐朝使者知道此事，便把郭锋留下数月后返回。颉干迦斯到达时，可汗等人到郊外迎接，陈列郭锋送来的国书、礼器和财物。可汗与次将、宰相等人都俯伏在地，亲自说明废立的缘故，并请求颉干迦斯下令，说：“只听凭大相决定我的生死。”他们把陈列的礼器财物全都送给颉干迦斯，以取悦他。可汗又跪拜哭泣说：“我年幼愚昧无知，如今幸而得以即位，只能仰赖阿爹供养。”可汗把颉干迦斯当作父亲侍奉，颉干迦斯也因他的谦卑而感动，于是两人相抱痛哭，最终确立了君臣之礼。他又把陈列的礼器财物全部赏赐给随行的左右将领和士卒，自己一点也没有取，从此回纥国内渐渐安定。于是派达比特勒梅录将军向唐朝报告忠贞可汗的死讯，并请求册立新可汗。使者到达后，停止朝会三天，又命三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回纥使者。这一年，吐蕃攻陷北庭都护府。起初，北庭、安西借道回纥向唐朝朝贡奏事，因而成为回纥的附庸。回纥索取无度，北庭距离较近，凡是制造事端所需的物资，都强行夺取。又有沙陀部落六千多帐，与北庭互相依靠，也隶属于回纥，回纥任意劫掠他们，他们尤其以此为苦。沙陀的先祖葛禄部落和白服突厥一向同回纥交好，也怨恨回纥的侵掠。后来受到吐蕃重金诱惑，便归附了吐蕃。于是吐蕃率领葛禄、白服的部众，去年冬天进攻北庭。回纥大相颉干迦斯率军救援，多次战败。吐蕃加紧进攻，北庭人既苦于回纥，于是全城投降吐蕃，沙陀部落也投降了。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袭古率部下二千多人逃奔西州，颉干利也退回去了。贞元十年秋，回纥征集全国五万壮丁，召杨袭古出战，准备收复北庭。不久被打败，死者大半。颉干利收拢残兵，日夜奔逃回来。杨袭古的余部只剩一百六十人左右，准备再次进入西州，颉干迦斯欺骗他们说：“只管跟我一起到牙帐，我一定送你回本朝。”到了牙帐后，便把杨袭古留下不遣返，最终杀死了他。从此安西道路断绝，生死存亡无人知晓，只有西州人还在坚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颉士迦斯战败后，葛禄部落乘胜夺取了回纥的浮图川。回纥震惊恐惧，把西北各部落的羊和马全部迁到牙帐以南，以躲避葛禄。贞元七年五月庚申朔日，任命鸿胪少卿庾铤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册封回纥可汗和吊祭的使者。这月，回纥派律支达干等使者来朝，报告小宁国公主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原来，肃宗曾把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又把荣王的女儿作为陪嫁；宁国公主回唐后，荣王之女成为可敦，回纥称她为小宁国公主，先后嫁给英武、英义两位可汗。天亲可汗即位后，她被迁出宫外居住，生下英武可汗的两个儿子，后来被天亲可汗杀死。不久她也去世了。七年八月，回纥派使者献上在北庭击败吐蕃、葛禄所得的战利品和俘虏、牲畜。此前吐蕃进攻灵州，被回纥击败，回纥夜间用火攻，吐蕃惊惧退走。十二月，回纥派杀支将军献上吐蕃俘虏、大首领结心，德宗亲临延喜门观看。八年七月，任命回纥人药罗葛灵检校右仆射。药罗葛灵本是唐人，姓吕，因为进入回纥，成为可汗的养子，于是按可汗的姓氏称为药罗葛灵，在回纥国内掌权。他来朝时，朝廷优厚宠赐，又给他用于买马的绢七万匹。九年九月，回纥派使者来朝进贡。

译贞元十一年六月庚寅日，册封回纥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禄胡毗迦怀信可汗。元和四年，蔼德曷里禄没弭施合密毗迦可汗派使者来请求改称“回鹘”，取义于回旋轻捷如鹘。八年四月，回鹘请求和亲，朝廷派伊难珠返回蕃地，并在三殿设宴，赏赐银器和缯帛。这年，回鹘数千骑兵到达▯鹈泉，边军戒严。十二月二日，朝廷宴请归国的八名回鹘摩尼教徒，命他们到中书省拜见宰相。此前回鹘请求和亲，宪宗命有关部门核算费用，礼仪费用约五百万贯。国内正有征讨之事，不能答应和亲；又因为摩尼教是回鹘所信奉的宗教，所以让宰相说明不能答应的原因。于是下诏任命宗正少卿李孝诚出使回鹘，太常博士殷侑为副使，向回鹘说明他们前来请求和亲的意图。长庆元年，毗迦保义可汗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又命各部门三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回鹘使者。四月，在正衙册封回鹘君长为登罗羽录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任命少府监裴通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持节册立可汗并兼任吊祭使。五月，回鹘宰相、都督、公主、摩尼教徒等五百七十三人入朝迎接公主，安置在鸿胪寺。下敕说：“太和公主嫁给回鹘作为可敦，应命中书舍人王起到鸿胪寺宣示此事；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检校户部尚书，持节充任护送公主进入回鹘并册封可汗的使者；光禄卿李宪加兼御史中丞，充任副使；太常博士殷侑改任殿中侍御史，充任判官。”吐蕃侵犯青塞堡，因为回纥和亲的缘故。盐州刺史李文悦发兵将其击退。回鹘上奏说：“我们准备派一万骑兵从北庭出发，一万骑兵从安西出发，拓展对吐蕃的进攻，迎接太和公主回国。”这月下敕说：“太和公主嫁给回鹘，应为她设置府第，府官属员依照亲王的规格办理。” 咸安公主去世以后，回纥多次归附称臣，请求延续从前的友好关系，但朝廷很久没有答应。到了元和末年，回纥的请求更加迫切，宪宗认为北方的回纥对皇室有功，而西方的吐蕃连年成为边患，于是答应把公主嫁给回纥。答应之后宪宗去世。穆宗即位，过了一年才封自己的第十个妹妹为太和公主，准备让她出嫁。回纥登逻骨没密施合毗伽可汗派伊难珠、句录都督思结，以及外宰相、驸马、梅录司马，兼派一名公主、一名叶护公主，还有达干和骆驼、马一千多匹前来迎接。太和公主出发前往回纥，穆宗亲临通化门左个为她送行，命百官在章敬寺前列班，仪仗卫队十分盛大，城中男女都倾城出来观看。十一月，振武节度使张惟清上奏：“奉诏调发三千兵前往蔚州，其中一千人已经出发，其余二千人，等太和公主出了边界就发遣。”又上奏说：“天德转来文书说，回鹘七百六十人带着骆驼、马匹和车辆，陆续到黄芦泉迎候公主。”丰州刺史李祐上奏：“迎接太和公主的三千回鹘人已经在卿泉下扎营，准备进攻吐蕃。” 长庆二年二月，赐给回纥折合马价的绢五万匹。三月，又赐绢七万匹作为马价。这月，裴度招讨幽州、镇州的叛乱，回纥请求出兵跟随裴度征讨。朝廷议论认为，宝应初年回纥曾收复两京，仗恃功劳而骄横放纵，难以控制，大家都认为不可以答应，于是命宦官去制止回纥，让他们回去。恰好回纥已经到达丰州北部边界，不肯听从。皇帝下诏发给他们绢七万匹作为赏赐，他们才返回。五月，命使者册立登啰骨没密施合毗伽礼可汗，派品官田务丰带着十二车国书礼物出使回鹘，赏赐可汗和太和公主。长庆二年闰十月，金吾大将军胡证、副使光禄卿李宪、婚礼使卫尉卿李锐、副使宗正少卿李子鸿、判官虞部郎中张敏、太常博士殷侑护送太和公主从回纥返回，众人都说：当初公主离开回纥牙帐还不到两夜，可汗便派数百骑兵来请求公主先从另一条路走。胡证说：“不行。”回纥使者说：“当初咸安公主来时，离开花门几百里就先走了，现在为什么唯独拒绝我们？”胡证说：“我们奉天子诏令护送公主去见可汗，如今还没有见到可汗，怎么能先行前往！”回纥使者才停止请求。到了回纥王庭，便选择吉日，册封公主为回鹘可敦。可汗先登楼面向东坐下，在楼下设置毡帐让公主居住，并让胡人主持教公主按胡人礼法行事。公主先脱下唐朝服装换上胡服，带着一名老妇侍从，走到楼前面向西行拜礼。可汗坐着观看，公主拜了两次后，又回到毡帐中，脱下先前的服装，披上可敦服。这种服装是茜红色的通裾大襦，戴着金饰、形如牛角的冠。她面向前方走出楼来，像刚才一样俯身拜见可汗。回纥先设置大车和曲扆，车前设小座，由傧相引导公主登车。回纥九姓的首领轮流分担抬车，随着太阳向右绕庭院九周。公主于是下车登楼，与可汗一同面向东坐下。从此以后，臣下朝见可汗时，也都要拜见可敦。可敦另有自己的牙帐，命令两位宰相出入帐中。胡证等人将要回国时，可敦在帐中设宴款待他们，整天都依依不舍、号哭流泪；可汗于是赠给唐朝使者丰厚的礼物。

译太和元年，命宦官把绢二十万匹交给鸿胪寺，宣布赏赐给回鹘作为马价。三年正月，宦官把绢二十三万匹赐给回纥作为马价。七年三月，回鹘李义节等带着骆驼、马匹到来，并报告说可汗于三月二十七日去世，已经册立他的亲弟弟萨特勒。停止朝会三天，又命各部门文武三品官和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到鸿胪寺吊唁回鹘使者。任命左骁卫将军、皇城留守唐弘实为金吾将军兼御史大夫，持节充任前往回鹘吊祭并册立新可汗的使者。九年六月，入朝的回鹘人进献太和公主所献的善于骑射的女子七人、沙陀小儿二人。开成初年，回鹘有个宰相安允合，和特勒柴草想要篡夺萨特勒可汗的王位，萨特勒可汗察觉后，杀死柴草和安允合。又有回鹘宰相掘罗勿，拥兵在外，怨恨萨特勒诛杀柴草、安允合，便杀死萨特勒可汗，拥立▯馺特勒为可汗。有个将军句录末贺怨恨掘罗勿，逃去联络黠戛斯，黠戛斯率十万骑兵攻破回鹘城，杀死▯馺，斩杀掘罗勿，把回鹘城烧毁荡平，几乎全部毁灭。回鹘人分散逃往各蕃。有回鹘宰相馺职，带着外甥庞特勒和儿子鹿，以及遏粉等兄弟五人、十五个部落，向西逃奔葛逻禄；其中一支投奔吐蕃，一支投奔安西；又有靠近可汗牙帐的十三个部落，以特勒乌介为可汗，向南来归附唐朝。当初黠戛斯攻破回鹘时，俘获了太和公主。黠戛斯自称是李陵的后代，与唐朝同姓，于是派十名达干护送公主到边塞。乌介在路上遇到黠戛斯使者，杀死了这些达干等人。太和公主又回到乌介可汗那里，乌介便把公主作为人质带在同行队伍中，向南渡过大沙漠。到了天德边界，乌介上奏请求得到天德城，让他和太和公主居住。有个回鹔宰相赤心，与连位宰相、姓仆固的人，以及特勤那颉啜带领部众，不肯服从乌介。赤心想要进犯边塞，乌介派他的属下霡没斯先到天德军使田牟那里表达诚意，然后诱骗赤心宰相一同拜见乌介可汗，在可汗帐下杀死赤心和仆固二人。那颉获胜后，完全占有赤心部下七千帐，向东俯视振武、大同，占据室韦、黑沙、榆林，东南方向进入幽州雄武军西北边界。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派弟弟张仲至率兵大败那颉的部众，全部收取七千帐，杀死、俘获老幼近九万人。那颉中箭后，穿过骆驼群逃脱；乌介抓住他并杀了他。乌介的各部仍自称有十万之众，驻扎在大同军北面的闾门山牙帐中。当时是会昌二年秋天，他们频繁劫掠东陕以北地区，天德、振武、云朔等地接连遭受俘掠杀戮。皇帝下诏命各道军队全部到达，防守抵御回鹘；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沔为南面招控回鹘使，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为东面招控回鹘使。会昌二年冬、三年春，回鹘特勒庞俱遮、阿敦宁两个部落，回鹘公主密羯可敦的一个部落，外宰相诸洛固阿跌的一个部落，以及牙帐大将曹磨你等七个部落，共三万多人，先后向幽州投降，朝廷下诏把他们分配到各道。有特勒霡没斯、阿历支、习勿啜三个部落，以及回鹘宰相爱耶勿弘顺、回鹘尚书吕衡等部落，投降振武；三个部落的首领都赐姓李，并分别赐名思忠、思贞、思惠、思恩，充任归义使。有特勒叶被沽的哥哥率两个部落向南逃奔吐蕃；有特勒可质力率两个部落向东北逃奔大室韦；有特勒荷勿啜向东攻打契丹，战死。会昌三年，回鹘尚书仆固绎到幽州，约定让太和公主归返幽州。乌介在距离幽州边界八十里的地方扎营。他的亲信骨肉以及摩尼教徒志净等四人已经先进入振武军。当天夜里，河东节度使刘沔率兵突然袭击乌介的营地。乌介惊慌向东北逃出约四百里，依附和解室韦扎营，却来不及带太和公主一同逃走。丰州刺史石雄的军队遇到太和公主的帐幕，便迎接她回到唐朝。到大中元年，乌介的部众到幽州投降；留下的人四处流离，饥寒交迫，原有十万人，最后只剩三千人以下。乌介把妹妹嫁给室韦，将自己托付给室韦。回鹘宰相美权的属下逸隐啜逼迫各回鹘部众在金山杀死乌介，拥立他的弟弟特勒遏捻为可汗。遏捻又聚集了五千多人，他们所需的粮食和羊都由奚王硕舍朗供给。大中元年春，张仲武大败奚族军队，回鹘人失去了供给来源，每天都有人员损耗和逃散。到大中二年春，只剩下名义上的王族和贵臣五百人以下，依附室韦。张钟武借着向室韦祝贺新年经过幽州的机会，张仲武却命他返回蕃地，并派人押送遏捻等人到幽州。遏捻等人害怕，当夜带着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名骑兵向西逃走，剩下的部众来不及跟上，回鹘各位宰相、达官和老幼都放声大哭。室韦把回鹘余众分为七份，七姓室韦各占一份。过了三夜，黠戛斯宰相阿播率领各蕃兵号称七万人，从西南方天德北界前来抓捕遏捻和各回鹘部众，大败室韦。原先在室韦的回鹘人，阿播全都收归大沙漠以北。留在外面的还有几帐人，分散藏在各处深山密林中，抢劫各蕃，都向西倾心盼望安西庞勒到来。庞勒已经自称可汗，拥有大沙漠以西的各座城池。后来继任的君主软弱、臣下强盛，居住在甘州，再没有从前的兴盛。直到现在，他们还时常派使者入朝，进献玉马两件以及本地出产的物品，交换货物后返回。史臣说：三代以前、两汉以后，西羌、北狄轮流兴起各自的部族，名称虽然不同，造成的祸患却是一样的。蔡邕说：“边疆的祸患，好比手脚上的疥疮；中原的困厄，好比胸背上的毒疽。突厥成为隋炀帝的深重祸患，隋朝终于灭亡；中原的困厄，按这个道理看就很明显了。”自从唐太宗平定突厥、击破薛延陀以后，回纥兴起。太宗亲临灵武使他们投降，设置州府安置他们，用名位、爵禄、玉帛施加恩惠。这是什么道理呢？大概是因为夷狄不可能全部消灭，只能用威严和恩惠加以羁縻控制。开元年间，三纲端正，百姓富足，四夷八蛮都一致向往教化，远在荒服之外的部族也畏惧威势、感念恩惠，这不是很兴盛吗！天宝末年，奸臣在朝廷内部玩弄权术，叛臣在外部骄横跋扈，内外互相结怨，皇帝仓促迁都；华夏与夷狄都产生异心，国家政权将要倾覆。肃宗利用回纥来收复京畿，代宗利用回纥来平定河朔。平定灾难、恢复中兴的功劳，确实很大！然而百姓的血汗已经耗尽，不能满足回纥的索取；朝廷的法令也一并松弛，没有办法抑制他们的凌辱侵逼。只好忍受耻辱实行和亲，姑息迁就还来不及。仆固怀恩发动叛乱时，形势尤其危急；幸亏郭子仪善于用兵，最终避免了回纥的侵扰。

译同过去各个戎族相比，回纥对国家的功劳最大，对百姓造成的祸害也最深。等到它的势力和利益日益强盛，随着盛衰变化，便像冰消瓦解一样，似乎存在又似乎灭亡，最终不过成了手脚上的疥疮。到了僖宗、昭宗时期，黄巢、朱温相继兴起，回纥最终又成了胸背上的毒疽。手上的疥疮、背上的毒疽，确实是恰当的评论。赞曰：土德刚开始兴盛时，家家都可以封爵。朝廷纲纪中途衰败，边境便兴起战争。安禄山、史思明扰乱国家，回纥仗恃功劳。仗恃功劳怎么样呢？朝廷众臣都主张姑息迁就。百姓无法生存，国家耗尽了力量。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分明，盛衰变化如同织布交错。他们既然不断作恶，我们就应当修明德政；疽疮与疥疮的道理，后世百代都可以作为准则。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上　吐蕃上 吐蕃在长安以西八千里，本来是汉代西羌的土地。他们的部落来源已经无法考知，有人说是北凉秃发利鹿孤的后代。利鹿孤有个儿子叫樊尼。利鹿孤死后，樊尼还年幼，他的弟弟傉檀继承王位，任命樊尼为安西将军。后来，北魏神瑞元年，傉檀被西秦乞佛炽盘消灭，樊尼召集残余部众，投奔沮渠蒙逊，蒙逊任命他为临松太守。沮渠蒙逊灭亡后，樊尼率领部众向西逃走，渡过黄河，越过积石山，在羌人中建立国家，开拓土地千里。樊尼很早就以威望和恩惠著称，受到各羌部落的拥戴；他都用恩惠和信用安抚他们，各部落像赶集一样归附。于是改姓为窣勃野，以秃发作为国号，语言讹变后称为吐蕃。此后子孙繁衍昌盛，不断侵伐，疆域逐渐扩大。历经北周和隋朝，仍然与各羌部隔绝，没有同中原往来。吐蕃人称他们的王为赞普，宰相称为大论、小论，用来统管国家事务。他们没有文字，以刻木、结绳作为约定。虽然设置了官职，却不固定任职，遇到事情才临时统领。征发军队使用金箭；敌人到来时举烽火报警，每隔一百里设一座亭。刑罚严酷，小罪便剜去眼睛、鼻子，有时用皮鞭抽打，只随着统治者的喜怒而没有固定的条例。囚犯关在地牢中，地牢深达数丈，过两三年才放出来。宴请外国宾客时，一定赶来牦牛，让客人亲自射杀牲畜供宴席食用。他们每年同臣下举行一次小盟，杀羊、狗、猕猴作为牺牲，先折断它们的腿再杀死，接着剖开肠子肢解。命巫师向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之神祈告说：“如果内心改变，怀有奸诈、反复无常，神明会明察一切，让你和羊、狗一样。”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盟，夜里在祭坛上同众人陈设酒食，杀死狗、马、牛、驴作为牺牲，诅咒说：“你们都必须同心协力，共同保卫我国；只有天神地祇共同知晓你们的心意。谁违背这个盟约，就让他的身体像这些牺牲一样被肢解。” 吐蕃地区气候严寒，不生长粳稻，出产青稞、褭豆、小麦、荞麦。牲畜以牦牛、猪、狗、羊、马为多。又有天鼠，形状像雀鼠，大小如猫，皮可以制成皮衣。当地还盛产金、银、铜、锡。吐蕃人有的随着牲畜游牧，居处不固定，但也颇有城郭。他们的都城叫逻些城。房屋全是平顶，高的达到数十尺。贵人住在大毡帐中，称为拂庐。居住和睡卧都很肮脏，完全不梳洗。接过手来饮酒，以毡子作盘，把捻鋋作成碗，里面盛着羹和酪，放在一起用手吃。当地人多祭祀羱羝之神，人们相信巫师。不知道节气，以麦子成熟作为一年开始。以围棋、陆博、吹螺、击鼓为游戏，弓和剑从不离身。重视壮年人而轻视老人，母亲向儿子行拜礼，儿子对父亲傲慢；出入时都让年轻人在前、老人跟在后。军令严格肃整，每次作战，前队全部战死，后队才前进。他们重视战死，厌恶因疾病而死。历代战死的人家，被称为甲门。临阵败逃的人，要把狐尾挂在头上，表示他像狐狸一样胆怯；在人多的场合一定把他示众，这种风俗以此为耻，把它看作仅次于死亡的耻辱。行拜礼时，必须双手撑地，发出狗叫声，再用身体拜两次才停止。父母去世服丧时剪断头发，用青黛涂脸，衣服全穿黑色；下葬后立即改穿吉服。他们的赞普死后，要用活人殉葬，死者的衣服、珍玩以及曾经乘坐的马、使用的弓剑等，全都埋入墓中。还要在墓上修建高大的屋宇，堆起土堆，插上杂木作为祠祭的场所。贞观八年，他们的赞普弃宗弄赞才开始派使者来朝贡。弄赞在二十岁左右继承王位，性情勇猛，富有才略；他的邻国羊同以及各羌部落都归服于他。太宗派使者冯德遐前往抚慰。弄赞见到冯德遐，非常高兴。听说突厥和吐谷浑都娶了公主，便派使者跟随冯德遐入朝，带来许多金银财宝，上表请求和亲，太宗没有答应。使者回去后，对弄赞说：“我初到大国时，大国待我非常优厚，答应把公主嫁给我。恰逢吐谷浑王入朝，有人从中挑拨离间，因此礼遇变薄，最终不答应嫁公主。”弄赞于是同羊同联合，发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抵挡不住，逃到青海之上躲避他的锋芒，吐谷浑的百姓和牲畜全被吐蕃掠走。于是弄赞进兵攻破党项、白兰等羌部落，率领二十多万人驻扎在松州西境。他派使者进献金帛，说是来迎娶公主，又对属下说：“如果大国不把公主嫁给我，我就要进犯。”于是进攻松州。都督韩威率轻骑侦察敌情，反而被吐蕃击败，边地百姓大为骚乱。太宗派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步、骑兵五万人进攻吐蕃。牛进达的先锋部队夜间从松州出发袭击吐蕃营地，斩首一千多人。弄赞非常害怕，带兵退走，派使者谢罪。于是再次请求和亲，太宗答应了。弄赞便派宰相禄东赞送来礼物，献黄金五千两，此外还有数百件珍玩。贞观十五年，太宗把文成公主嫁给弄赞，命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主持婚礼，持节护送公主到吐蕃。弄赞率领部众驻扎在柏海，亲自到河源迎接。见到道宗时，按女婿之礼行礼，十分恭敬。随后感叹大唐服饰、礼仪的美好，俯仰之间露出惭愧沮丧的神色。等到陪公主回国，他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父祖从来没有同上国通婚过，如今我能够娶大唐公主，实在是非常幸运。我应当为公主修筑一座城池，以此向后代夸示。”于是修筑城邑，建立房屋让公主居住。公主不喜欢吐蕃人把脸涂成红色，弄赞便命令国内暂且停止这种做法，自己也脱下毡裘，改穿绫罗绸缎，逐渐仰慕华夏风俗。他又派酋长豪族的子弟，请求进入国学学习《诗》《书》，还请求唐朝派懂文字的人掌管吐蕃的表章文书。太宗讨伐辽东回来后，派禄东赞来祝贺。禄东赞奉上表文说：“圣明的天子平定四方，凡日月照耀的国家，都成为臣妾，只有高丽倚仗路远，缺少臣下应有的礼节。天子亲自率领百万大军，渡过辽水进攻，毁坏城池、攻陷军阵，指日就要凯旋。夷狄刚听说陛下出发，片刻之间，已经听说您回国了。大雁飞行迅速，也赶不上陛下这样快。我有幸成为您的女婿，喜悦超过平常百倍。鹅也属于雁类，所以铸造金鹅奉献。”这只鹅用黄金铸成，高七尺，里面可以装酒三斛。贞观二十二年，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西域，被中天竺掠夺。吐蕃派精兵同王玄策一起攻打天竺，大败天竺，派使者来献上胜利的消息。

译高宗继位后，授予弄赞驸马都尉之职，封为西海郡王，赐给物品二千段。弄赞于是写信给司徒长孙无忌等人说：“天子刚刚即位，如果臣下有不忠之心的人，我应当率兵赶赴京城，为国家铲除讨伐他们。”并献上金银珠宝十五种，请求放置在太宗灵座前。高宗赞许他，进封他为宾王，赐杂彩三千段。弄赞又请求蚕种以及会制造酒、碾、硙、纸、墨的工匠，高宗都答应了。于是刻石雕刻他的形象，排列在昭陵玄阙之下。永徽元年，弄赞去世。高宗为他举哀，派右武候将军鲜于臣济持节、携带玺书前往吊祭。弄赞的儿子早死，他的孙子继位，仍称赞普，当时年幼，国家政事全交给禄东赞。禄东的姓原文作“ＭＳ”氏；他虽然不识文字，却聪明刚毅，严肃稳重，讲习军事、训练军队，很有节制。吐蕃吞并各羌部、雄霸本土，多半是他的谋略。起初，太宗答应把文成公主嫁给吐蕃，赞普派禄东赞来迎接。太宗召见他并询问国事，他回答得符合太宗旨意，太宗礼遇他，认为他不同于其他蕃国，于是任命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又把琅邪长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禄东赞辞谢说：“臣在本国已有妻子，是父母为我聘娶的，我在感情上不忍违背。况且赞普还没有拜见公主，我这个陪臣怎么敢擅自娶妻。”太宗很赞赏他，想用厚恩安抚他，虽然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禄东赞有五个儿子：长子赞悉若，早死；次子钦陵，次子赞婆，次子悉多干，次子勃论。禄东赞死后，钦陵兄弟又专擅掌握吐蕃国政。后来吐蕃与吐谷浑不和，在龙朔、麟德年间双方接连上表奏报，各自争辩是非曲直，唐朝态度摇摆，没有明确支持或反对任何一方。吐蕃因此怨恨恼怒，便率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大败，河源王慕容诺曷钵和弘化公主逃走投奔凉州，派使者告急。咸亨元年四月，下诏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婆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右卫将军郭待封为副总管，率领十多万人讨伐吐蕃。军队到达大非川，被吐蕃大将论钦陵击败，薛仁贵等人都因罪被免去官职。吐谷浑全国全部沦陷，只有慕容诺曷钵及其亲信几千帐前来归附唐朝，朝廷又把他们迁到灵州。从此以后，吐蕃连年侵犯边境，当州、悉州等州的羌人全部投降吐蕃。上元三年，吐蕃进攻鄯州、廓州等地，杀害、掠夺当地百姓和官吏，高宗命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前往洮河军镇守抵御吐蕃。仪凤三年，又命中书令李敬玄兼任鄯州都督，前往洮河代替刘仁轨镇守。又召募关内、河东及各州勇猛之士，编为猛士，不论原来的身份和服役类别。还把曾任文武官职的人召入殿庭赐宴，派他们前往攻打吐蕃。又命益州长史李孝逸、巂州都督拓王奉等征发剑南、山南军队并招募士卒，进行防御。这年秋天，李敬玄和工部尚书刘审礼率军在青海同吐蕃交战。唐军接连战败，刘审礼战死，李敬玄按兵不敢救援。不久收拢军队后退，驻扎在承风岭，被泥沟阻挡无法行动，敌军驻扎在高冈上从上面压制唐军。偏将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率五百敢死之士，夜间砍杀吐蕃营寨，敌军于是溃乱，互相践踏，死了三百多人。李敬玄于是拥兵退守鄯州，获罪后改任衡州刺史。唐朝从剑南招募的军队，在茂州西南修筑安戎城，以压制吐蕃边境。不久有归顺吐蕃的羌人充当向导，攻陷这座城，便率兵驻守。此时吐蕃完全收取羊同、党项及各羌部的土地，东面同凉州、松州、茂州、巂州等相接，南到婆罗门，西面又攻陷龟兹、疏勒等四镇，北面抵达突厥，疆域方圆一万多里。自汉、魏以来，西方戎族从来没有这样强盛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高宗听说刘审礼等人战败阵亡，召见侍臣询问安抚、抵御吐蕃的策略。中书舍人郭正一说：“吐蕃成为祸患，已经有多年了；朝廷任命将领、兴师征讨，接连不断。这样只是白白劳累士卒马匹，徒然耗费粮食储备；就近征讨只会损害军威，深入敌境又不能彻底捣毁它的巢穴。我希望少量征发军队、招募士卒，暂且派兵守备边境，明确烽火和望楼，不要让敌人侵扰抢掠。等国家用度充足、人心和睦，宽缓对待他们几年，便可以一举消灭。”给事中刘齐贤、皇甫文亮等人都说严密防守更有利。不久，黑齿常之在良非川击败吐蕃大将赞婆和素和贵，斩杀、俘获二千多人，吐蕃于是退兵。下诏任命黑齿常之为河源军使，镇守抵御吐蕃。仪凤四年，赞普去世，他的儿子器弩悉弄继承王位，仍称赞普，当时年仅八岁，国家政务又交给钦陵。吐蕃派大臣论寒调傍前来报告丧事，同时请求和好。高宗派郎将宋令文进入吐蕃参加葬礼。永隆元年，文成公主去世，高宗又派使者前往吊祭。武则天临朝执政时，任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总管。永昌元年，韦待价率兵前往征讨吐蕃，却拖延停留不肯前进，因此获罪被流放到浦州；阎温古被处死。韦待价一向没有统率军队的才能，军队于是狼狈失去依凭，士卒饥饿，纷纷转死于沟壑。第二年，又任命文昌右相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吐蕃，军队走到中途便退回，最终没有出兵。如意元年，吐蕃大首领曷苏率领属下和贵川部落请求投降，武则天命右玉钤卫大将军张玄遇率精兵二万人，充任安抚使接受他们投降。军队驻扎在大渡水时，曷苏的事情泄露，被本国擒获；又有大首领昝捶率羌蛮部落八千多人到张玄遇处归附唐朝。张玄遇把他的部落设置为叶川州，任命昝捶为刺史。又在大度西山刻石记功后返回。长寿元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败吐蕃军，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四镇，于是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发兵镇守。万岁登封元年，王孝杰再次任肃边道大总管，率副总管娄师德同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唐军战败，李杰因罪被免官。万岁通天元年，吐蕃四万大军突然来到凉州城下，都督许钦明起初没有察觉，轻装出城巡视部属，便遇到敌军，抵抗作战很久，力量耗尽，被敌军杀死。当时吐蕃又派使者请求和亲，武则天准备答应；论钦陵却请求撤走安西四镇的军队，并索取分给十姓突厥的土地，武则天最终没有答应。

译吐蕃自从论钦陵兄弟专门统领军队以来，论钦陵常常在中央掌握政事，各个弟弟分头据守一方；赞婆则专门镇守东部边境，同中国相邻三十多年，始终成为边境祸患。他们兄弟都有才略，各蕃都畏惧他们。圣历二年，吐蕃赞普器弩悉弄逐渐长大，便同大臣论岩等人秘密谋划诛除论钦陵。当时钦陵在外，赞普假称要打猎，召集军队逮捕钦陵的亲信党羽二千多人并杀死。又派使者召唤钦陵、赞婆等人，钦陵率兵抗命不来，赞普亲自率军讨伐，钦陵还没有交战便溃败，于是自杀；他的亲信左右同一天自杀的有一百多人。赞婆率领部下一千多人以及哥哥的儿子莽布支等人投降，武则天派羽林飞骑到郊外迎接，授予赞婆辅国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封归德郡王，给予非常优厚的赏赐，并命他率领本部军队在洪源谷讨伐敌军。不久赞婆去世，追赠特进、安西大都护。久视元年，吐蕃又派将领进攻凉州，逼近并包围昌松县。陇右诸军州大使唐休璟在洪源谷同莽布支交战，斩杀他的两名副将，斩获首级二千五百个。长安二年，赞普率一万多人进犯悉州，都督陈大慈同敌军交战四次，全部击败敌军，斩首一千多人。于是吐蕃派论弥萨等使者入朝请求和好，武则天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他们，并在殿庭演奏各种杂戏。论弥萨说：“臣生长在边远荒僻之地，向来不知道中原的音乐，请允许臣亲自观看。” 则天同意了。于是论弥萨等人相互对视，笑着拜谢说：“臣自从归附圣朝以来，前后受到的礼遇都很优厚，又亲眼看到了奇异的乐舞，这是我一生从未见过的。臣自知卑微琐细，凭什么能够仰报皇上的恩德？我这点微薄的心意，只有祝愿大家万岁。”第二年，又派使者进献马一千匹、黄金二千两来请求联姻，则天同意了。当时吐蕃南部境内的属国泥婆罗门等都反叛了，赞普亲自前去征讨，最终死在军中。几个儿子争夺王位，过了很久，吐蕃人拥立器弩悉弄的儿子弃隶蹜赞为赞普，当时他七岁。中宗神龙元年，吐蕃使者来报告丧事，中宗为此举行哀悼，停止临朝一天。不久，赞普的祖母派大臣悉薰然前来进献当地特产，替孙子请求婚配，中宗答应把养女雍王守礼的女儿许配给他，作为金城公主。此后吐蕃连年进贡。景龙三年十一月，又派大臣尚赞吐等来迎接公主，中宗在宫苑内的球场设宴招待他们，命驸马都尉杨慎交与吐蕃使者打球，中宗率领侍臣观看。景龙四年正月，皇帝下诏说：圣人施行教化，以百姓的利益为心；王者施布仁德，使天下八方都没有被排斥在外。因此才能光照远近，裁成万物。由此，周朝昌盛时治理天下，扩大了安抚远方的谋略；强盛的汉朝顺应时势，提出和亲的策略。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长远方针和优良典范。朕承受上天的使命，能够继承宏大的事业，希望追随前代功业，永远实现和平。回顾吐蕃，偏处西方边远之地，在我朝国运初兴时，便早早前来朝贡。太宗文武圣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称，对亿万百姓情意深厚，想要停止战争，于是与吐蕃结为姻亲，几十年间，使西方一方安宁。自从文成公主远嫁并教化吐蕃之后，他们的国家因此多有变革。我国边境屡次兴兵，他们的部落也多有衰败。近来赞普及其祖母可敦、酋长等人多次表达诚意，已经有些年头了，希望依托旧日亲情，进一步缔结新的友好关系。金城公主是朕的小女儿，朕难道不疼爱她、思念她吗？只是作为父母，朕的愿望是使百姓停止劳苦；如果答应他们诚恳的请求，进一步敦睦和好，那么边疆就会安宁，兵役和战争也会停止。于是朕割舍深厚的慈爱，为国家的大计，在这里修筑外馆，使她接受盛大的婚礼，赐给吐蕃赞普。她将在本月启程，朕想亲自到郊外送行。中宗召见侍中纪处讷，对他说：“从前文成公主出嫁时，是江夏王为她送行。你一向熟悉吐蕃的情况，又有安定边疆的谋略，可以替朕担任吐蕃使者。”纪处讷拜谢，随后以自己不熟悉边疆事务为由坚决推辞。皇上又命中书侍郎赵彦昭担任使者。赵彦昭认为自己既然担任外使，恐怕会失去皇帝的权势和宠信，非常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私下对他说：“您身为国家的宰辅，却做一个普通使者，不是很鄙屈吗？”赵彦昭说：“那么应该想什么办法呢？”赵履温便暗中托请安乐公主秘密上奏，请求把他留下。于是任命左卫大将军杨矩担任使者。这一月，皇帝前往始平县为公主送行，在百顷泊旁设置帐殿，召王公、宰相和吐蕃使者入席宴饮。席间酒意将尽时，命吐蕃使者上前，告诉他们公主年幼，皇上割舍父女之情让她远嫁的旨意，皇上悲伤哭泣、抽噎了很久。于是命随从大臣作诗为公主饯别，并特赦始平县死罪以下的罪犯，百姓免除赋役一年；又把始平县改名为金城县，把当地改名为凤池乡怆别里。公主到达吐蕃后，吐蕃另筑一座城让她居住。睿宗即位，代理监察御史李知古上奏说：“姚州各部蛮族原先隶属于吐蕃，请发兵攻打他们。”于是命李知古征发剑南的士兵和募兵前去经营治理。蛮族首领傍名却引来吐蕃军队攻打李知古，杀死了他，并且割下他的尸体祭天。当时张玄表任安西都护，也与吐蕃接壤，双方互相攻掠；吐蕃内部虽然怨怒，表面上仍然维持和好。当时杨矩任鄯州都督，吐蕃派使者送给他丰厚的礼物，趁机请求把河西九曲之地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于是上奏答应给他们。吐蕃得到九曲后，那里土地肥沃优良，适合驻兵和放牧，又靠近唐朝边境，从此再次反叛，开始率兵入侵。开元二年秋，吐蕃大将闉达焉、乞力徐等率领十多万人进犯临洮军，又继续侵扰兰州、渭州等地，掠走牧监的羊马后离去。杨矩后悔而又害怕，服毒药自杀。玄宗命代理左羽林将军薛讷和太仆少卿王晙率兵拦截攻击吐蕃军。又下诏准备大规模亲征，召募将士，约定日期出发。不久，王晙等人在渭源的武阶驿与敌军相遇，前军将领王海宾奋战而死；王晙等率兵前进，大败吐蕃军，杀死数万人，把被掠走的羊马全部收回。吐蕃残余部众向北逃跑，尸体互相枕藉而死，洮水也因此仿佛断流。皇上于是停止亲征，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核查军中实际情况，并吊祭王海宾后返回。吐蕃派大臣宗俄因子到洮河祭祀死去的士兵，又到边塞请求和好，皇上没有答应。从此吐蕃连年侵犯边境，郭知运、王君▯先后担任河西节度使来抵御他们。吐蕃自恃兵力强盛，每次递交表疏，都要求享有与唐朝敌国相同的礼仪，言辞悖逆傲慢，皇上非常愤怒。封禅礼仪结束后，中书令张说上奏说：“吐蕃悖逆可恶，确实应该受到万死之罪；但如果再进行征讨，实在会造成劳苦和困弊。况且十多年来，甘州、凉州、河州、鄯州不断征发兵力，即使让属下取胜，也不能弥补损失。我听说吐蕃已经悔过请求和好，只等陛下派遣使者。如果允许他们叩头归附，来使边境得到安宁，那就是天下百姓的大幸。”皇上说：“等我与王君▯商议后再说。”张说出来后，对源乾曜说：“王君▯勇猛却没有谋略，常常想着侥幸取功。两国和好，有什么劳苦可言？如果让他入朝陈述谋略，我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不久王君▯入朝奏事，果然请求率兵深入吐蕃进行讨伐。

