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四十

列传第三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61–767 段

列传第三十八○韦思谦 子承庆 嗣立   陆元方 子象先   苏瑰 子颋韦思谦,郑州阳武人也。本名仁约,字思谦,以音类则天父讳,故称字焉。其先自京兆南徙,家于襄阳。举进士,累补应城令,岁余调选。思谦在官,坐公事微殿,旧制多未叙进。吏部尚书高季辅曰:“自居选部,今始得此一人,岂以小疵而弃大德。”擢授监察御史,由是知名。尝谓人曰:“御史出都,若不动摇山岳,震慑州县,诚旷职耳。”时中书令诸遂良贱市中书译语人地,思谦奏劾其事,遂良左授同州刺史。及遂良复用,思谦不得进,出为清水令。谓人曰:“吾狂鄙之性,假以雄权,触机便发,固宜为身灾也。大丈夫当正色之地,必明目张胆以报国恩,终不能为碌碌之臣保妻子耳。左肃机皇甫公义检校沛王府长史,引思谦为同府仓曹,谓思谦曰:“公岂池中之物,屈公为数旬之客,以望此府耳。”累迁右司郎中。永淳初,历尚书左丞、御史大夫。时武候将军田仁会与侍御史张仁祎不协而诬奏之。高宗临轩问仁祎,仁祎惶惧,应对失次。思谦历阶而进曰:“臣与仁祎连曹,颇知事由。仁祎懦而不能自理。若仁会眩惑圣聪,致仁祎非常之罪,即臣亦事君不尽矣。请专对其状。”辞辩纵横,音旨明暢,高宗深纳之。思谦在宪司,每见王公,未尝行拜礼。或劝之,答曰:“雕鹗鹰鹯,岂众禽之偶,奈何设拜以狎之?且耳目之官,固当独立也。”初拜左丞,奏曰:“陛下为官择人,非其人则阙。今不惜美锦,令臣制之,此陛下知臣之深,亦微臣尽命之秋。”振举纲目,朝廷肃然。则天临朝,转宗正卿,会官名改易,改为司属卿。光宅元年,分置左、右肃政台,复以思谦为右肃政大夫。大夫旧与御史抗礼,思谦独坐受其拜。或以为辞,思谦曰:“国家班列,自有差等,奈何以姑息为事耶?”垂拱初,赐爵博昌县男,迁凤阁鸾台三品。二年,代苏良嗣为纳言。三年,上表告老请致仕。许之,仍加太中大夫。永昌元年九月,卒于家,赠幽州都督。二子:承庆、嗣立。承庆,字延休。少恭谨,事继母以孝闻。弱冠举进士,补雍王府参军。府中文翰,皆出于承庆,辞藻之美,擅于一时。累迁太子司议郎。仪凤四年五月,诏皇太子贤监国。时太子颇近声色,与户奴等款狎,承庆上书谏曰: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也。所以承宗庙之重,系亿兆之心,万国以贞,四海属望。殿下以仁孝之德,明睿之姿,岳峙泉渟,金贞玉裕。天皇升殿下以储副,寄殿下以监抚,欲使照无不及,恩无不覃,百僚仰重曜之晖,万姓闻瀳雷之响。夫君无民,无以保其位;人非食,无以全其生。故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自顷年已来,频有水旱,菽粟不能丰稔,黎庶自致煎穷。今夏亢阳,米价腾踊,贫窭之室,无以自资,朝夕遑遑,唯忧馁馑。下人之瘼,实可哀矜,稼穑艰难,所宜详悉。天皇所以垂衣北极,殿下所以守器东宫,为天下之所尊,得天下之所利者,岂唯上玄之幽赞,亦百姓之力也。百姓危,则社稷不得独安。百姓乱,则帝王不能独理。故古之明君,饱而知人饥,温而知人寒,每以天下为忧,不以四海为乐。今关、陇之外,凶寇凭凌,西土编甿,凋丧将尽,干戈日用,烽柝荐兴,千里有劳于馈粮,三农不遑于稼穑。殿下为臣为子,乃国乃家。为臣在于竭忠,为子期于尽孝。在家不可以自逸,在国不可以自康。一物有亏,圣上每留神念;三边或梗,殿下岂不兢怀。况当养德之秋,非是任情之日。伏承北门之内,造作不常,玩好所营,或有烦费。倡优杂伎,不息于前,鼓吹繁声,亟闻于外,既喧听览,且黩宫闱。兼之仆隶小人,缘此得亲左右,亦既奉承颜色,能不恃托恩光。作福作威,莫不由此,不加防慎,必有愆非。傥使微累德音,于后悔之何及?《书》云:“不作无益害有益。”此皆无益之事,固不可耽而悦之。臣又闻“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是知高危不可不慎,满溢不可不持。《易》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敬慎之谓也。在于凡庶,参守而行之,犹可以高振声华,坐致荣禄。况殿下有少阳之位,有天挺之姿,片善而天下必闻,小能而天下咸服,岂可不为尽善尽美之道,以取可大可久之名哉!伏愿博览经书以广其德,屏退声色以抑其情。静默无为,恬虚寡欲,非礼勿动,非法不言。居处服玩,必循节俭;畋猎游娱,不为纵逞。正人端士,必引而亲之;便僻侧媚,必斥而远之。使惠声溢于远近,仁风翔于内外,则可以克享终吉,长保利贞,为上嗣之称首,奉圣人之鸿业者矣。

译列传第三十八 韦思谦,儿子韦承庆、韦嗣立;陆元方,儿子陆象先;苏瑰,儿子苏颋。韦思谦是郑州阳武人。本名仁约,字思谦,因为“仁约”的读音类似则天父亲的名讳,所以称他的字。其祖先从京兆向南迁徙,在襄阳安家。考中进士,多次补任应城县令,一年多后参加调选。韦思谦任官时,因公事犯了小过失,按照旧制度大多不能获得升迁。吏部尚书高季辅说:“我任职选部以来,今天才得到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因为小的瑕疵而抛弃大的德行呢?”于是提拔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由此知名。他曾对人说:“御史离开都城,如果不能撼动山岳、震慑州县,实在是失职。”当时中书令褚遂良低价买下中书译语人的土地,韦思谦上奏弹劾此事,褚遂良被降为同州刺史。等到褚遂良重新被任用,韦思谦不能升迁,出任清水县令。他对人说:“我性情狂直鄙陋,假如给我强大的权力,遇到机会便会发作,当然容易给自身招来灾祸。大丈夫处在应当正色立身的职位上,必须明目张胆地报答国家恩德,终究不能做一个只求保全妻子儿女的庸碌臣子。”左肃机皇甫公义检校沛王府长史,推荐韦思谦任同府仓曹,对他说:“您难道是池中之物吗?暂且委屈您做这里几十天的客人,是希望您来辅佐这个王府。”韦思谦多次升迁,任右司郎中。永淳初年,历任尚书左丞、御史大夫。当时武候将军田仁会与侍御史张仁祎不和,便诬告上奏。高宗在正殿召见张仁祎询问,张仁祎惊惶害怕,回答失去条理。韦思谦逐级登阶上前说:“臣与张仁祎同在御史台任职,比较了解事情的原委。张仁祎懦弱,不能自行申辩。假如田仁会蒙蔽圣听,使张仁祎获受不应有的罪过,那么臣也就是侍奉君主不尽职了。请允许臣专门陈述此事。”他纵横辩说,声音和旨意明畅,高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韦思谦在御史台任职时,每次见到王公,从来不行拜礼。有人劝他,他回答说:“雕、鹗、鹰、鹯,难道是普通鸟禽的同类吗?为什么要行拜礼来亲近它们?况且掌管耳目监察的官员,本来就应当独立。”起初任左丞时,他上奏说:“陛下为官职选择人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官职就会空缺。如今陛下不惜拿美锦交给臣裁制,这是陛下深知臣,也是微臣尽命效力的时候。”他整顿纲纪、振举法度,朝廷上下肃然。则天临朝后,韦思谦改任宗正卿,正逢官名改换,改任司属卿。光宅元年,分置左、右肃政台,又任韦思谦为右肃政大夫。大夫旧例应与御史抗礼,韦思谦却独自坐着接受他们的拜礼。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韦思谦说:“国家的官阶次序自有等级差别,怎么能把姑息迁就当作事情来办呢?”垂拱初年,赐爵博昌县男,升任凤阁鸾台三品。垂拱二年,代替苏良嗣任纳言。垂拱三年,上表告老,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了,并加授太中大夫。永昌元年九月,在家中去世,追赠幽州都督。有两个儿子:承庆、嗣立。承庆,字延休。年轻时恭敬谨慎,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补任雍王府参军。王府中的文书文章,都出自承庆之手,他的文采之美在当时无人能比。多次升迁,任太子司议郎。仪凤四年五月,诏令皇太子李贤监国。当时太子颇为接近声色之娱,又与府中奴仆等人亲近狎昵,承庆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是国家的根本。他承担宗庙的重任,系联亿万百姓的心,使万国归于正道,受到四海的寄望。殿下凭借仁孝的德行、明睿的资质,如高山耸立、泉水深静,如黄金般坚贞、如美玉般温润充裕。