译开元十五年正月，王君▯在青海以西击败吐蕃，俘获其辎重和羊马后返回。此前，吐蕃大将悉诺逻率军入侵大斗谷，又转攻甘州，焚烧城中的街市。王君▯害怕吐蕃的锋芒，不敢出战。适逢大雪，吐蕃冻死了很多人，于是夺取积石军的西路返回。王君▯先派人秘密潜入吐蕃境内，在他们回军的路上焚烧草料。悉诺逻的军队返回大非山时，将士卸甲休息、放马吃草，但野草已经烧尽，马匹死了大半。王君▯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军袭击其后方，进入青海以西。当时青海水面结成了冰，将士们都踏冰渡过。恰逢悉诺逻已经渡过大非川，辎重和疲惫的士兵还留在青海岸边，王君▯放纵士兵将他们俘获后返回。这年九月，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城，俘获刺史田元献以及王君▯的父亲王寿，抢尽城中的军用物资和仓粮，又毁掉城池离去。随后又进攻玉门军和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环城坚守，共八十天，敌军最终撤退。不久王君▯被回纥残余部众杀死，于是任命兵部尚书萧嵩为河西节度使，任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抚百姓，命他们恢复生产。当时悉诺逻恭禄的威名很盛，萧嵩便在吐蕃散布反间消息，说他暗中与唐朝勾通，赞普于是召见并杀死了他。第二年秋，吐蕃大将悉末朗又率军进攻瓜州，张守珪出兵将其击退。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忠亮率兵到青海西南的渴波谷，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不久，积石军、莫门军的兵马全部赶到，与张忠亮合兵追击，攻破吐蕃的大莫门城，生擒一千多人，缴获马一千匹、牦牛五百头，以及大量兵器、衣物和资财，又焚烧了吐蕃的骆驼桥后返回。八月，萧嵩又派副将杜宾客率弩手四千人在祁连城下与吐蕃交战，从辰时一直到傍晚，敌军溃散后又重新聚合，最终大败，在阵前斩杀吐蕃副将一人。吐蕃战败，四散逃入山中，哭声从四面传来。当初，皇上听说吐蕃再次大举入侵，对侍臣说：“吐蕃骄横暴虐，依仗武力而来。朕如今按着地图，审察利害，亲自向将帅指示，必定能够击败他们！”几天后，报捷的露布果然送到。开元十七年，朔方大总管信安王李祎又率兵前往陇右，攻取吐蕃的石堡城，斩首四百多人，生擒二百多人，于是在石堡城设置振武军，并把俘虏献到太庙。此后吐蕃不断派使者请求和好，忠王友皇甫惟明借奏事的机会，当面陈述与吐蕃通好的好处。皇上说：“吐蕃赞普以前曾给朕写信，言辞悖逆傲慢、毫无礼貌，朕正想讨伐他，怎么能和好呢？”皇甫惟明说：“开元初年，赞普年幼无知，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信？一定是边疆将领想要邀取一时的战功，伪造这封信来激怒陛下。两国一旦交战，兴师动众，他们就趁机谋利、公开暗中侵盗，伪造战功文书，以求获得功勋和爵位；国家损失巨大，这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呢？如今河西、陇右的百姓已经疲惫困竭，事情全是由此造成的。如果陛下派使者去探望金城公主，趁机与赞普当面约定和好，命他叩头称臣，永远停止边境战争，这就是使百姓世代安宁的办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皇甫惟明和内侍张元方担任使者前往吐蕃。皇甫惟明、张元方等到达吐蕃，见到赞普和公主后，完整传达了皇上的意思。赞普等欣然请求和好，并拿出贞观以来前后颁发的诏书给皇甫惟明等观看，命重臣名悉猎随他们入朝，上表说：外甥是先皇帝舅父的世代亲属，又承蒙皇帝下嫁金城公主，于是两国和睦，成为一家，天下百姓也都普遍安乐。后来张玄表、李知古等人在东西两处先行发动兵马，侵扰掠夺吐蕃，边疆将领因此互相征讨，直到今天终于形成了嫌隙。外甥因为先代的文成公主和如今的金城公主，深知尊卑之分，哪里敢失礼呢？又因为年幼，无端受到边将的谗言挑拨和斗争扰乱，使舅父产生怪罪。恳请舅父明察并追究挽留此事，即使死去也万分满足。从前几次派人入朝，都被边将阻拦，所以不敢亲自上奏。去年冬天，公主派使者娄众失若将状专程前往，承蒙舅父派使者来探望公主，外甥不胜欣喜感激。谨派谕名悉猎以及副使押衙将军浪些纥夜悉猎入朝，请求听候皇帝裁决。两国之间的事情，悉猎都知道。外甥已经在吐蕃境内处置边将，不许他们侵扰掠夺；如果有汉人前来投奔，便命令把他们送回去。恳望皇帝舅父远察我的赤诚，允许恢复旧日友好，使百姓长久快乐。如果承蒙圣恩，哪怕千年万岁，外甥始终不敢先违背盟誓。谨奉上金胡瓶一件、金盘一件、金碗一件、玛瑙杯一件、零羊衫段一匹，作为小国微薄的礼物。” 金城公主又另外进献了金鸭盘、金鸭盏以及各种器物等。开元十八年十月，名悉猎等到达京城，皇上驾临宣政殿，排列羽林军仪仗接见他们。名悉猎很通晓文书，先前曾迎接金城公主到长安，当时朝廷都称赞他的才智和辩才。这次皇上把他领入内殿宴饮，与他交谈，对他十分礼敬。皇上赐给他紫袍、金带和鱼袋，以及时令服装、彩缯、银盘、胡瓶，并在别馆中给他提供了十分丰厚的供给。名悉猎接受了袍带和器物，却退还鱼袋，推辞说：“我国没有这种标志身份的服饰，不敢承受这样特殊的赏赐。”皇上赞许他，答应了他的请求。下诏命御史大夫崔琳担任使者回访答礼。又在赤岭分别竖立界碑，约定以后不再互相侵犯。当时吐蕃使者上奏说：“公主请求《毛诗》《礼记》《左传》《文选》各一部。”皇帝下令让秘书省抄写给她。正字于休烈上疏请求说：臣听说，戎狄是国家的敌寇；经籍是国家的典制。敌寇产生野心，就不能没有防备；国家典制有固定的规范，也不能拿给别人。《左传》说：“边远之族不要图谋中原，夷狄不要扰乱华夏。”所以要遏止他们的非分之心，关键在于有备无患。从前东平王入朝请求《史记》和诸子百家的书，汉帝没有给他。因为《史记》中有许多用兵谋略，诸子之书又杂有诡诈的术数。东平王是汉朝的皇亲，尚且不愿意让他看到讲征战的书；如今吐蕃是国家的敌人，怎么可以把有关经典的书送给它呢！”

译而且臣听说吐蕃人的性情剽悍果断，反应敏捷而锐气十足，善于学习却不知回头。如果他们通晓这些书，一定能够懂得用兵。深入理解《诗经》，就会知道武士有操练兵器的考验；深入理解《礼记》，就会知道《月令》中有关于发动和停止军队的规定；深入理解《左传》，就会知道用兵中有许多诡诈的计谋；深入理解《文选》，就会知道往来交涉有书信和檄文的制度。这和借给敌人武器、给盗贼提供粮食有什么区别呢！臣听说，鲁国遵守周礼，齐国没有加兵侵犯；吴国获得乘车的礼制，楚国却疲于奔命。一国因为守护典制而保存国家，另一国因为丧失法度而使国家陷入危亡，这些都可以作为借鉴。况且公主下嫁，跟随夫家远赴异国，已经顺从夷狄的礼俗，却反过来请求贤善的书籍。臣愚昧地推测，恐怕这并非公主的本意，而是担心有像奔北之类的人在其中劝说教导她。如果陛下顾虑失去吐蕃的感情，想用这些书作为国信，实在不得已，请删去《春秋》。周王室的德行衰落以后，诸侯势力强盛，礼乐由诸侯自行制定，战争交相兴起，于是产生了真情和伪诈，也由此兴起变诈之术；书中还有臣子召见君主、借威势成就霸业的事情。把这部书给他们，是国家的祸患。《左传》说：“于奚请求诸侯使用曲悬的乐器和鞶缨的礼服，孔子说：‘可惜啊，不如多封给他一些土地。只有名号和礼器，不能借给别人。’”狄人本来就贪婪，重视财货而轻视土地，正可以赏赐他们锦绮，用玉帛厚加馈赠，何必完全顺从他们的请求，来资助他们的智谋呢？臣有幸忝列官位，职掌刊校秘籍，实在痛心经典被弃置在戎狄之中。冒死上奏，恳请陛下深思明察。这份奏疏上奏后没有被采纳。开元二十一年，又下令工部尚书李皓前往吐蕃回访。每当唐朝使者进入吐蕃境内，吐蕃就在哪里大规模陈列铠甲兵器和骑兵，以夸耀自己的精锐。开元二十二年，派将军李佺在赤岭与吐蕃划界、立碑。开元二十四年正月，吐蕃派使者进献数百件金银器物和珍玩，形制都很奇异。皇上命令把它们陈列在提象门外，给百官观看。这一年，吐蕃向西攻打勃律，派使者来告急。皇上派人答复吐蕃，命令他们停止用兵。吐蕃不接受诏令，于是攻破了勃律国，皇上对此非常愤怒。当时散骑常侍崔希逸任河西节度使，镇守凉州。当时吐蕃与汉军筑栅栏为界，设置守捉使。崔希逸对吐蕃将领乞力徐说：“两国既然和好，哪里还需要守捉使？这会妨碍百姓耕种。请把这些都撤掉，使两国成为一家，难道不好吗？”乞力徐回答说：“常侍忠厚，这一定是真心话。但恐怕朝廷未必人人都信任我们。万一有人暗中勾结，趁我们没有防备时袭击，事后后悔也没有用。”崔希逸坚持请求，便派使者与乞力徐杀白狗为盟，各自撤除守备。于是吐蕃的牲畜遍布原野。不久，崔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孙诲想要自行邀取功劳，便上奏说：“吐蕃没有防备，如果发兵突然袭击，一定能够取胜。”皇上派内给事赵惠琮和孙诲骑马疾驰前往，观察情况。赵惠琮等到达凉州后，便假传诏令命崔希逸发动突袭；崔希逸不得已只好听从，在青海之上大败吐蕃，杀死、俘获很多人，乞力徐脱身逃走。赵惠琮、孙诲都获得厚重赏赐，吐蕃从此又断绝了朝贡。崔希逸因失信而闷闷不乐，在军中不得志。不久调任河南尹，走到京城时，和赵惠琮都看见白狗作祟，先后死去。孙诲也因获罪被杀。皇帝下诏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户部侍郎、判凉州事，接替崔希逸担任河西节度使；任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任太仆卿王昊为益州长史、剑南节度使，分道经营，讨伐吐蕃。又命令毁掉双方划界的界碑。开元二十六年四月，杜希望率军攻打吐蕃的新城，攻取了它，并把这座城改置为威武军，派兵一千人镇守。同年七月，杜希望又从鄯州发兵夺取吐蕃的河桥，在河桥西岸修筑盐泉城。吐蕃派三万军队抵抗官军，杜希望率军将其击败，于是在盐泉城设置镇西军。当时王昊又率剑南募兵进攻吐蕃的安戎城，先在安戎城左右修筑两座城，作为攻守据点，把军队驻扎在蓬婆岭下，运输剑南道的军粮物资来守卫。那年九月，吐蕃倾尽精锐援救安戎城，官军大败，两座城都被敌军攻陷，王昊逃脱，将士以下数万人以及军粮、军械等全都落入敌手。王昊因此获罪，降为括州刺史。起初王昊在军中时，错误地给他的儿子赏赐价值数以万计的钱帛，又擅自给他紫袍等物，耗费巨大；因这件事不久又被重贬为端州高要尉，最终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开元二十七年七月，吐蕃又进犯白草军、安人军等，皇帝下令临洮军、朔方军等分兵救援。当时吐蕃在中路屯兵，截断了临洮军的道路。白水军守捉使高柬于抵抗坚守了十多天，不久敌军撤退，萧炅派偏将从后面袭击，击败了他们。王昊战败以后，皇帝下诏任华州刺史张宥为益州长史、剑南防御使，任主客员外郎章仇兼琼为益州司马、防御副使。张宥本是文官，平素没有攻战谋略，于是章仇兼琼专门掌管军事。不久章仇兼琼入朝奏事，大力陈述攻取安戎城的策略。皇上非常高兴，调张宥任光禄卿，提拔章仇兼琼代理益州长史事务，接替张宥担任节度使，并亲自为他谋划攻取城池的策略。开元二十八年春，章仇兼琼秘密与安戎城中的吐蕃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宴等人策划内应。翟都局等人于是反叛吐蕃、归附唐朝，并带领官军进入城中，把吐蕃将士全部杀死，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兵镇守。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中书令李林甫等上表说：“臣等恭敬地认为，吐蕃这座城正处于交通要冲，凭借险要地势固守，仗恃它来窥伺边境。多年以来，他们像蚂蚁聚集一样成为祸患，即使有百万军队，也难以施展攻取的力量。陛下亲自运用秘密谋略，不兴动军队，近来命中使李思敬晓谕羌族，羌族无不感恩，忽然改变计划，互相谋划陷害吐蕃。神妙的谋略运筹于不可测知之处，圣明的策略通达于事情发生以前；多年逃脱诛罚的敌人，一天之内就被荡平消灭。况且臣等今天奏事时，陛下从容地对我们说：‘你们只管看着，四方夷族不久就会逐渐衰败。’圣上的话音刚落，便突然听到边疆获胜的消息，这才知道圣明与上天相合，感应如回声应声而至，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请把这件事宣示给百官，编入史册。”皇帝亲自下制答复说：“这座城在仪凤年间被羌人引导吐蕃攻取，后来一直被吐蕃固守，时间已经很久，朝廷也多次攻打。那里地势险阻，不是凭武力就能控制的。朝廷群臣商议，都认为不宜攻取。

译朕认为吐蕃这个小国无知，事情总要设法处置，于是授予他们一个奇计并加以实施，终于取得了那些戎人的心，使他们归还我方城池，这足以令人欣慰。”这一年十月，吐蕃又带兵进犯安戎城和维州，章仇兼琼派副将率军抵御，又调发关中的彍骑前往救援。当时天气严寒，敌军过了一段时间自行撤退。皇帝下诏把安戎城改名为平戎城。开元二十九年春，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来报告哀讯，又请求和好，皇上没有答应。使者到达数月后，皇帝才在光顺门外为公主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三天。六月，吐蕃四十万人进攻承风堡，到达河源军，又向西进入长宁桥，抵达安仁军；浑崖峰的骑将盛希液率五千人进攻并击败了他们。十二月，吐蕃又袭击石堡城，节度使盖嘉运不能守住，玄宗对此非常愤怒。天宝初年，命皇甫惟明、王忠嗣担任陇右节度使，他们都未能攻克。天宝七载，任命哥舒翰为陇右节度使，攻取石堡城，把它改名为神武军。天宝十四载，赞普乞黎苏笼猎赞去世，大臣拥立他的儿子婆悉笼猎赞为君主，重新成为赞普。玄宗派京兆少尹崔光远兼任御史中丞，持节携带国书和册命前往吊祭。崔光远返回时，安禄山已经窃据洛阳，玄宗把河东、陇右的募兵交给哥舒翰统领，驻扎在潼关。过去秦朝把陇山以西的地区设置为陇西郡。汉朝安抚河西的匈奴，在那里设置姑臧、张掖、酒泉、伊吾等郡；又在沙漠以外设置西域都护，控制并联络胡人各国；又把陇西分为金城、西平等郡，让氐、羌等族杂居其中。历代经历丧乱，这些地方不是被贤能豪杰占据，就是被远方夷族侵扰而废弃，至今已经一千年了。武德初年，薛仁杲突然占有陇山以东的土地，直到河边的胡地。李敷完全占有凉州一带，通达沙漠以外。贞观年间，李靖击败吐谷浑，侯君集平定高昌，阿史那社尔开拓西域，设置四镇。前代君王未能使其归服的地方，如今全都成为臣属；秦、汉时代的疆域，难道还能与今天的土地相比吗？于是每年从山东征调成年男子充当戍卒，征收丝帛作为军用物资；设置屯田以供给军粮，设牧使来管理羊马。大军有一万人，小军有一千人；烽火台守军和巡逻士卒，绵延万里相接，用来击退强敌。陇右以鄯州为节度治所，河西以凉州为节度治所；安西、北庭也设置节度使。关内则在灵州设置朔方节度使，又有受降城、单于都护府作为屏障。等到潼关失守，河洛地区被战争阻隔，于是把河陇、朔方各将领和镇兵全部征调入内，平定国家的灾难，这些军队称为行营。从前边境州郡的军营没有预先做好防备。乾元以后，吐蕃乘我方出现空隙，每天逼近边城；有的地方被他们俘掠杀伤，有的人转而死在沟壑中。几年以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全都成了吐蕃的境地，陷没的州有几十个。肃宗元年建寅月甲辰日，吐蕃派使者来朝，请求和好，皇帝下令宰相郭子仪、萧华、裴遵庆等在中书省设宴招待。使者将要前往光宇寺举行盟誓时说：“按照吐蕃的法律，盟誓要取三牲的血来饮用，没有到佛寺举行的事情，请允许明天一定在鸿胪寺饮血，以申明吐蕃的礼仪。”皇帝同意了。宝应元年六月，吐蕃使者烛番、莽耳二人进献当地特产入朝，皇帝在延英殿召见，慰劳和赏赐各有等级。剑南西山又与吐蕃、氐、羌接壤，武德以来，朝廷在那里开设州县、修筑军防，那就是汉代的笮路；乾元以后，也陷入吐蕃之手。宝庆二年三月，派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之芳、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崔伦出使吐蕃，他们到达吐蕃境内后被扣留。广德元年九月，吐蕃进犯并攻陷泾州。十月，又进犯邠州，攻陷奉天县。朝廷派中书令郭子仪向西抵御。吐蕃带领吐谷浑、党项羌二十多万人，从龙光度向东进军。郭子仪撤军，皇帝车驾前往陕州，京城失守。投降的将领高晖引吐蕃进入上都城，和吐蕃大将马重英等拥立已故邠王的儿子广武王承宏为皇帝，建立年号，大赦天下，并任命官员，不久任命司封崔瑰等人为宰相。郭子仪撤军向南保卫商州，吐蕃占据京城十五天后撤退，官军收复上都，任命郭子仪为留守。当初，皇帝车驾向东巡幸，官员、皇亲和外戚都向南逃往荆州、襄州，或者隐逃到山谷中，于是禁军六军的将士持兵抢劫，各地道路都被阻断。郭子仪带领几百名部属，以及妻子、儿女、仆从向南进入牛心谷，骆驼、马匹、车辆和牛有几百辆。郭子仪迟疑停留，不知道应该前往哪里。行军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和监察御史李萼对郭子仪说：“令公身为元帅，主上在外蒙受尘难，国家和家族的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吐蕃的势力日益逼近，难道可以在山谷中贪图安逸吗？为什么不向南奔赴商州，逐步赶到皇帝行在？”郭子仪立即听从了。王延昌说：“吐蕃知道令公向南走，一定会分兵来逼近；如果走大路，事情就危险了。不如走玉山路，出其不意。”郭子仪又听从了。王延昌和李萼都跟随郭子仪。郭子仪的队伍有一千多人，山路狭窄，绵延一百多里，人不能纵马奔驰。王延昌和李萼担心在狭窄小路上被追赶，前后不能相互救援，到了倒回口，便与郭子仪分路而行，越过险峻的山涧，登上七盘山，奔向商州。在这以前，六军将领张知节已经率部下几百人从京城逃到商州，多日来大肆抢掠避难的朝廷官员、士人百姓以及当地居民的财物和鞍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王延昌和李萼到达商州后，劝说张知节：“将军亲自掌管禁军，军队战败后却不前往皇帝行在，又放纵部下抢掠，您究竟要归向哪里呢？如今郭令公是元帅，已经准备到洛南；将军如果整顿士卒，向他们说明祸福，请郭令公来安抚他们，谋划收复长安，这就是将军非同寻常的功劳。”张知节非常高兴。当时各军将领臧希让、高升、彭体盈、李惟诜等几人，各自拥有部曲，带领几十名骑兵相继到来，也接受了这个计策，大家互相率领组成军队，约定不侵犯、不暴掠。王延昌留在军中主持盟约，李萼带几名骑兵去迎接郭子仪，走到距洛南十多里的地方追上了他，于是和郭子仪一同返回商州。各位将领非常高兴，都遵守他们的约束。

译吐蕃将要进入京城时，前光禄卿殷仲卿逃难出城，鞍马和衣服都被地方盗贼抢走了。殷仲卿到达蓝田后，集合散兵以及各地愿意跟从的骁勇之士一百多人，向南据守蓝田，抵抗吐蕃；他的队伍逐渐壮大，达到一千人。郭子仪到达商州后，还不知道殷仲卿的行动，便招募人前去侦察敌情。羽林将军长孙全绪请求前往，皇帝给他二百名骑兵。又命太子宾客第五琦代理京兆尹，共同收复长安。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敲鼓，大张旗帜；夜间则多点火把，用来迷惑吐蕃。殷仲卿探知官军的声势，便更加壮大。于是双方互相配合，把情况报告给郭子仪。殷仲卿率二百多名骑兵巡行，径直渡过浐水。吐蕃害怕，向百姓询问，百姓都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带兵回来收复长安，大军人数多得无法知道。”敌军信以为真，于是抽调军队退走，但仍有一部分留在城中。军将王抚和御史大夫王仲升率兵从苑中进入，擂鼓大喊；殷仲卿的军队也进入城内，吐蕃军全部逃走，于是收复上都。郭子仪乘势擂鼓进军长安，人心才安定下来。吐蕃退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关闭城门抵抗，吐蕃围困了几天。适逢镇西节度使、兼御史中丞马璘率一千多名精锐骑兵从河西救援杨志烈返回，带兵进入城中。天将亮时，马璘单骑手持拉满的弓，直冲敌军，左右愿意跟随的有一百多名骑兵。马璘奋力攻击并大声呼喊，敌军纷纷溃退，没有人敢抵挡；敌军疲惫后退回去了。敌军倚仗勇猛，第二天又逼近城池请求交战。马璘披甲打开悬门，敌军便抽身退走。敌军都说：“这个将领连死都不怕，无法抵挡，暂且躲避他吧。”吐蕃于是又占据原州、会州、成州、渭州一带。十二月，皇帝车驾返回上都。广德二年五月，放还李之芳。九月，叛将仆射、大宁郡王仆固怀恩从灵武派同党范志诚、任敷等人，带领吐蕃、吐谷浑军队来进犯京畿。十月，仆固怀恩的军队到达邠州挑战，节度使白孝德和副元帅先锋郭锋据城抵抗，以挫败敌军的锋芒。敌军于是逼近奉天县西二十里扎营，郭子仪驻军奉天，又按兵不动。郭锋在邠州以西三十里，派二百五十名精锐骑兵和五十名步兵袭击仆固怀恩的营寨，击破五千人，斩首一千多级，生擒八十五人，迫降其大将四人，缴获马五百匹。十一月，仆固怀恩带领吐蕃军队撤退。广德二年，河西节度使杨志烈被围困，坚守了几年；由于孤城没有援军，最终突围向西投奔甘州，凉州也被敌军攻陷。永泰元年三月，吐蕃请求和好，朝廷派宰相元载、杜鸿渐等人在兴唐寺与吐蕃结盟，双方停战。秋季九月，仆固怀恩诱使吐蕃、回纥军队向南进犯京畿。吐蕃大将尚结息赞磨、尚息东赞、尚野息和马重英率二十万人到达奉天境内，邠州节度使白孝德不能抵御，京城实行戒严。此前，朔方先锋兵马使浑日进、孙守亮驻军奉天抵抗吐蕃，于是皇帝下诏召副元帅郭子仪从河中府率军前来救援，驻扎在泾阳，各位将领分别驻守要害之地。起初吐蕃在奉天列营，浑日进单骑冲击敌营，二百名骁骑接着推进，冲入敌营，向左右砍杀刺击，敌军惊骇，无不应弦倒毙。浑日进挟持一名吐蕃将领，跃马返回；吐蕃将领奋力挣扎，使浑日进失去一件撒饭。浑日进的部下没有一个被箭矢伤到，军中将士见状更加振奋。第二天，吐蕃全军包围浑日进，浑日进命令用抛石车夹杂石块投击，并配合弓弩射击，敌军死伤很多。几天后，他收拢军队退回营寨。不久，浑日进又在夜间于梁母神下袭击吐蕃军营，杀死一千多人，生擒五百人，缴获骆驼、马匹和军械。皇上又下诏亲自出征，征集朝廷官员的马匹，在京城设置团练。镇西节度使马璘在武功东原遇到四百多名吐蕃巡骑，派五十人攻击，将他们全部杀死，没有留下活口。从十七日到二十五日傍晚才停止战斗，议论者认为这是上天相助。吐蕃把营地移到醴泉县九飗山以北，便进攻掠夺醴泉县。京城大为惊恐，家家都空出房屋逃避，大户人家凿开洞穴逃出。叛党任敷率五千多人进犯白水县。浑日进的报捷文书送到，他驻军在奉天马嵬店。从本月十九日以后到二十五日以前，交战二百多阵，击破吐蕃一万多人，斩首五千级，生擒一百六十人，缴获马一千二百四十二匹、骆驼一百一十五头，以及兵器、旗帜共三万多件。朝廷官员震惊恐惧，十家中有八九家带着家属逃避，禁止也无法制止。自从前一年吐蕃侵犯京畿以后，朝廷曾在中渭桥、鄠县、丰城县驻扎营兵，到这时战事才结束。吐蕃退到永寿以北，遇到回纥军队；虽然听说仆固怀恩已经死亡，仍然违背其部众的意愿，互相诱导逃奔，重新前来进犯。到达奉天后，吐蕃和回纥两军互相猜疑、争夺主次，分别筑营。吐蕃巡骑到达窑底，吐蕃军又到达马嵬店，便放火焚烧居民房舍后撤退。回纥三千骑兵到泾阳投降，请求以攻击吐蕃来表示效力，郭子仪答应了。于是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仪同三司、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军在泾阳灵台县以东五十里会合，攻破吐蕃。斩首、生擒以及缴获的骆驼、马、牛、羊很多。皇上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宰相上表称贺。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下·吐蕃下 永泰二年二月，命大理少卿兼御史中丞杨济与吐蕃修好。四月，吐蕃派首领论泣藏等一百多人随杨济来朝，并且致谢、表示修好。大历二年十月，灵州击破吐蕃二万多人，生擒五百人，缴获马一千五百匹。十一月，和蕃使、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薛景仙从吐蕃出使返回，吐蕃首领论泣陵随薛景仙入朝。薛景仙上奏说：“赞普请求以凤林关为边界。”不久吐蕃又派路悉等十五人来朝。大历三年八月，吐蕃十万人进犯灵武，大将尚悉摩进犯邠州。邠宁节度使马璘击破二万多人，俘获敌人后献上。九月，吐蕃进犯灵州，朔方骑将白元光击破他们。不久又在娄武击破吐蕃二万人，缴获数千只羊马。关内副元帅郭子仪在灵州击破吐蕃六万多人。十二月，因为吐蕃每年侵犯西部边疆，朝廷增加修筑和防守，于是调马璘镇守泾州，仍任泾原节度使。剑南西川也击破吐蕃一万多人。大历五年五月，把安、悉、拓、静、恭五州迁置在山陵险要之地，以防备吐蕃。大历八年秋，吐蕃六万骑兵进犯灵武，践踏我方庄稼后离去。十月，进犯泾州、邠州等地，郭子仪派先锋将浑瑊在宜禄与敌军交战，我军失利，副将史籍等三人战死，村庄房舍中的居民被驱掠的共有一千多人。当夜，浑瑊收集聚拢散兵袭击敌营，恰逢马璘也袭击吐蕃的辎重，共杀死数千人，敌军于是溃败。郭子仪大败吐蕃十多万人。起初，吐蕃进犯我方邠州郊外，马璘率二千多名精兵乘夜秘密袭击敌营，射中吐蕃一名身穿豹皮的将领的眼睛，敌军扶着他哭喊，于是全营逃走。马璘趁机收编朔方军中强健的士兵二百多人，以及百姓七百多人，缴获骆驼、马匹数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匹〕 大历九年四月，因为吐蕃侵扰，朝廷预先做好边境防备，于是下达诏令：应当命令子仪率领上郡、北地、四塞、五原、义渠、稽胡、鲜卑各部杂种的步兵和骑兵五万人，严整军容，会集于栒邑，使其超过旧军。抱玉凭借晋地的高都、韩地的上党，以及河、湟地区的义军和汧、陇地区的少年，共三万人，横向越过高壁，斜向连接营垒。马璘率西域前庭、车师后部的军队，并征发广武的戍卒、下蔡的徭役之人，共三万人，屯驻泗水之中，扩大援军声势。忠诚率武落地区另行授用的军队和右地的精锐，共两万人，从岐阳出发向北会师。希让率三辅太常所属之人和六郡良家子弟，从渭水上游向西进军，会合汴宋、淄青、河阳、幽蓟诸军，共四万人，分列前后。魏博、成德、昭义、永平四镇共六万人，充分展开于左右两翼。朕在内部整顿禁军，亲自向诸将发誓，并以千金的费用供给军需，赐给六牧所产的战马。戎装、兵器以及军队所需的边地储备，都各有主管机构，向来都已精心办理。告知你们这些出力的文武将相之臣：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善于作战的不必摆开阵势；你们各自都应守住疆界，占据要冲，侦察警戒务必明晰，首尾相互呼应。如果已经悔过，何必劳民动众；如果仍有不恭之举，自然应当讨伐其罪。然后再考虑谋求统一，以便统制各军。至于进取的适宜方略，等待后续诏命。十一年正月，剑南节度使崔宁大败吐蕃故洪等四节度使所率的军队，以及突厥、吐浑、氐、蛮、羌、党项等二十多万人，斩首一万多级，生擒▯葛城兵马使一千三百五十人，献到朝廷。缴获的牛羊以及军资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十二年九月，吐蕃入侵坊州，掠取党项的羊马后离去。十月，崔宁攻破吐蕃的望汉城。十四年八月，命太常少卿韦伦持节出使吐蕃，率领吐蕃俘虏五百人，把他们送还。十月，吐蕃率领南蛮二十万人来侵犯：一路进入茂州，经过汶川和灌口；一路进入扶州、文州，经过方维、白坝；一路从黎州、雅州经过邛峡关，接连攻陷郡县。于是调发禁兵四千人和幽州兵五千人共同讨伐，大败吐蕃军。建中元年四月，韦伦抵达吐蕃。自大历年间以来，前后几批聘使都被吐蕃扣留，不遣返回。吐蕃俘获唐人后，必定派宦官统领，把他们迁徙到江、岭一带，并借机索取财物和供养费用，弊端多得无法尽说。去年冬天，吐蕃大举发兵，分三路入侵，正逢德宗刚刚即位；德宗以恩德安抚四方，征召五百多名吐蕃俘囚，每人发给一套衣服，让韦伦率领他们返回本国，并与吐蕃约定和好，敕令边将不得再侵伐。吐蕃起初听说唐朝要归还俘虏，并不相信；等到吐蕃俘虏进入境内，各部落都畏惧唐朝威势而感怀恩惠。其赞普乞立赞对韦伦说：‘不知道贵国发生丧事，因而没有前往吊唁，不能表达哀悼，这是第一件遗憾。不知道山陵安葬的日期，因而没有按礼致送赙仪，这是第二件遗憾。不知道皇帝舅父圣明即位后，已经调发三路军队联合进攻；如今灵武的军队一接到命令就已经出动，山南的军队已经进入扶州、文州，蜀地的军队已经趋向灌口，想追也来不及了，这是第三件遗憾。’于是派使者奉上礼物，不到二十天使者便回报复命。蜀帅把俘获的吐蕃人献上，有司请求依照旧例颁给各地作为徒隶。皇帝说：‘盟约已经写明，难道还能说两套话吗？’ 于是每人发给两匹缣和一套衣服，将他们送回。五月，任命韦伦为太常卿，再次出使吐蕃。这年冬天，吐蕃派宰相论钦明思等五十五人跟随韦伦来到唐朝，并献上本地特产。吐蕃见韦伦再次到来，非常高兴。韦伦等入住馆舍后，吐蕃用音乐歌舞娱乐他们，留了九天才返回，同时派他们的首领回朝复命。二年十二月，入蕃使判官常鲁和吐蕃使者论悉诺罗等从吐蕃境内来到唐朝。当初，常鲁与吐蕃使者崔汉衡到达接待宾客的馆舍时，赞普下令暂时停留，先命人索取唐朝国书和诏敕。随后吐蕃使者对崔汉衡说：‘来敕说：“所进贡的物品，都已经收领完毕；现在赐给外甥少量信物，到时来领取。”我国吐蕃与唐朝是舅甥之国，怎么能用臣下之礼来对待我们？另外，关于希望确定的边界，云州以西，请以贺兰山为界。盟约请依照景龙二年敕书所说：“唐使到吐蕃，外甥先与他结盟发誓；吐蕃使者到唐朝，阿舅也要亲自与他结盟发誓。”’于是请崔汉衡派使者上奏，请求重新确定这些事项。常鲁回朝后把情况上奏，朝廷便改写诏书，把‘贡献’改为‘进’，把‘赐’改为‘寄’，把‘领取’改为‘领之’，并且对吐蕃使者说：‘前任宰相杨炎不遵循旧例，才造成了这次误会。’关于确定边界和盟约的要求，也都答应了。

译三年四月，放还先前陷入吐蕃的将士、僧人、尼姑等八百人，以此作为吐蕃归还俘虏的回报。九月，和蕃使、殿中少监兼御史中丞崔汉衡与吐蕃使者区类赞到达。 当时吐蕃大相尚结息残忍好杀，因为曾在剑南遭到失败，想洗刷耻辱，所以不肯议和。他的次相尚结赞有才略，便向赞普进言，请求确定边界、明确盟约，以使边境百姓得到安宁。赞普认为他说得对，最终让尚结赞取代尚结息担任大相，终于议定和好，约定十月十五日在边境会盟。任命崔汉衡为鸿胪卿，任命都官员外郎樊泽兼御史中丞，充任入蕃计会使。当初，崔汉衡与吐蕃约定了会盟的日期，崔汉衡到达后，商议尚未确定，期限已经过去，于是命樊泽前往与尚结赞重新确定会盟日期，并告知将派陇右节度使张镒与他共同结盟。樊泽到达故原州，与尚结赞相见，约定第二年正月十五日在清水以西会盟。四年正月，诏令张镒与尚结赞在清水结盟。将要会盟时，张镒与尚结赞约定，双方各派两千人前往坛场，其中执兵器的人各占一半，排列在坛外二百步处，随从人员各占一半，分立在坛下。张镒与宾佐齐映、齐抗，以及会盟官崔汉衡、樊泽、常鲁、于 頔等七人都穿着朝服；尚结赞与本国将相论悉颊藏、论臧热、论利陀、斯官者、论力徐等也共七人，一同登坛结盟。当初约定唐朝用牛、吐蕃用马作为盟牲，张镒以同吐蕃这样结盟为耻，想降低这种礼仪，于是对尚结赞说：‘汉人没有牛就不能耕田，吐蕃没有马就不能行动，现在请用羊、猪、狗三种牲畜替代牛马。’尚结赞答应了。塞外没有猪，尚结赞请求拿公羊出来，张镒拿出狗和羊，于是在坛北杀牲，把血混在两个器皿中，双方饮血结盟。盟文说：唐朝拥有天下，广泛覆盖大禹所治理的疆域，凡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归顺臣服的。由于历代圣主相继发扬光大，国祚长久，彰显了王者的伟大功业，使四海都受到声教感化。唐朝与吐蕃赞普世代通婚，牢固缔结邻好，安危休戚与共，成为舅甥之国将近二百年。其间有时因为小小的怨忿，抛弃恩惠而结为仇敌，边境骚乱，没有一年安宁。皇帝即位后，怜悯这些百姓，使唐朝释放俘虏和奴隶，把他们送回吐蕃部落。吐蕃也扩大礼数，表示愿意共同和好，双方使者往来，屡次传达成议。这样一来，欺诈阴谋必不会发生，战争也可以不再使用。吐蕃仍以两国的重大约定为由，要求永久确定下来；古代有结盟的做法，如今请采用这一办法。唐朝务求使边境百姓安息，把原有土地置于边界之外，舍弃利益而践行道义，坚守盟约，遵从约定。如今唐朝所守的边界是：泾州以西到弹筝峡西口，陇州以西到清水县，凤州以西到同谷县，以及剑南西山大渡河以东，作为汉界。吐蕃所守的镇戍在兰州、渭州、原州、会州，西到临洮，东到成州，抵达剑南西界磨些诸蛮、大渡河西南，作为吐蕃界。凡双方驻兵镇守的地方，州县中现有居民，按照两边现今所属的居民和现今分别居住的地方，依照以前的情况确定。黄河以北，从旧新泉军向正北直到大沙漠，向正南直到贺兰山骆驼岭，作为边界；中间全部作为闲田。盟文没有记载的地方，吐蕃有军队的地方由吐蕃守，汉地有军队的地方由汉地守，依照现今的守备范围，不得侵越。过去没有驻军的地方，不得新设军队，也不得修筑城堡、开垦耕种。如今两国将相接受盟辞而会盟，斋戒后举行盟礼，告知天地山川之神；希望神明照临，不使盟誓有过失。盟文收藏在宗庙，副本存于有关官署；两国既已达成和约，愿永远保持它。尚结赞也拿出盟文，没有把它放入坑中，只埋葬了牲畜。盟礼结束后，尚结赞请张镒到坛西南角的佛帐中焚香起誓。起誓完毕，又登坛饮酒。互相敬酒的礼仪，各自使用本国的礼物，以表达深厚情意，然后返回。二月，命崔汉衡持节答复吐蕃，遣送区颊赞等回国。皇帝起初命宰相、尚书与吐蕃使者区颊赞在丰邑里的坛场结盟。将要结盟时，因为清水会盟确定的边界尚未明确，于是取消了这次会盟。因而留下区颊赞没有遣返，又命崔汉衡出使吐蕃赞普。六月，答蕃使判官于頔与吐蕃使者论颊没藏等从青海来到唐朝。七月，以礼部尚书李揆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入蕃会盟使。又命宰相李忠臣、卢杞、关播、右仆射崔宁、工部尚书乔琳、御史大夫于颀、太府卿张献恭、司农卿段秀实、少府监李昌夔、京兆尹王翃、左金吾卫将军浑瑊等，与区颊赞等在坛场会盟。当初，于頔从吐蕃回来后，与尚结赞约定：‘边界既已确定，就请归还吐蕃使者。’朝廷答应了。因丰邑坊的盟坛在京城之内不合适，请求另在京城以西选择坛场。礼仪依照清水会盟的仪式。会盟前两天，命有关官署告祭太庙，负责监礼的官员斋戒。第三天，众人穿朝服登坛，关播跪读盟文。盟礼结束后设宴赏赐，送吐蕃使者离开。兴元元年二月，命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于颀前往泾州一带宣慰吐蕃，并与州府商议行军途中停驻、传递等事。当时吐蕃归顺边塞，请求出兵帮助平定国家的灾难，所以派遣使者前往。四月，命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沈房为入蕃计会使及安西、北庭宣慰使。这月，浑瑊与吐蕃的论莽罗率军，在武功的武亭川大败朱泚部将韩旻、张廷芝、宋归朝等，斩首一万多级。贞元二年，命仓部郎中兼侍御史赵聿为出使吐蕃的使者。八月，吐蕃侵犯泾、陇、邠、宁数道，掳掠人口牲畜，夺取庄稼，西部边境一片骚动。各道节度使和军镇都只是关闭营垒自行防守。京城戒严。皇帝派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与神策将李升昙、苏清沔等统率军队屯驻咸阳，又召河中节度使骆元光率军驻守咸阳以支援他们。九月，因吐蕃游骑已经到达好畤，皇帝又派张献甫等统兵屯驻咸阳，并下诏派左监门将军康成出使吐蕃。起初，吐蕃大相尚结赞多次派使者请求会盟并确定边界，于是命康成出使。康成到达上砦原，与尚结赞相见，尚结赞命其使者论乞陀与康成一同前来。

译这月，凤翔节度使李晟因吐蕃侵扰，派部将王佖夜袭吐蕃营寨，率骁勇三千人进入汧阳。李晟告诫他说：‘敌军主力应当会经过城下，不要攻击他们的前锋或后卫。前后部队即使失败，中军的力量仍然完整；如果他们合势进攻你，你一定会遭受其害。只等敌军前锋已经通过。看到五方旗和穿虎豹衣的部队，那就是中军。出其不意地攻击，才是奇功。’王佖按照他的话出击，敌军果然败退，副将史廷玉奋力作战而死。吐蕃又进犯凤翔城下，李晟出兵抵御，吐蕃一夜之间便退去。十月，李晟派兵袭击吐蕃的沙堡，大败吐蕃，焚烧其储积，斩杀吐蕃首领扈屈律设赞等七人，把首级传送到京城。十一月，吐蕃攻陷盐州。起初，敌军到来时，刺史杜彦光派人送牛肉和酒慰劳他们。吐蕃说：‘我想住在州城里，听任你率领当地人离开。’杜彦光于是率全部人众逃往鄜州。十二月，吐蕃攻陷夏州，刺史拓拔乾晖率众离开，后来又占据了夏州城。吐蕃又进犯银州，那里向来没有城墙，人们全都逃散。三年春，命检校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崔浣为入吐蕃使，随后又派左庶子李銛出使吐蕃。河东、保宁等道节度使马燧入朝。起初，尚结赞攻陷盐州、夏州等州后，各留下一千多人守城，自己率主力屯驻鸣沙。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吐蕃的羊马大量死亡，粮饷供应不上。当时诏令华州、潼关节度使骆元光、邠宁节度使韩游瑰统率军队，与凤翔、鄜、邠诸军以及各道戍卒一起屯驻塞上；又命马燧率军驻扎石州，分兵隔河与骆元光等互相呼应，夹击讨伐吐蕃。尚结赞听说后十分恐惧，多次派使者请求和好，并约定会盟，皇帝都不答应。他又派大将论颊热带着厚礼、用谦卑的言辞请求马燧出面请盟，马燧把这件事上奏，皇帝仍不答应，只催促各军合力进攻驱逐吐蕃。马燧喜欢收受贿赂，也相信欺诈之辞，于是与论颊热一同入朝，大肆称说论颊热值得信任，可以缔结盟约，皇帝于是答应了。马燧入朝后，各军只关闭营垒防守。尚结赞立即率全部人马放弃夏州返回，战马大多已经死亡，有些人只能徒步。等到这年夏天平凉会盟时，吐蕃最终背弃盟约，马燧也因此失去兵权，只能奉朝请。四月，崔浣从鸣沙回来。起初，崔浣到达鸣沙，与尚结赞相见，询问他背约攻陷盐州、夏州的原因。尚结赞回答说：‘原本是因为确定边界的界碑被人牵倒，担心两国背弃盟约、互相侵犯，所以我带兵到边境，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况且吐蕃军队前些年在武功击败朱泚的军队，还没有得到酬赏，所以才来这里。后来我们迁往泾州，泾州节度使闭城自守，双方音信无法相通；又迁往凤翔，请求李令公通报使者，也没有得到接受。等到康成、王真前来，他们都没能传达大国的命令。我天天盼望贵国派大臣充任使者，同时表达双方的情意和礼数，实际上始终没有人来，于是只好率军返回。至于攻打盐、夏二州的军队，是因为两州害怕我军，请求把城池交给我，以求保全后返回，并不是我攻陷的。如今您以贵国亲信将领的身份奉命而来，如果重新结好并恢复盟约，正是吐蕃的愿望。会盟日期和确定边界的地点，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您回去奏请决定，我们一定把盐州、夏州归还。’ 他又说：‘清水会盟时，参加结盟的人太少，因此和好显得轻率，未能成功。如今吐蕃宰相和元帅以下共二十一人前往。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性情和善，边境都知道这一点，请让他主持盟会。泾州节度使李观，也请让他共同主持盟会。’ 尚结赞又把同样内容写成章表上报。崔浣贿赂吐蕃中服役的人，查问吐蕃人马的真实数量，共有五万九千多人、马八万六千多匹，其中能够作战的仅三万人，其余全是儿童和幼弱之人，只是充数而已。这天，改任崔浣为鸿胪卿，再次出使吐蕃。命崔浣答复尚结赞说：‘杜希全的职务在灵州，不能出境。李观现在已经改任官职，改由侍中浑瑊充任盟会使。’约定五月二十四日在清水再次会盟。又命人告知吐蕃，盐州、夏州两州归还唐朝后，才举行会盟。皇帝怀疑吐蕃的诚意不实，所以把取得两州作为可信的凭据。五月，浑瑊作为盟会使前来辞行并接受使命。任命兵部尚书崔汉衡为盟会副使，司勋员外郎郑叔矩为判官。浑瑊前往会盟地点时，皇帝命浑瑊统率两万多人，派华州、潼关节度使骆元光前往支援。皇帝又命宰臣召吐蕃使者论泣赞等到中书省商议会盟地点。起初，崔浣与尚结赞约定再次在清水会盟，并且先归还唐朝的盐州、夏州两州。尚结赞说：‘清水不是吉利的地方，请在原州的土梨树会盟。’又请求会盟结束后再归还两州。崔浣派使者与论泣赞等一同上奏，皇帝一心安抚远方之人，全部答应了。约定五月十五日在土梨树会盟，皇帝召宰臣商议此事。在此之前，左神策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一带地势多险要狭窄，恐怕吐蕃军队隐藏埋伏，对我方不利。平凉川四周平坦开阔，而且靠近泾州，前往那里会盟更方便。’因此便把会盟地点定在平凉川。当时吐蕃使者论泣赞已经复命，朝廷急忙把他追回来，告知此事后才遣送他离开。浑瑊与尚结赞在平凉会面。起初，浑瑊与尚结赞约定，双方各派三千士兵列在坛场东西两侧，另派四百名徒手人员到坛下。将要会盟时，又约定双方各增加游军互相侦察。尚结赞在坛西部署数万精锐骑兵，吐蕃游军穿插在唐军之间。浑瑊的部将梁奉贞率六十名骑兵担任游军，刚到吐蕃军中，便全部被擒留，浑瑊对此毫无防备。尚结赞又派人请浑瑊说：‘请侍中以下都穿戴衣冠、佩剑，等待命令。’这其实是想诱骗他们下马，然后劫持他们。浑瑊与崔汉衡、监军特进宋凤朝等都进入帐幕，毫无其他忧虑。尚结赞命人击鼓三声，他的军队便呼喊着冲来。浑瑊立即从帐幕后冲出，偶然得到一匹别人的马，骑上逃回。当时马没有装嚼子，浑瑊伏在马鬣上，用手给它安上嚼子，奔驰了十多里，嚼子才到了马口中，所以追骑射来的箭从身旁掠过而没有伤到他。只有浑瑊的副将辛荣招集数百人，占据北阜与敌军交战，不久敌军从四面合围，辛荣力尽而投降。宋凤朝和浑瑊的判官韩弇，都被乱兵杀死。崔汉衡以及宦官刘延邕、俱文珍、李清朝，崔汉衡的判官郑叔矩、路泌，掌书记袁同直，大将扶余准、马宁，以及神策、凤翔、河东诸军大将孟日华、李至言、乐演明、范澄、马弇等六十多人都被俘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其余将士和民夫中死了四五百人，被驱赶掳掠的一千多人，全都被解下衣服夺走。

译起初，崔汉衡被乱军攻击时，他的属吏吕温用身体遮挡他，刀砍中了吕温，崔汉衡因此获免。崔汉衡便用汉话对俘获他的人说：‘我是汉使崔尚书，尚结赞和我交好；如果你们杀了我，尚结赞也会杀你们。’于是他们把崔汉衡捡起，驱赶俘虏全部向西走。俘虏被当面反绑后，每人用一根木头从颈部到脚趾贴身捆住，再用三道毛绳捆扎，又用毛绳把他们的头发连起来捆住。夜里都把他们放倒在地，用系头发的绳子各自拴在木桩上，又用毛毡把他们全部盖住，守卫的人睡在毛毡上面，以防他们逃跑。到达故原州后，尚结赞坐在帐中，召他们相见，多次责备唐朝，因而愤怒地对浑瑊说：‘武功的胜利全靠我的力量，唐朝答应以泾州、灵州作为报答，却都食言，辜负我太深了，举国上下都愤怒。本来劫持这次会盟，就是为了擒获浑瑊。我准备了金饰的枷锁来对待浑瑊，打算把他献给赞普；如今既然让他逃掉，只是白白把你们带来罢了，应当放你们三人回去。’吕温带着伤也到了这里，尚结赞赞赏他的义气，给了他丰厚的资财。尚结赞率军到石门，派宦官俱文珍、浑瑊的部将马宁、马燧的部将马弇返回唐朝。于是把崔汉衡、郑叔矩等囚禁在河州，把辛荣、扶余准等分别囚禁在故廓州、鄯州。尚结赞原本请求杜希全、李观主持盟会，是想擒住这两位节度将领，率领精锐军队进犯京城；杜希全等没有前往，他又想擒住浑瑊，长驱直入进犯京城，他的谋划就是如此。皇帝派宦官王子恆携带诏书送给尚结赞，吐蕃境内不接受，王子恆只好返回。起初，浑瑊与骆元光将要从泾州出发时，骆元光对浑瑊说：‘我们本来奉诏命在潘原堡扎营，以便支援侍中。我私下认为潘原堡距离会盟地点六七十里，吐蕃的情况多有欺诈，侍中如果突然遇到紧急情况，我们怎么能够知道？请让我在侍中附近扎营，以防发生变故。’浑瑊认为这不符合诏旨，坚决阻止他。骆元光仍与浑瑊一同前进。浑瑊的营地在会盟地点以西二十多里，骆元光的营地在它之后。骆元光营地的壕沟栅栏很深固，浑瑊营地的壕沟栅栏却可以翻越。等到浑瑊单骑逃回时，还没到自己的营地，守将李朝彩不能整顿军队，士兵大多已经逃散。浑瑊到达时，只剩一座空营，器械、资粮全都丢弃了；幸亏骆元光的军队列阵在营中，浑瑊进入后，敌军的追骑才退去。骆元光于是先派辎重返回，随后与浑瑊一起重新申明号令，严整队伍后撤回。浑瑊又镇守奉天。六月，盐州、夏州的吐蕃军焚烧城门和房屋，毁坏城墙后离去。七月，诏令说：近来吐蕃侵犯边塞，残害我国百姓，在陇山东部制造骚乱，深入河曲地区。朕认为战争大体已经平定，伤残创伤还没有痊愈，力求停止战争，于是答应了吐蕃通好的请求。朕也知道戎狄凶恶贪婪，却不愿再次拒绝修好的言辞，于是答应了重订盟约的会面。果然他们暗中设伏，在盟坛突然发动变乱，放纵凶悍狡诈的军队，乘我方文武官员信守诚信而来，使他们仓促陷入危难，朕深感悲痛。这都是由于朕不明智，才导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既对不起万民，也有愧于四方，日夜忧劳，现在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如今兵部尚书崔汉衡等，都是国家的贤良之士、朝廷的忠臣，却被拘禁在穷困的异域寒舍，孤独地身处遥远国境。想到他们的家室，有的可能因屡遭贫困而无法周济；现在登记他们的儿子授官，也许可以凭借微薄俸禄稍有资助。崔汉衡应授给一个儿子七品官；司勋员外郎郑叔矩、检校户部郎中路泌、殿中侍御史韩弇以及大将孟日华、辛荣、李至言、范澄、王良贲、乐演明、阳昔、权交成等，各授给一个儿子八品官；试任左金吾兵曹参军袁同直、榆次县尉裴颋以及副兵马使以下官员，各授给一个儿子九品官；并且都授予正员官。其余将领也各授给一个儿子官职，仍交由本使立即列具姓名、官衔，上奏朝廷。于是派决胜军使唐良臣率六百人戍守潘原堡，神策副将苏太平率五百人戍守陇州。八月，崔汉衡从吐蕃回来。起初，崔汉衡和其他一同被俘的人都到达河州，尚结赞命人召崔汉衡、神策将孟日华、宦官刘延邕，一同到石门后遣返。尚结赞命五十名骑兵护送他们到边境，并且带着表章请求入境。到达潘原时，李观派人阻止说：‘有诏令，不许再接纳吐蕃使者。’于是收下表章，遣返吐蕃骑兵。从此吐蕃率羌、浑部众侵犯边塞，分屯于潘口和青石岭。此前，吐蕃军队从潘口向东分成三路：一路奔向陇州，一路奔向汧阳以东，一路奔向钓竿原。这天，他们先后屯驻在各自趋往的地方，营垒绵延数十里。汧阳的敌营距离凤翔四十里，京城震恐，士民奔逃惊骇。敌军派羌、浑部众穿汉人军服，假称是邢君牙的部队，突然到达吴山和宝鸡北部边界，焚烧房屋，驱掠人畜，砍下吴山神的头颅；百姓中强壮的成年男子被驱赶带走，老弱羸弱者全被杀死，有的被砍断手、凿瞎眼睛，丢弃后离去。起初，李晟驻守凤翔时，命人砍伐大木堵塞安化峡，到这时，敌军又把木栅全部焚毁。九月，诏令神策军将石季章率三千人戍守武宫，召唐良臣从潘原率军戍守百里城。这月，吐蕃大肆掠夺汧阳、吴山、华亭等地的百姓男女一万多人，把他们全部送到安化峡以西，准备分给羌、浑等部。吐蕃对他们说：‘你们面向东方，哭着辞别故乡吧。’众人于是放声大哭。当时因悲痛而哭死的有数百人，投崖落谷而死伤的有一千多人，听到的人都为此痛心。浑瑊派部将任蒙主率三千人戍守好畴。这月，吐蕃军队又到达，分屯于丰义和华亭。百官入朝谋划如何攻破吐蕃的包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苏太平夜间出兵，埋伏在大像龛。到了半夜，命城中和大像龛分别举火相互照应，敌军大惊，于是袭击其营寨，敌军便退散了。当时吐蕃已经攻陷华亭。

译起初，吐蕃围攻华亭时，先切断城中的取水道路。守将王仙鹤、镇兵和百姓共三千人，都被围困在城中。王仙鹤派人从小路向陇州求救，刺史韩清沔命苏太平率一千五百人前往救援。走到半路时，苏太平的百余名游骑陷入敌军；苏太平一向懦弱胆怯、缺乏谋略，立即带军撤回。吐蕃从此每天派一千多名游骑到陇州，州兵不敢再出战。过了四天，城中断水，援军也没有到，吐蕃又在城下堆积柴草，准备焚城，王仙鹤于是向敌军投降。吐蕃把房屋全部焚毁，毁坏城墙，俘虏士卒百姓十分之三四，带走成年男子，丢下老弱离去。吐蕃又向北进攻连云堡，也攻陷了它。连云堡三面很陡峭，只有北面连接平原，以壕沟作为屏障。敌军从北面架设七具抛石楼，向堡中投击；堡中只有一口井，很快就被投下的石头填满。敌军又架设飞梁越过壕沟，猛烈攻打。堡将张明于是率全堡军民男女一千多人面向东方痛哭投降。泾州以西，只有连云堡一直侦察敌军进退；如今连云堡陷落，泾州不敢打开西门，西门外全成了敌境，打柴取草几乎断绝。收割庄稼时，必须在野外列阵后才能收取；由于收割已经错过时节，收获的大多是空穗。于是泾州百姓开始担忧饥荒。吐蕃把连云堡的百姓以及邠州、泾州各地逃入山谷的编户百姓连同牛畜数以万计，全部送到弹筝峡。从此，泾州、陇州、邠州等地凡是敌军到达的地方，人口和财物几乎都被掳掠一空。这年秋天，数州百姓没有积蓄粮食，边将却只派使者上表庆贺敌军退去而已。十月，吐蕃数千骑兵再次来到长武城，韩全义率军抵御。韩游瑰的部将请求率军援助，韩游瑰不答应。到了傍晚，敌军退去，韩全义也率军撤回。从此敌军骑兵经常往来于泾州、邠州之间，各城的西门都没人敢打开。吐蕃又修复故原州城，把主力屯驻在那里。四年五月，吐蕃三万多骑兵侵犯边塞，分路进入泾、邠、宁、庆、麟等州，焚烧彭原县的官署房舍，所到之处都焚烧民居，被掠走的人畜约有二三万人，过了二十天才退去。陈许行营将韩全义从长武城率军抵抗，没有战果便返回。韩游瑰一向不懂军政，而且患病不能起身，只能闭城自守，没有人敢抵御敌军。此前吐蕃入侵，总是在秋冬时节，到了春天往往因遇到疫病而退去；这次却正值盛暑，仍然没有发生疫病。大概是因为被俘的汉人拥有丰厚财产，吐蕃扣留他们的妻子儿女，把他们带作向导，侵扰各地。九月，吐蕃将领尚悉董星、论莽罗等进犯宁州，节度使张献甫率军抵御，斩首一百多级；敌军转而进犯麟州、坊州等州，纵兵掳掠后离去。五年十月，剑南节度使韦皋派部将王有道等与东蛮两林苴那时、勿邓梦冲等率军，在旧巂州台登北谷大败吐蕃青海、猎城两节度使的军队，杀死其大兵马使乞臧遮遮、悉多杨硃，斩首二千多级；投崖落谷、跳水而死的敌军数不胜数，生擒笼官四十五人，缴获器械一万多件、马牛羊一万多头匹。乞臧遮遮是吐蕃勇猛善战的人，有人说他是尚结赞的儿子，屡次成为边境祸患。自从他死后，官军攻打吐蕃城寨，没有不投降的。吐蕃军队日渐退却，几年之间，巂州全境都恢复了。六年，吐蕃攻陷唐朝的北庭都护府。起初，北庭、安西借道回纥入朝奏事，因此归附回纥。吐蕃性情贪婪凶狠，征求索取没有限度。北庭靠近羌地，凡是生活用品和食物等所需之物，吐蕃必定强行夺取，使当地人无法活下去。又有沙陀部六千多帐与北庭相依，也属于回纥。回纥肆意抄掠，令他们尤其厌恶痛苦。回纥的葛禄部和白服突厥一向与回纥通好，也怨恨回纥的抢夺掳掠，于是受到吐蕃厚重财物的诱惑，便归附吐蕃。于是吐蕃率领葛禄、白服等部众，前一年分别来侵犯北庭；回纥大相颉干迦斯率军救援，多次交战都失败，吐蕃的进攻包围十分急迫。北庭人已经苦于回纥的统治，这年便全城投降吐蕃，沙陀部落也一同投降。北庭节度使杨袭古与部下两千多人逃往西州，颉干迦斯因战事不利而返回。七年秋天，颉干迦斯又召集全部壮丁五六万人，准备再次收复北庭，并召杨袭古一同出征，不久便被吐蕃、葛禄等部击败，大败而逃，死者过半。颉干迦斯欺骗杨袭古说：‘暂且跟我一同到牙帐，我将送你回本朝。’杨袭古相信了他，到了牙帐后，颉干迦斯把他扣留下来不遣返，最终杀死了他。从此安西道路阻绝，没有人知道那里是否还存在。只有西州人仍然坚守。颉干迦斯兵败后，慕禄的部众乘胜攻取回纥的浮图川。回纥震惊恐惧，把西北部落的羊马全部迁到牙帐以南躲避。八年四月，吐蕃进犯灵州，掳掠人口牲畜，攻陷水口城，继续包围州城，堵塞水口及支渠来营田。诏令河东、振武分兵援助，又从神策六军中分出三千多人戍守定远、怀远二城，皇帝登上神武楼慰劳并遣送他们。吐蕃于是撤退。六月，吐蕃数千骑兵从青石岭进犯泾州，掳掠田军一千多人返回；到达连云堡时，守捉使唐朝臣派兵出战，大将王进用战死。九月，西川节度使韦皋进攻吐蕃的维州，俘获大将论赞热和首领，献到京城。十一月，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在芳州和黑水堡击败吐蕃，焚烧其积聚，并把首级和俘虏一同献上。九年二月，诏令修筑盐州城。盐州原先被吐蕃毁坏，从此塞外没有堡垒屏障。灵武与此地形势隔绝，西面逼近鄜州、坊州，成为严重的边患，所以命令修筑盐州城，二十天便完工。又诏令兼御史大夫纥干遂率五千兵，与兼御史中丞杜彦光的军队一起戍守盐州。这次工程中，皇帝想到将士劳苦，命度支优厚供应物资。又诏令泾原、湖南、山南各军深入讨伐吐蕃，以分散吐蕃的兵力。因此在修筑城墙期间，吐蕃没有侵犯边塞。工程完毕后，朝廷内外都称庆祝贺。这月，西川韦皋献上俘获的吐蕃首级、俘虏、器械、旗帜以及牛马，陈列在宫门之下。起初，将要修筑盐州城时，皇帝命韦皋出兵，以分散吐蕃军队。韦皋派大将董勔、张芬从西山和南道出兵，攻破俄和城、通鹤军。吐蕃南道元帅论莽热率军救援，韦皋又击败他们，杀伤数千人，焚毁定廉旧城，共平定五十多座栅堡。

译十年，南诏蛮蒙异牟寻在神川大败吐蕃，派使者来献捷，详情记在《南诏传》中。十一年八月，黄少卿攻陷钦州、横州、浔州、贵州四州，吐蕃首领论乞髯荡没藏悉诺律率其家属前来投降。第二年，朝廷把他们都任命为归德将军。十二年九月，吐蕃侵犯庆州和华池县，杀伤甚多。十三年正月，邢君牙上奏请求在陇州以西七十里修筑城池，以防备西戎，命名为永信城。吐蕃赞普派使者农桑昔携表请求恢复和好，边将把这件事上报。皇帝认为吐蕃具有豺狼般的本性，多次背负恩德、违背盟约，不接受表章，任由其使者退回。五月十七日，吐蕃在剑山、马岭三处开辟道路，分兵扎营，仅过一个月，便进军逼近台登城。巂州刺史曹高任率领各军将士和东蛮子弟合力迎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中午，大败吐蕃，生擒大笼官七人，在阵上杀死、俘获三百人，其余被刀箭射伤的人数不胜数，缴获马匹牲畜五百多头匹、器械二千多件。十四年十月，夏州节度使韩全义在盐州西北击败吐蕃。十六年六月，盐州在乌兰桥下击败吐蕃。十七年七月，吐蕃进犯盐州，又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毁坏城墙和壕沟，大肆掠夺居民，驱赶党项部落离去。吐蕃军队驻扎在盐州以西九十里的横槽烽，呼延州僧人延素等七人声称徐舍人召见他们。吐蕃火队的没勒立即带着延素等人快步赶到帐前，他们的手都被马革捆住，脖子被毛绳缚住。他们看见一个吐蕃少年，身高六尺多，红胡子、大眼睛，原来就是徐舍人。徐舍人命人解开他们的绑缚，让他们坐在帐中，说：‘师父不要害怕。我本来是汉人，是司空英国公的五代孙。适逢武后摧残王室，高祖建立义军时我家已经沦亡，子孙流落在遥远异域，如今已经三代了。虽然世代担任官职，家族世代掌握军队要害，但思念故国之心没有尽头，只是同族血亲没有办法自行脱身罢了！这里是吐蕃、汉地交界处，再向东九十里就是安乐州，师父没有办法返回东方了。’延素说：‘我是僧人，亲人孤单而且年老，恳请您保全我的性命。’说着悲伤得不能自持。徐舍人又说：‘我奉命率军守备边境，因为请求资粮，便进入汉地疆域，辗转向东推进到麟州。麟州城既没有防备，援兵又断绝，因此攻下了它。我知道郭使君是功臣的子孙，本来一定会让他活命，不幸他被乱兵杀害。’ 恰好有飞鸟使到来。所谓飞鸟，犹如中原的驿骑，传话说：‘术士上奏发生变故，召令军队立即返回。’于是徐舍人便把他们送回。此时皇帝诏令韦皋分派偏将，统率步骑共两万人，从成都西山出兵，分南北九路一同推进，逼近栖鸡、老翁、故维州、保州、松州等城，以缓解北方边境的压力。九月，韦皋在维州大败吐蕃。十八年正月，韦皋擒获吐蕃大首领论莽热，带来献上，朝廷赐给他崇仁里的住宅让他居住。莽热是吐蕃的内大相。此前贞元十六年，韦皋曾多次在黎州、巂州击败吐蕃两万多军队，吐蕃于是大规模搜集兵员，修筑营垒、制造船只，暗中谋划侵犯边境，韦皋全部挫败了他们。于是吐蕃酋帅兼监统曩贡、腊城等九节度婴婴、笼官马定德和他们的大将八十七人，率领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有谋略，婴婴熟悉兵法和山川地形。吐蕃每次用兵，马定德常乘驿马参与谋议，诸将都听从他的成算。这时他们自认为边功没有建立，又害怕获罪，便归心于唐。第二年，吐蕃昆明城管辖的磨些蛮一千多户又来投降。吐蕃因为部众在外溃败，于是向北侵犯灵州、朔州，攻陷麟州。皇帝诏令韦皋从成都西山出兵，以缓解北方边境的压力。韦皋于是命镇静军兵马使陈洎等统兵一万人从三奇路出兵；威戎军使崔尧臣率兵一千从龙溪石门路南进；维、保二州兵马使仇冕、保霸两州刺史董振等率兵二千进逼吐蕃维州城；北路兵马使邢玼和诸州刺史董怀愕等率兵四千进攻栖鸡、老翁等城；都将高倜、王英俊等率兵二千进逼故松州；陇东路兵马使元膺和诸将郝宗等又分兵八千从南道雅、邛、黎、巂等路出兵。又命邛州镇南军使、御史大夫韦良金调发镇兵一千三百人继续进军；雅州经略使路惟明与三部落主赵日进等率兵三千进攻逋租、偏松等城；黎州经略使王有道率三部落主郝金信等带领二千人渡过大渡河，深入吐蕃境内；巂州经略使陈孝阳与行营兵马使何大海、韦义等，以及磨些蛮三部落主苴那时，率兵四千进攻昆明、诺济城。从八月到十二月，唐军多次击败吐蕃十六万军队，攻下七座城、五处军镇，接受投降三千多户，生擒六千多人，斩首一万多级，于是包围维州。吐蕃援军再次到来，转战一千多里，吐蕃接连失败，侵犯灵州、朔州的军队带领部众向南撤退。于是赞普派莽热以内大相兼东境五道节度兵马使、都统群牧大使的身份，率领各族军队十万人前来解维州之围。唐军一万多人凭借险要地势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先派一千人出战挑战，莽热见唐军人数少，便率全部军队追击，进入伏击圈。唐军将领命令四面迅速攻击，于是擒获莽热，吐蕃军队大败溃散。十九年五月，吐蕃使者论颊热到来。六月，任命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兼御史大夫，出使吐蕃。二十年三月上旬，赞普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命工部侍郎张荐前往吊祭。赞普在贞元十三年四月去世，长子继位；长子继位一年后去世，次子继承王位。命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向吐蕃使者吊唁。四月，吐蕃使者、臧河南观察使论乞冉以及僧人南拨特计波等五十四人来朝。十二月，派遣使者论袭执、郭志崇来朝。二十一年二月，顺宗命佐金吾卫将军兼御史中丞田景度持节到吐蕃告知哀讯，以库部员外郎兼御史中丞熊执易为副使。七月，吐蕃使者论悉诺等来朝。永贞元年十月，赞普派使者论乞缕勃藏来进贡，送来帮助德宗修建山陵的金银、衣服、牛马等物。十一月，任命卫尉少卿兼御史中丞侯幼平充任入蕃告册立等使。