天皇提升殿下为皇太子,把监国抚民的重任托付给殿下,是想让您的光明无所不及,恩泽无所不被;使百官仰望您如同仰望重重日光,使万民听到您的声威如同听到连绵雷声。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保有自己的地位;人民没有食物,就无法保全生命。所以孔子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近年以来,水灾旱灾频繁发生,豆类和粮食不能丰收,百姓自身陷入困苦穷乏。如今夏季阳光过于强烈,米价上涨,贫穷的人家没有办法维持生活,早晚都惶惶不安,只担忧饥饿。下层百姓的疾苦,实在值得怜悯;耕种收获的艰难,应当详细体察。天皇所以安坐北极之位,殿下所以守持东宫储位,成为天下所尊崇的人,得到天下所供给的利益,难道只是上天暗中的辅助,也是百姓的力量啊。百姓危急,社稷就不能独自安定;百姓动乱,帝王就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古代的明君,自己吃饱时想到百姓的饥饿,自己穿暖时想到百姓的寒冷,总是把天下当作忧患,而不把拥有四海当作快乐。如今关中、陇右以外,凶恶的敌寇肆意侵凌;西部土地上的百姓,凋残死亡将近殆尽;战争每天发生,烽火和更柝频繁响起,千里之内都在劳苦运送粮食,三农百姓无暇从事耕种。殿下作为臣子、作为儿子,也是国家的臣子、家庭的儿子。作为臣子在于竭尽忠诚,作为儿子应当尽到孝道;在家不能自行安逸,在国不能只求自身安康。一件事情有所亏缺,圣上总是留心思虑;三方边境有时还受阻隔,殿下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地忧虑吗?何况现在正是培养德行的时候,不是任性放纵的日子。臣听说宫城北门以内,营造修作没有固定节制,供玩赏的器物和设施,有时耗费繁多。倡优杂技不停地在面前表演,鼓吹的繁杂声音屡屡传到宫外,既喧扰耳目,又亵渎宫闱。加上仆役小人借此得以亲近左右,既然能够承奉脸色,难道不会依仗恩宠和光耀吗?他们借此作威作福,没有什么做不到;如果不加防范谨慎,必定会产生过错。倘若因此稍稍损害美好的德声,到了后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尚书》说:“不要做无益的事情而损害有益的事情。”这些都是无益之事,本来就不可以沉溺其中、以此为乐。臣又听说:“地位高而不危险,是长久保持尊贵的原因;财富充盈而不外溢,是长久保持富裕的原因。”由此可知,身居高位而有危险,不可不谨慎;富足满盈而可能外溢,不可不自持。《易经》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仍像面临危险那样警惕,就没有灾祸。”说的就是恭敬谨慎。即使对普通人来说,能够兼守这些道理并实行,尚且可以振扬声名,安坐而获得荣禄。何况殿下身居少阳之位,具有上天赋予的资质,一点善行天下必定听闻,一点才能天下都会服从,难道可以不走尽善尽美的道路,以取得可大可久的声名吗?臣恭敬地希望殿下广泛阅览经书,以扩充德行;屏退声色享乐,以抑制情欲。保持安静沉默、无为自守,心境恬淡空虚、减少欲望;不合礼的事不做,不合礼法的话不说。居住、服饰和玩赏之物,都应遵循节俭;打猎、游玩、娱乐,不要放纵任性。正直端方的人,一定要引来亲近;邪曲逢迎、阿谀献媚的人,一定要斥退远离。使仁惠的声誉传遍远近,使仁爱的风气遍及内外,这样就可以最终享有吉祥,长久保持亨通正固,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典范,奉行圣人的宏大事业了。

又尝为《谕善箴》以献太子。太子善之,赐物甚厚。承庆又以人之用心,多扰浊浮躁,罕诣冲和之境,乃著《灵台赋》以广其志,辞多不载。调露初,东宫废,出为乌程令,风化大行。长寿中,累迁凤阁舍人,兼掌天官选事。承庆属文迅捷,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寻坐忤大臣旨,出为沂州刺史。未几,诏复旧职,依前掌天官选事。久之,以病免,改授太子谕德。后历豫、虢等州刺史,颇著声绩,制书褒美。长安初,入为司仆少卿,转天官侍郎,兼修国史。承庆自天授以来,三掌天官选事,铨授平允,海内称之。寻拜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仍依旧兼修国史。神龙初,坐附推张易之弟昌宗失实,配流岭表。时易之等既伏诛,承庆去巾解带而待罪。时欲草赦书,众议以为无如承庆者,乃召承庆为之。承庆神色不挠,援笔而成,辞甚典美,当时咸叹服之。岁余,起授辰州刺史,未之任,入为秘书员外少监,兼修国史。寻以修《则天实录》之功,赐爵扶阳县子,赉物五百段。又制撰《则天皇后纪圣文》,中宗称善,特加银青光禄大夫。俄授黄门侍郎,仍依旧兼修国史,未拜而卒。中宗伤悼久之,乃召其弟相州刺史嗣立令赴葬事,仍拜黄门侍郎,令继兄位,其见用如此。赠秘书监,谥曰温。子长裕,膳部员外郎。嗣立,承庆异母弟也。母王氏,遇承庆甚严,每有杖罚,嗣立必解衣请代,母不听,辄私自杖,母察知之,渐加恩贷,议者比晋从王祥、王览。少举进士,累补双流令,政有殊绩,为蜀中之最。三迁莱芜令。会承庆自凤阁舍人以疾去职,则天召嗣立谓曰:“卿父往日尝谓朕曰‘臣有两男忠孝,堪事陛下。’自卿兄弟效职,如卿父言。今授卿凤阁舍人,令卿兄弟自相替代。”即日迁凤阁舍人。时学校颓废,刑法滥酷,嗣立上疏谏曰:臣闻古先哲王立学官,掌教国子以六德、六行、六艺,三教备而人道毕矣。《礼记》曰:“化人成俗,必由学乎。”学之于人,其用盖博。故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王之诸子、卿大夫士之子及国之俊选皆造焉。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太学。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以教洽而化流,行成而不悖。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学而成者也。国家自永淳已来,二十余载,国学废散,胄子衰缺,时轻儒学之官,莫存章句之选。贵门后进,竞以侥幸升班;寒族常流,复因凌替弛业。考试之际,秀茂罕登,驱之临人,何以从政?又垂拱之后,文明在辰,盛典鸿休,日书月至,因藉际会,入仕尤多。加以谗邪凶党来俊臣之属,妄执威权,恣行枉陷,正直之伍,死亡为忧,道路以目,人无固志,罕有执不挠之怀,殉至公之节,偷安苟免,聊以卒岁。遂使纲领不振,请托公行,选举之曹,弥长渝滥。随班少经术之士,摄职多庸琐之才,徒以猛暴相夸,罕能清惠自勖。使海内黔首,骚然不安,州县官僚,贪鄙未息,而望事必循理,俗致康宁,不可得也。陛下诚能下明制,发德音,广开庠序,大敦学校,三馆生徒,即令追集。王公已下子弟,不容别求仕进,皆入国学,服膺训典。崇饰馆庙,尊尚儒师,盛陈奠菜之仪,宏敷讲说之会,使士庶观听,有所发扬,弘奖道德,于是乎在。则四海之内,靡然向风,延颈举足,咸知所向。然后审持衡镜,妙择良能,以之临人,寄之调俗。则官无侵暴之政,人有安乐之心,居人则相与乐业,百姓则皆恋桑梓,岂复忧其逃散而贫窭哉!今天下户口,亡逃过半,租调既减,国用不足。理人之急,尤切于兹。故知务学之源,岂唯润身进德而已?将以诲人利国,可不务之哉!臣闻尧、舜之日,画其衣冠;文、景之时,几致刑措。历兹千载,以为美谈。臣伏惟陛下睿哲钦明,穷神知化,自轩、昊已降,莫之与京。独有往之论法,或未尽善,皆由主司奸凶,惑乱视听。寻而陛下圣察,具详之矣,然竟未能显其本源,明其前事,令天下万姓识陛下本心,尚使四海多衔冤之人,九泉有抱痛之鬼。臣诚愚暗,不识大纲,请为陛下始末而言其事。