译元和元年正月，福建道送到吐蕃俘获的十七人，皇帝下诏给他们供应驿传车马，放他们回吐蕃。六月，派遣使者论勃藏来朝。五年五月，派遣使者论思耶热来朝，并送还郑叔矩、路泌的灵柩，以及叔矩的儿子文延等十三人。郑叔矩、路泌在平凉盟约时被吐蕃俘获，前后总共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屈节，因此死在吐蕃境内。这时吐蕃请求和好，所以把他们送还。六月，命宰相杜佑等在中书令▯与吐蕃使者商议事务，并且说要归还我方秦州、原州、安乐州的土地。七月，派鸿胪少卿、摄御史中丞李铭为入蕃使，以丹王府长史兼侍御史吴晕为副使。元和六年至十年，吐蕃派使者朝贡不断。十二年四月，吐蕃来报告赞普去世，任命右卫将军乌重▯兼御史中丞，充任吊祭使，殿中侍御史段钧为副使。十三年十月，吐蕃包围我方宥州、凤翔，上奏说将派使者修好。这一月，灵武军在定远城击败吐蕃两万人，杀死两千人，生擒节度副使一人、判官和长行三十九人，缴获大量羊马。平凉镇遏使郝玼击败吐蕃两万多人，收复原州城，缴获的羊马无法计数。夏州节度使田缙在灵武又击败吐蕃三千多人。十一月，盐州上奏：吐蕃进入河曲，夏州击败吐蕃五万多人。灵武军攻破长乐州罗城，焚烧其房屋和器械。西川节度使王播攻下峨和、栖鸡等城。十四年正月，皇帝下敕说：朕统治天下，推行并传播诚信。西方戎族归顺，已经有很多年了；中间即使有违背，也曾予以包容宽贷。我有特别的恩德，难道不值得思念吗？他们经过重重翻译进献珍宝，道路上使者接连不断；朕申明恩德、表示礼遇，从来没有缺少过。昨天吐蕃使者奉上奏章，又来到京城，带着君长的命令，陈述和好的诚意。朕在殿前召见他们，接待礼遇更加优厚，又给他们信物，用文书向他们说明。既然已经说完返回，才到京城附近，突然听说他们像蚂蚁聚集一样侵犯边境，河曲一带受到严重骚扰。背弃恩惠、抛弃盟约，这是没有名义的行为；按照公众议论和人情，大家都请求把他们诛灭。朕深思自己的德化还没有施加到他们那里，哪里是担心夷狄风俗不来宾服呢？他们的国家失信，他们的使者有什么罪？释放他们的拘系，使他们顺遂本性；向他们显示宽宏覆盖之恩，使他们忘掉怨怀。如果朕的内心确实能使他们信服，希望他们能够知道感恩。吐蕃使者论矩立藏等人以及后来到来的使者，都应当放回本国。仍交给凤翔节度使把这个意思晓谕他们。八月，吐蕃在庆州方渠修筑营垒，大军到达河州边界。十月，吐蕃节度使论三摩，以及宰相尚塔藏、中书令尚绮心兒共同率领约十五万人，层层包围我方盐州。党项首领也出兵驱赶羊马来相助。经过三十天，敌军用飞梯、鹅车、木驴等器械从四面同时进攻，城池几次都几乎陷落。刺史李文悦率士兵登城奋力作战，城墙破坏得无法防守，便拆下房屋的木板抵御敌军，日夜防守拒战；有时派兵暗中砍杀敌营，打开城门出战，约杀敌军一万多人。各道援军没有一支到达。总共二十七天，敌军才退去。十五年二月，任命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田洎入吐蕃告知哀讯，并告知册立之事。三月，吐蕃进攻劫掠我方青塞堡。七月，吐蕃派使者前来吊祭。十月，吐蕃侵犯逼近泾州。命右军中尉梁守谦充任左右神策、京西、京北行营都监，统率神策军四千人，并调发八镇全部军队前往救援。任命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邵同持节入吐蕃，充任答复其请求和好的使者。将原入吐蕃使、秘书少监田洎贬为郴州司户。起初，田洎入吐蕃担任吊祭使时，吐蕃请求在长武城下会盟。田洎懦弱胆怯，害怕不能回来，只是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到这时西方戎族入侵，并且说：“田洎答应我率领军马前来举行盟誓。”于是朝廷贬斥田洎。实际上是吐蕃人因边将骚扰他们而愤怒，只是借田洎作为借口罢了。泾州上奏说：“吐蕃大将已经退去。”于是撤销神策行营军。自从田缙统领夏州以来，他贪婪凶狠，屡屡侵扰，党项人深受其苦，多次引导吐蕃侵犯边塞。到了这时吐蕃大军入侵，边将郝玼多次袭击吐蕃营垒，杀伤很多人；邠州李光颜又率全军赶到，吐蕃人害怕而退去。大概是田缙开始造成国家的祸患，而依靠李光颜、郝玼驱逐杀戮吐蕃才得以平息。十一月，夏州节度使李佑亲自率兵前往长泽镇，灵武节度使李听亲自率兵前往长乐州，都是奉诏讨伐吐蕃。十二月，吐蕃一千多人包围乌池、白池。长庆元年六月，吐蕃侵犯青塞堡，因为我方与回纥和亲的缘故。盐州刺史李文悦派兵进击他们。九月，吐蕃派使者请求结盟，皇帝答应了。宰相想要郑重对待此事，请求把它报告太庙；太常礼院上奏说：“谨按肃宗、代宗时的旧例，与吐蕃会盟，都不告知太庙。只有德宗建中末年与吐蕃在延平门会盟，为了重视诚信，特意命令告知太庙。到贞元三年在平凉会盟，也没有告庙的文书。臣等认为这是因一时之事而起，又不是经常实行的制度；考察典礼，也没有这样的规定。现在谨慎参详，恐怕不适合告庙。”皇帝听从了。于是命大理卿兼御史大夫刘元鼎充任西蕃盟会使，以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刘师老为副使，尚舍奉御兼监察御史李武、京兆府奉先县丞兼监察御史李公度为判官。十月十日，唐朝与吐蕃使者结盟，宰相以及右仆射、六曹尚书、中执法、太常卿、司农卿、京兆尹、金吾大将军都参加了。盟词说：上天护佑的大唐承受天命，统治八方，声威教化所到之处，没有不来朝廷的。我们战战兢兢、敬畏谨慎，害怕基业陨落；继承武功，接续文治，福庆层层相叠，光辉不断，努力彰显深远睿智，不辱没宏大的事业。传至十二代，共二百零四年。我们的太祖，权衡并确定尊号，建立不可动摇的基业；传播盛大的名声，使之流传永久。于是祭祀上帝以答谢美好的祥瑞，祭享皇祖神灵以报答伟大的福佑，哪里敢有所懈怠？癸丑年冬十月癸酉日，文武孝德皇帝诏令丞相臣植、臣播、臣元颖等，与和蕃使礼部尚书讷罗论等大将，在京城会盟；在城西郊筑坛，在坛北挖坎。凡是宣读盟誓、杀牲、加盖盟书、覆土、升降、周旋等礼仪，行动都没有违失。这是为了停止战争、使百姓安息，尊崇姻亲关系、延续友好，努力制定长远谋略，谋求扩大永久利益。

译原来，上有昊天俯临，下有黄土地神承载，茫茫天地间所有愚昧生灵，都必须依靠官府作为管理者；如果没有统属纲纪，就会相互消灭。中原由唐朝掌管，唐朝是君主；西方一方由大蕃统治，大蕃是主人。从今以后，抛弃兵器和战争，过去的怨恨旧恶，全部廓清消除；追念并尊崇舅甥关系，恢复从前结成的援助。边境的望楼撤去警戒，戍守的烽火收起烟火；彼此有患难就互相救助，不再发生暴行劫掠；亭障、瓯脱等边防设施停止彼此侵扰。对于交通要道和险要之处，仍谨慎守护如常；彼方不施诈术，我方也不对彼方猜疑。唉！爱护人民是仁，保卫疆土是信，敬畏上天是智，尊神守礼是礼；其中有一项做不到，灾祸就会降临自身。边塞山峰高峻，河水浩荡；在吉日良辰，划定两国疆界：西边是大蕃，东边确实是大唐。大臣手执盟书，把它传告给西方各地。大蕃赞普以及宰相钵阐布、尚绮心兒等，先寄来盟文的要点说：“吐蕃、汉唐两国，各自守护现今所管辖的本国疆界；彼此不得征伐，不得讨伐，不得互相成为仇敌，不得侵犯或图谋对方境界。如果有疑问，或者需要捉拿活人来询问事情，就应当供给衣服粮食后放回。”现在全部依从这些约定，不再增添修改。参加会盟的官员共十七人，都在盟书上列名。刘元鼎等人与论讷罗一同前往吐蕃本国会盟，仍下敕命令元鼎到达吐蕃后，让宰相以下官员各自在盟文后亲自署名。灵武节度使李进诚在太石山下击败吐蕃三千骑兵。二年二月，吐蕃派使者来请求确定边界。六月，又派使者来朝。盐州上奏：“吐蕃一千多人进入灵武境内，已派兵乘机追赶拦截。”又说：“擒获与党项互通书信的吐蕃人一百五十名。”这一月，刘元鼎从吐蕃出使回来，上奏说：“去年四月二十四日到达吐蕃牙帐，五月六日会盟完毕。” 起初，元鼎往来吐蕃之间，路过河州，见到吐蕃都元帅、尚书令尚骑心兒。尚骑心兒说：“回纥是个小国。我在丙申年越过沙漠前去讨伐驱逐它，距离它的城郭只有两天路程，计算着到了那里就能把它攻破消灭；恰好我听说本国有丧事，才返回。回纥如此弱小，而唐国待它比待我优厚，为什么呢？”元鼎说：“回纥对国家有救难的功劳，又从未侵夺我国一寸土地，怎么能不优厚地对待它呢！”当时元鼎往来吐蕃，渡过黄河上游，在洪济桥西南二千多里处，河水非常浅窄，春季可以涉水而过，秋夏则要乘船渡过。黄河以南三百多里有三座山，山形像“钅敖”，河源就在山间。水流十分清冷，流经各条水道后，颜色便变红；继续受到各水汇入，逐渐变得黄浊。黄河源头向西距离吐蕃的列馆约四个驿程，每驿约二百多里。向东北距离莫贺延碛的尽头，宽五十里，向南逐渐变得狭小；北面从沙州以西开始。于是向南进入吐浑国，到这里逐渐微弱，所以称为碛尾。计算其地理位置，应当正对剑南的西面。元鼎初次在闷惧卢川见到赞普，这大概是赞普夏季驻营的地方；这条河在逻娑川以南一百里，是臧河流经之处。当时吐蕃派遣使者论悉诺息等随元鼎前来致谢，朝廷命太仆少卿杜载出使答复。三年正月，派使者论答热来朝贺。四年九月，吐蕃派使者请求《五台山图》。十月，进贡牦牛，以及用银铸成的犀牛、羊、鹿各一件。宝历元年三月，派使者尚绮立热来朝，并请求和好。九月，派光禄卿李锐为使者前往答复。太和五年至八年，吐蕃派使者朝贡不断，我方也不时派使者回访。开成元年、二年，吐蕃都派使者来朝。会昌二年，赞普去世。十二月，派论赞等来报告哀讯，诏令将作少监李璟前往吊祭。大中三年春，宰相尚恐热杀死东道节度使，以秦州、原州、安乐州三州以及石门、木硖等七关归附塞内；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把此事上报，朝廷命太仆卿陆耽前往慰劳。这年七月，河州、陇州的老人带领老少一千多人到宫阙，皇帝登上延喜楼观看他们，众人无不欢呼鼓舞、拍手起舞，互相解开发辫，在大街上争相穿戴汉人的冠帽衣带；随后皇帝命令选择好地方安置他们，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史官说：戎狄成为祸患，已经很久了！从秦、汉以来，记载十分完备，可以详细考察。不过世间很少有长期安定的时候，君主也没有永远圣明的；我方衰弱时他们强盛，我方强盛时他们衰弱。他们强盛就侵犯我国郊境，衰弱就服从我国的声威教化。怀柔的办法、预先防备的方略，儒臣大多议论和亲，武将只希望战胜敌人，这就是大致情形。那吐蕃，是在西部边疆建立国家的，积累已有多年，逐渐蚕食邻近部族，以扩大疆土。高宗朝时，疆域方圆万里，能够与我朝抗衡；近代以来，没有哪个国家比它更强。至于阻遏边境、命令制定出兵之策，双方互有胜负，可以说劳苦之极了！等到幽陵盗贼兴起，皇帝车驾流离迁徙，戍守士卒全部返回，河、湟地区失守，这又是上天给予吐蕃的机会。从此吐蕃逼近京城，时常放纵军队劫掠；即使每次派使者前往修复旧日友好，礼物刚送到我朝，烽火已经烧到近郊。他们背弃恩惠、违背诺言，不顾礼义，由此就可以知道了。用盟誓请求神明作证，贵在诚信；平凉会盟时却蓄意施展诈谋，这说明对这样的敌人不能只用忠信来驾驭。孔子说：‘夷狄即使有君主，也比不上中原诸夏没有君主。’这话确实正确啊！赞曰：西方戎族之地，以吐蕃最为强盛。逐渐蚕食邻国，如鹰展翅般侵犯汉地疆域。时而反叛，时而臣服；有时松弛，有时紧张。礼义虽然使它有所收敛，但它的内心仍像豺狼。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南蛮、西南蛮 林邑、婆利、盘盘、真腊、陀洹、诃陵、堕和罗、堕婆登、东谢蛮、西赵蛮、牂牁蛮、南平獠、东女国、南诏蛮、骠国。林邑国，是汉代日南郡象林县一带的地方，在交州以南一千多里。该国纵横数千里，北面与皛州相接。当地气候冬季温暖，不知道冰雪为何物，常常多雾多雨。国王居住的城，用木头筑成栅栏。国王穿日氈古贝布，斜着缠绕在肩臂上，围在腰间，上面再加缀珍珠、金锁，作为璎珞；头发卷曲，戴着花。王后穿朝霞古贝布做的短裙，头戴金花，身上装饰金锁、珍珠璎珞。国王的侍卫有士兵五千人，能使用弩和▯，用藤编成铠甲，用竹子做弓，乘象作战。国王出行时，排列大象一千头、马四百匹，分在前后。当地人头发卷曲，肤色黝黑，风俗都是赤脚行走；得到麝香便涂在身上，一天之中涂两次、洗两次。拜见人时都合掌叩头。婚姻习俗允许娶同姓女子。当地有文字，尤其信奉佛法，很多人出家。父母死后，儿子便剃发哭泣；用棺材盛尸体，堆积柴薪焚烧棺木，收取骨灰藏在金瓶中，再送入水里。当地以十二月为一年的开始，稻谷一年成熟两次。从这里向南，草木冬季仍然繁茂，四季都吃生菜，以槟榔汁酿酒。有一种结辽鸟，能够听懂人的话。武德六年，国王范梵志派使者来朝。八年，又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高祖为他们设置《九部乐》举行宴会，并赏赐国王锦缎彩帛。贞观初年，派使者进贡驯服的犀牛。四年，国王范头黎派使者进献火珠，大小如鸡蛋，圆而洁白明亮，光能照到数尺之外，形状像水晶；正午对着太阳，用艾草蒸它，就会燃起火来。五年，又进献五色鹦鹉。太宗认为奇异，诏令太子右庶子李百药为此作赋。后来又进献白鹦鹉，聪明机敏，善于辨识和应答。太宗怜悯它，把它和使者一同交付，命令放回山林。此后朝贡不断。范头黎死后，儿子范镇龙继位。太宗去世，诏令在陵墓处刻石描绘范头黎的形象，排列在玄阙前。十九年，范镇龙被他的臣子摩诃漫多伽独杀死，其宗族也全部被诛灭，范氏于是断绝。国人便拥立范头黎的女婿婆罗门为王。后来大臣和国人思念旧主，于是废黜婆罗门，拥立范头黎的嫡女为王。从林邑以南的地方，人们都头发卷曲、皮肤黝黑，统称为“昆仑”。婆利国，在林邑东南的海中洲岛上。该地纵横数千里，从交州向南渡海，经过林邑、扶南、赤土、丹丹等几个国家才能到达。当地人全都肤色黝黑，穿耳并挂耳饰。国王姓刹利耶伽，名护路那婆，世代占有王位。国王戴花形帽，形状像皮弁，用珍珠璎珞装饰，坐在金床上。侍女有金花、宝缕等装饰，有的手持白拂、孔雀扇。出行时乘象，鸣金、击鼓、吹蠡作为音乐。男子都头发卷曲，穿古贝布，横着围一幅布在腰间。当地气候炎热，常年如同中原盛夏。谷物一年成熟两次。有一种古贝草，把花纤织成布；粗的叫古贝，细的叫白赩。贞观四年，国王派使者跟随林邑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盘盘国，在林邑西南海湾之中，北面与林邑隔着小海；从交州乘船航行四十天才能到达。该国与狼牙修国相邻。人人都学习婆罗门文字，非常敬重佛法。贞观九年，派使者来朝，进贡地方特产。真腊国，在林邑西北方，本来是扶南的属国，属于“昆仑”一类。距京师南方二万七百里，向北到爱州要走六十天。国王姓刹利氏。有三十多座大城，王都叫伊奢那城；风俗、服饰与林邑相同。当地多瘴气和毒物。海中有大鱼有时露出一半，看起来像山。每年五六月间毒气流行，就用牛、猪祭祀它；否则五谷就不能丰收。当地习惯朝东开门，以东为尊。拥有战象五千头，尤其珍爱的用饭和肉饲养。与邻国作战时，象队在前；象背上用木头搭楼，楼上有四个人，都拿弓箭。国家崇尚佛道和天神，天神地位最高，佛道次之。武德六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贞观二年，又与林邑国一同来朝献。太宗赞赏他们长途跋涉、历经陆路水路的劳苦，赏赐非常丰厚。南方人把真腊国称作吉蔑国。神龙以后，真腊分为两半：南部靠近海边、沼泽较多的地方，称为水真腊；北部多山丘，称为陆真腊，也称文单国。高宗、则天、玄宗在位时，都派使者来朝贡。水真腊国，境域东西南北大约各八百里，东到奔陀浪州，西到堕罗钵底国，南到小海，北面就是陆真腊。国王居住的城叫婆罗提拔。国境东部有小城，这些小城都称作国。该国大象很多。元和八年，派李摩那等人来朝。陀洹国，在林邑西南的大海中，东南与堕和罗相接，距离交趾要走三个月多。臣服于堕和罗。国王姓察失利，字婆末婆那。当地没有养蚕植桑，以白氈、朝霞布作为衣服。风俗都是住楼房，称作“干栏”。贞观十八年，派使者来朝。二十一年，又派使者进献白鹦鹉和婆律膏，同时请求赐给马匹和铜钟，诏令全部答应。诃陵国，居住在南方海中的洲岛上，东面与婆利相接，西面与堕婆登相接，北面与真腊相接，南面临大海。竖立木头筑城，建造大屋和重阁，用棕榈树皮覆盖。国王坐在其中，床完全用象牙制成。吃饭不用匙筷，用手抓取。也有文字，颇能辨识星象和历法。当地习惯用椰树花酿酒；椰树生花，花长三尺多，粗如人的手臂，割开取汁便可酿成酒，味道甘甜，喝了也会醉。贞观十四年，派使者来朝。大历三年、四年，都派使者来朝贡。元和十年，派使者进献僧祇僮五人、鹦鹉、频伽鸟以及各种奇异名贵宝物。朝廷任命其使者李诃内为果毅，李诃内请求把这一官职转授给他的弟弟，诏令褒奖并同意了。十三年，派使者进献僧祇女子二人、鹦鹉、玳瑁和活犀牛等。堕和罗国，南面与盘盘相接，北面与迦罗舍佛相接，东面与真腊相接，西面邻近大海。距离广州要航行五个月。贞观十二年，国王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二十三年，又派使者进献象牙、火珠，请求赐给良马，诏令答应了。

译堕婆登国，在林邑以南，乘船航行两个月；东面与诃陵相接，西面与迷黎车相接，北面临大海。风俗大体与诃陵相同。该国种植稻谷，每月成熟一次。也有文字，写在贝多树叶上。死者口中放入金子，又用金钏穿过四肢，然后加上婆律膏、龙脑等香料，堆积柴薪焚烧。贞观二十一年，国王派使者进献古贝、象牙、白檀，太宗下玺书答复，并赐给各种物品。东谢蛮，其地在黔州以西数百里，南面连接守宫獠，西面连接夷子，北面到达蛮地。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不用牛耕，只开垦畲田，每年更换一处。风俗没有文字，刻木作为契约。部落分散在山洞之间，靠树搭建层层巢居，汲取流水饮用。人人都自己经营生计，没有赋税。拜见贵人时，都手执鞭子行拜礼；有功劳的人，赏赐牛、马和铜鼓。犯罪的人，小罪杖打惩罚，大罪处死；盗窃财物的，加倍赔偿赃物。婚姻礼仪以牛和酒作为聘礼。女子嫁到夫家，都是母亲亲自送去。女婿感到羞惭，要逃避十多天才出来。宴饮聚会时敲击铜鼓、吹奏大角，以歌舞为乐。喜欢佩带刀剑，从不离身。男子的衣服有上衣、夹袄和大口裤，用绵绸和布制作。右肩斜系皮带，装饰着螺壳、虎豹猿猴以及犬羊的皮，作为外部装饰。坐下时都蹲踞。男女都梳椎形发髻，用红色丝带束住，向后下垂。他们的首领谢元深，世代担任酋长，部落众人都尊敬畏惧他。谢氏一族按法律不养育女儿，自己说是因为姓氏高贵，不能把女儿嫁给地位低的人。贞观三年，谢元深入朝，戴着乌熊皮帽，像现在的髦头，用金银带系在额头上；身披毛制披风，穿皮制行縢和鞋。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时天下太平，远方国家归顺，周史官就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写成《王会篇》。如今万国来朝，至于这些人的服饰，实在可以绘图保存。现在请允许撰写《王会图》。”皇帝听从了。以他的土地设置应州，仍任命谢元深为刺史，隶属黔州都督府。又有南谢首领谢强，与西谢相邻，和谢元深一同来朝见，任命为南寿州刺史。后来改为庄州。贞元十三年正月，西南蕃大酋长、正议大夫、检校蛮州长史、继袭蛮州刺史、资阳郡开国公、赐紫金鱼袋宋鼎；左右大首领、朝散大夫、前检校邛州刺史、赐紫金鱼袋谢汕；左右大首领、继袭摄蛮州巴江县令、赐紫金鱼袋宋万传；界首子弟大首领、朝散大夫、牂州录事参军谢文经。黔中经略招讨观察使王础上奏说：“前面这些刺史，建中三年曾每年朝贡一次，此后却不再允许按照常例入朝。今年他们恳切申诉说，本州与牂牁相接，同受朝廷声威教化，唯独这里被排斥，私下感到惭愧，所以谨慎地派人跟随牂牁等国来朝贺。请求特别赐予优厚的诏谕，并与牂牁刺史一样授予官职。牂牁两州户口繁盛，人力强大，邻近各蕃都敬畏忌惮。请比照两州，每年朝贡一次，仍按照牂牁的次序轮流确定差遣，并由才能干练、声望地位为众人推举的人担任。”敕旨说：“宋鼎等已经改授官职，其余依旧。” 西赵蛮，在东谢以南；东界到夷子，西界到昆明，南界到西洱河。山洞险阻幽深，没有人知道道路里程。南北行走需十八天，东西行走需二十三天。风俗和物产与东谢相同。首领姓赵，世代担任酋长。共有一万多户。贞观三年，派使者入朝。二十一年，以其地设置明州，任命首领赵磨为刺史。牂牁蛮的首领也姓谢。其地北距兖州一百五十里，东到辰州二千四百里，南到交州一千五百里，西到昆明九百里。没有城墙，分散为部落居住。当地气候闷热，多阴雨。稻谷和粟一年成熟两次。没有徭役，只有战争时才彼此聚集。刻木作为契约。其法律规定：抢劫盗窃的人加倍赔偿赃物；杀人的出牛马三十头，才可以赎免死罪，把这些交给死者家属。风俗物产大略与东谢相同。首领谢龙羽在大业末年占据此地，拥有数万精锐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武德三年，派使者来朝贡，授谢龙羽为牂州刺史，封夜郎郡公。贞观四年十二月，派使者来朝贡。开元十年闰五月，大酋长谢元齐去世，诏令立他的嫡孙嘉艺继承官职和封爵。二十五年，大酋长赵君道来朝，并进献地方特产。大历年间、贞元初年，多次派使者来朝贡。贞元七年二月，授予其酋长赵主俗官职，因为他每年年初朝贡不断，特加褒奖。从贞元七年至十八年，共五次派使者来。元和三年五月，敕令说：“从今以后，交给黔南观察使选派本道军将，充任押领牂牁、昆明等使。”四年正月，派使者来朝。这一月，派中使魏德和率领他们的使者，并携带国信物品，颁下玺书赐给他们的国王。七年、九年、十一年，共三次派使者来。那年十二月，又派使者来祝贺新年。长庆年间，也不断朝贡。宝历元年十二月，派使者谢良震来朝。太和五年至会昌二年，共七次派使者来。南平獠，东面与智州相接，南面与渝州相接，西面与南州相接，北面与涪州相接。部落有四千多户。当地瘴气很多，山中有毒草、沙虱和蝮蛇。人们都住楼房，登梯上下，称为“干栏”。男子衣襟向左，披散头发，赤脚行走；妇女用两幅横布，中间穿孔套过头部，称为“通裙”。当地人爱惜头发，把头发梳成髻鬟垂在身后。用三四寸长、像笔一样的竹筒斜穿耳朵，贵族还挂有珠制耳饰。当地男子少、女子多；婚姻习俗是女方一定要先拿财物向男方家求婚。贫穷人家没有钱嫁女儿，往往把女儿卖给富人做婢女。当地风俗都是妇女从事劳役。国王姓朱，号称剑荔王，派使者归附朝廷，朝廷把他的土地隶属于渝州。

译东女国，是西羌的一个分支，因为西海中另有一个女国，所以称为东女国。当地以女子为王。东面与茂州、党项相接，东南面与雅州相接，边界被罗女蛮和白狼夷隔开。其境内东西行走九天，南北行走二十天，有大小八十多座城。女王居住的地方叫康延川，川中有弱水向南流，用牛皮做船渡水。共有四万多户，精锐士兵一万多人，分散居住在山谷之间。女王号称“宾就”。有女官称为“高霸”，共同评议国家政事。在外任职的官员，则由男子担任。女王有侍女数百人，每五天听政一次。女王如果去世，国内多方搜集金钱，常常达到数万，再从王族中寻找两名女子拥立；年长的为大王，次者为小王。如果大王去世，就由小王继位；有时姑母去世，也由侄媳继承，从来没有篡夺的事。她们居住的房屋都建成多层楼阁，国王住九层，国人住六层。女王穿青色毛绫裙、下领衫，上身披青袍，衣袖垂到地上；冬天穿羔皮裘，用花纹锦装饰。梳小鬟发髻，用金饰装点；耳朵垂挂耳饰，脚穿▯索蜺。风俗重视妇女而轻视男子。文字与天竺相同。以十一月为正月。当地习俗是每到十月，命巫师带着楮纸到山中，把酒糟和麦子撒向空中，大声念咒呼唤鸟。不一会儿，有一种像鸡的鸟飞进巫师怀中，巫师便剖开鸟腹查看；如果其中有一粒谷物，来年一定丰收；如果有霜雪，来年一定多灾异。当地人相信这种占卜，称为鸟卜。居丧期间，服饰不改变；父母去世，则三年不梳头、不洗澡。贵人死后，有时剥下他的皮收藏，把骨头放入瓶中，拌入金屑后埋葬。国王将要下葬时，他的大臣和亲属为他殉死的有几十人。隋朝大业年间，蜀王杨秀派使者招抚东女国，她们拒绝接受。武德年间，女王汤滂氏开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高祖给予丰厚资助后送她们回去。使者返回到陇右时，正逢突厥入侵，被掳到突厥庭中。等到颉利可汗被平定后，她们的使者又来入朝。太宗送他们回国，并下玺书慰问安抚。垂拱二年，女王敛臂派大臣汤剑左来朝，并请求授予官号。则天册封敛臂为左玉钤卫员外将军，又用瑞锦制作蕃服赐给她。天授三年，女王俄琰兒来朝。万岁通天元年，派使者来朝。开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女王赵曳夫派儿子进献地方特产。天宝元年，命有关部门在曲江设宴，宰相以下官员一同参加。又封赵曳夫为归昌王，授左金吾卫大将军，赐给她的儿子帛八十匹，放他们回国。后来又改由男子为王。贞元九年七月，女王汤立悉与哥邻国王董卧庭、白狗国王罗陀忽、逋租国王的弟弟邓吉知、南水国王的侄子薛尚悉曩、弱水国王董辟和、悉董国王汤息赞、清远国王苏唐磨、咄霸国王董藐蓬，各自率领部落到剑南西川归附。哥邻国等国的人，都分散居住在山川之间。弱水王就是唐初女国的弱水部落。悉董国在弱水以西，所以也称为弱水西悉董王。过去他们都分别隶属边郡，祖父、父亲按例被授予将军、中郎、果毅等官职；自从中原多有变故后，他们都被吐蕃役使、隶属吐蕃。他们的部落，大的不过两三千户，各自设置十几个县令治理。当地出产丝絮，每年输送给吐蕃。到这时，他们都与吐蕃结盟，互相率领部众归附，同时带着天宝年间中原国家赐给的官诰共三十九通进献。西川节度使韦皋把他们安置在维州、霸州、保州等地，供给种子、粮食和耕牛，众人都乐于从事生产。立悉等几个国家的国王亲自来朝，皇帝在麟德殿召见。授立悉银青光禄大夫、归化州刺史；授邓吉知试太府少卿兼丹州长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户〕 薛尚任少府少监，兼任霸州长史；董卧庭行至绵州时去世，追赠武德州刺史，命他的儿子利啰担任保守都督府长史，承袭哥邻王爵。又立薛尚的妹妹乞悉漫，她很有才智，随兄长来朝，封为和义郡夫人。其大首领董卧卿等人，也都授予官职。不久又授女国王的兄长汤厥为银青光禄大夫、试太府卿；授清远王的弟弟苏历颠为银青光禄大夫、试卫尉卿；南水国王薛莫庭以及汤息赞、董藐蓬，女国唱后汤拂庭、美玉钵、南郎唐，都授银青光禄大夫、试太仆卿。这一年，西山、松州的生羌等二万多户相继归附唐朝。粘信部落首领董梦葱、龙诺部落首领董辟忽，都授试卫尉卿。乞悉漫等参加完第二年的元会后，朝廷赏赐他们金帛，分别遣送回去。不久下诏加授韦皋统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羌人部落世代承袭刺史等官职，但也暗中与吐蕃往来，所以称为“两面羌”。南诏蛮，本是乌蛮的一个支系，姓蒙氏。蛮人称国王为“诏”。他们自称是哀牢的后代，世代居住在蒙舍州，担任当地首领；那里在汉代永昌旧郡以东、姚州以西。他们的先代首领有六人，自称“六诏”，兵力相当，各有君长，没有统一的统帅。蜀汉时期被诸葛亮征讨，都臣服于他。唐朝初年有蒙舍龙，生迦独庞；迦独庞生细奴逻，唐高宗时来朝；细奴逻生逻盛，武后时来朝。逻盛的妻子当时怀孕，逻盛经过姚州时，听说妻子生了孩子，说：“我将要有儿子了，即使死在唐地也足够了。”给孩子取名盛逻皮。逻盛到京师时，朝廷赐给他锦袍金带，他回国去了。开元初年，逻盛去世，他的儿子盛逻皮即位。盛逻皮去世后，他的儿子皮逻阁即位。开元二十六年，下诏授皮逻阁特进，封越国公，赐名归义。后来他攻破洱河蛮，因功策封为云南王。归义逐渐强盛起来，其余五诏渐渐衰弱。此前，剑南节度使王昱接受归义的贿赂，上奏说六诏合为一个诏。归义兼并其余五诏后，征服各部蛮人，击败吐蕃军队，兵势日益骄横强大。每次入朝觐见，朝廷也特别提高礼遇。开元二十七年，归义迁居大和城。天宝四载，归义派孙凤迦异来朝，授鸿胪卿。凤迦异回国时，朝廷给予的恩赐非常丰厚，归义的期望也因此更高。当时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派使者到云南，与归义言语不合，归义一直对此怀恨在心。

译天宝七年，归义去世，下诏让他的儿子阁罗凤承袭云南王爵。不久，鲜于仲通任剑南节度使，张虔陀任云南太守。仲通性情急躁而缺少谋略，虔陀奸诈，待阁罗凤不合礼数。按照旧例，南诏常带妻子儿女拜见都督，虔陀却都暗中奸污了他们。虔陀有所索取，阁罗凤多不答应，虔陀便派人辱骂他，又暗中上奏他的罪恶。阁罗凤愤怒怨恨，于是发兵反击，包围虔陀并杀了他，当时是天宝九年。第二年，仲通率军从戎州、巂州出兵。阁罗凤派使者谢罪，又与云南录事参军姜如芝一同前来，请求归还他所抢掠的人口财物，并且说：“吐蕃大军压境，如果不答应，我就归命吐蕃；云南之地，就不再是唐朝所有了。”仲通不答应，还囚禁了他的使者，进军逼近大和城，结果被南诏击败。从此阁罗凤向北臣服于吐蕃。吐蕃让阁罗凤担任赞普钟，称为东帝，并给他金印。蛮人称弟弟为“钟”，这时是天宝十一年。天宝十二年，剑南节度使杨国忠掌握政权，仍上奏征调天下军队，命留后、侍御史李宓率领十多万人，运送粮饷的队伍还在军队之外。军队渡海时，因瘴气死亡的人接连不断，天下开始骚动并以此为苦。李宓又在大和城北被击败，死者十之八九。恰逢安禄山反叛，阁罗凤乘机攻陷巂州和会同军，向西又使寻传蛮投降。大历十四年，阁罗凤的儿子凤迦异先于阁罗凤去世，于是立凤迦异的儿子为王，这就是异牟寻。他很懂文字，有才智，善于安抚部众。吐蕃对南蛮征收的劳役和赋税十分沉重，又夺取各蛮部的险要之地修筑城堡，每年征发兵员帮助镇守防御，异牟寻更加厌恶痛苦。有个郑回，原是相州人，天宝年间考中明经，授巂州西泸县令。巂州陷落后，他被蛮人俘虏。阁罗凤认为郑回有儒学修养，给他改名为蛮利，非常宠爱尊重他，命他教导凤迦异。异牟寻即位后，又命他教导自己的儿子寻梦凑。郑回长期担任蛮人的老师，凡是传授学业，即使是牟寻、梦凑，郑回也可以鞭打，所以从牟寻以下的人都对他十分敬畏。蛮人称宰相为清平官，共设置六人。牟寻任郑回为清平官，凡事都向他咨询，让他掌握政务、处理国事。其余五名清平官对郑回都谦卑恭谨，有了过错，郑回就鞭打他们。郑回曾对牟寻说：“从前南诏常归附中原，中原崇尚礼义，以施恩养民为要，不向他们索取什么。如今抛弃吐蕃归附唐朝，不再有远戍之劳，也没有重税之困，这是最大的好处。”牟寻认为他说得对，谋划归附唐朝已经十多年了。正逢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招抚各蛮部，苴乌星、虏望等归顺，韦皋稍微听到了牟寻的意图，于是让蛮人写信给牟寻，同时招抚并安置他，当时是贞元四年。贞元七年，韦皋又派遣秘密使者带信劝告牟寻。使者经过磨些蛮地区时，该部首领暗中把消息告诉吐蕃，使者到达云南时，吐蕃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命人责问牟寻。牟寻害怕了，便欺骗吐蕃说：“唐朝使者本来就是蛮人，韦皋答应满足他回归的请求，没有别的阴谋。”于是把使者捉住送给吐蕃。吐蕃更加怀疑牟寻，召来许多南诏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牟寻更加怨恨。贞元九年四月，牟寻于是与酋长们谋定，派遣使者：赵莫罗眉经两川出发，杨大和坚经黔中出发，也有人经安南出发。使者共三批，带信给韦皋，并各自携带生金、丹砂作为见面礼。韦皋先前给牟寻的信被分成三份，他们各带一份作为凭信。这一年之中，三批使者都到了京师，并说：“牟寻请求归附大国，永远做藩国。所献生金，是表示向北归附的心意如同黄金一样；丹砂，是表示他的赤诚之心。”皇帝赞许此事，于是赐给牟寻诏书，并命韦皋派使者去观察他的真实意图。韦皋便命巡官崔佐时到牟寻的都城阳苴咩城。阳苴咩城在太和城以南十多里，东北到成都二千四百里，向东到安南与到成都的路程相同，水陆道路都通。当时吐蕃使者数百人已经先于崔佐时到达南诏。牟寻把各部落召来商议归化之事，有些还没有到齐，不敢公开说明，秘密命令崔佐时声称是牂牁使者，穿牂牁服装进城。崔佐时不肯，说：“我是大唐使者，怎么能穿小夷的服装？”牟寻不得已，只好在夜里迎接崔佐时，设置座位，陈列灯烛。崔佐时于是大声宣读诏书。牟寻害怕吐蕃知道这件事，回头看着左右，脸色都变了；但既然已经归附唐朝，过了很久便抽泣流泪，众人都俯伏接受诏命。第二年正月，异牟寻派他的儿子阁劝以及清平官等人，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举行盟誓。盟书一份藏在神祠中，一份沉入西洱河，一份放在祖庙，一份进呈天子。阁劝就是寻梦凑。郑回见到崔佐时时，给了他许多指点，所以崔佐时探知了南诏的真实情况。于是请求牟寻斩杀几名吐蕃使者，以表示归附唐朝；又取得吐蕃赐给牟寻的金印。牟寻不久派崔佐时回去，并刻制金契献给唐朝。阁劝作诗为他饯行。牟寻于是去掉吐蕃所立的帝号，私下向崔佐时请求恢复南诏的旧称。崔佐时与他们盟誓完毕后，停留二十六天才回去。起初，吐蕃因为争夺北庭，和回鹘大战，死伤很多，于是向牟寻征兵，要求一万人。牟寻已经决定归附唐朝，想借吐蕃征兵之机袭击吐蕃，便假装兵力少，对吐蕃说：“蛮军一向很少，只能出兵三千人。”吐蕃嫌少，请求增加到五千人，牟寻才答应。牟寻立即派五千人到吐蕃戍守，自己率领数万人跟在后面，日夜兼程，趁吐蕃没有防备，在神川大败吐蕃。于是截断铁桥，派使者报告胜利，并请求韦皋派使者查看俘获物资和城堡，以取得信任。当时韦皋上奏说：“牟寻自收复铁桥以来，攻取城垒十六座，擒获吐蕃王五人，降服其部众十多万人。”朝廷让祠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袁滋持节册封南诏，又赐牟寻金印，用黄金铸成，以白银作印匣，印文是“贞元册南诏印”。此前，韦皋上奏说，南诏先前派清平官尹仇宽献上所受吐蕃金印五方，其中两方是黄金铸成；现在赐给牟寻的印也请求用黄金铸造，因为这是蛮夷所看重的，可以流传示众而无穷。朝廷采纳了韦皋的请求。

译贞元十年八月，南诏派蒙凑罗栋和尹仇宽来献铎槊、浪人剑以及吐蕃印八纽。凑罗栋是牟寻的弟弟，朝廷给予非常丰厚的赏赐，任尹仇宽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其余人也按等级授官。不久又封尹仇宽为高溪郡王。十一年三月，南诏派清平官尹辅酋随袁滋来朝。又找到先前陷没吐蕃的唐将卫景升、韩演等人，以及南诏俘获的吐蕃将帅和俘虏一百人，一同送到京师。凑罗栋回国途中去世，追赠右散骑常侍。授尹辅酋检校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其余人也分别授官。又下敕书赐给异牟寻和他的儿子阁劝，以及清平官郑回、尹仇宽等人各一封；敕书左侧列出中书省三名官员，宣布奉行诏命，这是恢复旧制。九月，异牟寻派使者献马六十匹。贞元十二年，韦皋在雅州会野路招降南诏蛮首领高万唐等六十九人，共约七千户，并缴获高万唐等人先前接受吐蕃颁发的金字告身五十片。十四年，异牟寻派酋望大将军王丘各等来祝贺新年，同时献上地方特产。十九年正月初一，皇帝在含元殿接受南诏朝贺。任其使者杨镆为龙武试太仆少卿；授黎州廓清道蛮首领、袭封恭化郡王的刘志宁为试太常卿。二十年，南诏派使者来朝贡。元和二年八月，南诏派使者邓傍传来朝，授试殿中监。三年十二月，异牟寻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四年正月，任太常少卿武少仪为吊祭使，又册封牟寻的儿子骠信苴蒙阁劝为南诏王，并命人铸造“元和册南诏印”。七年十月，南诏又派使者来朝贡。元和十一年五月，龙蒙盛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南诏派使者来请求册立其君长。任少府少监李铣为册立吊祭使，左赞善大夫许尧佐为副使。十二年至十五年间，南诏年年派使者来朝，有时一年之内来两三次。宝历三年、大和元年，南诏也派使者来朝。大和三年，杜元颖镇守西川，自以为有文才儒术而自负，却不熟悉军事。南蛮趁唐朝没有防备，率各部大举入侵。地方长官多次上报，杜元颖也不相信。十一月，蜀川出兵交战，失利。南蛮攻陷唐朝的邛州，逼近成都府，又进入梓州西郭，掳掠玉帛、子女后离去。皇帝听说后大怒，再次贬杜元颖为循州司马。第二年正月，南诏王蒙嵯颠上表陈述情况，请求谢罪，同时列举杜元颖的过失。国家当时正致力于以柔和政策对待远方，不久便赦免了蒙嵯颠的罪过，又派使者来朝。大和五年、八年，南诏也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开成四年、五年，会昌二年，都派使者来朝。骠国在永昌旧郡以南二千多里，距离上都一万四千里。其国境东西三千里，南北三千五百里。东邻真腊国，西接东天竺国，南到大海，北面与南诏些乐城相通，东北距阳苴咩城六千八百里。与迦罗婆提等二十国往来通聘；役属它的有道林王等九城；在其境内受其供养的有罗君潜等二百九十个部落。其国王姓困没长，名摩罗惹。国相名摩诃思那。国王近距离出行就由人抬着金绳床，远行则乘象。嫔妃姊妹很多，常有数百人。其罗城用砖砌成，周长一百六十里，护城濠岸也用砖砌成，相传原本是舍利佛城。城内居住数万户人家，有佛寺一百多所。寺院厅堂都用金银交错装饰，涂以红色彩绘，地面铺紫矿石，屋顶覆盖锦缎毛毯。当地风俗喜欢生存、厌恶杀戮。土地适宜种豆、粟、稻、粱，没有麻和麦。治理国家不用刑罚、名籍和枷锁一类的刑具；犯罪者捆五十根竹子责罚，再犯就鞭打脊背，最多打五下，较轻的只打三下；杀人者处死。男女七岁便剃发，住在寺院，依从沙门；到二十岁还不能领悟佛理，才重新蓄发，成为平民。衣服全用白色赭红布料制成，围在腰间而已。不穿丝绸，因为丝绸出自蚕，认为会伤害生命。君臣、父子、长幼各有秩序。汉人称它为骠国，他们自称突罗成阇婆，世人称它为徒里掘。古代从未与中国往来。贞元年间，骠国王听说南诏异牟寻归附唐朝，内心十分仰慕。贞元八年，便派弟弟悉利移，借南诏的重译使者来朝，又献上本国乐曲共十首，并带来乐工三十五人。这些乐曲都是演奏佛教经典和论著的词义。不久任悉利移为试太仆卿。史臣说：大禹划分九州，周朝分设六服，取长补短，总共不过方圆七千里。国家赋税所及、王道教化所完备的地方，这就是所说的华夏。以圆形天盖和方形大地来衡量天下的广大，深谷大川如此众多，人民生活在其中，哪里说得尽呢？这就是所说的藩国。西南地区的蛮夷并不少，虽然语言不通、爱好欲望不同，也能观察节律、仰望风化，远道来修行职贡。只应担心自己德行不足，不应担心别人不来。如何验证这一点？贞观、开元的盛世，来朝见的国家很多啊！赞曰：五方之地气候不同，所承受的禀赋也各不相同。南方直到大海，称为蛮与戎。他们厌恶我们就反叛，喜欢我们就通好。不可不施行德政，使他们仰望风化而来归。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西戎 泥婆罗、党项羌、高昌、吐谷浑、焉耆、龟兹、疏勒、于阗、天竺、罽宾、康国、婆斯、拂菻、大食。泥婆罗国在吐蕃以西。当地风俗把头发剪得与眉毛齐平，穿耳，并插入竹筒、牛角；把头发缀到肩上，以此为美。吃饭用手，不用刀、匙、筷子。器皿都用铜制。商人很多，务农的少。用铜铸钱，正面铸人像，背面铸马牛图案，不穿孔。衣服用一幅布遮住身体，每天多次洗浴。房屋用木板建造，墙壁都雕刻绘画。风俗重视赌博游戏，喜欢吹海螺、击鼓。很懂得推测盈亏，也通晓历法。侍奉五方天神，刻石作神像，每天用清水给神像洗浴，宰羊祭祀。国王那陵提婆身上佩戴珍珠、玻璃、车渠、珊瑚、琥珀和璎珞，耳垂挂着金钩玉榼，佩戴装饰珍宝的伏突，坐在狮子床上，殿堂内散花焚香。大臣和身边侍从都坐在地上，数百名持兵器的人列在两侧侍卫。宫中有七层楼阁，覆盖铜瓦，栏杆、门槛、柱子、梁栋都装饰着珠宝。楼阁四角各悬一只铜槽，下面有金龙，以水力把水激上楼，注入槽中，再从龙口流出，形状像飞泉。那陵提婆的父亲被叔父篡夺王位，那陵提婆逃亡在外，吐蕃因此收纳他，帮助他恢复王位，于是他受吐蕃羁属。贞观年间，卫尉丞李义表出使天竺，途中经过泥婆罗，那陵提婆见到他十分高兴，与李义表一同出去观看阿耆婆沴池。池周长二十多步，水总是沸腾，即使暴雨积水大量汇入，也能熔石焦金，水面从未增减。把东西投入其中，立即冒烟起火；悬锅在上面煮食，一会儿就熟了。后来王玄策被天竺人掠夺，泥婆罗出骑兵与吐蕃共同击破天竺，立了功。永徽二年，其国王尸利那连陀罗又派使者来朝贡。党项羌居住在古代析支的土地上，是汉代西羌的一个支系。魏、晋以后，西羌势力衰弱，有的臣服中国，有的逃入山野。自周氏灭掉宕昌、邓至以后，党项才开始强盛。其疆界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面与舂桑、迷桑等羌杂处，北接吐谷浑，散居山谷之间，地域纵横三千里。各部以姓氏分别自成部落，一个姓氏内部又分成许多小部落，大部落有一万多骑兵，小部落有几千骑兵，彼此不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擒氏、拓拔氏，其中拓拔氏最强。风俗都是定居，居住有房屋，房顶用牦牛尾和羊毛编织覆盖，每年更换一次。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和赋役制度。当地人多数长寿，有活到一百五六十岁的。不经营产业，喜欢盗窃，彼此侵凌劫掠。尤其重视报仇，如果仇人没有抓到，一定蓬头垢面、赤脚、吃粗食，直到杀死仇人后才恢复正常。男女都穿皮衣粗布，还披着大毡。饲养牦牛、马、驴、羊，用来供给食物。不懂耕种，土地上不产五谷。气候多风寒，五月草才开始生长，八月就降霜雪。他们向别的地区求取大麦，酿成酒。娶继母以及伯叔母、嫂子、兄弟子弟的妻子，淫乱亵渎，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但不与同姓通婚。老人死亡，认为是享尽天年，亲属不哭；年轻人死亡，则说是夭折冤枉，便悲痛哭泣。人死后焚烧尸体，称为火葬。没有文字，只根据草木来记载年岁时节。每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天。从周朝到隋朝，有时反叛，有时朝贡，常常成为边疆祸患。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派使者招抚晓谕党项，酋长细封步赖率全族归附。太宗下玺书慰问安抚他。步赖于是来朝，朝廷设宴赏赐十分丰厚，把他的地区划为轨州，任命步赖为刺史。他又请求率领部众讨伐吐谷浑。后来各姓酋长相继率部落前来归属，请求和唐朝百姓一样编入户籍。太宗厚加抚慰，把他们的地区划为崌、奉、岩、远四州，分别任命他们的首领为刺史。有个羌人酋长拓拔赤辞，起初臣属于吐谷浑，很受吐谷浑国主伏允亲近，还与伏允结成婚姻。贞观初年，各羌纷纷归附，赤辞却没有来。李靖攻打吐谷浑时，赤辞驻军狼道坡抵抗官军。廓州刺史久且洛生派使者向他说明祸福，赤辞说：“我承受浑主亲戚般的恩惠，彼此以心腹相托，生死都不会改变，哪里还知道其他？你赶快离开，不要让我用刀玷污了你。”洛生知道他执迷不悟，于是率轻骑袭击，终于在肃远山击败赤辞，斩首数百级，俘获牛马等牲畜六千头而回。太宗又命岷州都督李道彦劝说晓谕他，赤辞的侄子思头暗中送来诚意，他的同党拓拔细豆也率部投降。赤辞见宗族党羽离散，才有了归化的想法。后来岷州都督刘师立又派人招诱，于是赤辞与思头一同率众归附，任命赤辞为西戎州都督，赐姓李氏。从此进贡朝见不断。后来吐蕃强盛，拓拔氏逐渐受到逼迫，于是请求迁入内地，才把部落迁到庆州，设置静边等州安置他们。他们的故地陷入吐蕃，留在那里的人被吐蕃役使，吐蕃称他们为“弭药”。又有黑党项，居住在赤水以西。李靖攻打吐谷浑时，吐谷浑国主伏允逃到黑党项，黑党项把空闲之地给他居住。等到吐谷浑举国归附唐朝，黑党项酋长号称敦善王，因而进贡地方特产。又有雪山党项，姓破丑氏，居住在雪山下；以及白狗、舂桑、白兰等各羌部，自龙朔以后，都被吐蕃攻破并臣服。居住在西北边地的党项，在天授三年归附，共有二十万人口。唐朝分划其地设置朝、吴、浮、归等十州，又让他们分散居住在灵州、夏州等地界内。自至德以后，他们常被吐蕃诱骗，吐蕃暗中授予他们官告，让他们充当侦察向导，所以有时侵扰反叛，但不久也就平定安宁了。宝应初年，他们的首领来朝，请求帮助国家供应灵州军队的粮食，朝廷下优厚诏书褒奖赞美。居住在泾州、陇州边界的党项，在上元元年率领十多万部众，到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处请求投降。宝应元年十二月，归顺州、乾封州、归义州、顺化州、和宁州、和义州、保善州、宁定州、罗云州、朝凤州的部落，都到山南西道都防御使、梁州刺史臧希让处请求州印。臧希让把此事上报，朝廷答应了。

译贞元三年十二月，唐朝首次禁止商人用牛、马、器械到党项部落中贸易。十五年二月，六州党项从石州逃过河西。党项有六府部落，叫作野利越诗、野利龙儿、野利厥律、儿黄、野海、野窣等。居住在庆州的称为东山部落，居住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落。永泰、大历以后，他们居住在石州，依靠水草放牧。到这时，永安城镇将阿史那思昧侵扰他们的部落，索取骆驼、马匹没有满足，中使又赞成他的做法，党项不堪其苦，于是率部落逃过黄河。元和九年五月，又设置宥州来保护党项。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命太子中允李寮任宣抚党项使。由于党项部落繁盛富庶，远近商人常携带丝绸货物进入，交换羊马。到了太和、开成时期，藩镇统领没有章法，任意贪婪，不顾后果，有的强行买走他们的羊马，却不付相应价钱，部落因此苦不堪言，于是相继成为盗贼，灵州、盐州一带的道路稍受阻塞。会昌初年，皇帝多次命使者安抚他们，又命御史官员担任使者，分发三枚印信来统领他们：在邠、宁、延三地的，由侍御史、内供奉崔君会主管；在盐、夏、长、泽四地的，由侍御史、内供奉李鄠主管；在灵、武、麟、胜四地的，由侍御史、内供奉郑贺主管；并分别赐给他们绯袍和鱼袋，以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时间久了却没有成效，不久便全都罢免了。高昌是汉代车师前王的王庭所在地，也是后汉戊己校尉的旧地，位于京师以西四千三百里。该国有二十一座城，国都在高昌。交河城是车师前王的王庭，田地城是戊己校尉的驻城。能作战的士兵将近一万人。土地肥沃，谷物和小麦每年成熟两次；出产葡萄酒，适宜种植各种水果；有一种草叫白叠，国人采集它的花，织成布。那里有文字，懂得读书和计算，设置的官职也采用中国的名称。其王麹伯雅，是后魏高昌王麹嘉的第六代孙。隋炀帝时入朝，授左光禄大夫、车师太守，封弁国公；又以外戚宇文氏的女儿为华容公主，嫁给他。武德二年，麹伯雅去世，他的儿子文泰继位，派使者来报告丧事。高祖派前河州刺史硃惠表前往吊祭。武德七年，文泰又进献雄狗、雌狗各一只，高六寸，长一尺多，性情非常聪慧，能够拖马、衔蜡烛，据说原本出自拂菻国。中国有拂菻狗，从此开始。太宗即位后，高昌又进贡黑狐皮裘，太宗因此赐给文泰妻子宇文氏一套花钿。宇文氏又进贡玉盘。西域各国的一举一动，高昌总是上奏报告。贞观四年冬，文泰来朝，临将回到藩国时，朝廷给他的赏赐非常丰厚。他的妻子宇文氏请求列入皇室宗亲，皇帝下诏赐她李姓，封常乐公主，并下诏慰问晓谕她。当时西戎各国来朝贡的使者都要经过高昌，文泰后来逐渐阻断了这条通道。伊吾原先臣属于西突厥，到这时归附唐朝，文泰又与叶护结盟，准备攻打伊吾。太宗认为文泰反复无常，下诏严厉责备他，征召他的大臣冠军阿史那矩入朝，准备与他商议事情。文泰最终没有派阿史那矩来，只派长史麹雍来谢罪。起初，大业末年天下动乱，中国人很多投奔突厥。颉利可汗失败后，有些人逃往高昌，文泰都把他们扣留，不让他们回来。太宗下诏命令查找并送回这些人，文泰仍把他们藏匿起来。后来又和西突厥乙毗设攻破焉耆三座城，掳走男女后离开。焉耆王上表申诉，太宗派虞部郎中李道裕去查问情况。贞观十三年，太宗对高昌使者说：“高昌这几年来朝贡简略疏慢，没有藩臣的礼节；国内设置官职，竟仿照我的百官，对别人自称臣下，怎么能这样！今年正月，各国都来朝见，文泰却没有来。你们增修城池、加深壕沟，是准备抵抗讨伐吗？前些日子我的使者到高昌，文泰说：‘鹰在天空飞，野鸡在蒿草中逃，猫在厅堂里游走，老鼠在洞穴中安居，各自得到自己的处所，难道不能活下去吗？’又有西域使者想来朝见，文泰全都扣留。还派使者对薛延陀说：‘既然自己做可汗，就是与汉天子相敌，何必拜见他的使者？’侍奉他人却缺少礼节，离间邻国友好关系，这样的恶行如果不诛罚，善行又凭什么受到劝勉？明年应当发兵攻打你们。”当时薛延陀可汗上表请求担任进攻高昌的向导，太宗答应了，并命民部尚书唐俭到薛延陀，与他们谋划进军攻取。太宗希望文泰悔过，于是又下玺书向他说明祸福，征召他入朝。文泰称病不来。太宗便命吏部尚书侯君集任交河道大总管，率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以及突厥、契、苾等部众，带领数万步骑兵攻打高昌。当时公卿和近臣都认为，行军经过沙漠、远赴万里用兵，恐怕难以成功；而且高昌处在遥远边疆，即使攻取，也无法守住，纷纷进谏。太宗一概不听。文泰对亲近的人说：“我以前入朝觐见，看到秦州、陇州以北城邑萧条，已经不再是隋朝时的样子。假如现在来攻打我，派兵多了就会粮运供应不上；如果派三万人以下，我还能制伏他们。再加上沙漠道路艰险，军队自然疲惫，我以逸待劳，坐等他们疲敝，哪里值得担忧？”等听说唐军到达沙漠入口时，他惊惶恐惧，想不出办法，发病而死。他的儿子智盛继位。不久侯君集的军队突然到达柳谷，进军趋向田地城，将军契苾何力任前军，与高昌交战后退却。大军随后赶到，攻下该城，俘获男女七千多人。唐军继续进逼高昌都城。智盛给侯君集写信说：“有罪于天子的是先王，他罪咎深重、责罚累积，如今自身已经死亡。智盛继承王位没有多久，您能赦免这些罪过吗？”侯君集说：“如果真能悔罪，就应当亲自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又命各军推引冲车、抛车逼攻，飞石像雨一样落下，城中大为恐惧。智盛处境困窘，出城投降。侯君集分兵掠取土地，攻下高昌三郡、五县、二十二城，共有八千户、三万七千七百人、马四千三百匹。其疆界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此前，高昌童谣说：“高昌兵马像霜雪，汉家兵马像日月。日月照着霜雪，回头之间自然消灭。”文泰派人捕捉最初传唱这首歌谣的人，却没有抓到。

译起初，文泰与西突厥的欲谷设交好，赠送他金帛，约定一旦有急难便内外相应。等听说侯君集的军队到来，欲谷设害怕了，向西逃走，不敢救援高昌。侯君集不久派使者报告胜利，太宗非常高兴，宴请百官，分别给予赏赐。又特赦高昌境内随军官兵以上人员中父子犯死罪以下者、期亲犯流罪以下者、大功亲犯徒罪以下者、小功亲和缌麻亲犯杖罪者，全部免罪。当时太宗想把高昌改为州县，特进魏征劝谏说：“陛下刚治理天下时，高昌夫妇首先来朝见。后来几个月，商胡被他们阻断，不能进贡；又对大国无礼，于是使五种诛罚都加到他们身上。如果罪过只归于文泰，这样也就可以了。不如安抚当地百姓，立他的儿子为王，这就是所谓讨伐有罪之人、慰问百姓，使威德传播到远方，是治理国家的善策。如今如果贪图他们的土地，把它设置为州县，就必须长期派一千多人镇守，几年轮换一次；每次遇到与藩国交接，死者会有十分之三四，还要运送办理衣物资财，使将士离别亲戚。十年以后，陇右地区将空虚。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一粒谷、一尺布来帮助中原，这就是所谓耗散有用之物而经营无用之事，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太宗没有听从，最终还是把那里设置为西州，又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军队镇守。此前，西突厥派叶护在可汗浮图城驻兵，与高昌互相声援；到这时，叶护因害怕而来投降，唐朝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庭州。于是刻石记载功绩后回师。智盛及其臣僚和豪强大族，都迁徙到中国内地。麹氏建立的国家，传到智盛共九代，历经一百三十四年灭亡。不久授智盛左武卫将军，封金城郡公；其弟智湛任右武卫中郎将，封天山县公。太宗去世后，刻石雕刻智盛的形象，排列在昭陵玄阙之下。智湛在麟德年间任左骁卫大将军、西州刺史时去世。天授初年，他的儿子崇裕授左武卫大将军，封交阿郡王。崇裕去世后，封爵承袭也就断绝了。吐谷浑的祖先居住在徒河的清山。晋朝发生战乱时，才开始渡过陇山，停留在甘松以南、洮水以西，南到白兰，土地有数千里。有城郭却不定居，随着水草迁徙，以毡帐为住所，以肉和奶酪为食物。他们的官职起初有长史、司马、将军；近代以来又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风俗上颇懂文字。男子通常穿长裙、戴丝织帽，有的戴冪苾；妇女用金花作头饰，编发盘绕在脑后，点缀珍珠贝饰。婚姻方面，富裕人家厚重地出聘礼，贫穷人家则偷走女子成婚。父亲死后，儿子娶继母；兄长死后，弟弟娶他的嫂子。丧葬有服丧制度，埋葬完便脱去丧服。国家没有固定税收，日常用度不足时，就向富裕人家和商人征敛，取得足够便停止。杀人和盗马判死罪，其他犯罪则征收财物赎罪。气候多寒冷，土地适宜种大麦、蔓菁，也有豆和粟。出产良马、牦牛、铜、铁、朱砂等。有青海，周长八百里，海中有小山；到冬天，把母马放在山上，说这样可以得到龙种。曾经得到一匹波斯马，放入海中，因而生出青色骏马，能够每天行走千里，所以历代称作“青海骢”。其土地还包括鄯善、且沫。西北方有数百里流沙，夏天有热风，能伤害并困顿行旅。热风将要到来时，老骆驼便知道了，就伸长脖子鸣叫，把口鼻埋进沙中。人们把它当作预兆，随即用毡子遮住口鼻来躲避热风的祸害。隋炀帝时，吐谷浑王伏允侵犯边塞，炀帝亲自统率六军讨伐。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潜逃到泥岭，他的仙头王率男女十多万人来投降。炀帝立伏允的人质儿子顺为王，送他回本国，让他统领余下部众，不久又把他召回。大业末年，伏允收复全部旧地，又成为边疆祸患。高祖受禅即位后，顺从江都来到长安。当时李轨还占据凉州，高祖派使者与伏允通好，命他攻打李轨以表示效力，并答应放顺回国。伏允非常高兴，发兵攻打李轨，在库门交战后双方退兵。他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放回顺，高祖于是把顺送还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太宗即位后，伏允派洛阳公来朝。使者还没有回去，伏允就大肆掠夺鄯州后离开。太宗派使者责备他，征召伏允入朝，他称病不来。伏允又替儿子尊王求婚，太宗于是要求伏允亲自迎娶，以此把他羁縻住。尊王又称病不肯入朝，皇帝下诏停止婚事，派中郎将康处直向他说明祸福。伏允派兵侵犯兰州、廓州二州。当时鄯州刺史李玄运上奏说：“吐谷浑的良马都放牧在青海，派轻装军队突然袭击，可以获得很大的利益。”于是派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率边军以及契苾、党项部众攻打吐谷浑。距离青海三十里时，段志玄与左骁卫将军梁洛仁不想交战，军队停留迟疑不前，吐谷浑于是驱赶青海的牧马逃走。副将李君羡率精锐骑兵从另一条路出发，在青海以南的悬水镇追上敌军，击败他们，俘获牛羊二万多头而回。当时伏允年老昏聩，他的奸臣天柱王蛊惑扰乱政局，并扣留唐朝使者鸿胪丞赵德楷。太宗多次派使者宣示诏谕，使者往返十多次，伏允最终仍没有悔改之心。贞观九年，唐太宗下诏，任命特进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州道行军总管，仍任李靖的副手；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并率领突厥、契苾等部众进攻吐谷浑。各路将领多次与敌军交战，接连击败他们，俘获了高昌王慕容孝隽。慕容孝隽有雄才大略，是伏允的心腹大臣。李靖等进军到赤海，遇到吐谷浑天柱的三个部落，将其大败，于是经过黄河源头。李大亮又俘获吐谷浑著名王公二十人，以及各种牲畜数万头，抵达且沫西境。有人传说伏允向西逃走，渡过图伦碛，想进入于阗。将军薛万均率领轻装精锐部队追击，进入沙碛数百里，追上他的残余党众，将其击败。沙碛中缺水，将士们都刺取马血饮用。侯君集和江夏王李道宗奔赴南路，登上汉哭山，在乌海饮马，俘获吐谷浑名王梁屈忽。他们经过二千多里荒无人烟的地方，盛夏时降霜，积雪很多；当地缺少水草，将士们吃冰，马都吃雪。他们又到达柏梁，向北眺望积石山，观看黄河源头的发源处。两路军队在大非川会师，抵达破逻贞谷。伏允的儿子大宁王慕容顺陷入穷困，斩杀了他的国相天柱王，举国前来投降。伏允非常恐惧，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入沙碛之中，部众逐渐逃散，能够跟随他的只剩一百多骑，于是他自己上吊而死。吐谷浑人便拥立慕容顺为可汗，向唐称臣并归附。

译慕容顺就是伏允的嫡长子。当初他作为人质在隋朝，授任金紫光禄大夫，长期不能回国，伏允于是改立另一个儿子为太子。等到慕容顺得以回国后，心中常常郁郁不平。正逢李靖等各路军队所向披靡，他自认为失去了王位，想借此机会建立功劳，因此便投降了。于是太宗下诏说：吐谷浑擅自互相拥立君长，偷偷占据荒远边地，立志施行凶暴的德政，政权落入权臣之手。各部首领怀有二心，部落众人怨恨愤怒；长期作恶而不悔改，野心越来越炽盛。他们不顾作藩臣的礼法，完全没有侍奉君上的节操，侵扰边疆，残害百姓，罪恶积累已久，上天要灭亡他们的征兆已经显现。朕君临四海，包容养育万物，只要有一物不得其所，责任就深在朕身。因此特命六军，实行这第九次征伐；本意在于使国家存活，并非贪图武力。其子大宁王慕容顺，是隋氏的外甥，志向明达、见识清醒，自幼长大在中原，向往华夏风俗，能够看清时势，深知逆顺之理。因为伏允拒绝劝谏、违背众意，使自己独自陷入迷途，慕容顺于是诛杀奸邪之臣，保全了这一重大谋划。他彻底改变道路，代替父亲归顺认罪，其忠孝的美德，实在值得嘉奖。儿子能够建立功劳，足以弥补父亲的过失；过去的罪衅，特别应当宽免。然而，吐谷浑在西部边境建国，已经经历了很多年代，若就此废弃灭绝，感情上实在不忍；应当让慕容顺继承其宗庙祭祀，确实符合天命所归。可以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仍授予趉胡吕乌甘豆可汗的称号。太宗担心慕容顺不能使国家安定，于是又派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作为他的援助。慕容顺长期在隋朝做人质，国人不归附他，不久就被臣下杀死。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继承王位。诺曷钵年幼，大臣们争夺权力，国内大乱。太宗派兵援助他，封他为河源郡王，又授予乌地也拔勒豆可汗的称号，派淮阳王李道明持节册立他，并赐给他鼓和旌旗。诺曷钵于是入朝，请求与唐联姻。贞观十四年，太宗把弘化公主嫁给他，陪嫁资财十分丰厚。贞观十五年，诺曷钵属下的丞相王专擅权力，暗中策划叛乱。他准备征发军队，谎称要祭祀山神，实际上想袭击公主，劫持诺曷钵逃往吐蕃，日期都已经约定。诺曷钵得知后非常恐惧，率领轻骑逃到鄯善城，他的威信王率兵迎接他。鄯州刺史杜凤举与威信王合兵攻击丞相王，将其击败，杀死他的三个兄弟，并派使者报告情况。太宗命民部尚书唐俭持节前去抚慰。太宗去世后，在石碑上刻画诺曷钵的形象，排列在昭陵之下。高宗继位，因为诺曷钵娶了公主，授予他驸马都尉，赐给他物品四十段。后来吐蕃和吐谷浑互相攻伐，双方各自派使者请求唐出兵救援，高宗都没有答应。吐蕃大怒，率兵进攻吐谷浑。诺曷钵既不能抵御，便脱身，与弘化公主逃往凉州投奔。高宗派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等人援救吐谷浑，却被吐蕃击败，于是吐谷浑最终被吐蕃吞并。诺曷钵带着数千帐亲信部众前来归附唐朝，诏令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任安置大使，开始把他的部众迁到灵州一带，设置安乐州，任诺曷钵为刺史，意在使他们安定而且快乐。垂拱四年，诺曷钵去世，儿子忠继位。忠去世，儿子宣赵继位。圣历三年，授宣赵为左豹韬卫员外大将军，并承袭父亲乌地也拔勒豆可汗的称号。宣赵去世，儿子曦皓继位。曦皓去世，儿子兆继位。后来吐蕃攻陷唐朝的安乐州，他的部众又向东迁徙，分散在朔方、河东一带。如今民间多称他们为‘退浑’，大概是由于说话急促而形成的。贞元十四年十二月，任命朔方节度副使、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慕容复，承袭长乐州都督、青海国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的封号。不久慕容复去世，这些封号的承袭也就断绝了。叶谷浑从晋永嘉末年开始向西渡过洮水，在羌族各部原来的土地上建立国家，到唐龙朔三年被吐蕃灭亡，共存在三百五十年。焉耆国在京师以西四千三百里，东接高昌，西邻龟兹，是汉代的旧地。国王姓龙，名突骑支。能作战的士兵二千多人，常常受西突厥役使并向其臣属。土地肥沃，多产葡萄，也很有鱼盐之利。贞观六年，突骑支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又请求开放大碛道路以便利行旅和运输，太宗答应了。自隋朝末年遭逢战乱以来，沙碛道路便关闭了，西域来朝贡的国家都经过高昌。到这时，高昌大怒，于是与焉耆结仇，派兵袭击焉耆，大肆掠夺后离去。西突厥的莫贺设与咄陆、弩失毕不和，逃奔焉耆，咄陆又来攻打他。这一年，焉耆派使者报告情况，并进贡名马。当时西突厥国内混乱，太宗派中郎将桑孝彦率左右胄曹韦弘机前去安抚，并册立咥利失为可汗。可汗即位后，向来与焉耆友善，便命令它援助焉耆。贞观十二年，处月、处密与高昌攻陷焉耆五座城池，掳掠男女一千五百人，焚烧房屋后离去。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征讨高昌，派使者与焉耆结盟，焉耆王非常高兴，请求作为声援。等到高昌被攻破，焉耆王到军门拜见。原先被高昌俘虏的焉耆人，全部归还给焉耆。于是焉耆派使者谢恩，并进贡当地特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这一年，西突厥重臣屈利啜为他的弟弟娶焉耆王的女儿，因此双方互相依靠，焉耆的朝贡便中断了。安西都护郭孝恪请求进攻焉耆，太宗答应了。适逢焉耆王的弟弟颉鼻叶护兄弟三人来到西州，郭孝恪挑选步骑兵三千人从银山道出发，以颉鼻的弟弟栗婆准作为向导。焉耆都城四面环水，仗恃地势险固，没料到唐军来攻。郭孝恪加倍赶路，连夜到达城下，暗中派将士泅水渡河。天亮时，唐军同时攀登城墙，鼓角一齐震响，城中大为惊乱。郭孝恪放纵军队进攻，俘获焉耆王突骑支，斩首及俘虏一千多人。因为栗婆准为军队带路有功，便留下他代理国事，自己返回。当时皇帝正在洛阳宫，郭孝恪把突骑支及其妻子儿女锁押起来，送往皇帝行在，太宗下诏赦免了他们。起初，西突厥屈利啜率兵前来援救焉耆，郭孝恪退兵三天后，屈利啜便囚禁栗婆准；西突厥的处般啜又命他的吐屯前来代理管理焉耆，并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宗责问他说：‘焉耆是我军攻下的，你是什么人，竟敢来统治管理？’吐屯害怕，返回本国。焉耆又拥立栗婆准的叔父兄长薛婆阿那支为王。处般啜于是逮捕栗婆准，把他送到龟兹，栗婆准被龟兹人杀死。

译薛婆阿那支得到处般啜的援助后，便占有了焉耆这个国家。等到阿史那社尔征讨龟兹时，阿那支非常恐惧，于是逃往龟兹，守卫龟兹东城抵御唐军。阿史那社尔将他击败擒获，数说他的罪行后把他斩首。又找到阿那支叔父的弟弟先那准，立他为王，使他恢复进贡和履行职务。太宗安葬在昭陵时，又刻石雕刻龙突骑支的形象，排列在玄阙之下。从此焉耆朝贡不断。龟兹国，就是汉代西域的旧地，在京师以西七千五百里。国王姓白。有城郭和房屋，以耕田、畜牧为业。男女都剪发，头发下垂至与脖颈相齐，只有国王不剪发。学习胡人文字、婆罗门文字以及计算之学，尤其尊崇佛法。国王用锦缎包裹头部，穿锦袍，系金宝带，坐在金狮子床上。当地有良马和封牛。盛产葡萄酒，富裕人家甚至有数百硕。高祖即位后，龟兹王苏伐勃駃派使者来朝。苏伐勃駃不久去世，儿子苏伐叠继位，号称时健莫贺俟利发。贞观四年，又派使者进献马匹，太宗赐给他玺书，抚慰十分优厚；从此每年进贡不断，但龟兹仍臣属于西突厥。安西都护郭孝恪前去攻打焉耆，龟兹派兵援助，从此进贡和服役颇为缺失。苏伐叠去世，他的弟弟诃黎布失毕继位，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贞观二十年，太宗派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任昆山道行军大总管，与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杨弘礼率领五位将军，又征发铁勒十三部十多万骑兵，进攻龟兹。阿史那社尔攻破西部的处月、处密后，便进军趋向龟兹北境，出其不意。西突厥所任命的焉耆王弃城逃走，阿史那社尔派轻骑追赶并擒获他。龟兹大为震动，守将多弃城逃跑。阿史那社尔进军驻扎在积石，距龟兹都城三百里。派伊州刺史韩威率一千多骑兵为前锋，右骁卫将军曹继叔随后进军。军队向西到达多褐城，与龟兹王相遇；龟兹王的丞相那利、将领羯猎颠等率五万人迎击唐军。韩威于是佯装逃跑，引诱他们追来。龟兹王时健莫贺俟利发见韩威兵少，便率全军追赶。韩威退走三十里，与曹继叔的军队会合，合兵将其大败。龟兹王退守都城，阿史那社尔进军逼近，龟兹王便率轻骑逃走，于是唐军攻下都城，命郭孝恪守城。又派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率精锐骑兵追逼，行进六百里，龟兹王处境窘急，退守拨换城。阿史那社尔等进军包围，擒获龟兹王及大将羯猎颠等人。龟兹丞相那利仅以自身逃脱，暗中召集西突厥军队和本国一万多兵众，前来袭击郭孝恪，杀死郭孝恪，官军大为骚乱。仓部郎中崔义起与曹继叔、韩威等人进攻那利，那利败逃。不久被龟兹人擒获，送到唐军那里。前后攻破龟兹五座大城，俘获男女数万人。阿史那社尔于是立龟兹王的弟弟叶护为王，刻石记录功绩后返回。把龟兹王诃黎布失毕以及那利、羯猎颠等俘虏献于太庙。没过多久，任命诃黎布失毕为左武翊卫中郎将，那利以下的人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太宗安葬昭陵时，又刻石雕刻他们的形象，排列在玄阙之前。永徽元年，又任诃黎布失毕为右骁卫大将军，不久放他回藩，安抚剩余部众，仍旧让他做龟兹王，赐给他物品一千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在此以前，太宗攻破龟兹后，把安西都护府迁设在龟兹国都城，以郭孝恪为都护，兼管于阗、疏勒、碎叶，称为‘四镇’。高宗继位后，不想扩大疆土、劳累百姓，又命有关官署放弃龟兹等四镇，把安西都护府按原来那样迁回西州。后来吐蕃大举入侵，焉耆以西四镇的城堡都被敌军攻陷。则天临朝，长寿元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阿史那忠节大败吐蕃，收复龟兹、于阗等四镇。从此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使用汉兵三万人镇守。征发内地精兵，又要远行越过沙碛，并供给、运送衣物粮食等物资，百姓因此深受困苦。进谏论事的人多请求放弃四镇，则天最终没有答应。安西都护中，则天时期有田扬名，中宗时期有郭元振，开元初年有张孝暠、杜暹，他们都有政绩，受到夷人敬服。疏勒国，就是汉代的旧地。西边依傍葱岭，在京师以西九千三百里。国王姓裴。贞观年间，突厥把女儿嫁给疏勒王。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当地习俗信奉祅神，有胡人文字。贞观九年，派使者进献名马，从此朝贡不断。开元十六年，玄宗派使者册立疏勒王裴安定为疏勒王。于阗国，西南边依傍葱岭，与龟兹相接，在京师以西九千七百里。能作战的士兵四千人。该国出产美玉。当地人多机巧，喜欢信奉祅神，崇尚佛教。起初臣属于西突厥。国王姓尉迟，名屈密。贞观六年，于阗派使者进献玉带，太宗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贞观十三年，又派儿子入朝侍奉。等到阿史那社尔征讨龟兹时，于阗王伏阇信非常恐惧，派儿子带着一万零三百匹骆驼馈赠军队。将要撤军时，行军长史薛万备请求阿史那社尔说：‘如今既已攻破龟兹，国威已经振作，请趁此机会，愿意率轻骑拘取于阗王。’阿史那社尔于是派薛万备率五十名骑兵抵达于阗国。薛万备陈述唐朝的国威，劝伏阇信入朝觐见天子，伏阇信于是跟随薛万备来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百匹〕 高宗继位后，授伏阇信为右骁卫大将军，又授他的儿子叶护玷为右骁卫将军，并赐给金带、锦袍、布帛六十段和宅第一所。留居数月后遣送他们回去，于是伏阇信请求留下子弟担任宿卫。太宗安葬昭陵时，刻石雕刻他的形象，排列在玄阙之下。垂拱三年，于阗王伏阇雄又来入朝。天授三年，伏阇雄去世，则天封他的儿子璥为于阗国王。开元十六年，又册立尉迟伏师为于阗王，他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乾元三年，任命于阗王尉迟胜的弟弟、守左监门卫率叶护曜为太仆员外卿，仍兼任四镇节度副使，暂时代掌本国事务。因为尉迟胜在至德初年率兵奔赴国难，坚决请求留下担任宿卫，所以有这一任命；详情见《尉迟胜传》。