译承庆还曾作《谕善箴》献给太子。太子认为写得很好,赏赐财物十分丰厚。承庆又认为人的心思大多受到纷扰,混浊浮躁,很少能到达清静平和的境界,于是写了《灵台赋》来拓展太子的志趣,文辞大多没有记载。调露初年,东宫被废,他出任乌程县令,教化政绩大为推行。长寿年间,多次升迁为凤阁舍人,兼掌天官的选官事务。承庆撰写文章迅速,即使军国大事,落笔便能写成,从未起草斟酌。不久因触犯大臣的旨意获罪,出任沂州刺史。没过多久,诏令恢复他的旧职,仍依旧掌管天官选事。过了很久,他因病免职,改授太子谕德。后来历任豫州、虢州等州刺史,颇有声望和政绩,诏书加以褒奖。长安初年,入朝任司仆少卿,转任天官侍郎,兼修国史。承庆自天授以来,三次掌管天官选事,铨选授官公平允当,天下都称赞他。不久授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仍依旧兼修国史。神龙初年,因附和推举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且所奏失实获罪,配流岭南。当时张易之等已经伏诛,承庆摘下头巾、解开衣带,等待治罪。当时准备起草赦书,众人议论认为没有人比得上承庆,于是召承庆来起草。承庆神色不变,提笔一挥而成,文辞十分典雅优美,当时众人都赞叹佩服。一年多后,起用授任辰州刺史,还未赴任,入朝任秘书员外少监,兼修国史。不久因修撰《则天实录》有功,赐爵扶阳县子,赏赐绢帛等物五百段。他又奉诏撰写《则天皇后纪圣文》,中宗称好,特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不久授任黄门侍郎,仍依旧兼修国史,尚未正式拜官便去世了。中宗悲伤哀悼了很久,于是召来他的弟弟、相州刺史嗣立,命他前往办理葬事,同时授任黄门侍郎,命他继承兄长的职位;他受到任用优待就是如此。追赠秘书监,谥号为“温”。他的儿子长裕,任膳部员外郎。嗣立是承庆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王氏待承庆非常严厉,每当要杖打承庆时,嗣立一定脱下衣服请求代兄受罚;母亲不答应,他就私下自己杖打自己。母亲察觉后,逐渐对他加以宽恕,议论的人把他比作晋代从王祥、王览。嗣立年轻时考中进士,多次补任双流县令,政绩特别突出,是蜀中最优秀的县令。三次升迁后任莱芜县令。适逢承庆因凤阁舍人的身份患病离职,则天召见嗣立,对他说:“你的父亲过去曾对朕说:‘臣有两个儿子,忠孝兼备,都能侍奉陛下。’如今你们兄弟任职,果然如你父亲所说。现在授你凤阁舍人,让你们兄弟相互替代任职。”当天就升任凤阁舍人。当时学校衰败废弛,刑法滥用而严酷,嗣立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古代先贤君王设立学官,掌管教育国子,使他们学习六德、六行、六艺;三种教化都完备了,人所应遵循的道理也就齐备了。《礼记》说:“教化人民、形成风俗,一定要从办学开始。”教育对于人,作用大概是很广泛的。因此设立太学,在国都教育人民;设置庠序,在地方教化百姓。君王的诸子、卿大夫士的子弟以及国家选拔出的俊秀之士,都到那里学习。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太学。春秋两季教《礼》《乐》,冬夏两季教《诗》《书》。因此教化周遍而流行,品行养成而不违背正道。从天子直到平民,没有不经过学习而成才立身的。国家自永淳以来二十多年,国学废弛散乱,贵族子弟教育衰落缺失;当时轻视儒学之官,选拔人才也不再保存研习章句的标准。贵族门第的后辈争相凭侥幸升迁;寒门平常人家又因地位衰落而荒废学业。考试之时,优秀人才很少能够登第;让这样的人去治理百姓,怎么能够处理政务?垂拱以后,文明年间以来,盛大的典章和宏大的恩典接连不断,因而借助时机入仕的人尤其多。加上来俊臣一类的谗邪凶党,妄自掌握威权,任意构陷无辜;正直之人以死亡为忧,行路时只能互使眼色,人人没有坚定不移的志向,很少有人能怀抱不屈的操守、殉守至公的节义,只求偷安苟免,勉强度过一年。于是朝廷纲纪不能振作,请托之事公开进行,主管选举的机构,越来越长久地违背法度、放任滥选。随班任职的官员少有精通经术的人,代理职务的多是庸碌琐碎之才,只是竞相夸耀严猛暴虐,很少能以清廉仁惠自我勉励,使天下百姓骚动不安,州县官吏贪婪鄙陋的风气不能止息,却希望政事都遵循事理、风俗达到安宁,是不可能的。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颁下明确的制度,发布有德的诏令,广泛开设庠序,大力整顿学校,就应当把三馆的学生召回集合。王公以下的子弟,不许另寻做官进身的门路,都进入国学,专心学习训诫和经典。崇尚修饰馆舍庙宇,尊重推崇儒学老师,隆重陈设供奉蔬果的礼仪,广泛举办讲学会,使士人和百姓都能观看听闻,从中有所振作发扬;弘扬和奖劝道德,就在于此。这样一来,四海之内都会纷纷向往这种风气,伸长脖子、举步而行,都知道应当趋向哪里。然后审慎地掌握选官的权衡和鉴别标准,精心选拔贤良能干的人,让他们治理百姓、寄托移风易俗的责任。这样官员就没有侵凌暴虐的政事,人民就有安居乐业的心愿;居住在当地的人彼此共同安于职业,百姓都眷恋故乡,哪里还会担心他们逃亡离散而贫穷困乏呢?如今天下户口逃亡过半,租调已经减少,国家用度不足。治理百姓的急务,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因此可知,重视学习的根本,难道只是修养自身、增进道德而已吗?它还要用来教导人民、使国家获利,怎么可以不努力实行呢!臣听说尧、舜时代,百姓只须画出衣冠的形制;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几乎达到了废置刑罚的境地。这些事历经千年,仍被视为美谈。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睿智明哲、恭敬圣明,能够穷究神妙、通晓教化,自轩辕氏、昊天氏以来,没有人能与您相比。只是过去议论刑法,有些地方或许还没有完全妥善,都是由于主管官员奸邪凶恶,惑乱陛下的视听。不久前陛下以圣明洞察,已经完全查明这些事情了;然而终究还没有揭示它们的根源,说明此前的事实,使天下百姓知道陛下的本心,以至四海之内仍有许多含冤的人,九泉之下还有抱痛的鬼魂。臣实在愚昧,请允许为陛下从头到尾说明这件事。

扬、豫之后,刑狱渐兴,用法之伍,务于穷竟,连坐相牵,数年不绝。遂使巨奸大猾伺隙乘间,内苞豺狼之心,外示鹰鹯之迹,阴图潜结,共相影会,构似是之言,成不赦之罪。皆深为巧诋,恣行楚毒,人不胜痛,便乞自诬,公卿士庶,连颈受戮。道路籍籍,虽知非辜,而锻练已成,辩占皆合。纵皋陶为理,于公定刑,则谓污宫毁柩,犹未塞责。虽陛下仁慈哀念,恤狱缓死,及览辞状,便已周密,皆谓勘鞫得情,是其实犯,虽欲宽舍,其如法何?于是小乃身诛,大则族灭,相缘共坐者,不可胜言。此岂宿构仇嫌,将申报复,皆图苟成功效,自求官赏。当时称传,谓为罗织。其中陷刑得罪者,虽有敏识通材,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其冤酷,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诛夷,或遭窜殛,并甘心引分,赴之如归。故知弄法徒文,伤人实甚。赖陛下特回圣察,昭然详究。周兴、丘勣之类,弘义、俊臣之徒,皆相次伏诛,事暴遐迩,而朝野庆泰,若再睹阳和。且如仁杰、元忠,俱罹枉陷,被勘鞫之际,亦皆已自诬。向非陛下至明,垂以省察,则菹醢之戮,已及其身,欲望输忠圣代,安可复得!陛下擢而升之,各为良辅,国之栋干,称此二人。何乃前非而后是哉?诚由枉陷与甄明尔。但恐往之得罪者多并此流,则向时之冤者其数甚众。昔杀一孝妇,尚或降灾。而滥者盖多,宁无怨气!怨气上达则水旱所兴,欲望岁登,不可得也。倘陛下弘天地之大德,施雷雨之深仁,归罪于削刻之徒,降恩于枉滥之伍。自垂拱已来,大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原者,罪无轻重,一皆原洗,被以昭苏。伏法之辈,追还官爵,缘累之徒,普沾恩造。如此则天下知此所陷罪,元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欢欣,则感通和气;和气下降,则风雨以时;风雨以时,则五谷丰稔;岁既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美,亦何远哉!伏愿陛下深察。寻迁秋官侍郎,三过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长安中,则天尝与宰臣议及州县官吏,纳言李峤、夏官尚书唐休璟等奏曰:“臣等谬膺大任,不能使兵革止息,仓府殷盈,户口尚有逋逃,官人未免贪浊,使陛下临朝轸叹,屡以为言,夙夜惭惶,不知启处。伏思当今要务,莫过富国安人。富国安人之方,在择刺史。窃见朝廷物议,莫不重内官,轻外职,每除授牧伯,皆再三披诉。比来所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今望于台阁寺监,妙简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绩。臣等请辍近侍,率先具僚,务在忧国济人,庶当有所补益。”则天曰:“卿等处鸾台凤阁,谁为此行?”嗣立率先对曰:“臣以庸愚,谬膺奖擢,内掌机密,非臣所堪。承乏外台,庶当尽节,倘垂采录,臣愿此行。”于是嗣立带本官检校汴州刺史。无几,嗣立兄承庆入知政事,嗣立转成均祭酒,兼检校魏州刺史。又徙洺州刺史。寻坐承庆左授饶州长史。岁余,徵为太仆少卿,兼掌吏部选事。神龙二年,为相州刺史。及承庆卒,代为黄门侍郎,转太府卿,加修文馆学士。景龙三年,转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时中宗崇饰寺观,又滥食封邑者众,国用虚竭。嗣立上疏谏曰:臣闻国无九年之储,家无三年之蓄,家非其家,国非其国。故知立国立家,皆资于储蓄矣。夫水旱之灾,关之阴阳运数,非人智力所能及也。尧遭大水,汤遭大旱,则知仁圣之君所不能免,当此时不至于困弊者,积也。今陛下仓库之内,比稍空竭,寻常用度,不支一年。倘有水旱,人须赈给,徵发时动,兵要资装,则将何以备之?其缘仓库不实,妨于政化者,触类而是。臣窃见比者营造寺观,其数极多,皆务取宏博,竞崇环丽。大则费耗百十万,小则尚用三五万余,略计都用资财,动至千万已上。转运木石,人牛不停,废人功,害农务,事既非急,时多怨咨。故《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诚哉此言,非虚谈也。且玄旨秘妙,归于空寂,苟非修心定慧,诸法皆涉有为。至如土木雕刻等功,唯是殚竭人力,但学相夸壮丽,岂关降伏身心。且凡所兴功,皆须掘凿,蛰虫在土,种类实多。每日杀伤,动盈万计,连年如此,损害可知。圣人慈悲为心,岂有须行此事,不然之理,皎在目前。世俗众僧,未通其旨,不虑府库空竭,不思圣人忧劳,谓广树福田,即是增修法教。倘水旱为灾,人至饥馁,夷狄作梗,兵无资粮,陛下虽有龙象如云,伽蓝概日,岂能裨万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于道法既有乖,在生人极为损,陛下岂可不深思之!

译扬州、豫州之后,刑狱逐渐兴盛,执掌刑法的人一心追究到底,互相牵连治罪,几年都没有停止。于是使巨奸大猾窥伺空隙、乘机而动,内怀豺狼般的心肠,外表显出鹰鹯般的凶迹,暗中图谋、秘密结交,彼此呼应,编造似是而非的话,造成不可赦免的罪名。他们都极力巧妙诋毁,任意施行楚毒刑罚,人们无法忍受痛苦,便请求自行诬认罪行;公卿、士人和平民接连被杀。道路上议论纷纷,虽然都知道他们并非无罪之人,但刑讯罗织已经完成,供词和罪状都已吻合。即使皋陶来审理,按照于公的标准定罪,他们还会说污辱宫室、毁坏棺柩这样的罪行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即使陛下仁慈怜悯,体恤案件、宽缓死刑,等到看过供状,事情已经写得周密完备,人人都说审讯已经查得实情,确实是犯了罪;即使想宽赦他们,又能把法律怎么办呢?于是小的被本人处死,大的则灭族,因相互牵连而一同获罪的人,数不胜数。这难道都是早先结下仇怨、想要报复吗?其实都是为了侥幸取得功效,自求官职和赏赐。当时人们称说流传,把这种做法叫作“罗织”。那些陷入刑狱而获罪的人,即使有敏锐见识和通达才能,只要被人告发,就遭到枉屈压制;内心徒然痛恨冤屈惨酷,口中却无法为自己申辩。有的遭到诛杀,有的被流放或处死,都甘心认命,前往刑场如同回家。因此可知,玩弄法律、徒具文书形式,实际上对人的伤害非常严重。幸亏陛下特别回转圣明的察鉴,明白地详加究察。周兴、丘勣之类,弘义、俊臣一党,都相继伏诛,事情传遍远近,朝廷内外庆贺安泰,如同重新看见春日的和暖阳光。至于狄仁杰、魏元忠,都曾遭受冤枉陷害,在接受审讯时也都已经自行诬认罪行。若不是陛下极其圣明,施加省察,那么把他们剁成肉酱的刑罚已经临及自身,想要让他们在圣明时代竭尽忠诚,又怎么还能办到呢?陛下提拔重用他们,使他们各自成为贤良辅弼,成为国家栋梁,人们都称许这两个人。为什么以前是罪犯,后来却成了贤臣呢?实在是因为先前遭受冤陷,后来得到辨明罢了。只是恐怕过去获罪的人大多也属于这一类,那么当时受冤的人数量就非常多了。从前杀死一个孝妇,尚且有时会招来灾祸;如今滥杀的人大概很多,难道会没有怨气吗?怨气上达天意,就会引起水旱灾害,想要年成丰收,是不可能的。假如陛下弘扬天地般的大德,施行雷雨般深厚的仁恩,把罪责归于苛刻残暴之徒,把恩惠施加给遭受冤枉滥刑的人。自垂拱以来,凡是大辟死罪以下,以及通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罪行,无论轻重,一律赦免洗雪,使他们得到昭明和复苏。已经伏法的人,追回恢复其官爵;因牵连而获罪的人,也普遍沾受恩典。这样天下人就知道这些人所陷的罪,本来并非陛下的意思,全是酷虐官吏的罪过。阴间阳世都欢欣,就会感通和气;和气下降,风雨就会按时而来;风雨按时,五谷就会丰收;年成已经丰收,人民也就安定了。太平的美好景象,距离还会远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加察考。不久升任秋官侍郎,三次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长安年间,则天曾与宰臣议论州县官吏,纳言李峤、夏官尚书唐休璟等奏道:“臣等错误地承受重大任命,不能使战争停止、仓库充盈;户口仍有逃亡,官员也未免贪污浑浊,使陛下临朝时忧伤叹息,屡次以此为言,臣等早晚惭惶,不知如何自处。臣等私下思考,当今最重要的事务,没有超过使国家富足、人民安定的;使国家富足、人民安定的方法,在于选好刺史。臣等私下看到朝廷的舆论,没有不重视内官、轻视外任的;每次授任州牧,都要再三推辞申诉。近来派往外任的,多是被贬降或有罪牵累的人,风俗不能澄清,实在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希望从台阁、寺监中精心选拔贤良,分别治理大州,共同使各项政绩安定。臣等请求辞去近侍之职,率先充任外任官员,务求忧虑国事、救济人民,或许能够有所补益。”则天说:“你们身处鸾台凤阁,谁愿意这样做?”嗣立率先回答:“臣资质庸常愚昧,错误地承受陛下的奖励提拔,在朝中掌管机密,并非臣所能胜任。若承乏于外台,或许可以尽忠;倘蒙陛下采纳记录,臣愿意担任此行。”于是嗣立带着本官身份,检校汴州刺史。不久,嗣立的哥哥承庆入朝掌管政事,嗣立转任成均祭酒,兼检校魏州刺史。又调任洺州刺史。不久因承庆获罪,嗣立被降为饶州长史。一年多后,征召为太仆少卿,兼掌吏部选官事务。神龙二年,任相州刺史。承庆去世后,嗣立代替他任黄门侍郎,转任太府卿,加授修文馆学士。景龙三年,转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中宗大肆修饰寺观,又有很多人滥受封邑俸禄,国家用度枯竭。嗣立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国家没有能够维持九年的储备,家庭没有能够维持三年的积蓄,这个家就不像它的家,这个国家也不像它的国家。因此可知,建立国家、建立家庭,都要依靠储蓄。水旱灾害,关系到阴阳运行的命数,不是人的智力所能控制的。尧遭遇大水,商汤遭遇大旱,由此可知仁圣的君主也不能避免;在这种时候仍不至于困穷败坏,是因为有积蓄。如今陛下的仓库之中,近来渐渐空竭,平常的用度连一年也支撑不了。假如发生水旱灾害,需要赈济百姓,征发物资时有所调动,军队又需要资粮装备,那么将用什么来预备呢?由于仓库不充实而妨碍政教化民的事情,类似情况比比皆是。臣私下看到近来营造寺观,数量极多,全都追求宏大宽广,竞相崇尚环绕华丽的装饰。大的耗费百十万,小的也要用三五万多,略略计算所用资财,动辄达到千万以上。转运木材石料,人力牛力不停,既浪费民力,又妨害农业;事情本来并不紧急,却常常引起怨言。所以《尚书》说:“不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不看重奇异之物而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这话确实正确,并不是空谈。况且玄妙的佛法旨意,归结于空寂;如果不是修心定慧,各种佛法都属于有为之事。至于土木雕刻之类的工程,只是耗尽民力,用来互相夸耀壮丽,哪里关乎降伏身心?而且凡是兴建工程,都必须挖掘凿取,土中的蛰虫种类实在很多;每天杀伤的,动辄以万计,年年如此,损害可想而知。圣人以慈悲为心,哪里有必须做这种事的道理?不合理之处,明明白白就在眼前。世俗的僧人没有通晓佛法宗旨,不考虑府库空竭,不思念圣人忧劳,却说广泛建立福田就是增加修行佛法。假如水旱成为灾害,人民到了饥饿困乏的地步,夷狄前来作乱,军队没有粮饷,陛下即使有如云的高僧、遍地的伽蓝寺院,又哪里能补救万分之一,拯救百姓的苦难呢!这既违背道法,又对活着的人民造成极大损害,陛下难道可以不深思吗!