译天竺国，就是汉代所称的身毒国，也有人说是婆罗门之地。它在葱岭西北，周长三万多里。其中分为五个天竺：一是中天竺，二是东天竺，三是南天竺，四是西天竺，五是北天竺。各地纵横数千里，有城邑数百座。南天竺边临大海，北天竺抵靠雪山，四周有山作为屏障，南面有一条山谷，成为通往全国的门户；东天竺东边临海，与扶南、林邑相邻；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处在四天竺会合之处，都城周长七十多里，北面临近禅连河。传说从前有一位婆罗门带领一千名弟子在树下学习，树神降临，便与他成为夫妻。宫室自然形成，童仆非常众多。于是他们役使百神，修筑城池来统治这些地方，一天就建成了。后来有阿育王，又役使鬼神，用石头累筑宫殿楼阁，都雕刻装饰，非人力所能完成。阿育王很是推行苛暴的政治，设置炮烙之刑，称为地狱，如今城中还可以看到它的遗迹。中天竺王姓乞利咥氏，也有人说姓刹利氏，世代拥有这个国家，彼此不篡位、不杀害。当地土地低湿，气候炎热，水稻一年成熟四次；出产金刚，形状像紫石英，经过多次锻炼也不会熔化，可以切割玉石。又出产旃檀、郁金等香料。这里与大秦相通，所以当地的珍宝有时能运到扶南、交趾交易。百姓富足安乐，风俗上没有户籍簿册，耕种国王土地的人缴纳地租。以贝齿作为货币。人们都眼窝深、鼻梁高。表达最隆重的敬意时，〔字形不明〕足摩擦脚跟。家家都有奇异的音乐和歌舞伎艺。国王和大臣多穿锦缎和毛织品。头顶盘起螺形发髻，其余头发剪短，使之卷曲。当地人都赤脚。服装崇尚白色，只有婆罗门种姓披白色叠布，以此表示区别。死者有的焚烧尸体取灰，建成浮图；有的弃置荒野，供鸟兽食用；有的投入河中，喂鱼鳖。没有服丧期限的规定。谋反者幽禁后杀死；犯轻罪则罚钱赎罪。不孝的人要断手、砍脚，割耳、割鼻，流放到边远之外。当地有文字，精通天文、计算和历法之术。人人都学习《悉昙章》，说这是梵天的法书。把文字写在贝多树叶上以记事。不杀生，也不饮酒。国内到处有古代佛迹。隋炀帝时，派裴矩负责接待西域诸国，许多国家都有人来到，只有天竺没有往来，隋炀帝对此引以为憾。武德年间，天竺国内大乱。其继承王位的尸罗逸多训练军队、聚集民众，所向无敌。战象不卸鞍具，士兵不脱铠甲，经过六年，四个天竺的国王都面向北方称臣，尸罗逸多的威势远近震动，刑法政令十分严明。贞观十五年，尸罗逸多自称摩伽陀王，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宗下玺书慰问，尸罗逸多非常惊讶，问各国人说：‘自古以来，曾有摩诃震旦的使者到过我国吗？’众人都说：‘从来没有。’于是他拜伏在地接受诏书，并派使者进贡。太宗认为他的国家路途遥远，给予非常优厚的礼遇，又派卫尉丞李义表作为回访使者。尸罗逸多派大臣到郊外迎接，倾动全城百姓出来观看，沿路焚香。尸罗逸多率领臣下向东跪拜，接受敕书，又派使者进献火珠、郁金香和菩提树。贞观十年，沙门玄奘到达天竺，带着六百多部梵文经论回国。此前，太宗派右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天竺，四个天竺的国王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正逢中天竺王尸罗逸多去世，国内大乱，他的臣子那伏帝阿罗那顺篡位，于是征发全部胡兵抵抗王玄策。王玄策带领三十名骑兵与胡兵交战，不能取胜，箭用尽后全部被擒。胡兵还掠走各国进贡的物品。王玄策于是挺身在夜间逃走，奔到吐蕃，征发一千二百名精锐，又联合泥婆罗国七千多名骑兵，跟随他出兵。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率两国军队进抵中天竺国都城，连续交战三天，大败中天竺军，斩首三千多人，投水溺死的将近一万人。阿罗那顺弃城逃跑，蒋师仁进军将他擒获。俘获男女一万二千人，牛马三万多头匹。于是天竺震惊恐惧，唐军俘获阿罗那顺后返回。贞观二十二年到达京师，太宗非常高兴，命有关官署向宗庙报告，并对群臣说：‘人的耳目沉迷于声色，口鼻贪恋气味，这正是败坏德行的根源。假如婆罗门没有劫掠我朝使者，难道会成为俘虏吗？从前中山国因为贪图宝物而招致祸患，蜀侯因为黄金和牛而导致灭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授王玄策为朝散大夫。当时从天竺得到一个名叫方土那迩娑婆寐的人，他自称活了二百岁，说自己有长生不死的办法。太宗十分礼敬他，把他安置在金飙门内，制造延年益寿的药物，命兵部尚书崔敦礼监督主持，并派使者到天下各地采集各种奇药异石，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经过多年，药制成了，服用后终究没有效果，后来放他回本国。太宗安葬昭陵时，刻石雕刻阿罗那顺的形象，排列在玄阙之下。五天竺所属的国家有几十个，风俗和物产大致相同。有个伽没路国，风俗是开东门朝向太阳。王玄策到达时，该国国王派使者进贡奇珍异物和地图，借机请求老子像及《道德经》。那揭陀国有醯罗城，城中有重阁，收藏佛顶骨和锡杖。贞观二十年，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天授二年，东天竺王摩罗枝摩、西天竺王尸罗逸多、南天竺王遮娄其拔罗婆、北天竺王娄其那那、中天竺王地婆西那，一同来朝进献。景龙四年，南天竺国又派使者来朝。景云元年，又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开元二年，西天竺又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开元八年，南天竺国派使者进献五色会说话的鹦鹉。这一年，南天竺国王尸利那罗僧伽请求用战象和兵马讨伐大食、吐蕃等国，并请求为他的军队命名。玄宗十分嘉许，把这支军队命名为怀德军。九月，南天竺王尸利那罗僧伽宝多枝摩为本国修建寺院，上表请求赐寺额，玄宗下诏赐名‘归化’。十一月，派使者册立利那罗伽宝多为南天竺国王，并派使者来朝。开元十七年六月，北天竺国藏的沙门僧密多进献质汗等药物。十九年十月，中天竺国王伊沙伏摩派他的大德僧来朝进贡。开元二十九年三月，中天竺王子李承恩来朝，授予游击将军，随后放他回国。天宝年间，多次派使者来朝。

译罽宾国在葱岭以南，距离京师一万二千二百里，常常受大月氏役使并臣属于它。当地气候炎热潮湿，人们都乘象；土地适宜种植粳稻，草木即使经受严寒也不会枯死。当地风俗尤其信奉佛法。隋炀帝时，招引西域各国前来，前后到达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只有罽宾没有来。贞观十一年，罽宾派使者进献名马，太宗嘉奖其诚意，赐给缯帛和彩帛。贞观十六年，又派使者进献褥特鼠。这种鼠嘴尖、尾巴红，能够吃蛇；有人被蛇咬伤时，鼠就嗅闻伤口并在上面撒尿，伤口立即痊愈。显庆三年，询问罽宾的风俗，据说：‘国王的始祖是馨孽，传到如今的曷撷支，父子相传王位，已经十二代了。’这一年，改罽宾的城为修鲜都督府。龙朔初年，授其王为修鲜等十一州诸军事兼修鲜都督。开元七年，罽宾派使者来朝，进献一夹天文经、秘要方以及西域药物等，玄宗下诏册立其王为葛罗达支特勒。开元二十七年，其王乌散特勒洒年老，上表请求让儿子拂菻罽婆继承王位，玄宗答应了，并派使者下诏册命。天宝四年，又册立他的儿子勃匐准承袭罽宾及乌苌国王之位，仍授左骁卫将军。乾元元年，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另有勃律国，在罽宾和吐蕃之间。开元年间多次派使者入朝进献。开元八年，册立其王苏麟陀逸之为勃律国王，朝贡不断。开元二十二年，被吐蕃攻破。康国，就是汉代康居国。国王姓温，是月氏人。原先居住在张掖祁连山北面的昭武城，后来被突厥攻破，向南依靠葱岭，于是占有了那片土地。他的旁支子孙都以昭武为姓氏，以表示不忘本源。康国人都眼窝深、鼻梁高，多有胡须。男子剪发，有的编辫子。国王戴毡帽，用金银宝物装饰。妇女盘起发髻，蒙黑巾，用金花装饰。人们大多嗜酒，喜欢在道路上歌舞。生下孩子后，一定把石蜜放入孩子口中，把明胶放在手掌里，希望孩子长大后常说甜美的话，手掌拿钱也像胶粘东西一样牢。风俗上使用胡人文字。善于经商，计较细小的利益。男子到了二十岁，就远行到旁边的国家，来到中原；哪里有利益就到哪里，无处不到。以十二月为一年开始，有婆罗门替他们观测星象和节气，以决定吉凶。也很信奉佛法。到了十一月，击鼓起舞，举行乞寒活动，互相泼水，成为盛大的游戏娱乐。隋炀帝时，康国王屈术支娶了西突厥叶护可汗的女儿，于是臣属于西突厥。武德十年，屈术支派使者进献名马。贞观九年，又派使者进贡狮子，太宗嘉奖他远道而来，命秘书监虞世南为此作赋；从此每年都来朝贡。贞观十一年，又进献金桃、银桃，太宗下诏命人把它们栽种在苑囿中。万岁通天年间，则天封康国大首领笃婆钵提为康国王，仍授左骁卫大将军。笃婆钵提不久去世，又册立他的儿子泥涅师师为康国王。泥涅师师在神龙年间去世，康国人又拥立突昏为王。开元六年，派使者进献锁子甲、水晶杯、玛瑙瓶、鸵鸟蛋以及越诺等物。开元十九年，康国王乌勒上表，请求册封他的儿子咄曷为曹国王、默啜为米国王，玄宗答应了。开元二十七年，乌勒去世，派使者册立咄曷承袭父位。天宝三年，又封咄曷为钦化王，封他的母亲可敦为郡夫人。天宝十一载、十三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波斯国在京师以西一万五千三百里，东边与吐火罗、康国相接，北边邻近突厥的可萨部，西北抵达拂菻，正西和南边都临大海。人口有几十万户。国王所居有两座城，另外还有十多座大城，就像中国的离宫。国王刚继承王位时，便秘密挑选才干足以继承王统的儿子，写下他的名字，封存起来。国王死后，大臣和国王的众子共同打开封存查看，便拥立其中写有姓名的人为国王。国王戴金花冠，坐狮子床，穿锦袍，佩戴璎珞。当地信奉天地、日月、水、火等神祇。西域各地信奉火祅的胡人，都到波斯接受相关教法。他们祭祀神灵时，用麝香调和酥油涂抹胡须、点在额头，也涂到耳朵和鼻子上，以此表示敬意；行礼时一定交叉双腿。文字与其他胡人相同。男女都赤脚。男子剪发，戴白色皮帽，衣服不开襟，还披巾帔，多用苏方木染成青白色，两边镶织成锦。妇女也披巾帔、穿裙衫，编发垂在身后，用金银装饰。这个国家用象作战，每头象配战士一百人；如果有战败退却的，就全部杀死。国人生下女儿，十岁以上而且容貌漂亮的，国王便收养她们，用来赏赐有功的大臣。当地风俗尊右卑左。以六月一日为岁首。审判案件不受成文书契约束，只在朝廷上口头判决。囚犯被关押没有期限，只有国王更替时才释放。犯叛逆罪的人，要在火祅神前烧红铁器灼舌；伤口呈白色的判为无罪，呈黑色的判为有罪。刑罚有断手、砍脚、剃发加颈枷、割鼻和砍脚；轻罪则剪去胡须，有时在脖子上挂牌作为标记，经过几个月便释放。强盗一旦入狱，直到老死也不能出来；小偷则罚银钱。人死后弃置山中，服丧一个月便除丧。当地气候炎热，土地宽广平坦，懂得耕种，多养牲畜。有一种鸟形似骆驼，不能飞高，吃草和肉，也能啄咬狗、攫取羊，当地人非常以此为患。又多产白马、骏犬；有一种叫驳的马，烈日下能一天行七百里；金犬就是如今所说的波斯犬。出产骡、骆驼、大驴、狮子、白象、珊瑚树，树高一二尺；还出产琥珀、车渠、玛瑙、火珠、玻璃、琉璃、无食子、香附子、诃黎勒、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甘露桃。隋大业末年，西突厥叶护可汗多次攻破波斯国。波斯王库萨和被西突厥杀死，他的儿子施利继位。叶护可汗于是分封波斯各部首领，监督统治波斯国，波斯最终臣属于叶护。等到叶护可汗去世，他所任命的监统者便在波斯擅自掌权，不再受西突厥役使。施利继位一年后去世，于是拥立库萨和的女儿为王，突厥又把她杀死。施利的儿子单羯当时逃往拂菻，于是波斯人迎接他并拥立为王，这就是尹恒支；他在位两年去世。其兄长的儿子伊嗣候继位。

译贞观二十一年，伊嗣候派使者进献一种动物，名叫活褥蛇，形状像老鼠而颜色青绿，身长八九寸，能够钻入洞穴捕捉老鼠。伊嗣候软弱，被大首领驱逐，于是逃往吐火罗；还没有到达，也被大食军队杀死。他的儿子名叫卑路斯，又投奔吐火罗叶护，得以免死。龙朔元年，卑路斯上奏说经常遭受大食侵扰，请求出兵援救。于是下诏派陇州南由县令王名远充任使者出使西域，分设州县，并把疾陵城一带设置为波斯都督府，授卑路斯为都督。此后多次派使者进贡。咸亨年间，卑路斯亲自来朝，高宗大加恩赐，授为右武卫将军。仪凤三年，命吏部侍郎裴行俭率兵护送册立卑路斯为波斯王。裴行俭因为路途遥远，到达安西碎叶后便返回，卑路斯独自回国，却不能进入自己的国家，逐渐受到大食侵扰，在吐火罗国寄居了二十多年，拥有数千人的部落，后来逐渐离散。到景龙二年，他又来入朝，授为左威卫将军，不久因病去世；波斯国于是灭亡，但他的部众仍然存在。从开元十年到天宝六载，共有十次派使者来朝，并进献当地特产。四月，派使者进献玛瑙床。天宝九年四月，进献火毛绣舞筵、长毛绣舞筵和无孔真珠。乾元元年，波斯与大食一起进犯广州，抢劫仓库，焚烧房屋，渡海而去。大历六年，派使者来朝，进献珍珠等物。拂菻国，又名大秦，在西海之上，东南与波斯相接，地域方圆一万多里，有城四百座，城邑相互连接。宫殿屋宇的柱子和窗棂多用水晶、琉璃制成。有十二位贵臣共同治理国政，常常让其中一人带着袋子跟随国王的车驾；百姓有事情，就把书信投入袋中，国王回宫后查看并处理，判明冤屈和是非。国王没有固定的人选，由贤能者中选立。如果国内出现灾异，或风雨失调，就废黜国王，另立新王。国王戴的帽子形如鸟张开的双翼，帽子和璎珞都缀有珠宝，穿锦绣衣服，前襟不开，坐金花床。有一种鸟像鹅，羽毛绿色，常在国王身边倚着枕头停坐；每次进食若有毒，这只鸟就鸣叫。都城用石头层层砌成，极其高峻，共有十多万户，南面临海。城东有一座大门，高二十多丈，从上到下都用黄金装饰，光彩灿烂，数里之外都能照耀。由城外直到王宫，共有三重门，排列着奇珍异宝作为雕饰。第二道门的楼中悬挂一杆大金秤，秤杆一端系着十二枚金丸，用来观测一天十二时；旁边有一个金人，大小与真人相同，站立在那里。每到一个时辰，金丸便落下一枚，发出铿锵声，同时有人引声报唱以记录时刻，分毫不差。宫殿以瑟瑟石作柱，以黄金铺地，以象牙作门扇，以香木作栋梁。当地风俗不用瓦，而是把白石捣成粉末，筛取后涂在屋顶上；坚固、细密而光润，仍然像玉石一样。到了盛夏，人们厌恶喧闹和炎热，便把水引入屋顶下的暗渠，使水流遍屋宇；机关制作精巧隐秘，别人都不知道。观看的人只听见屋顶泉水发出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看见四面屋檐飞泻水流，悬挂的水波如同瀑布，水气激荡形成凉风，巧妙到了这种程度。当地风俗是男子剪发，披着巾帔，袒露右臂；妇女衣襟不开，用锦缎作头巾。家产达到一亿的，便授予高位。当地有羊羔从地下生出，国人等到它将要破土萌发时，便筑墙把它围在里面，防止被外面的野兽吃掉。然而它的脐带与土地相连，割断脐带就会死亡；只有人穿着铠甲骑马并敲鼓惊吓它，羊羔受到惊吓鸣叫，脐带便自行断开，随后就能吃水草。当地人都剃发而穿绣衣，乘坐有白色车盖的小车，出入时击鼓，树立旌旗、幡帜。土地盛产金银奇珍，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大贝、车渠、玛瑙、孔雀、翠鸟、珊瑚、琥珀；西域各种珍奇物品，大多出产于该国。隋炀帝曾经想与拂菻通使，最终也没能实现。贞观十七年，拂菻王波多力派使者进献红色玻璃、绿色金精等物，太宗下玺书答复慰问，赐给绫绮。自从大食强盛起来，逐渐侵凌各国，于是派大将军摩栧攻打拂菻都城，随后约定讲和，请求拂菻每年输送金帛，拂菻于是臣属于大食。乾封二年，派使者进献底也伽。大足元年，又派使者来朝。开元七年正月，拂菻国王派吐火罗大首领进献狮子、羚羊各两只。不出数月，又派大德僧来朝进贡。大食国原本在波斯以西。隋大业年间，有个波斯胡人在俱纷摩地那山放牧骆驼，忽然有一个狮子般的人开口对他说：‘这座山的西面有三个洞穴，洞中有很多兵器，你可以取出来。洞中还有黑色石头和白色文字，读了它们就能取得王位。’这个胡人依照他的话去做，果然看见洞中有许多石块、长矛和刀刃，上面有文字，教他起兵反叛。于是他聚集亡命之徒，渡过恒曷水，劫掠商旅，势力逐渐壮大，便割据波斯西部，自立为王。波斯和拂菻各自派兵讨伐他，都被他击败。永徽二年，大食才开始派使者入朝进贡。其国王姓大食，名〔字形不明〕密莫末腻，自称建国已经三十四年，历经三位国王。该国男子肤色黑，多胡须，鼻子大而长，像婆罗门；妇女皮肤白皙。也有文字。出产骆驼和马，比其他国家的体形更大；兵器坚硬锋利。风俗上勇于作战，喜好奉事天神。土地多沙石，不适合耕种，只吃骆驼、马等肉。俱纷摩地那山在该国西南，靠近大海；其国王把洞穴中的黑石移到国内。又曾派人乘船，带着衣物粮食进入大海，经过八年还没有到达西岸。在海中看见一块方形石头，石上有树，树干红、树叶青，树上总是生有小孩；小孩长六七寸，见到人都笑，手脚会动，头部连接着树枝。使者摘下一根树枝，小孩便死了，随后将它收藏在大食王宫中。又有女国，在大食国西北，距离那里要走三个月。

译龙朔初年，攻破波斯，又攻破拂菻，从此才有了米、面之类的食物。后来又率兵向南侵犯婆罗门，吞并各个胡国，精锐士兵有四十多万人。长安年间，派使者进献良马。景云二年，又进献当地物产。开元初年，派使者前来朝见，进献马匹、宝钿带等当地物产。他的使者谒见皇帝时，只站立而不下拜，宪司想要纠察治罪，中书令张说上奏说：“大食风俗特殊，仰慕义理而远道来朝，不可以治罪。”皇帝特许了他。不久又派使者入朝进献，自称在本国只拜天神，即使见到国王也没有下拜的礼法，主管官员多次责问他，他于是请求按照汉地礼法下拜。当时西域的康国、石国之类，都臣属于大食。它的疆域东西万里，东面与突骑施相接。另一种说法称：隋朝开皇年间，大食族中有孤列种世代担任酋长。孤列种中又有两个姓氏：一个称盆泥奚深，一个称盆泥末换。奚深的后代中有个叫摩诃末的人，勇猛强健而且多智，众人拥立他为首领。他向东西两方征伐，开拓土地三千里，又攻克夏腊，夏腊又名钐城。摩诃末之后传了十四代，到末换时，末换杀死兄长伊疾而自立。他又残暴不仁，部下都怨恨他。呼罗珊的木粗人和波悉林于是起兵反抗，响应者都让他们穿黑衣，不到一个月，人数就增至几万人。他们击鼓向西进军，生擒末换并杀死他。于是寻找到奚深一支的阿蒲罗拔，拥立他为王。末换以前称为白衣大食，从阿蒲罗拔以后改称黑衣大食。阿蒲罗拔死后，拥立他的弟弟阿蒲恭拂。至德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代宗时他曾任元帅，唐朝也使用该国军队收复两京。宝应、大历年间，黑衣大食屡次派使者前来。恭拂死后，其子迷地即位。迷地死后，其子牟栖即位。牟栖死后，其弟诃论即位。贞元年间，黑衣大食与吐蕃成为强敌。吐蕃军队大半向西抵御大食，所以很少成为唐朝边境的祸患，这是因为吐蕃力量不足。贞元十四年，下诏将黑衣大食使者含嵯、焉鸡、沙北三人一并授为中郎将，各自遣返回吐蕃。史臣说：西方各国，山川绵延相接，自张骞奉命出使以来、介子立功以后，同中国往来的国家很多。唐朝开拓疆土，最远抵达安西；弱小的国家就用恩德来安抚，强大的国家就用武力来制约。开元以前，进贡输纳从未断绝。天宝年间发生战乱，边境多有忧患，邠州郊外以西已经成为戎狄之地，藁街的外国使馆，前来朝见的使者也很少了。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都致力于使华夏安宁。古语说：‘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赞说：大蒙之人、西方各国，随着时代的盛衰而盛衰，随着世道的通塞而通塞。不要说戎狄之人没有心肝、不感念我们的恩德；贞观、开元年间，藁街的外国使馆曾经挤满来朝者。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东夷 高丽　百济　新罗　倭国　日本 高丽，是扶余的一个旁支。它的国都在平壤城，就是汉代乐浪郡的旧地，距京师五千一百里。东面渡海到新罗，西北面渡过辽水到营州，南面渡海到百济，北面到靺鞨。东西长三千一百里，南北宽二千里。官职中地位最高的称大对卢，相当于一品，总管国事，三年更替一次；如果称职，也不受年限限制。交接之日，有时双方不肯相互服从，便各自整顿军队交战，胜者担任此职。国王只能闭宫自守，不能加以控制。其次称太大兄，相当于正二品。大对卢以下的官职，共有十二级。地方设置州县六十多座城。大城设置傉萨一人，相当于都督；各城设置道使，相当于刺史。其下各有属官，分别掌管各曹事务。衣服服饰中，只有国王穿五彩服，戴白罗制的帽子，系白皮小带，帽子和带子都用金装饰。显贵官员戴青罗帽，其次为绯罗帽，插两根鸟羽，并用金银装饰；穿宽袖上衣、裤脚宽大的裤子，系白韦带，穿黄韦鞋。国人穿粗布衣、戴弁帽，妇女在头上加戴巾帼。他们喜爱围棋、投壶游戏，人们都会踢球。饮食使用笾、豆、簠、簋、尊、俎、罍、洗等器具，很有箕子的遗风。他们居住的地方一定依傍山谷，房屋都用茅草覆盖，只有佛寺、神庙、王宫和官府才使用瓦。当地贫困的人很多，冬天都修筑长坑，在下面燃烧煴火取暖。种田养蚕，大体与中国相同。他们的法律是：有谋反叛乱的人，就集合众人拿火炬争相烧灼，使全身烧焦溃烂，然后斩首；守城投降敌人、临阵败逃、杀人抢劫的，都斩首；盗窃财物的，按赃物价值十二倍赔偿；杀牛马的，终身没入官府为奴婢。大体上法律严酷，犯禁的人很少，以至于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他们的风俗多淫祀，祭祀灵星神、太阳神、可汗神、箕子神。国城东面有一个大洞，名叫神隧，每年十月都由国王亲自祭祀。当地人喜爱书籍，即使是住在简陋门户、从事杂役的人家，也都在街道上建造大屋，称为扃堂。子弟在结婚以前，日夜都在那里读书和练习射箭。他们所读的书有《五经》、《史记》、《汉书》、范晔的《后汉书》、《三国志》、孙盛的《晋春秋》、《玉篇》、《字统》、《字林》；又有《文选》，尤其珍爱看重它。他们的国王高建武，就是前代国王高元同父异母的弟弟。武德二年，派使者来朝。四年，又派使者入朝进贡。高祖想到隋朝末年许多战士陷落在高丽境内，五年，赐书给高建武说：我恭敬地承受上天赐予的帝位，统治天下，敬顺天地人三灵，安抚万国。普天之下，朕的心情都一样，像父母抚养子女那样爱护人民；凡日月照耀之处，都要使他们安定太平。大王既然统辖辽东地区，世代居于藩属之位，愿意接受正朔，远道遵行职贡，所以派遣使者跋涉山川，表达恭敬诚恳之意，朕对此十分嘉许。如今六合安宁，四海清平，玉帛已经相通，道路也没有阻塞。正要进一步修好睦邻关系，永远加强聘问友好的往来，各自保全疆界，这难道不是盛美之事吗？只是隋朝末年，连年用兵，战乱相接，交战之处，各自使百姓失所，致使骨肉离散、家庭分裂，经历多年，怨恨和困苦都无法得到申诉。如今两国和好，按道义没有什么阻碍和差异，凡是这里的高丽人，朕已经命令搜寻登记，不久就遣送回去；那边有中国人的，大王可以放他们回来，务必尽力施行抚养人民的办法，共同发扬仁爱宽恕的原则。于是高建武把华人全部搜寻登记，按照礼节送回，前后回来的人数达万人，高祖非常高兴。武德七年，派前刑部尚书沈叔安前往册封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并带着天尊像和道士到高丽，为他们讲解《老子》，高丽王以及僧俗听讲观看的有几千人。高祖曾对侍臣说：‘名分和实际之间，按道理必须相互符合。高丽向隋称臣，最终却抗拒隋炀帝，这算什么臣属！朕敬重万物，不想骄横自贵，只是据有土地，致力于使百姓共同安定，何必要让他们称臣，来抬高自己的尊大呢？应当把我的这个心意写成诏书。’侍中裴矩、中书侍郎温彦博说：‘辽东地区，周代是箕子的国家，汉代只是汉家的玄菟郡罢了！魏、晋以前，那里近在中国版图以内，不能允许他们不称臣。况且中国对于夷狄，就像太阳对于群星，按道理不能降低尊位，俯身同他们一样成为藩属。’高祖于是作罢。武德九年，新罗、百济派使者控告高建武，说他封闭道路，使他们不能入朝；两国之间又有嫌隙，屡次互相侵扰掠夺。高祖下诏派员外散骑侍郎朱子奢前往调解。高建武上表谢罪，请求同新罗使者会面订立盟约。贞观二年，唐朝击败突厥颉利可汗，高建武派使者进献贺礼，并献上疆域图。五年，下诏派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前往收集埋葬隋朝时战死者的骸骨，毁掉高丽所修筑的京观。高建武害怕唐朝讨伐，于是修筑长城，东北起于扶余城，西南到海边，长一千多里。十四年，派太子桓权入朝，并进献当地物产，太宗对他优厚慰劳。贞观十六年，高丽西部大人盖苏文代理职务时有犯法之事，众大臣与高建武商议要杀掉他。事情泄露后，盖苏文把部下军队全部召集起来，说要举行校阅，并在城南摆设丰盛的酒食，众大臣都来观看。盖苏文布置军队，将他们全部杀死，死者一百多人。他又焚烧仓库，趁机驰入王宫，杀死高建武，拥立高建武的弟弟大阳子的儿子藏为王。盖苏文自立为莫离支，相当于中国的兵部尚书兼中书令，从此独揽国政。盖苏文姓钱，胡须相貌十分魁伟，身材高大雄壮，身上佩着五把刀，左右的人没有谁敢抬头仰视他。他常命属官俯伏在地，踩着他们上马；下马时也这样做。出行时一定先布置仪仗，向导大声呼喊驱逐行人，百姓畏惧躲避，都自行跳入坑谷。

译太宗听说高建武死了，为他举行哀悼，派持节使者前往吊祭。十七年，封高建武的继承人高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又派司农丞相里玄奖带着玺书前往劝告高丽，不要攻打新罗。盖苏文对玄奖说：‘高丽、新罗之间的怨仇已经很久了。从前隋朝相互侵伐时，新罗乘机夺取高丽五百里土地，那些城邑都被新罗占有。如果不归还土地、交还城池，这场战争恐怕不能停止。’玄奖说：‘已经过去的事情，怎么可以再追究？’盖苏文最终不听从。太宗回头对侍臣说：‘莫离支这个贼人杀害君主，杀光大臣，施刑如同设置陷阱。百姓动辄就会因行动而死，怨恨痛苦积在心中，路上只敢以眼神相互示意。出兵吊民伐罪，必须有正当名义；趁他弑君虐待臣民之时，打败他是很容易的。’ 十九年，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将军常何等人，统率江、淮、岭、硖地区的精锐士兵四万人、战船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特进、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为副总管，率领将军张士贵等人的步骑兵六万人直趋辽东。两军合势后，太宗亲自统率六军前往会合。夏季四月，李勣的军队渡过辽水，进攻盖牟城，攻克了它，俘获百姓两万人，以该城设置盖州。五月，张亮的副将程名振攻打沙卑城，攻克它，俘获男女八千人。这一天，李勣进军到辽东城。皇帝驻军辽泽，下诏说：‘从前隋军渡过辽水，当时并未得到上天帮助，随军士卒的骸骨彼此相望，遍布原野，实在令人悲哀叹息。掩埋尸骨的义举，确实是古代的先典，应当把这些骸骨一并收集埋葬。’高丽国内以及新城的步骑兵四万人前来援救辽东，江夏王李道宗率骑兵四千迎击，大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皇帝渡过辽水，下诏拆除桥梁，以坚定士卒奋战的决心。皇帝抵达辽东城下，看见士卒背负土石填塞壕沟，便把其中特别沉重的分给自己，亲自在马上拿着。从官惊动，争相搬运送到城下。当时李勣已经率兵攻打辽东城。高丽听说唐军有抛车，能把三百斤重的石头投到一里以外，非常害怕，于是在城上堆积木材修筑战楼来抵挡飞石。李勣排列抛车发射石块攻击城墙，所击之处全都崩溃；又推动撞车撞击楼阁，没有不倾倒的。皇帝亲自率领一万多名披甲骑兵与李勣会合，包围辽东城。不久南风猛烈，皇帝命令放火焚烧城西南的楼阁，火势蔓延到城中，房屋全都烧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口〕 唐军士卒登上城墙，敌军于是大败溃散；被烧死的一万多人，俘获其精锐士兵一万多人，以该城设置辽州。当初，皇帝从定州出发时，命令每隔几十里设置一座烽火台，彼此连接直到辽城，并同太子约定，攻克辽东后就举烽火。这一天，皇帝下令举烽火，烽火传入关塞。军队驻扎在白崖城，皇帝命令攻打它，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了弩箭，皇帝亲自为他吮吸伤口的血，将士听说后无不感动奋励。白崖城依山临水，四面都险峻难攻。李勣用撞车撞击城墙，飞石和箭矢像雨一样落入城中。六月，皇帝来到城西北，城主孙伐音暗中派使者请求投降，说：‘臣已经愿意投降，只是城中有人怀有二心。’皇帝赐给他旗帜，说：‘如果确实投降，就把它立在城上。’孙伐音把旗帜举在城上，高丽人以为唐军已经登城，于是全部投降。当初辽东陷落时，孙伐音曾请求投降，后来又中途反悔，皇帝恼怒他反复无常，答应把城中人员分赐给战士。到这时，李勣对皇帝说：‘战士奋勇争先，不顾飞箭飞石，是贪图俘获财物罢了。如今城池将要攻下，为什么反而答应他们投降？恐怕会辜负将士们的心愿吧！’皇帝说：‘将军说得对。但是放纵军队杀戮，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朕于心不忍。将军部下有功的人，朕用府库财物赏赐他们，希望借将军之力赎回这一城。’于是接受投降，俘获男女一万人、精锐士兵二千四百人，以该城设置岩州，任命孙伐音为岩州刺史。唐军渡过辽水时，莫离支派加尸城七百人驻守盖牟城，李勣把他们全部俘虏；这些人都请求随军效力。太宗对他们说：‘谁不想使用你们的力量？但你们的家人全都在加尸城，你们替我作战，他们就会被杀戮。为了得到一个人的力量而毁灭他一家人的妻子儿女，我不忍心！’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回去。皇帝的车驾前进，驻扎在安市城北，列营并进攻安市城。高丽北部傉萨高延寿、南部耨萨高惠贞率领高丽和靺鞨的十五万人前来援救安市城。敌军中有一位对卢，年老而熟悉军政事务，他对高延寿说：‘我听说中国大乱，英雄纷纷起兵。秦王神武无敌，所向披靡，于是平定天下，面南称帝；北方夷狄请求臣服，西方戎族献上诚意。如今高丽倾国而来，猛将精兵全都集中在这里，唐军锋芒不可抵挡。现在的计策，不如暂且驻军不战，拖延时日，分派骁勇之士切断他们的粮运。不出十天，军粮必定耗尽；想求战却不能，想回去又没有道路，这样可以不战而取胜。’高延寿不听，率军直进。太宗夜里召集诸将，亲自指挥调度。派李勣率步骑一万五千人在城西山岭列阵；派长孙无忌率牛进达等精兵一万一千人作为奇兵，从山北狭谷出击，冲击敌军后方；太宗亲自率步骑四千人，暗中击鼓吹角，放倒旌旗，奔赴敌营北面的高峰；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便一齐出击。又命主管官员在朝堂旁边张设受降幕帐，说：‘明天午时，就要在这里接受俘虏投降了！’ 于是率军前进。