臣窃见食封之家,其数甚众。昨略问户部,云用六十余万丁,一丁两匹,即是一百二十万已上。臣顷在太府,知每年庸调绢数,多不过百万,少则七八十万已来,比诸封家,所入全少。倘有虫霜旱涝,曾不半在,国家支供,何以取给?臣闻自封茅土,裂山河,皆须业著经纶,功申草昧,然后配宗庙之享,承带砺之恩。皇运之初,功臣共定天下,当时食封才上三二十家,今以寻常特恩,遂至百家已上。国家租赋,太半私门,私门则资用有余,国家则支计不足。有余则或致奢侈,不足则坐致忧危,制国之方,岂谓为得?封户之物,诸家自徵,或是官典,或是奴仆,多挟势骋威,凌突州县。凡是封户,不胜侵扰,或输物多索裹头,或相知要取中物,百姓怨叹,远近共知。复有因将货易,转更生衅,徵打纷纷,曾不宁息,贫乏百姓,何以克堪!若必限丁物送太府,封家但于左藏请受,不得辄自徵催,则必免侵扰,人冀苏息。臣又闻设官分职,量事置吏,此本于理人而务安之也。故《书》曰“在官人,在安人。官人则哲,安人则惠。能哲而惠,何忧乎欢兜,何畏乎有苗”者也!是明官得其人,而天下自理矣。古者取人,必先采乡曲之誉,然后辟于州郡;州郡有声,然后辟于五府;才著五府,然后升之天朝。此则用一人所择者甚悉,擢一士所历者甚深。孔子曰:“譬有美锦,不可使人学制。”此明用人不可不审择也。用得其才则理,非其才则乱,理乱所设,焉可不深择之哉!今之取人,有异此道。多未甚试效,即顿至迁擢。夫趋竞者人之常情,侥幸人之所趣。而今务进不避侥幸者,接踵比肩,布于文武之列。有文者用理内外,则有回邪赃污上下败乱之忧;有武者用将军戎,则有庸懦怯弱师旅丧亡之患。补授无限,员阙不供,遂至员外置官,数倍正阙。曹署典吏,困于祗承,府库仓储,竭于资奉。国家大事,岂甚于此!古者悬爵待士,唯有才者得之,若任用无才,则有才之路塞,贤人君子所以遁迹销声,常怀叹恨者也。且贤人君子,守于正直之道,远于侥幸之门,若侥幸开,则贤者不可复出矣。贤者遂退,若欲求人安化洽,复不可得也。人若不安,国将危矣,陛下安可不深虑之!又刺史、县令,理人之首。近年已来,不存简择。京官有犯及声望下者,方遣牧州;吏部选人,暮年无手笔者,方拟县令。此风久扇,上下同知,将此理人,何以率化?今岁非丰稔,户口流亡,国用空虚,租调减削。陛下不以此留念,将何以理国乎?臣望下明制,具论前事,使有司改换简择,天下刺史、县令,皆取才能有称望者充。自今已往,应有迁除诸曹侍郎、两省、两台及五品已上清望官,先于刺史、县令中选用。牧宰得人,天下大理,万姓欣欣然,岂非太平乐事哉!唯陛下详择。疏奏不纳。嗣立与韦庶人宗属疏远,中宗特令编入属籍,由是顾赏尤重。赏于骊山构营别业,中宗亲往幸焉,自制诗序,令从官赋诗,赐绢二千匹。因封嗣立为逍遥公,名其所居为清虚原幽栖谷。韦氏败,几为乱兵所害,宁王宪以嗣立是从母之夫,救护免之。睿宗践祚,拜中书令。寻日,出为许州刺史。以定册尊立睿宗之功,赐实封一百户。开元初,入为国子祭酒。先是,中宗遗制睿宗辅政,宗楚客、韦温等改削藁草,嗣立时在政事府,不能正之。至是为宪司所劾,左迁岳州别驾。久之,迁陈州刺史。时河南道巡察使、工部尚书刘知柔奏嗣立清白可陟之状,诏命未下,开元七年卒,赠兵部尚书,谥曰孝。中书门下又奏:“嗣立衣冠之内,夙表才名;兄弟之间,特称和睦。承恩历事,位列宰臣。中年以不能正身,颇近凶戚,为宪司纠劾,因兹出贬。若循其始,终是吉人,宜弃其瑕,以从众望。请赠物一百段。”从之。嗣立、承庆俱以学行齐名。长寿中,嗣立代承庆为凤阁舍人。长安三年,承庆代嗣立为天官侍郎,顷之又代嗣立知政事。及承庆卒,嗣立又代为黄门侍郎,前后四职相代。又父子三人,皆至宰相。有唐已来,莫与为比。嗣立三子:孚、恆、济,皆知名。孚,累迁至左司员外郎。恆,开元初为砀山令。为政宽惠,人吏爱之。会车驾东巡,县当供帐,时山东州县皆惧不办,务于鞭扑,恆独不杖罚而事皆济理,远近称焉。御史中丞宇文融,即恆之姑子也,尝密荐恆有经济之才,请以己之官秩回授,乃擢拜殿中侍御史。历度支左司等员外、太常少卿、给事中。二十九年,为陇右道河西黜陟使。恆至河西时,节度使盖嘉运恃托中贵,公为非法,兼伪叙功劳,恆抗表请劾之,人代其惧。因出为陈留太守,未行而卒,时人甚伤惜之。

译臣私下又看到受封食邑的家族,数量非常多。昨天略问户部,户部说要使用六十多万丁,一丁征绢两匹,就是一百二十万匹以上。臣先前任太府时,知道每年庸调绢的数量,多不过一百万匹,少则七八十万匹以来;和各个封家相比,国家收入反而完全少了。假如遇到虫灾、霜灾、旱灾、水涝,收入连一半都保不住,国家的支用靠什么供给?臣听说自从分封茅土、割裂山河以来,都必须功业著于经纶,功劳建立于草创之时,然后才能配享宗庙、承受封地世代相传的恩典。大唐开国之初,功臣共同平定天下,当时食邑封户才不过三二十家;如今因为平常的特别恩典,竟达到一百家以上。国家的租赋,大半进入私门;私门资用有余,国家支计不足。有余就可能导致奢侈,不足就会坐等忧患危难,这样治理国家的方法,难道能说是得当吗?封户所交的物品,由各家自行征收,有的是官府役吏,有的是奴仆,他们多半倚仗势力逞威,凌辱冲撞州县。凡属封户的百姓,无法忍受侵扰;有时交纳物品时被索取更多包装费,有时熟人相识便强行索取中等物品,百姓怨恨叹息,远近都知道。又有人借货物交换之机,转而制造新的事端,催征和鞭打纷纷不断,始终不得安宁,贫困的百姓怎么承受得起!如果一定要规定丁口和物品送交太府,封家只到左藏领取,不得擅自征催,那么一定可以免除侵扰,百姓也希望得到休养生息。臣又听说,设置官署、划分职掌、根据事务数量配置官吏,本来是为了治理人民并努力使他们安定。因此《尚书》说:“任用官员,是为了安定人民。任用官员就要有智慧,使人民安定就要有仁惠。能够既有智慧又有仁惠,还担忧什么欢兜,害怕什么有苗呢!”这说明官职得到合适的人选,天下自然就能治理。古代选取人才,一定先采集乡里的声誉,然后由州郡征召;州郡中有了声望,然后由五府征召;才能在五府显著之后,才升入朝廷。这样任用一个人,考察选择得非常周密;提拔一个士人,所经历的考验也非常深入。孔子说:“譬如有美丽的锦缎,不能让人从学习裁制开始。”这说明用人不可不审慎选择。任用得到他的才能,政治就会安定;不是他的才能,政治就会混乱。治理和混乱所系如此,怎么能不深入选择呢?如今选取人才,却不同于这条道路。很多人还没有经过充分考验、取得显著成效,便突然得到升迁提拔。追逐竞争是人的常情,侥幸求进是人所趋向的;而如今一心求进、不避侥幸的人,接踵比肩,遍布文武官员之列。文官如果用来治理内外事务,就会有邪曲贪污、上下败坏混乱的忧患;武官如果用来担任将帅统领军队,就会有庸碌懦弱、军队覆没的祸患。补授官员没有限制,官员名额无法供应,于是出现员外置官,数量数倍于正式缺额。各曹各署的典吏困于供奉承事,府库仓储耗尽于资助供给。国家的大事,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古代悬置爵位等待士人,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得到;如果任用无才之人,有才能者的仕进道路就会堵塞,贤人君子因此隐退消声,常常怀有叹息和遗恨。况且贤人君子守持正直之道,远离侥幸求进的门路;如果侥幸之门一旦打开,贤者就不可能再出来任职了。贤者于是退隐,如果还想求得人民安定、教化融洽,也就不可能了。人民如果不安定,国家将要危险,陛下怎么能不深思呢!况且刺史、县令,是治理人民的首要官员。近年以来,已经不再认真选拔。京官中有过失以及声望低下的人,才派去治理州郡;吏部选人中,年老而没有文才的人,才拟任县令。这种风气长期盛行,上下都已习以为常,用这样的人治理百姓,怎么能够率先施行教化?今年年成并不丰收,户口流亡,国家用度空虚,租调削减。陛下如果不对此留心,将凭什么治理国家呢?臣希望陛下颁下明确制度,详细讨论上述事情,使有关官署改换选拔标准;天下的刺史、县令,都选用有才能、有声望的人充任。从今以后,凡要升任各曹侍郎、两省、两台以及五品以上清望官的,应先从刺史、县令中选用。州牧和县宰任用了合适的人,天下就能得到大治,万姓欣欣然,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乐事吗!只希望陛下详细审慎地选择。这篇奏疏上奏后,没有被采纳。嗣立与韦庶人的宗族关系疏远,中宗特意命令把他编入宗属名籍,因此对他的顾念和赏赐格外优厚。嗣立在骊山营造别业,中宗亲自前往游幸,亲自撰写诗序,命随从官员赋诗,赏赐绢二千匹。于是封嗣立为逍遥公,把他的居所命名为清虚原、幽栖谷。韦氏失败时,嗣立几乎被乱兵杀害,宁王李宪因为嗣立是自己母亲的妹妹的丈夫,出面救护,使他免于灾难。睿宗即位,授任中书令。不久,出任许州刺史。因为参与确定册立、尊奉睿宗有功,赐实封一百户。开元初年,入朝任国子祭酒。在此以前,中宗遗诏命睿宗辅政,宗楚客、韦温等人却删改遗诏草稿;嗣立当时在政事府,不能纠正此事。到这时被宪司弹劾,降为岳州别驾。过了很久,升任陈州刺史。当时河南道巡察使、工部尚书刘知柔上奏嗣立清廉可予升迁的情况,诏令尚未下达,开元七年嗣立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孝”。中书门下又上奏说:“嗣立在士大夫中,早年就显露才名;在兄弟之间,尤其以和睦著称。他承受恩宠,历任官职,位列宰臣。中年时因为不能端正自身,颇为接近凶恶的外戚,受到宪司纠劾,因此被出贬。如果考察他的初始表现,他始终是善人,应当抛弃他的瑕疵,以顺从众人的愿望。请追赠绢帛一百段。”皇帝听从了。嗣立、承庆都因学问和品行齐名。长寿年间,嗣立代替承庆任凤阁舍人。长安三年,承庆代替嗣立任天官侍郎,不久又代替嗣立掌管政事。承庆去世后,嗣立又代替他任黄门侍郎,前后四个职位相互替代。再加上父子三人都做到宰相,自唐朝以来,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嗣立有三个儿子:孚、恒、济,都很有名声。孚多次升迁至左司员外郎。恒,开元初年任砀山县令。处理政务宽厚仁慈,人民和属吏都爱戴他。适逢皇帝车驾东巡,砀山县应当供应行帐,当时山东各州县都害怕不能办好,专门依靠鞭打惩罚,唯独恒不施杖罚而把事情都办得妥当,远近都称赞他。御史中丞宇文融,是恒姑母的儿子,曾暗中推荐恒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请求把自己的官秩转授给恒,于是恒被提拔授任殿中侍御史。历任度支、左司等员外郎,太常少卿、给事中。开元二十九年,任陇右道河西黜陟使。恒到河西时,节度使盖嘉运倚仗宠臣撑腰,公开做违法之事,还伪造、夸大功劳,恒抗表请求弹劾他,人人都替恒感到害怕。于是恒出任陈留太守,还未赴任便去世了,当时的人都非常悲伤惋惜。

济,早以辞翰闻。开元初,调补鄄城令。时有人密奏玄宗:“今岁吏部选叙太滥,县令非材,全不简择。”及县令谢官日,引入殿庭,问安人策一道,试者二百余人,独济策第一,或有不书纸者。擢济为醴泉令,二十余人还旧官,四五十人放归习读,侍郎卢从愿、李朝隐贬为刺史。济至醴泉,以简易为政,人用称之。三迁为库部员外郎。二十四年,为尚书户部侍郎。累岁转太原尹。制《先德诗》四章,述祖、父之行,辞致高雅。天宝七载,又为河南尹,迁尚书左丞。三代为省辖,衣冠荣之。济从容雅度,所莅人推善政,后出为冯翊太守。陆元方,苏州吴县人。世为著姓。曾祖琛,陈给事中黄门侍郎。伯父柬之,以工书知名,官至太子司议郎。元方举明经,又应八科举,累转监察御史。则天革命,使元方安辑岭外。将涉海,时风涛甚壮,舟人莫敢举帆。元方曰:“我受命无私,神岂害我?”遽命之济,既而风涛果息。使还称旨,除殿中侍御史。即以其月擢拜凤阁舍人,仍判侍郎事。俄为来俊臣所陷,则天手敕特赦之。长寿二年,再迁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延载初,又加凤阁侍郎。证圣初,内史李昭德得罪,以元方附会昭德,贬绥州刺史。寻复为春官侍郎,又转天官侍郎、尚书左丞,寻拜鸾台侍郎、平章事。则天尝问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臣,有大事即奏,人间碎务,不敢以烦圣览。”由是忤旨,责授太子右庶子,罢知政事。寻转文昌左丞,病卒。元方在官清谨,再为宰相,则天将有迁除,每行以访之,必密封以进,未尝露其私恩。临终,取前后草奏悉命焚之,且曰:“吾阴德于人多矣,其后庶几福不衰矣。”又有书一匣,常自缄封,家人莫有见者,及卒视之,乃前后敕书,其慎密如此。赠越州都督。开元十八年,又赠扬州大都督。子象先。象先,本名景初。少有器量,应制举,拜扬州参军。秩满调选,时吉顼为吏部侍郎,擢授洛阳尉,元方时亦为吏部,固辞不敢当。顼曰:“为官择人,至公之道。陆景初才望高雅,非常流所及,实不以吏部之子妄推荐也。”竟奏授之。迁左台监察御史,转殿中,历授中书侍郎。景云二年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太平公主将引中书侍郎崔湜知政事,密以告之,湜固让象先,主不许之,湜因亦请辞。主遽言于睿宗,乃并拜焉。象先清净寡欲,不以细务介意,言论高远,雅为时贤所服。湜每谓人曰:“陆公加于人一等。”太平公主时既用事,同时宰相萧至忠、岑义及湜等咸倾附之,唯象先孤立,未尝造谒。先天二年,至忠等伏诛,象先独免其难。以保护功封兗国公,赐实封二百户,加银青光禄大夫。时穷讨至忠等枝党,连累稍众,象先密有申理,全济甚多,然未尝言及,当时无知之者。其年,出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仍为剑南道按察使。在官务以宽仁为政,司马韦抱真言曰:“望明公稍行杖罚,以立威名。不然,恐下人怠堕,无所惧也。”象先曰:“为政者理则可矣,何必严刑树威。损人益己,恐非仁恕之道。”竟不从抱真之言。历迁河中尹。六年,废河中府,依旧为蒲州,象先为刺史,仍为河东道按察使。尝有小人犯罪,但示语而遣之。录事白曰:“此例当合与杖。”象先曰:“人情相去不远,此岂不解吾言?若必须行杖,即当自汝为始。”录事惭惧而退。象先尝谓人曰:“天下本自无事,祗是庸人扰之,始为繁耳。但当静之于源,则亦何忧不简。”前后为刺史,其政如一,人吏咸怀思之。按察使停,入为太子詹事,历工部尚书。十年冬,知吏部选事,又加刑部尚书,以继母忧免官。十三年,起复同州刺史,寻迁太子少保。二十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尚书左丞相,谥曰文贞。象先弟景倩,历监察御史。景融,历大理正、荥阳郡太守、河南尹、兵吏部侍郎、左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留守、襄阳郡太守、陈留郡太守,并兼采访使。景献,历殿中侍御史、屯田员外郎。景裔,河南令、库部郎中。皆有美誉。僧一行少时,尝与象先昆弟相善,常谓人曰:“陆氏兄弟皆有才行,古之荀、陈,无以加也。”其为当时所称如此。元方从叔余庆,陈右军将军珣孙也。少与知名之士陈子昂、宋之问、卢藏用、道士司马承祯、道人法成等交游,虽才学不逮子昂等,而风流强辩过之。累迁中书舍人。则天尝引入草诏,余庆惶惑,至晚竟不能措一辞,责授左司郎中。累除大理卿、散骑常侍、太子詹事。以老疾致仕,寻卒。象先四代孙,文宗太和四年,除释褐参军文学。