译第二天，高延寿只看见李勣的军队，想同他交战。太宗远远望见长孙无忌军中尘土升起，便命令鼓角齐鸣，旗帜一同举起。敌军十分恐惧，正要分兵抵御，但阵势已经混乱。李勣用一万名手持长枪的步兵攻击，击败高延寿的军队。长孙无忌放兵从后面追击，太宗又亲自从山上下来，率军逼近敌军，敌军于是大败，斩首一万多级。高延寿等率领残余敌军，依山据守。于是命长孙无忌、李勣等率兵包围他们，拆毁东川桥梁，截断他们的退路。太宗按住缰绳缓慢前行，观看敌军营垒，对侍臣说：‘高丽倾全国而来，国家存亡都系于此，却因一挥军旗便失败，这是上天保佑我啊！’于是下马拜了两拜，以感谢上天。高延寿等人跪行上前，拜手请求饶命。太宗挑选傉萨以下的酋长三千五百人，授予他们军职，迁徙到内地。收降靺鞨人三千三百名，将他们全部坑杀，其余人释放回平壤。缴获马三万匹、牛五万头、明光甲五千领，以及数量相当的其他器械。高丽全国震惊恐惧，后来黄城、银城也相继自行拔弃，数百里内不再有人烟。皇帝于是把巡幸过的山命名为驻跸山，命将作监制造《破阵图》，又命中书侍郎许敬宗撰文刻石，记载这次功绩。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司农卿。张亮又在建安城下同高丽交战，再次击败他们，于是布置长久包围来攻打建安城。八月，唐军把营地移到安市城东。李勣于是攻打安市，并把高延寿等投降者的营地设在城下，以招降城中人。城中守军坚守不动，每次看见太宗的旌旗，必定登城击鼓喧呼来抵抗。皇帝非常愤怒。李勣说：‘请允许攻破城池那天，把男子全部杀掉。’城中人听说后，人人拼死作战。于是命江夏王李道宗在城东南角筑土山，进攻城池；高丽也加高城墙、增筑女墙与之抗拒。李勣攻打城西面，命令用抛石车和撞车毁坏楼橹、女墙；城中哪里崩坏，便立即立木为栅栏。李道宗用树枝包裹泥土，堆积起来筑成土山；中间修筑五道木梁，上面覆土，昼夜不停，逐渐逼近城墙。李道宗派果毅都尉傅伏爱率领队兵驻在山顶防御敌人。土山越筑越高，终于高过并逼近城墙，城墙随之崩塌。正好傅伏爱擅自离开部下，高丽一百人从坍塌处出战，占据土山并挖壕沟截断它，堆积燃烧的柴火、缠绕盾牌来巩固防守。太宗大怒，斩杀傅伏爱示众。又命各将攻击，三天仍不能攻克。太宗因为辽东的仓储所剩不多，士卒又寒冷冻饿，于是下诏班师。唐军经过安市城时，城中都屏住声音、放倒旗帜，城主登城拜手行礼送别。太宗嘉许他们坚守不屈，赏赐绢帛一百匹，以此勉励他们侍奉君主的节操。当初，攻陷辽东城时，城中抗拒唐军、按法应没入为奴婢的人共有一万四千人，太宗把他们先集中到幽州，准备分赐给将士。太宗怜悯他们的父母妻子一旦分离，于是命主管官员按照他们的身价，用布帛赎买他们，赦免为平民。众人欢呼的声音，三天都没有停止。高延寿投降以后，常常积郁叹息，不久因忧愁而死。高惠真最终到了长安。二十年，高丽派使者来谢罪，并进献两名美女。太宗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美色是人们所看重的。你们进献的女子确实美丽。但我怜悯她们离开本国的父母兄弟，只留下她们自身而忘掉亲人，爱惜她们的容貌却伤害她们的内心，所以我不接受。’于是把她们一并送还。二十二年，又派右武卫将军薛万彻等人前往青丘道讨伐高丽。薛万彻渡海进入鸭绿水，进军攻破泊灼城，俘获很多人。太宗又命江南制造大船，派陕州刺史孙伏伽招募勇敢之士，派莱州刺史李道裕运输粮食和器械，储藏在乌胡岛，准备大举进攻高丽。尚未出兵，皇帝就去世了。高宗即位后，又命兵部尚书任雅相、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先后讨伐高丽，都没有取得大功便返回。乾封元年，高藏派他的儿子入朝，在泰山下陪列于祭祀队伍中。这一年，盖苏文死去，他的儿子男生继任莫离支；男生与弟弟男建、男产不和，各自树立党羽，互相攻击。男生被两个弟弟驱逐，逃到国内城据守，他的儿子献诚到朝廷请求哀怜。皇帝下诏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兵接应。男生脱身前来归附，皇帝下诏授他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十一月，命司空、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副将郭待封等人征讨高丽。乾封二年二月，李勣渡过辽水到达新城，对各将领说：‘新城是高丽西部边境的镇城，最为重要。如果不先攻取它，其余城池就不容易攻下。’于是率兵驻扎在新城西南，占据山地筑栅，一边进攻一边防守，城中困窘，多次有人投降，从此进军所向都能取胜。高藏和男建派太大兄男产率领首领九十八人，拿着白帛旗出城投降，并请求入朝。李勣以礼接待他们。男建仍然关闭城门坚守。总章元年九月，李勣又把营地移到平壤城南。男建屡次派兵出战，都大败。男建手下的捉兵总管僧信诚秘密派人到唐军中，答应打开城门作为内应。过了五天，信诚果然打开城门，李勣率兵进入，登城击鼓喧呼，焚烧城门楼，四面都燃起大火。男建窘迫危急，拿刀自刺，但没有死。十一月，攻克平壤城，俘虏高藏、男建等人。十二月，到达京师，在含元宫献俘。皇帝认为高藏的政权并非由他自己掌握，授他司平太常伯；男产先行投降，授司宰少卿；男建发配流放黔州；男生因充当向导有功，授右卫大将军，封汴国公，特进职位照旧。高丽旧日分为五部，有城一百七十六座，户六十九万七千。于是分割其地设置九个都督府、四十一个州、一百个县，又设置安东都护府统辖全境。提拔其中有功的酋长首领，授予都督、刺史和县令等职，与华人共同治理百姓。于是派左武卫将军薛仁贵总领军队镇守那里，后来有不少人逃散。仪凤年间，高宗授高藏开府仪同三司、辽东都督，封朝鲜王，让他居住在安东，镇守本部作为首领。高藏到安东后，暗中同靺鞨往来，谋划叛乱。事情被发觉后，召他回朝，发配流放邛州，并分批迁徙他的部众，分散到河南、陇右各州；其中贫弱的人留在安东城附近。

译高藏在永淳初年去世，追赠卫尉卿。皇帝下诏把他的遗体送到京师，在颉利墓左边赐给葬地，并为他树立碑石。垂拱二年，又封高藏的孙子宝元为朝鲜郡王。圣历元年，进授左鹰扬卫大将军，封为忠诚国王，委任他统辖安东原有的民户，但此事最终没有实行。圣历二年，又授高藏的儿子德武为安东都督，让他统领本部。从此，高丽旧民留在安东的逐渐减少，有的分别投奔突厥、靺鞨等族，高氏的君长传承于是断绝了！男生在仪凤初年死于长安，追赠并州大都督。他的儿子献诚，授右卫大将军，并兼任羽林卫上下事务。天授年间，武则天曾从宫内拿出金银财物，命宰相以及南北衙的文武官员在宫中选出善于射箭的五人共同比赛。内史张光辅先谦让献诚为第一，献诚又谦让给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吐摩支，薛吐摩支又谦让给献诚。后来献诚上奏说：‘陛下命令选出善射的五人，但入选者大多不是汉官。臣担心从今以后，汉官就没有善于射箭的名声了，恳请停止这次射箭比赛。’武则天嘉许他，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酷吏来俊臣曾向献诚索求财物，献诚拒绝而不答应，于是被来俊臣诬陷，诬告他谋反，将他绞死。武则天后来知道他是冤枉的，追赠右羽林卫大将军，并按照礼制改葬。百济国，本来也是扶余的一个旁支，曾是马韩的旧地，距京师六千二百里，处在大海以北、小海以南。东北到新罗，西面渡海到越州，南面渡海到倭国，北面到高丽。百济王居住的地方有东西两座城。设置的内官有：内臣佐平，掌管宣布传达政令；内头佐平，掌管库藏；内法佐平，掌管礼仪；卫士佐平，掌管宫廷宿卫军队；朝廷佐平，掌管刑狱；兵官佐平，掌管在外的军队。又在外设置六个带方，管辖十郡。他们的法律是：谋反叛乱者处死，家产全部没收；杀人者，用三个奴婢赎罪；官员受贿以及盗窃者，追缴三倍赃物，并终身监禁。各种赋税以及当地物产，大多与高丽相同。国王穿大袖紫袍、青锦裤，戴乌罗帽，以金花装饰，系素皮带，穿乌皮鞋。官员都穿绯色衣服，帽子用银花装饰。平民不得穿绯色、紫色衣服。每年的时节祭祀和伏腊之祭，都与中国相同。他们的书籍有《五经》、诸子书、史书，表章奏疏也都依照中华的格式。武德四年，百济王扶余璋派使者来进献果下马。七年，又派大臣上表入朝进贡。高祖嘉许他的诚意，派使者前往册封他为带方郡王、百济王。从此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高祖对他抚慰慰劳十分优厚。百济又控告高丽封闭道路，不允许他们同中国往来，皇帝下诏派朱子奢前往调解。百济又同新罗世代为仇敌，多次相互侵犯征伐。贞观元年，太宗赐给百济王玺书说：‘大王世代为君长，安抚统治东方藩属。海边遥远空旷，风涛艰险，但你们忠诚诚恳，接连不断地奉行职贡，朕仍然思念你们的美好德行，对此十分嘉慰！朕自从恭敬地承受天命，君临天下，就想弘扬王道，爱护养育百姓。凡舟车能够通达、风雨能够到达的地方，都希望他们顺遂本性，全部安定。新罗王金真平是朕的藩臣，也是大王的邻国。朕每次听说你们派兵征讨，战事不停，凭借武力逞强而安忍不仁，实在违背朕的期望。朕已经当着你的侄子信福以及高丽、新罗使者的面，详细下令使你们和好，允许彼此修睦。大王必须忘掉过去的怨恨，体察朕的本意，共同深厚邻国情谊，立即停止战争。’扶余璋于是派使者上表谢罪，虽然表面上称说遵从诏命，实际上内心仍旧彼此仇恨。十一年，派使者入朝，进献铁甲和雕花斧。太宗优厚慰劳他们，赏赐彩帛三千段以及锦袍等物。十五年，扶余璋去世，他的儿子义慈派使者上表报告哀讯。太宗穿素服为他哭泣，追赠光禄大夫，赐助丧物二百段，派使者册封义慈为柱国，封带方郡王、百济王。十六年，义慈发兵攻打新罗四十多座城，又派兵驻守这些城池，并同高丽和亲通好，谋划夺取党项城，以断绝新罗入朝的道路。新罗派使者告急求救。太宗派司农丞相里玄奖带着诏书劝告两国，向他们说明祸福。等到太宗亲自征伐高丽时，百济怀有二心，乘虚袭击并攻破新罗十座城。二十二年，又攻破新罗十多座城。几年之间，百济的朝贡于是断绝。高宗即位后，永徽二年，百济才又派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返回时，高宗颁下玺书给义慈说：至于海东三国，开创基业已经很久，彼此疆界相连，土地犬牙交错。近代以来，终于结下嫌隙，战争接连发生，几乎没有一年安宁，致使三韩百姓性命悬于刀俎之间，日夜拿起兵器发泄怨愤，彼此相继不断。朕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对此深为怜悯。去年大王以及高丽、新罗等国的使者都来入朝，朕命令消除这些仇怨，进一步敦厚和睦关系。新罗使者金法敏上书说：‘高丽、百济唇齿相依，却竞相动用兵器，侵扰逼迫接连不断。大城和重镇，全都被百济吞并；疆域日益缩小，威势力量也都衰弱。请下诏给百济，让它归还所侵占的城池。如果不奉诏，我就自行发兵攻取。只要得到故地，就请求彼此讲和。’朕认为他的话合乎情理，不能不答应。从前齐桓公统辖各国诸侯，尚且保存将亡之国；何况朕是万国之主，怎么能不怜恤处于危难中的藩国！大王兼并的新罗城池，都应当归还给新罗；新罗俘获的百济人，也应当送还给大王。这样以后消除祸患、解除纷争，收起兵器、停止战争，百姓就能得到休养生息的愿望，三国也不必承受战争的劳苦。与边亭流血、战场积尸、农耕纺织全部荒废、男女百姓无所事事相比，岂能同日而语！大王如果不听从命令，朕已经答应金法敏的请求，任凭他同大王决战；朕也会约束高丽，不许它远道前来救助。高丽如果不接受命令，就命契丹等各藩部渡过辽泽，进入百济境内抢掠。大王可以深思朕的话，自己求取更多福祉，慎重筹划良策，不要留下后悔。

译六年，新罗王金春秋又上表说，百济与高丽、靺鞨侵犯新罗北部边界，已经攻陷三十多座城。显庆五年，命左卫大将军苏定方统率军队讨伐百济，大败百济国。俘虏义慈以及太子隆、小王孝演、伪将五十八人等，送到京师，皇帝责备后又宽赦了他们。百济旧日分为五部，统辖三十七郡、二百座城、七十六万户。到这时，便把它的土地分设为熊津、马韩、东明等五个都督府，各自统辖州县，任命当地酋长首领为都督、刺史和县令。命右卫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统率军队镇守那里。义慈侍奉父母以孝行闻名，对兄弟友爱，当时人称他为‘海东曾、闵’。等到达京师后，几天便去世了。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卫尉卿，特许他的旧臣前往哭吊。把他送到孙皓、陈叔宝墓旁安葬，并为他树立碑石。王文度渡海后去世。百济僧人道琛、旧将福信率众占据周留城反叛。他们派使者前往倭国，迎接已故国王的王子扶余丰，拥立他为王。百济西部、北部也都反叛响应。此时郎将刘仁愿留守镇守百济府城，道琛等率兵包围府城。带方州刺史刘仁轨代替王文度统率军队，取近道发兵，联合新罗军队，依照约定前去救援刘仁愿，一路转战前进，所到之处都攻克了。道琛等在熊津江口修筑两座栅堡抵抗官军，刘仁轨与新罗军队从四面夹击，他们退入栅堡，因水上桥梁狭窄，落水和战死的有一万多人。道琛等于是解除对刘仁愿的包围，退守任存城。新罗士兵因粮食耗尽而率军返回，当时是龙朔元年三月。于是道琛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招诱逃亡叛乱者，势力更加壮大。他们派人告诉刘仁轨说：‘听说大唐与新罗订立誓约，不论百济老少，一律杀掉，然后把百济国交给新罗。与其接受死亡，哪里如战死！所以我们聚集起来，自己固守罢了。’刘仁轨写信，详细说明祸福，派使者前去劝告他们。道琛等人仗恃人多而骄横傲慢，把刘仁轨的使者安置在外馆。

译他们传话说：‘使者的官职太小，我是一国的大将，不应当亲自出来会见。’ 他们不答复书信，便把使者送走。不久，福信杀死道琛，并吞并了他的部众；扶余丰只负责主持祭祀而已。龙朔二年七月，刘仁愿、刘仁轨等率领留守镇军，在熊津以东大败福信的残余部众，攻克支罗城以及尹城、大山、沙井等栅堡，又命令分兵镇守。福信等人认为真岘城临江而地势高险，又处在交通要冲，于是增加兵力守卫。刘仁轨率领新罗军队乘夜逼近城池，从四面攀登城墙而上，天亮时已经进入并占据城池，斩首八百级，于是打通了新罗运粮的道路。刘仁愿上奏请求增兵，皇帝下诏征发淄、青、莱、海四州士兵七千人，派左威卫将军孙仁师率军渡海前往熊津，增援刘仁愿的军队。当时福信已经独揽兵权，同扶余丰逐渐互相猜疑离心。福信假称有病，躺在窟室中，准备等扶余丰来探病时袭击杀死他。扶余丰察觉后，率亲信突然袭杀福信，又派使者前往高丽和倭国请求出兵抵抗官军。孙仁师在半路迎击，击败了他们。于是同刘仁愿的军队会合，军势大振。此后孙仁师、刘仁愿以及新罗王金法敏率陆军进发，刘仁轨和另一位统帅杜爽、扶余隆率水军及运粮船，从熊津江前往白江，与陆军会合，一同进趋周留城。刘仁轨在白江口遇到扶余丰的军队，交战四次都获胜，焚烧敌船四百艘，敌军大败溃散，扶余丰逃脱。伪王子扶余忠胜、忠志等率领男女百姓和倭国军队一同投降。百济各城都重新归顺。孙仁师与刘仁愿等整顿军队返回。皇帝下诏命刘仁轨代替刘仁愿率兵镇守。于是授扶余隆为熊津都督，遣送他回本国，同新罗和亲，招抚收编其余部众。麟德二年八月，扶余隆到达熊津城，同新罗王金法敏杀白马订立盟约。先祭祀神祇以及山川之神，然后歃血为盟。盟文说：从前百济先王迷失于逆顺之道，不重视邻国友好，也不亲睦姻亲。百济结交高丽，沟通倭国，共同作恶残暴，侵略削弱新罗，攻破城邑、屠杀城池，几乎没有一年安宁。天子怜悯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哀怜百姓无辜，屡次命使者前往，派他们讲和修好；百济却凭借险阻、仗恃路远，侮辱怠慢天道常理。皇帝威严震怒，恭敬地奉行吊民伐罪之举，旌旗所指之处，一战便大定。本来完全可以焚毁宫室、污染住宅，以此警戒后代，断绝根源、拔除根本，把教训传给后世。然而怀柔安抚、讨伐叛乱，是前代君王的法典；使亡国复兴、使断绝的宗统延续，是古代贤哲共同遵循的规范。做事一定要效法古代，把它传载在从前的史册中。因此，立前百济太子、司稼正卿扶余隆为熊津都督，让他守护祖先祭祀，保有故乡。依靠新罗，长久成为友好之国；双方各自消除旧日怨恨，结好和亲。恭敬承受诏命，永远作为藩属。又派使者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刘仁愿亲自前来劝告，详细宣布皇帝的旨意，以婚姻约定两国关系，以盟誓加以申明。宰杀牲畜歃血，共同坚定始终不变的盟约；彼此分担灾难、救济患难，恩情如同兄弟。恭敬奉行皇帝的诏令，不敢有所失坠；结盟之后，共同守护长久的和平。如果有人背弃信约而不能恒守，心意反复，发动军队侵犯边境，明神将鉴察此事，降下各种灾祸，使子孙不得昌盛，国家社稷无人守护，祭祀断绝，连一点遗留也没有。所以铸造金书铁契，收藏在宗庙中，使子孙万代没有谁敢违犯。神明鉴察此事，就会享用祭品并降下福祉。这是刘仁轨的盟誓辞。歃血完毕后，把币帛埋在坛下选定的吉地，将盟书收藏在新罗的宗庙里。刘仁愿、刘仁轨等人回来后，扶余隆害怕新罗，不久也返回京城。仪凤二年，授任光禄大夫、太常员外卿，兼任熊津都督，封带方郡王，命令他回到本国，安抚和整顿残余民众。当时百济本土已经荒废毁坏，逐渐被新罗占据，扶余隆最终不敢回旧国，死在那里。他的孙子扶余敬在武则天朝袭封带方郡王，授任卫尉卿。从此百济的土地被新罗和渤海靺鞨分割占有，百济的族类于是灭绝。新罗国，是古代弁韩的后裔。它的国土在汉代乐浪郡一带，东面和南面都以大海为界，西接百济，北邻高丽。东西长一千里，南北长二千里。有城邑和村落。国王居住的地方叫金城，周长七八里。守卫士兵三千人，设置狮子队。文武官员共分十七个等级。国王金真平在隋文帝时被授予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等称号。武德四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高祖亲自慰问他，又派通直散骑侍郎庾文素出使新罗，赐给玺书、彩绘屏风和锦彩三百段，从此朝贡不断。他们的风俗、刑法、服饰同高丽、百济大致相同，但朝服崇尚白色。喜欢祭祀山神。饮食器具用柳木制成杯子，也使用铜器和陶器。国人多为金、朴两姓，异姓之间不通婚。重视元旦，互相庆贺宴饮，每逢这天祭拜日月神。又重视八月十五日，设置音乐，饮酒宴会，赏赐群臣，并在庭院中举行射箭比赛。妇女把头发盘绕在头上，用彩饰和珠子装饰，头发很长而且美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高祖听说海东三国过去结有怨仇，彼此轮流攻伐，认为它们都是藩属，应该致力于使它们和睦，于是询问新罗使者结怨的原因。使者回答说：“起初百济攻打高丽，到新罗请求救援，新罗出兵大败百济，因此结下怨仇，彼此不断攻伐。新罗俘获百济王，把他杀了，怨仇从此开始。”贞观七年，派遣使者册立金真平为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贞观五年，新罗派使者进献歌舞女子二人，都是头发乌黑、容貌美丽的女子。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声色享乐，不如爱好德行。况且这里距离她们的山川故乡遥远，她们思念故土是可以想见的。近来林邑进献白鹦鹉，它尚且懂得思念故乡，请求放它回国。鸟都如此，何况人的感情呢！我怜悯她们远道而来，一定思念亲戚，应当交给使者，允许她们回家。”

译这一年，金真平去世，没有儿子，于是立他的女儿善德为王，由宗室大臣乙祭总掌国政。诏令追赠金真平为左光禄大夫，赐给丧葬助费用二百段。贞观九年，派遣持节使者册命善德为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十七年，新罗派使者上奏说：“高丽、百济屡次互相攻袭，已经丧失数十座城池，两国连年用兵，意图灭亡我国。谨派陪臣归附大国，请求出一支偏师救援。”太宗派相里玄奖携带玺书赐给高丽说：“新罗把国命托付给国家，从不缺少朝贡。你们和百济应当立即停止战争。如果再攻打新罗，明年我就要出兵攻打你国了！”太宗将要亲自征伐高丽，诏令新罗征集士卒和战马，准备接应大军。新罗派大臣率兵五万人进入高丽南部边境，攻打水口城，使其投降。贞观二十一年，善德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其余官职和封爵仍照旧。于是立她的妹妹真德为王，加授柱国，封乐浪郡王。贞观二十二年，真德派她的弟弟、国相、伊赞的儿子金春秋及其儿子文正入朝。诏令授金春秋为特进，授文正为左武卫将军。金春秋请求到国学观看释奠礼并听讲论学，太宗于是赐给他自己撰写的《温汤》和《晋祠碑》，以及新近编撰的《晋书》。他将要回国时，太宗命三品以上官员设宴为他饯行，礼遇十分优厚。永徽元年，真德大败百济军队，派她的弟弟法敏来报告。真德于是织成锦缎，制作五言诗《太平颂》进献，诗文说：“大唐开创宏大的基业，巍巍皇道昌盛。止息战争，凭戎衣平定天下；修明文教，继承百代帝王。统御天下，崇尚施行雨露；治理万物，体现含蓄深厚的德性。深厚的仁德与日月同辉，顺应时运超过陶唐。旌旗已经赫赫，钲鼓多么铿锵。外族中违抗命令的，都将被剪除覆灭，遭受上天降下的灾祸。淳厚的风俗凝聚于幽明之间，远近各地争相呈现祥瑞。四时和谐，如玉烛调顺；日月五星运行，巡行天下。高山降生宰辅，上天任用忠良。五帝三王归于一德，彰显我大唐宗室的光辉。”皇帝嘉奖这件事，授法敏为太府卿。永徽三年，真德去世，朝廷为她举行哀悼仪式。诏令金春秋继位，立为新罗王，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乐浪郡王。永徽六年，百济联合高丽、靺鞨率兵侵犯新罗北部边境，攻陷三十多座城池，金春秋派使者上表求救。显庆五年，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熊津道大总管，统率水陆军十万人；又命金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与苏定方讨伐平定百济，俘获百济王扶余义慈，献到宫阙之下。从此新罗逐渐占有高丽、百济的土地，疆界更加扩大，西面直到大海。龙朔元年，金春秋去世，诏令他的儿子、太府卿法敏继位，任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乐浪郡王、新罗王。龙朔三年，诏令把新罗国改设为鸡林州都督府，授法敏为鸡林州都督。法敏在开耀元年去世，他的儿子政明继位。垂拱二年，政明派使者入朝，趁机上表请求唐朝礼仪书籍一部以及各种文章，武则天命有关官署抄写《吉凶要礼》，并从《文馆词林》中选取涉及规诫的文章，编成五十卷赐给他。天授三年，政明去世，武则天为他举行哀悼，派使者吊祭，册立他的儿子理洪为新罗王，并命他袭任父亲的辅国大将军、行豹韬卫大将军和鸡林州都督。理洪在长安二年去世，武则天为他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两天。又派人册立他的弟弟兴光为新罗王，仍袭任兄长的将军、都督称号。兴光原名与太宗相同，先天年间武则天为他改了名。开元十六年，新罗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又上表请求派人到中国学习经书和佛教教义，皇帝答应了。开元二十一年，渤海靺鞨渡海入侵登州。当时兴光的族人金思兰先前因入朝而留在京城，被授为太仆员外卿，到这时便派他回国发动军队讨伐靺鞨。又加授兴光为开府仪同三司、宁海军使。开元二十五年，兴光去世，诏令追赠太子太保。又派左赞善大夫邢璹代理鸿胪少卿，前往新罗吊祭，并册立他的儿子承庆，袭任父亲的开府仪同三司、新罗王。邢璹将要出发时，皇帝亲自作诗并写序，太子以下以及百官都作诗为他送行。皇帝对邢璹说：“新罗号称君子之国，很懂得典籍文书，有些像中华。因为你的学术修养，善于同他们讲学论道，所以选派你担任使者。到了那里，应当阐明和传播经典，使他们知道大国儒教的兴盛。”又听说新罗人很多善于下棋，于是命善于棋艺的率府兵曹杨季鹰担任邢璹的副使。邢璹等人到达新罗后，受到当地人极大的敬重。该国棋手都在杨季鹰之下，于是用金银财宝和药物等厚重贿赂邢璹等人。天宝二年，承庆去世，诏令派赞善大夫魏曜前往吊祭。册立他的弟弟宪英为新罗王，并袭任兄长的官职和爵位。大历二年，宪英去世，新罗人立他的儿子乾运为王，又派大臣金隐居奉表入朝，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加以册命。大历三年，皇帝派仓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归崇敬持节，带着册书前往吊祭并册立乾运，授乾运为开府仪同三司、新罗王，并册封乾运的母亲为太妃。大历七年，派使者金标石来祝贺新年，授任卫尉员外少卿后放他回国。大历八年，派使者入朝，并进献金、银、牛黄、鱼牙纳朝霞绸等物。大历九年至十二年，接连每年派使者入朝，有时一年来两次。建中四年，乾运去世，没有儿子，新罗人立上相金良相为王。贞元元年，授金良相为检校太尉、都督鸡林州刺史、宁海军使、新罗王，并命户部郎中盖埙持节册命。这一年，金良相去世，新罗人立上相敬信为王，命他袭任原来的官职和爵位。敬信就是金良相的堂兄弟。贞元十四年，敬信去世；他的儿子早于敬信去世，新罗人便立敬信的嫡孙俊邕为王。贞元十六年，授俊邕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新罗王，命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韦丹持节册命。韦丹到郓州时，听说俊邕去世，他的儿子重兴已经继位，诏令韦丹返回。永贞元年，诏令派兵部郎中元季方持节册立重兴为王。

译元和元年十一月，放宿卫的王子金献忠回本国，仍加授试秘书监。元和三年，派使者金力奇入朝。这年七月，金力奇上奏说：“贞元十六年，我奉诏册立已故国王金俊邕为新罗王，册立他的母亲申氏为太妃、妻子叔氏为王妃。册使韦丹走到半路，得知金俊邕去世，册书便退回，存放在中书省。如今我将回国，恭请把册书交给我带回去。”敕令说：“金俊邕等人的册书，应命鸿胪寺到中书省领取，拿到鸿胪寺后宣读授予金力奇，命他带回本国。仍赐给他的叔父彦升门戟，命新罗按照惯例发给。”元和四年，派使者金陆珍等入朝进贡。元和五年，王子金宪章入朝进贡。元和七年，重兴去世，立他的宰相金彦升为王，派使者金昌南等来报告国丧。这年七月，授金彦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持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兼持节充任宁海军使、上柱国、新罗国王；册封金彦升的妻子贞氏为王妃。又赐给他的宰相金崇斌等三人戟，也命新罗按惯例发给。兼命职方员外郎、代理御史中丞崔廷持节吊祭并册立新王，以新罗质子金士信为副使。元和十一年十一月，新罗入朝的王子金士信等人遇到恶劣风暴，漂流到楚州盐城县境内，淮南节度使李鄘将此事上报。这一年，新罗发生饥荒，有一百七十人到浙东求食。元和十五年十一月，派使者入朝进贡。长庆二年十二月，派使者金柱弼入朝进贡。宝历元年，新罗王子金昕入朝。太和元年四月，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和五年，金彦升去世，任命他的继承人金景徽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使侍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兼持节充任宁海军使、新罗王；册封景徽的母亲朴氏为太妃、妻子朴氏为王妃。命太子左谕德、兼御史中丞源寂持节吊祭并册立新王。开成元年，王子金义琮入朝谢恩，并担任宿卫。开成二年四月，放他回藩，赏赐财物送行。开成五年四月，鸿胪寺上奏：新罗国报告国丧，质子以及年满应当回国的新罗留学生等，共一百零五人，一并放回。会昌元年七月，敕令：“归国的新罗官员、曾任入新罗宣慰副使、曾任兖州都督府司马、赐绯鱼袋的金云卿，可任淄州长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人〕 倭国，就是古代的倭奴国。距离京城一万四千里，在新罗东南的大海中。依山傍岛而居，东西方向需要走五月，南北方向需要走三月，世代同中国往来。这个国家居住地没有城郭，用木头建栅栏，用茅草盖房屋。四面有五十多个小岛和国家，都归附于它。国王姓阿每氏，设置一名大率，负责监察各国，各国都畏惧并归附他。官职分为十二等。前来诉讼的人匍匐着向前行进。当地女子多、男子少。颇懂得文字，民俗尊崇佛法。人们都赤脚，用一幅布遮蔽身体前后。贵人戴锦帽，百姓都梳椎髻，不戴冠、不系带。妇女穿纯色裙，穿长腰短襦，把头发束在后面，佩戴银花，银花长八寸，左右各有几枝，用来显示贵贱等级。服饰制度大体像新罗。贞观五年，倭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太宗怜悯他们路途遥远，命有关官署不必让他们每年进贡，又派新州刺史高表仁持节前去安抚。高表仁没有安抚远方国家的才能，又同倭王的王子争论礼仪，未宣达朝廷诏命便返回。到贞观二十二年，倭国又依附新罗奉表入朝，以通报起居问候。日本国，是倭国的另一支。因为它的国家位于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以日本为名。有人说，倭国嫌弃自己的名称不雅，于是改名为日本。有人说，日本原来是一个小国，后来兼并了倭国的土地。日本人入朝时，多自夸自大，不按实情回答，因此中国对此感到疑惑。又有人说，它的国境东西南北各有数千里；西界、南界都到大海，东界、北界以大山为界，山外就是毛人之国。长安三年，日本大臣朝臣真人来进献地方特产。朝臣真人相当于中国的户部尚书，戴进德冠，冠顶饰有花朵，花瓣分开向四面散开；身穿紫袍，用帛制成腰带。朝臣真人喜欢读经书史籍，懂得写文章，仪容举止温和文雅。武则天在麟德殿宴请他，授任司膳卿，放他回本国。开元初年，日本又派使者入朝，趁机请求儒士传授经书。诏令四门助教赵玄默到鸿胪寺教他们。日本便送给赵玄默宽幅布，作为赠送束脩的礼物，上面题写着“白龟元年调布”。人们也怀疑这是伪造的。他们把所得的赏赐全部用来购买典籍，渡海返回。副使朝臣仲满仰慕中国的风俗，于是留在中国不走，改姓名为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朝衡留在京城五十年，喜爱书籍，后来获准回乡，却又停留不走。天宝十二年，日本再次派使者进贡。上元年间，提拔朝衡为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贞元二十年，日本派使者入朝，留下留学生橘免势和学问僧空海。元和元年，日本使判官高阶真人上奏：“前面所说的留学生，学业技艺已经略有成就，希望回本国，因此请求让他们同我一起回去。”皇帝答应了。开成四年，日本又派使者入朝进贡。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北狄 ○铁勒　契丹　奚　室韦　靺鞨　渤海靺鞨　▯　乌罗浑 铁勒，原是匈奴的一个支系。自从突厥强盛以来，铁勒各郡分散开来，人口逐渐减少、势力逐渐衰弱。到武德初年，有薛延陀、契苾、回纥、都播、骨利干、多览葛、仆骨、拔野古、同罗、浑部、思结、斛薛、奚结、阿跌、白▯等部，分散居住在沙漠以北。薛延陀人自称本来姓薛，他们的祖先攻灭延陀并占有其部众，于是称为薛延陀部。他们的官制、兵器和风俗，大体同突厥相同。当初，大业年间，西突厥处罗可汗开始强大，铁勒各部都臣服于他；但处罗征收赋税没有节制，薛延陀等各部都怨恨他。处罗大怒，杀了各部酋长一百多人。铁勒各部相继反叛，共同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汗山以北；又以薛延陀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以北。西突厥射匮可汗势力强盛后，薛延陀、契苾两部都去掉可汗称号而臣服于他。回纥等六部居住在郁督军山，向东归属始毕可汗；乙失钵所统部众居住在金山，向西臣服于叶护。贞观二年，叶护可汗去世，他的国家大乱。乙失钵的孙子名叫夷男，率领部落七万多户归附突厥。后来颉利可汗的统治衰败，夷男率部众反攻颉利，大败颉利。于是颉利部下许多姓族背叛颉利，归附夷男，共同推举他为主，夷男不敢接受。当时太宗正在谋划对付颉利，派游击将军乔师望从偏僻道路携带册书，册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给他鼓和旌旗。夷男非常高兴，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又在大漠以北的郁督军山下重新建立牙帐，那里距离京城西北六千里。东到靺鞨，西到叶护，南接沙漠，北到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等大部落都归属于他。贞观三年，夷男派他的弟弟统特勒入朝。太宗厚加抚慰接待，赐给他宝刀和宝鞭，并对他说：“你所统领的部落中有犯大罪的人，就用这根鞭子惩罚他。”夷男非常高兴。贞观四年，平定突厥颉利可汗以后，北方边塞空虚。夷男率领部众向东返回故国，在都尉揵山以北、独逻河以南建立牙庭，那里距京城北面三千三百里；东到室韦，西到金山，南到突厥，北临瀚海，就是古代匈奴的故地。他有能作战的士兵二十万人，立自己的两个儿子分别统领南部和北部。太宗也因为他势力强盛，担心成为后患。贞观十二年，唐朝派使者准备礼物前去册命，任命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想分散他的势力。适逢朝廷立李思摩为可汗，把他的部众安置在漠南地区。夷男心里厌恶李思摩，非常不高兴。贞观十五年，太宗前往洛阳，将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夷男在国内谋划说：“天子封禅泰山，万国一定都会聚集，士兵和战马也都集中起来，边境空虚，我在这个时候夺取李思摩的部众，就像折断枯朽的木头一样容易。”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率兵二十万人，驻扎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来攻击李思摩的部众。李思摩派使者请求救援，诏令英国公李勣、蒲州刺史薛万彻率领步兵和骑兵数万人前往援救。越过白道川到达青山，与大度设相遇。追击了几个月，到了诺真水，大度设知道无法逃脱，便相隔十里列阵。此前，薛延陀曾攻打沙钵罗和阿史那社尔等人，凭借步战取胜。等到他们将要入侵时，先在国内演练武事，训练步战：每五人中，让一名熟习战阵的人牵马，四个人在前面作战；战胜后就把马交给这四人追击逃敌，不能及时接应的，罪至死刑，并没收其家属，用来赏赐给作战的人。到这时，他们便实行了这种方法。突厥军队刚一交战就退走，薛延陀乘胜追击。李勣的军队迎击，薛延陀万箭齐发，射伤了唐军战马。于是唐军命令士兵下马列成步阵，率领数百名持长槊的士兵组成队伍，一齐奋勇冲击，薛延陀军队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数千骑兵收取那些牵马的人。薛延陀军队失去战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唐军大举进攻，斩首三千多级，缴获战马一万五千匹，铠甲、兵器和辎重多得数不清。大度设逃脱，薛万彻率数百骑兵追赶，没有追上。其余部众大举逃奔，互相践踏而死的人很多，尸体遍布原野。夷男于是请求同突厥讲和，并派使者谢罪。贞观十六年，夷男派叔父沙钵罗泥敦策斤来请求通婚，进献马三千匹。太宗对侍臣说：“北方各族世代成为寇乱之源，如今薛延陀势力崛起强盛，必须早作安排。我反复思考，只有两条策略：选派十万士卒，进攻并俘获他们，消灭这些凶恶之徒，使百年之内没有战事，这是第一策；如果答应他们的请求，以婚姻结盟，放松控制而加以羁縻，也足以获得三十年的安宁，这也是一策。不知应当先采用哪一条？”司空房玄龄回答说：“如今大乱之后，创伤还没有恢复，而且战争凶险，圣人一向谨慎。和亲的策略，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太宗说：“我是百姓的父母，只要可以使百姓获利，难道还吝惜一个女儿吗？”于是答应把新兴公主嫁给夷男。随即征召夷男准备亲自迎娶的礼仪，又下诏将要前往灵州同他会面。夷男非常高兴，对国内人说：“我本来只是铁勒的一个小酋帅，天子立我为可汗，如今又把公主嫁给我，车驾亲自到灵州，这也就足够了！”于是向各部征收羊和马作为聘礼。有人劝夷男说：“我们薛延陀可汗和大唐天子都是一国之主，怎么能亲自前往朝见？如果被拘留，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夷男说：“我听说大唐天子的圣明德行远播，日月照耀的地方，都来宾服。我归心于唐并奉献自身，只希望能够见到天子的容颜，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然而沙漠以北的土地，必定应当有一个主人；舍弃我而另找人选，本来就不是大国的策略。我的意志已经决定，不要再多说了！”于是劝说的人便不再开口。太宗于是派使者接收夷男送来的羊和马。但夷男先前没有府库储藏，只得在国内征调收取，往返将近一万里；已经渡过沙漠后又没有水草，羊马大多死亡，于是误了期限。太宗因此停止前往灵州。不久，夷男送来的聘礼羊马到达，损耗将近一半。议论的人认为，不能用礼义来驯养北方夷狄；如果聘礼没有准备齐全就同他通婚，或许会轻视中国，因此必须要求他备齐礼仪。于是下诏断绝这桩婚事。后来李思摩多次派兵侵扰抢掠薛延陀，薛延陀又派突利失攻打李思摩，到了定襄，抢掠一番后离去。太宗派英国公李勣前往援救，赶到时敌军已经出塞，于是返回。太宗因为夷男屡次同李思摩交战，便用玺书责备斥让他。