译济年少时就以文章才华闻名。开元初年,调补为鄄城县令。当时有人秘密上奏玄宗:“今年吏部选官授职太过滥乱,县令没有才能,完全没有认真选择。”等到县令任满谢官那天,皇帝把他们引入殿庭,提出一道安民策略来询问,应试者二百多人,只有济的策论排在第一,有的人甚至连纸都没有写满。于是提拔济为醴泉县令,其余二十多人退回原职,四五十人放归读书学习,侍郎卢从愿、李朝隐被贬为刺史。济到醴泉后,以简约平易的方式施政,人民都称赞他。三次升迁为库部员外郎。开元二十四年,任尚书户部侍郎。多年后转任太原尹。奉诏撰写《先德诗》四章,叙述祖父和父亲的德行,文辞意趣高雅。天宝七载,又任河南尹,升为尚书左丞。祖孙三代都任尚书省长官,士大夫以此为荣耀。济举止从容、风度高雅,所到之处人民都推许其善政,后来出任冯翊太守。陆元方,苏州吴县人。家世代代都是当地显贵大姓。曾祖陆琛,任陈朝给事中、黄门侍郎。伯父陆柬之,以擅长书法闻名,官至太子司议郎。元方考中明经,又参加八科考试,多次转任监察御史。则天改朝换代时,派元方安抚治理岭外地区。他将要渡海时,当时风浪非常猛烈,船夫没有人敢扬帆。元方说:“我奉命办事没有私心,神灵难道会加害我吗?”立即命令开船渡海,随后风浪果然平息。出使回来后符合皇帝心意,授任殿中侍御史。就在当月升任凤阁舍人,仍主管侍郎事务。不久被来俊臣陷害,则天亲自下敕令特赦他。长寿二年,再升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延载初年,又加授凤阁侍郎。证圣初年,内史李昭德获罪,因元方附和李昭德,元方被贬为绥州刺史。不久又任春官侍郎,转任天官侍郎、尚书左丞,随后授任鸾台侍郎、平章事。则天曾询问外间事务,元方回答:“臣充任宰臣,只要有大事便上奏;民间琐碎事务,不敢拿来烦劳圣上阅览。”因此触犯旨意,被责罚授任太子右庶子,罢免掌管政事的职务。不久转任文昌左丞,因病去世。元方任官时清廉谨慎,两次担任宰相。则天将要任免官员时,每次都先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定秘密封奏,送入宫中,从不显露自己受到的私恩。临终时,他把前后起草的奏章全部取出,命令焚烧,并说:“我暗中给人的恩德已经很多了,我死后或许福报不会衰减。”另有一匣书信,他一向亲自封藏,家人没有人见过;等他去世后打开查看,原来都是前后所受的敕书。他谨慎缜密到了这种程度。追赠越州都督。开元十八年,又追赠扬州大都督。儿子是象先。象先,本名景初。年轻时就有器量,参加制举,授任扬州参军。任期届满参加调选时,吉顼任吏部侍郎,提拔授予他洛阳县尉;元方当时也在吏部,坚决推辞说不敢担当。吉顼说:“为官职选择人才,是最公正的原则。陆景初才华声望高雅,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我实在不是因为他是吏部官员的儿子而妄加推荐。”最终还是上奏授予他此职。升任左台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历任中书侍郎。景云二年冬,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当初,太平公主准备引荐中书侍郎崔湜掌管政事,秘密把这件事告诉他,崔湜坚决推让给象先,太平公主不答应,崔湜于是也请求辞职。太平公主立即向睿宗进言,于是两人一同被授官。象先清静少欲,不把琐碎事务放在心上,言论高远,深受当时贤士敬服。崔湜常对人说:“陆公比别人高出一等。”当时太平公主已经掌权,同时任宰相的萧至忠、岑义以及崔湜等人都倾心依附她,只有象先孤立,从未登门拜访。先天二年,萧至忠等人伏诛,只有象先免遭灾难。因保护皇室有功,封为兖国公,赐实封二百户,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当时正在彻底追查萧至忠等人的党羽,牵连的人逐渐增多,象先暗中为许多人申理,使很多人得以保全,却从未提及此事,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一年,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仍任剑南道按察使。他在任上以宽厚仁慈处理政务,司马韦抱真说:“希望明公稍微施行杖罚,以树立威名。不这样,恐怕下属懈怠散漫,没有畏惧。”象先说:“治理政事,只要能够使事情得到合理处理就行了,何必靠严刑树立威势?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益,恐怕不是仁慈宽恕之道。”最终没有听从韦抱真的话。历次升迁后任河中尹。开元六年,撤销河中府,依旧改为蒲州,象先任刺史,仍为河东道按察使。曾有小吏犯罪,象先只是口头告诫便把他放走。录事说:“按惯例应当给他杖刑。”象先说:“人情彼此相差不远,这难道不是不理解我的话吗?如果一定要施杖刑,就应当从你开始。”录事惭愧害怕地退下。象先曾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庸人扰乱它,才开始变得繁杂。只要从根源上使它安静下来,又何必担心不能简约呢?”他前后任刺史,政绩始终如一,人民和属吏都怀念他。按察使一职停罢后,入朝任太子詹事,历任工部尚书。开元十年冬,掌管吏部选官事务,又加授刑部尚书,因继母去世服丧而免官。开元十三年,起复为同州刺史,不久升任太子少保。开元二十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尚书左丞相,谥号“文贞”。象先的弟弟景倩,历任监察御史。景融,历任大理正、荥阳郡太守、河南尹、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左丞、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留守、襄阳郡太守、陈留郡太守,并兼任采访使。景献,历任殿中侍御史、屯田员外郎。景裔,任河南县令、库部郎中。他们都有美好的声誉。僧人一行年轻时曾与象先兄弟友善,常对人说:“陆氏兄弟都有才华和品行,古代的荀氏、陈氏也不能超过他们。”他们当时受到称誉就是如此。元方的堂叔陆余庆,是陈朝右军将军陆珣的孙子。年轻时与当时知名人士陈子昂、宋之问、卢藏用、道士司马承祯、道人法成等交游;虽然才学比不上陈子昂等人,但风流潇洒、善于辩论超过他们。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则天曾召他入宫起草诏书,余庆惊惶迷惑,到晚上竟然一句话也写不出来,于是被责罚授任左司郎中。多次任大理卿、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因年老多病退休,不久去世。象先的第四代孙,到文宗太和四年,被任命为释褐参军文学。

苏瑰,字昌容,就兆武功人,隋尚书右仆射威曾孙也。祖夔,隋鸿胪卿。父亶,贞观中台州刺史。瑰弱冠本州举进士,累授豫王府录事参军。长史王德真、司马刘祎之皆器重之。长安中,累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扬州地当冲要,多富商大贾,珠翠珍怪之产,前长史张潜、于辩机皆致之数万,唯瑰挺身而去。神龙初,入为尚书右丞,以明习法律,多识台阁故事,特命删定律、令、格、式。寻加银青光禄大夫。是岁,再迁户部尚书,奏计帐,所管户时有六百一十五万六千一百四十一。寻加侍中。封淮阳县子,充西京留守。时秘书员外监郑普思谋为妖逆,雍、岐二州妖党大发,瑰收普思系狱考讯之。普思妻第五氏以鬼道为韦庶人所宠,居止禁中,由是中宗特敕慰谕瑰,令释普思之罪。瑰上言普思幻惑,罪当不赦。中宗至京,又面陈其状。尚书左仆射魏元忠奏曰:“苏瑰长者,其忠恳如此,愿陛下察之。”帝乃配流普思于儋州,其党并诛。瑰迁吏部尚书,进封淮阳县侯。景龙三年,转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许国公。是岁,将拜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希庶人旨,建议请皇后为亚献,安乐公主为终献。