译贞观十九年，太宗对夷男的使者说：“告诉你们的可汗，我父子将一同向东征伐高丽，你如果能够侵犯边境，只管来吧！”夷男派使者前来致谢，又请求出兵帮助唐军，太宗用优厚的诏书答复并制止了他。这年冬天，太宗攻下辽东各城，击破高丽驻跸城的阵营，而高丽莫离支暗中命令靺鞨用花言巧语欺骗夷男，以厚利诱惑他，夷男心中畏惧，不敢行动。不久夷男去世，太宗为他举行哀悼。夷男的小儿子肆叶护拔灼袭杀他的兄长突利失可汗，自立为王，这就是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拔灼性情急躁，对部下没有恩德，杀戮很多，部下不愿归附。当时又因为太宗还在辽东，拔灼便出兵侵犯夏州，将军执失思力击败他，俘获他的部众数万人。拔灼带着少数轻骑逃走，不久被回纥杀死，宗族几乎灭尽。其余部众还有五六万人，逃窜到西域；其他各姓的俟斤彼此攻伐，分别派使者归顺。贞观二十年，太宗派江夏王李道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瀚海道安抚大使；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率突厥军，代州都督薛万彻、营州都督张俭、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各自统领所属军队分路同时进军，太宗亲自前往灵州，为各军声援。不久李道宗渡过沙漠，遇到薛延陀残余部众数万人前来拒战。李道宗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薛万彻又同回纥相遇，两位将领各自派使者说明安抚怀柔的意旨。回纥酋帅见到使者，都叩头欢呼，请求入朝。太宗到达灵州后，铁勒各部相继到来，共有数千人，并请求把他们编入州县，北方荒漠于是全部平定。诏令说：只有上天最为广大，符合天德的人不会违背它；说大地深厚，体察大地仁德的人，恩泽就会广泛施及。因此能够包容八方，统摄天地，振扬绝代的英名，完成天下的事业。那匈奴，自天地开辟以来就已产生；占有龙庭，同上古天子并列。僭越自称骄子，在紫宸宫分割天街；仰望旄头星，却在皇帝面前抗拒大礼。▯面窥探深远的古代，难道能不以武力制服吗？自从朕登临帝位统治天下，至今已经二十年；凭借微薄之身，统一匡正天下。早晨天未亮就开始辛劳，终于使天下达到太平。过去姑且派出偏师，便擒获颉利；如今开始大规模施展宗庙谋略，已经消灭延陀。虽然指挥车驾出征，却没有越过京城近郊；前锋所践踏的地方，才刚刚覆盖边塞。长远策略如风吹行，已经使声威震动于金徽之外；扬威如闪电发作，远远照耀在沙场之外。铁勒各姓、回纥胡禄俟利发等，总共有一百多万户，分散居住在北海，远远派遣使者，委身归附，愿意同唐朝编入户籍，设置为州郡。收取瀚海地区，使它全部纳入疆域；解开他们的辫发，使他们也垂下冠带。上面使昴星改变运行轨道，归入东井星次；下面遮蔽蹛林，使其退入终南山的苑囿。自混沌初开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无边无际的功业，将永远留给后代。古人不能达到的境地，如今已经吞并；前代君王不能使其屈服的势力，如今都已经消灭。这确实是书契记载中从未有过的事，是古今的壮观，难道只是朕一人独自努力的结果吗？实在是由于上天积聚福祉，赐予太平；宗庙的威灵，成就了这次平定。应当立即备办礼仪，在清庙中禀告祖先，并把此事颁示天下。后来向西逃走的薛延陀残部，共同推举夷男兄长的儿子咄摩支为伊特勿失可汗，率部落七万多口向西返回故地。咄摩支于是去掉可汗称号，派使者奉表，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以北。诏令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往加以安抚。可是铁勒各部一向服从薛延陀部众，等咄摩支到来后，九姓的酋帅无不感到危险和恐惧。朝廷担心他成为沙漠以北的祸患，又命英国公李勣进军讨伐。李勣率九姓铁勒二万骑兵到达天山。咄摩支见官军突然到来，惊惶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又听说诏使萧嗣业在回纥部中，便请求投降。萧嗣业和他一同到京城，诏令授咄摩支为右武卫将军，赐给田地和住宅。咄摩支进入京城后，铁勒酋帅暗中掌握他的部落，仍然持两面态度。李勣于是纵兵追击，前后斩首五千多人，俘获男女约三万人。贞观二十二年，契苾、回纥等十多个部落因为薛延陀已经灭亡、部众几乎全部离散，于是相继归附唐朝。太宗根据他们各自的土地，选择各部落设置州府：以回纥部设置瀚海都督府，仆骨部设置金徽都督府，多览葛部设置燕然都督府，拔野古部设置幽陵都督府，同罗部设置龟林都督府，思结部设置卢山都督府，浑部设置皋兰州，斛薛部设置高阙州，奚结部设置鸡鹿州，阿跌部设置鸡田州，契苾部设置榆溪州，思结别部设置蹛林州，白▯部设置寘颜州，共十三州。任命各部酋长为都督、刺史，发给玄金鱼作为符信，又设置燕然都护统领他们。这一年，太宗因为铁勒各部全都归附，诏令赏赐京城百姓举行大酺三天。永徽元年，过去首先逃走的薛延陀首领请求回国，高宗重新设置溪弹州来安置和抚恤他们。到武则天时期，突厥强盛起来，漠北的铁勒各部逐渐被突厥兼并。回纥、契苾、思结、浑部迁徙到甘州、凉州一带。骨利干部落北面距大海，距离京城最远，自古以来没有同中国往来。贞观年间派使者入朝进贡，唐朝派云麾将军康苏密前去慰问安抚，并将他们的土地设置为玄阙州。不久他们又派使者随康苏密的使团入朝，进献良马十匹。太宗惊叹这些马的骏美奇异，为它们亲自命名，称为“十骥”：第一匹叫腾霜白，第二匹叫皎雪骢，第三匹叫凝露骢，第四匹叫悬光骢，第五匹叫决波騟，第六匹叫飞霞骠，第七匹叫发电赤，第八匹叫流金▯瓜，第九匹叫翱麟紫，第十匹叫奔虹赤。又写文章记叙这件事。自从薛延陀反叛后，朝贡便断绝了。契丹居住在潢水以南、黄龙以北，是鲜卑的故地，距离京城东北五千三百里。东面与高丽相邻，西面同奚国接壤，南到营州，北到室韦。冷陉山在其国南面，同奚国西山相连，土地方圆二千里。他们逐水草、追逐猎物往来，居住没有固定地方。他们的君长姓大贺氏。有能作战的士兵四万三千人，分为八部；如果有征发，各部都必须商议联合，不能独自出兵。打猎时各部各行，作战时一同行动。他们原来臣服突厥，喜欢同奚交战，战事不利就逃走，退守青山和鲜卑山。他们的习俗是死者不能修筑坟墓，而是用马驾车把尸体送入大山，放在树上，也没有服丧期限。子孙去世，父母早晚哭泣；父母去世，子孙反而不哭。其余风俗同突厥。

译武德初年，契丹多次袭扰边境。武德二年，入侵平州。武德六年，他们的君长咄罗派使者进贡名马和丰厚的貂皮。贞观二年，他们的君长摩会率部落前来投降。突厥颉利派使者请求用梁师都交换契丹，太宗说：“契丹和突厥本来就是不同种族，如今契丹来归降我，为什么还要索取他们？梁师都是中原人，占据我朝州城，成为盗贼；突厥无故收容他，我军前往讨伐，突厥便来救援。料想他不久自然会被擒获消灭。即使不能如此，也终究不能用契丹来交换他。” 太宗征伐高丽，到达营州时，会见契丹的君长和老人等人，分别按等级赐给财物，授其藩部长窟哥为左武卫将军。贞观二十二年，窟哥等部都请求归附内地，于是设置松漠都督府，任窟哥为左领军将军兼松漠都督府都督、无极县男，赐姓李。显庆初年，又任命窟哥为左监门大将军。他的曾孙祜莫离在武则天时期历任左卫将军、兼检校弹汗州刺史，封归顺郡王。契丹又有另一部酋长孙敖曹，起初在隋朝任金紫光禄大夫。武德四年，他同靺鞨酋长突地稽一起派使者归附，诏令把他们安置在营州城旁，授孙敖曹为云麾将军、代理辽州总管。到他的曾孙万荣时，垂拱初年，屡次升任右玉钤卫将军、归诚州刺史，封永乐县公。万岁通天年间，万荣和他的妹夫、松漠都督李尽忠，一同受到营州都督赵翙的侵凌侮辱，两人于是起兵杀死赵翙，占据营州作乱。李尽忠就是窟哥的后代，历任右武卫大将军兼松漠都督。武则天对他们叛乱感到愤怒，下诏把万荣改名为万斩，把李尽忠改名为尽灭。李尽灭不久自称无上可汗，以万斩为大将，率前锋攻取土地，所到之处都被攻下，十天之内兵力达到数万人，进逼檀州。诏令右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司农少卿麻仁节率军讨伐。官军同万斩在西硖石谷交战，大败，张玄遇、麻仁节都被叛军俘虏。又命夏官尚书王孝杰、左羽林将军苏宏晖率兵七万人接续进讨。同万斩在东硖石谷交战，王孝杰陷入阵中战死。苏宏晖丢弃铠甲逃走。万斩乘胜率部众进入幽州，杀戮抢掠当地百姓和官吏。清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武攸宜派副将讨伐他，不能取胜。又诏令左金吾大将军、河内王武懿宗为大总管，御史大夫娄师德为副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兵三十万人讨伐万斩。不久李尽灭去世，万斩代替他统领部众。万斩又派别部将领骆务整、何阿小作为游军前锋，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屠杀官吏和百姓子女数千人。不久，奚和突厥的军队从后面突然袭击，掳掠了万斩军中的幼小和弱者。万斩抛弃部众，率数千轻骑向东逃走。前军副总管张九节率数百骑兵设伏拦截。万斩困窘无路，便带着家奴和轻骑连夜逃走，到了潞河东面，解下马鞍在树林下休息，他的家奴将他杀死。张九节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东都，从此其余部众便投降突厥。开元三年，契丹首领李失活趁默啜政权衰败，率领部落归附唐朝。李失活就是李尽忠的堂弟。于是重新设置松漠都督府，封李失活为松漠郡王，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兼松漠都督。他统领的八个部落，各依照旧日首领任命为刺史；又派将军薛泰统领军队镇守安抚他们。第二年，李失活入朝，封宗室外甥女杨氏为永乐公主，嫁给他。开元六年，李失活去世，皇帝为他举行哀悼，追赠特进。李失活的堂弟娑固代替他统领部众，朝廷派使者册立他，仍命他袭任兄长的官职和爵位。娑固的大臣可突于勇猛善战，很得部众人心，娑固谋划要除掉他。可突于反过来攻打娑固，娑固逃到营州。都督许钦澹命薛泰率勇士五百人，又征召奚王李大辅和娑固会合军队，讨伐可突于。官军失利，娑固、李大辅在阵前都被可突于杀死，薛泰被生擒。营州都督府震惊恐惧，许钦澹率军向西进入渝关。可突于拥立娑固的堂弟郁于为首领。不久又派使者请罪，皇帝于是命令册立郁于，令他袭任娑固的官职和爵位，同时赦免可突于的罪。开元十年，郁于入朝请求通婚。皇帝又把堂妹夫率更令慕容嘉宾的女儿封为燕郡公主，嫁给郁于；仍封郁于为松漠郡王，授左金吾卫员外大将军、兼静析军经略大使，赐给财物一千段。郁于返回藩地，可突于入朝，授任左羽林将军，随皇帝前往并州。第二年，郁于因病去世，他的弟弟吐于代替他统领部众，袭任兄长的官职和爵位，又让燕郡公主嫁给吐于。吐于和可突于再次彼此猜疑，关系不和。开元十三年，吐于带着公主前来投奔，从此不敢返回，改封为辽阳郡王，于是留在京城担任宿卫。可突于拥立李尽忠的弟弟邵固为首领。这年冬天，皇帝车驾向东巡行，邵固到皇帝的行在，于是跟随皇帝来到岳山脚下，被授为左羽林军员外大将军、静析军经略大使，改封广化郡王；又把皇帝的堂外甥女陈氏封为东华公主，嫁给邵固。邵固回到本国后，唐朝又派可突于入朝，进贡地方物产。中书侍郎李元纮对他很不礼貌，可突于闷闷不乐地离去。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契丹两蕃一定会反叛。可突于表面像人，内心却如野兽，只看重利益；他掌握本国政权，人心都归附他。如果不优厚礼遇、设法羁縻他，他一定不会再来了！”开元十八年，可突于杀死邵固，率部落并胁迫奚人投降突厥，东华公主逃往平卢军。于是朝廷下诏，命中书舍人袭宽、给事中薛侃等人在京城以及关内、河东、河南、河北分道招募强壮勇士，并任忠王李浚为河北道行军元帅讨伐他们，但军队最终没有出发。

译开元二十年，朝廷下诏任礼部尚书信安王李祎为行军副大总管，率军与幽州长史赵含章出塞，将他们击败，俘获了很多人。可突于率部下远逃，奚人全部投降，李祎于是收兵回师。第二年，可突于又来抢掠。幽州长史薛楚玉派副将郭英杰、吴克勤、邬知义、罗守忠率精锐骑兵一万人，并统领投降的奚人追击。军队到达渝关都山脚下时，可突于率突厥兵抵抗官军。奚人于是两面观望，四散逃到险要之处。官军大败，邬知义、罗守忠率部下逃回，郭英杰、吴克勤战死，部下六千多人全部被贼军杀死。朝廷下诏任张守珪为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负责经营谋划此事。可突于渐渐受到张守珪逼迫，派使者假意投降。不久他又反悔，犹豫不定，率部众逐渐向西北移动，准备投奔突厥。张守珪派掌书记王悔等到其部落招抚晓谕。当时契丹衙官李过折与可突于分别掌管兵马，两人关系不和。王悔暗中诱导李过折，李过折夜间率兵杀死可突于及其同党数十人。开元二十三年正月，把可突于的首级传送到东都。朝廷下诏封李过折为北平郡王，授特进，检校松漠州都督，赐锦衣一套、银器十件、绢和彩绸三千匹。这一年，李过折被可突于的余党泥礼杀死，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也一并被杀；只有一个儿子刺乾逃到安东投奔，得以免死，被任命为左骁卫将军。天宝十年，安禄山诬告契丹酋长想要反叛，请求出兵讨伐。八月，安禄山率幽州、云中、平卢数万兵马，到潢水南面的契丹衙帐与契丹交战，安禄山大败而回，死了几千人。到天宝十二年，契丹又投降归附。直到贞元年间，常常隔一年前来行修藩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贞元四年，契丹与奚人一同侵犯振武，大肆掠夺人口和牲畜后离去。贞元九年、十年，又派使者入朝，首领悔落拽何以下的人，都分别授予官职后放回本国。十一年，大首领热苏等二十五人入朝。此后直到元和、长庆、宝历、太和、开成时期，仍不断派使者入朝进贡。会昌二年九月，诏令说：“契丹新近拥立的王屈戍，可以授云麾将军，守右武卫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上奏说：“屈戍等人说，契丹过去使用回纥印，如今恳请代为奏闻，请求国家赐给印信。”朝廷准许了，印文定为“奉国契丹之印”。奚国，大概是匈奴的另一支，居住地也是鲜卑的旧地，即东胡的疆界，在京城东北四千多里。东面接契丹，西面到突厥，南面抵达白狼河，北面到[缺字]国。从营州向西北，沿饶乐水可到达其国。能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分为五部，每部设置一名俟斤。风俗与突厥相同。他们总是随着水草迁徙，以畜牧为业，没有固定的迁居地点。居住时使用毡帐，也兼用车辆组成营地；牙帐中通常有五百人持兵器自卫。其余部落都分散居住在山谷中，没有赋税。这些人善于射箭和打猎，喜欢同契丹交战。武德年间，奚派使者入朝进贡。贞观二十二年，酋长可度者率领所属部众归附内地，于是设置饶乐都督府，任可度者为右领军兼饶乐都督，封楼烦县公，赐姓李。显庆初年，又授任右监门大将军。万岁通天年间，契丹反叛以后，奚人归突厥管辖，两国常常互相呼应，号称“两蕃”。景云元年，其首领李大辅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睿宗嘉奖他，赐宴和赏赐都很优厚。延和元年，左羽林将军、检校幽州大都督孙俭率兵十二万人袭击奚人部落。军队驻扎在冷硎时，前军左骁卫将军李楷洛等与李大辅交战，我军大败。孙俭害怕，不敢进军救援，派使者假传消息对李大辅说：“我奉诏来到这里招抚晓谕蕃将，李楷洛等人不接受节制，擅自用兵，请把他们杀掉来谢罪。”李大辅说：“如果是奉诏来招抚晓谕，有什么国家信物？”孙俭拿出军中一万多段缯帛以及袍服、衣带给他。李大辅说：“将军可以向南回去，我们不要互相惊扰。”孙俭的军队逐渐失去编制，李大辅于是率众逼近，孙俭因此大败，士兵死伤数万人。孙俭及副将周以悌被李大辅擒获，送给突厥默啜，后来都被杀害。开元三年，李大辅派大臣粤苏梅落来请求投降。朝廷下诏恢复在其地设置饶乐州，封李大辅为饶乐郡王，仍任左金吾员外大将军、饶乐州都督。开元五年，李大辅与契丹首领松漠郡王李失活都请求在柳城按照旧制设置营州都督府，玄宗同意了。朝廷命太子詹事姜师度充任使者，监督工程，役使八千多人。这一年，李大辅入朝，朝廷下诏封皇帝的外甥女辛氏为固安公主，嫁给他，赐物一千五百匹，派右领军将军李济持节送她回本国。开元八年，李大辅率兵救援契丹，战死，他的弟弟鲁苏继位。开元十年，鲁苏入朝。朝廷下诏命他承袭兄长的饶乐郡王、右金吾员外大将军、兼保塞军经略大使等职，并赐物一千段，仍以固安公主为妻。但公主与嫡母不和，双方接连互相控告，朝廷下诏令他们离婚，又把成安公主的女儿韦氏封为东光公主，嫁给鲁苏。开元十四年，又改封鲁苏为奉诚王，授任右羽林军员外将军。开元十八年，奚人受到契丹衙官可突于的胁迫，再次反叛并投降突厥。鲁苏不能控制局势，逃往渝关，东光公主逃回平卢军。这年秋天，幽州长史赵含章调发清夷军的士兵进攻奚人，击败他们，斩首二百级。从此奚人逐渐归降。开元二十年，信安王李祎奉诏讨伐反叛的奚人。奚酋长李诗、琐高等率所属部落五千帐前来投降。朝廷下诏封李诗为归义王，兼特进、左羽林军大将军同正，仍充任归义州都督，赐物十万段，并把他的部落迁到幽州境内安置。天宝五载，又封其王娑固为昭信王，仍授饶乐都督。自大历以后，奚人不时前来朝贡。贞元四年七月，奚人与室韦侵犯振武。十一年四月，幽州上奏击退奚人六万多人。元和元年，奚王、饶乐府都督、袭归诚王梅落入朝，朝廷加授检校司空，放他回本国。三年，任奚首领索低为右武威卫将军同正，充任檀州、苏州游奕兵马使，并赐姓李。八年，奚派使者入朝。

译元和十一年，奚派使者进献名马。此后每年朝贡不断，有时一年之中来两三次。按照惯例，通常任范阳节度使为押奚、契丹两蕃使。自至德以后，藩镇大臣多擅自封赏土地，朝廷宽容他们；他们只求保全自身，不制造边境事端，所以奚、契丹两蕃也很少来侵犯。每年他们来朝贺，常各自派数百人到幽州；朝廷便挑选其中三五十名酋长首领前往朝廷，在麟德殿引见，赏赐金帛后遣返回国，其余人留下供养住宿，这大体成为常例。室韦，是契丹的另一类部族。居住在[OCR疑误]越河以北，其国在京城东北七千里。东至黑水靺鞨，西至突厥，南接契丹，北到大海。他们没有君长，有大首领十七人，都称为“莫贺弗”，世代管理部众，并依附突厥。武器有角弓和楛木箭，尤其善于射箭；他们常常聚集起来射猎，事情办完便散去。这些人世代居住本地，没有赋税。有时建造小屋，屋顶覆盖兽皮，聚集居住，少则几十家，多则上百家。他们削木做犁，不装金属犁刃，由人牵引来耕种，不懂得使用牛。夏天多雾雨，冬天多霜雪。适合饲养狗和猪，养肥后[OCR疑误：原文“▯敢”]食用；猪皮用来制作皮革，男女都穿这种皮革。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家中富裕的人颈上佩戴五色杂珠。婚嫁的规矩是，男子先到女子家居住服役三年，因而取得亲自迎娶妻子的资格。服役期满后，女家分给他们财物，夫妻同车装载，共同击鼓起舞回到男家。武德年间，室韦进献地方物产。贞观三年，派使者进贡貂皮，从此朝贡不断。又记载说：室韦在我唐境外有九个部落，即岭西室韦、山北室韦、黄头室韦、大如者室韦、小如者室韦、婆莴室韦、讷北室韦、骆驼室韦，共八部，均在柳城郡东北，近的三千五百里，远的六千二百里。如今室韦中最西面、与回纥接壤的，是乌素固部落，大约在俱轮泊西南。再往东是移塞没部落，再往东是塞曷支部落。这个部落有良马，人口也多，居住在啜河以南，当地称这条河为燕支河。再往东是和解部落，再往东是乌罗护部落，此外还有那礼部落。东北面又有山北室韦，北面有小如者室韦，再往北有婆莴室韦；东面有岭西室韦，东南面到黄头室韦。这个部落兵力强盛，人口也多，东北与达姤接壤。岭西室韦以北又有讷北支室韦，这个部落较小。乌罗护东北二百多里、那河以北，有古代乌丸的遗民，如今也自称乌丸国。武德、贞观年间，他们也派使者入朝进贡。其北方大山的北面有大室韦部落，该部落傍依望建河居住。望建河发源于突厥东北边界的俱轮泊，曲折向东流，经西室韦境内，又向东经过大室韦境内，再向东经过蒙兀室韦北面、落俎室韦南面，然后继续向东，与那河、忽汗河汇合；又向东流经南黑水靺鞨北面、北黑水靺鞨南面，最后向东注入大海。乌丸东南三百里，又有东室韦部落，在[OCR疑误]越河以北。该河向东南流，与那河汇合。开元、天宝年间，室韦连年或隔年入贡。大历年间，也频繁派使者进贡。贞元八年闰十二月，室韦都督和解热素等十人入朝。太和五年至八年，共三次派使者入朝。九年十二月，室韦大都督阿成等三十人入朝。开成、会昌年间，也不断派使者入朝进贡。靺鞨，大概是肃慎的旧地，后魏称它为勿吉，在京城东北六千多里。东面到大海，西面接突厥，南面与高丽交界，北面邻接室韦。其国共有数十个部落，各有酋长，有的依附高丽，有的臣服突厥。其中黑水靺鞨居住在最北方，尤其强悍敏捷，常凭借勇力，长期成为邻境的祸患。当地人都编发，性情凶悍，不知忧愁悲伤，尊重壮年而轻视老人。没有房屋，全都依靠山水挖地筑穴，在上面架木，再覆土，形状像中原的坟墓，聚集居住。夏天出穴随水草迁徙，冬天进入地穴居住。父子相承，世代做君长。当地没有文字。武器有角弓和楛木箭。适合饲养猪，富人甚至养到几百头，吃猪肉而穿猪皮。死者挖地埋葬，以尸身直接贴土，没有棺材和殓具，并在尸体前杀死死者生前乘骑的马，用来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有一位酋长名叫突地稽，隋朝末年率所属一千多家归附内地，朝廷把他们安置在营州。隋炀帝授突地稽为金紫光禄大夫、辽西太守。武德初年，他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以他的部落设置燕州，仍任突地稽为总管。刘黑闼叛乱时，突地稽率部众前往定州，并派使者到太宗那里请求接受节制，因战功被封为蓍国公。后来又把他的部落迁到幽州昌平城。适逢高开道引突厥进攻幽州，突地稽率兵迎击，大败突厥。贞观初年，授任突地稽为右卫将军，并赐姓李。不久去世。他的儿子李谨行相貌魁伟，武力超群。麟德年间，历次升迁为营州都督。他的部落有数千名家僮，凭借财力雄踞边境，夷人都畏惧他。多次授任右领军大将军，担任积石道经略大使。吐蕃的论钦陵等率十万大军入侵湟中时，李谨行的士兵正在砍柴取水，平时没有戒备，忽然听到贼军到来，便竖起旗帜、擂响战鼓，打开营门等待。吐蕃怀疑有伏兵，最终不敢进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上元三年，又在青海击破吐蕃数万军队，皇帝下诏书慰劳勉励他。多次授任镇军大将军、代理右卫大将军，封燕国公。永淳元年去世，追赠幽州都督，陪葬乾陵。此后，有时酋长亲自前来，有时派使者入朝进贡，每年都没有断绝。靺鞨的白山部原来依附高丽，唐朝平定平壤后，部众大多进入中原。汨咄、安居、骨室等部，也因高丽灭亡后逃散衰弱，后来便没有消息了。即使有遗留下来的人，也都被渤海编入户籍。只有黑水部仍然强盛，分为十六部，各部又以南、北相称。开元十三年，安东都护薛泰请求在黑水靺鞨内部设置黑水军。后来又把其中最大的部落改置为黑水府，仍任其首领为都督，其他各部刺史隶属于它。唐朝设置长史，到其部落中监督统领。开元十六年，黑水都督被赐姓李，名献诚，授云麾将军兼黑水经略使，仍以幽州都督为押使。从此朝贡不断。

译渤海靺鞨的大祚荣，本来是高丽的另一支。高丽灭亡后，大祚荣率家属迁居营州。万岁通天年间，契丹李尽忠反叛，大祚荣与靺鞨首领乞四比羽各自率领逃亡者向东奔走，凭借险阻据守自保。李尽忠死后，武则天命右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率兵讨伐他的余党。李楷固先击败并斩杀乞四比羽，又越过天门岭逼近大祚荣。大祚荣集合高丽、靺鞨的部众抵抗李楷固，唐军大败，李楷固逃脱后返回。正逢契丹、奚人全部投降突厥，道路被阻断，武则天无法继续讨伐，大祚荣于是率部众向东退守桂娄旧地，占据东牟山，筑城居住。大祚荣勇猛善于用兵，靺鞨部众和高丽遗民逐渐归附他。圣历年间，他自立为振国王，派使者与突厥交往。他的领地在营州以东二千里，南面与新罗相接，越熹靺鞨东北到黑水靺鞨，方圆二千里，有编户十多万，能作战的士兵数万人。风俗大体与高丽、契丹相同，颇有文字和文书。唐中宗即位后，派侍御史张行岌前往招抚慰问。大祚荣派儿子入朝侍奉，朝廷准备加以册立，恰逢契丹和突厥连年侵犯边境，使者未能到达。睿宗先天二年，派郎将崔[OCR疑误]前往册封大祚荣为左骁卫员外大将军、渤海郡王，仍把他统治的地方设置为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从此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开元七年，大祚荣去世，玄宗派使者前往吊祭。于是册立他的嫡子、桂娄郡王大武艺，承袭父亲的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忽汗州都督等职。开元十四年，黑水靺鞨派使者入朝，朝廷下诏把其地设置为黑水州，仍设置长史，并派使者前去镇守监督。大武艺对他的属下说：“黑水人经过我国境内，才开始同唐朝往来。从前他们请求突厥吐屯，都先告知我并与我同行。如今不与我商议，就请求唐朝派官员，必定是和唐朝合谋，要从内外夹击我。”于是派同母弟大门艺及其舅父任雅发兵攻打黑水。大门艺曾作为质子到京城，开元初年回国，到这时劝大武艺说：“黑水请求唐朝派官员，我们就要攻打它，这是背叛唐朝。唐朝人口众多、兵力强盛，比我们强大万倍；一旦结仇，只是自取灭亡。从前高丽全盛时，强兵三十多万，抵抗唐朝，不肯入朝称臣，唐军一到，便被彻底消灭。如今渤海的兵众比高丽少了几倍，却想违背唐朝，事情绝对不可行。” 大武艺不听从。大门艺的军队到了边境，他又上书坚决劝谏。大武艺大怒，派堂兄大壹夏代替大门艺统领军队，并征召大门艺回国，想杀死他。大门艺于是抛下部众，从隐秘小路逃来投奔唐朝，朝廷下诏授他为左骁卫将军。大武艺不久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同时上表极力陈述大门艺的罪状，请求杀掉他。皇帝秘密派大门艺前往安西，又回复大武艺说：“大门艺远道来归附，按道义不能杀他。现在已经把他流放到岭南，已经派他去了。”于是扣留大武艺的使者马文轨、葱勿雅，另派使者向他报告此事。不久有人泄露了这件事，大武艺又上书说：“大国向人显示信用，哪里有欺骗的道理！如今听说大门艺没有前往岭南，伏请仍按原请求把他杀掉。”因此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因不能督察属官，导致机密泄露，李道邃被贬为曹州刺史，源复被贬为泽州刺史。朝廷便暂时把大门艺送往岭南，以此回复大武艺。开元二十年，大武艺派将领张文休率海盗进攻登州刺史韦俊。朝廷下诏派大门艺到幽州征发军队讨伐，又命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前往新罗征兵，进攻渤海的南部边境。适逢山路阻隔、天气严寒，积雪深达一丈多，士兵死亡过半，最终无功而返。大武艺怀恨不止，秘密派使者到东都，假借刺客之名，在天津桥南刺杀大门艺。大门艺抵挡住刺客，没有死。朝廷下令河南府捕获刺客，将他们全部杀死。开元二十五年，大武艺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钦茂继位。朝廷派内侍段守简前往册封钦茂为渤海郡王，仍承袭其父的左骁卫大将军、忽汗州都督之职。钦茂奉诏在境内大赦，并派使者跟随段守简入朝进贡。大历二年至十年，有时频繁派使者入朝，有时隔年才来，有时一年中来两三次。大历十二年正月，派使者进献日本国舞女十一人和地方物产。四月、十二月，使者又来。建中三年五月、贞元七年正月，都派使者入朝；朝廷授其使者大常靖为卫尉卿同正，命他回本国。贞元七年八月，渤海王子大贞翰入朝，请求充任宿卫。贞元十年正月，任入朝王子大清允为右卫将军同正，其部下三十多人分别授予不同官职。贞元十一年二月，派内常侍殷志赡册封大嵩璘为渤海郡王。十四年，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进封为渤海国王。大嵩璘的父亲钦茂，开元年间承袭父亲的爵位，任郡王、左金吾大将军。天宝年间，多次加授特进、太子詹事、太子宾客。宝应元年，进封国王。大历年间，又多次加授司空、太尉。等到大嵩璘承袭王位时，却只授予郡王、将军的官爵。大嵩璘派使者陈述理由，因此朝廷再次加以册封任命。十一月，任王侄大能信为左骁卫中郎将、虞候、娄蕃长，任都督茹富仇为右武卫将军，放他们回国。贞元二十一年，渤海派使者入朝。顺宗加授大嵩璘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元和元年十月，加授检校太尉。十二月，派使者入朝进贡。元和四年，任大嵩璘的儿子元瑜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仍为渤海国王。五年，派使者入朝进贡两次。七年，也派使者入朝。八年正月，授元瑜的弟弟权知国务、言义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都督、渤海国王，并派内侍李重旻出使渤海。元和十三年，渤海派使者入朝，并报告国王去世的哀讯。五月，任掌管国政的大仁秀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都督、渤海国王。十五年闰正月，派使者入朝，加授大仁秀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十二月，又派使者入朝进贡。长庆二年正月，又派使者前来。四年二月，大睿等五人入朝，请求充任宿卫。宝历年间，年年修行朝贡。太和元年、四年，都派使者入朝。

译太和五年，大仁秀去世，任掌管国政的大彝震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都督、渤海国王。六年，派王子大明俊等入朝。七年正月，派同中书右平章事高宝英前来感谢册封，又派三名学生随高宝英前往，请求到上都学习。此前派来的三名学生学业已有所成，请求回本国，朝廷准许了。二月，王子大先晟等六人入朝。开成以后，也不断前来修行职贡。[缺字]，是匈奴的另一支，居住在潢水以北，也是鲜卑的旧地，其国在京城东北五千里。东面接靺鞨，西面到突厥，南面到契丹，北面与乌罗浑接壤。土地方圆二千里，四面有山环绕其境。人们大多善于射箭打猎，喜欢用红色兽皮作衣服镶边；妇女看重铜手镯，衣襟上下悬挂小铜铃，风俗大致与契丹相同。有都伦纥斤部落四万户，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多人。贞观三年，其君长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乌罗浑国，大概就是后魏的乌洛侯，如今也称乌罗护。其国在京城东北六千三百里，东面与靺鞨相接，西面与突厥相接，南面与契丹相接，北面与乌丸相接。风俗与靺鞨相同。贞观六年，其君长派使者进献貂皮。史臣说：北方夷狄靠近中原，侵犯边境的事大概是有的；东方夷人隔着大海，制造祸患的事却很少听闻。这不只是形势使然，也许还与他们的天性有关。太平之地的人仁厚，空峒之地的人勇武，这话确实可信。隋炀帝放纵欲望而不知满足，在辽东发动战争，急迫征敛、暴虐贪欲，天下的祸乱便由此而起。乱臣贼子得以借此作为凭藉，不能自我收敛，终于引火烧身，使国家灭亡。我太宗文皇帝亲自驾驭战车，东征高丽，虽然取得了成功，损失也很大。等到凯旋那天，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假如朕有魏征在，必定不会有这次出征！”由此可知，他已经后悔出兵了。为什么呢？夷狄的国家，就像贫瘠的石田，得到它没有好处，失去它又有什么损害？却偏要追求虚名，使有用的人力疲劳。只应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用声威教化使他们服从，选择忠信之臣去安抚他们，谨慎加强边防来防备他们，使他们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廷，渡海入贡，这才大概是正确的办法！” 赞说：东方夷人的人情，北方夷狄的风俗，按照《周官》考察，都称作蛮服之地。没有得到它，并没有什么损害；得到它，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应当致力于怀柔安抚，把他们置于羁縻约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