瑰深非其议,尝于御前面折钦明,帝虽悟,竟从钦明所奏。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许献食,名为“烧尾”。瑰拜仆射无所献。后因侍宴,将作大匠宗晋卿曰:“拜仆射竟不烧尾,岂不喜耶?”帝默然。瑰奏曰:“臣闻宰相者,主调阴阳,代天理物。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是岁六月,与唐休璟并加监修国史。四年,中宗崩,秘不发丧,韦庶人召诸宰相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宗楚客、纪处讷、韦温、李峤、韦嗣立、唐休璟、赵彦昭及瑰等十九人入禁中会议。初,遗制遣韦庶人辅少主知政事,授安国相王太尉参谋辅政。中书令宗楚客谓温曰:“今须请皇太后临朝,宜停相王辅政。且皇太后于相王居嫂叔不通问之地,甚难为仪注,理全不可。”瑰独正色拒之,谓楚客等曰:“遗制是先帝意,安可更改!”楚客及韦温大怒,遂削相王辅政而宣行焉。是月,韦氏败,相王即帝位,下诏曰:“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许国公苏瑰,自周旋近密,损益枢机,谋猷有成,匡赞无忌。顷者遗恩顾托,先意昭明,奸回动摇,内外危逼,独申谠议,实挫邪谋。况籓邸僚属,念殷惟旧,无德不报,抑惟令典。可尚书左仆射,余如故。”景云元年,以老疾转太子少傅。是岁十一月薨,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谥曰文贞。瑰临终遗令薄葬,及祖载之日,官给仪仗外,唯有布车一乘,论者称焉。开元二年,下诏曰:“畴庸赏善,百王攸先;追还饰终,千载同德,故尚书左丞相、太子少傅、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许国文贞公,瑰履正体道,外方内直,悉心奉上,卑身率礼。协赞帷幄,三朝有盐梅之任;燮谐台衮,九命为社稷之臣。先朝晏驾,衅起宫掖,国擅称制之奸,人怀缀旒之惧。凶威孔炽,宗祀几倾。顾命遗恩,太皇辅政,逆臣刊削,韦氏临朝。遂能首发昌言,侃然正色,列诸视听,暴于朝野。松槚已远,风烈犹存,纟面怀诚节,良深耿叹。可赐实封一百户。”四年,诏与徐国公刘幽求配享睿宗庙庭。十七年,加赠司徒。瑰子颋,少有俊才,一览千言。弱冠举进士,授乌程尉,累迁左台监察御史。长安中,诏颋按覆来俊臣等旧狱,颋皆申明其枉,由此雪冤者甚众。神龙中,累迁给事中,加修文馆学士,俄拜中书舍人。寻而颋父同中书门下三品,父子同掌枢密,时以为荣。机事填委,文诰皆出颋手。中书令李峤叹曰:“舍人思如涌泉,峤所不及也。”俄迁太常少卿。景云中,瑰薨,诏颋起复为工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颋抗表固辞,辞理恳切,诏许其终制。服阕就职,袭父爵许国公。玄宗谓宰臣曰:“有从工部侍郎得中书侍郎否?”对曰:“任贤用能,非臣等所及。”玄宗曰:“苏颋可中书侍郎,仍供政事食。”明日,加知制诰。有政事食,自颋始也。颋入谢,玄宗曰:“常欲用卿,每有好官阙,即望宰相论及。宰相皆卿之故人,卒无言者,朕为卿叹息。中书侍郎,朕极重惜,自陆象先殁后,朕每思之,无出卿者。”时李乂为紫微侍郎,与颋对掌文诰。他日,上谓颋曰:“前朝有李峤、苏味道,谓之苏、李;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让之。卿所制文诰,可录一本封进,题云‘臣某撰’,朕要留中披览。”其礼遇如此。玄宗欲于靖陵建碑,颋谏曰:“帝王及后,无神道碑,且事不师古,动皆不法。若靖陵独建,陛下祖宗之陵皆须追造。”玄宗从其言而止。

译苏瑰,字昌容,京兆武功人,是隋朝尚书右仆射苏威的曾孙。祖父苏夔,任隋朝鸿胪卿。父亲苏亶,贞观年间任台州刺史。苏瑰二十岁时由本州推荐考中进士,多次授任豫王府录事参军。长史王德真、司马刘祎之都器重他。长安年间,多次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扬州地处交通要冲,有很多富商巨贾,盛产珠翠珍奇,前任长史张潜、于辩机都从中取得数万,只有苏瑰挺身拒绝而去。神龙初年,入朝任尚书右丞,因为明白熟悉法律,又熟知台阁旧事,特意命令他删定律、令、格、式。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这一年,再升任户部尚书。他上奏户籍账册说,所管户数为六百一十五万六千一百四十一户。不久加授侍中。封为淮阳县子,充任西京留守。当时秘书员外监郑普思谋划发动妖逆之事,雍州、岐州的妖党大肆发动,苏瑰逮捕郑普思,投入狱中审讯。郑普思的妻子第五氏因以鬼道受到韦庶人的宠爱,居住在宫禁之中,因此中宗特意下敕慰问晓谕苏瑰,命令释放郑普思的罪责。苏瑰上言说郑普思以妖术惑乱人心,罪行应当不予赦免。中宗回到京城后,苏瑰又当面陈述了他的罪状。尚书左仆射魏元忠奏道:“苏瑰是长者,他忠诚恳切到了这种程度,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于是把郑普思流放到儋州,他的党羽一并诛杀。苏瑰升任吏部尚书,进封淮阳县侯。景龙三年,转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许国公。这一年将举行南郊祭祀,国子祭酒祝钦明迎合韦庶人的旨意,建议请皇后担任亚献,安乐公主担任终献。苏瑰非常反对这个建议,曾在御前当面斥责祝钦明;皇帝虽然醒悟,最终还是听从了祝钦明的奏议。公卿大臣初次拜官,按惯例允许献上食物,名叫“烧尾”。苏瑰拜任仆射却没有献食。后来因侍宴,将作大匠宗晋卿说:“拜任仆射竟然不烧尾,难道是不高兴吗?”皇帝默然不语。苏瑰奏道:“臣听说宰相的职责,是主持调和阴阳,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如今粮食价格飞涨,百姓不够吃,臣看见宿卫兵中甚至有三天不能得到食物的。臣愚昧而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这一年六月,苏瑰与唐休璟一同加授监修国史。景龙四年,中宗去世,丧事被秘密隐瞒,没有立即发布。韦庶人召集宰相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宗楚客、纪处讷、韦温、李峤、韦嗣立、唐休璟、赵彦昭以及苏瑰等十九人进入宫禁商议。当初,遗诏命令韦庶人辅佐少主、掌管政事,授安国相王太尉,参与谋划辅政。中书令宗楚客对韦温说:“如今必须请求皇太后临朝,应当停止相王辅政。而且皇太后与相王处于嫂叔之间不相往来的关系,礼仪安排很难处理,按道理完全不可行。”只有苏瑰神色严正地拒绝他,对宗楚客等人说:“遗诏是先帝的意思,怎么可以更改!”宗楚客和韦温大怒,于是删去相王辅政的内容并宣布执行。这一月,韦氏失败,相王即皇帝位,下诏说:“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许国公苏瑰,长期周旋于近密之地,参与辅佐和筹划机要,谋略有成,匡正辅佐而无所顾忌。近来先帝遗留的恩典和顾托,本来意旨十分明白,奸邪之徒却加以动摇,使宫内宫外危急逼迫,只有苏瑰独自申明正直的意见,确实挫败了邪恶的谋划。况且他是藩王府旧日僚属,念及旧情深厚;有德无不报答,也是国家的常典。可授尚书左仆射,其余官职依旧。” 景云元年,因年老多病转任太子少傅。这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谥号“文贞”。苏瑰临终留下遗令,要求薄葬;到出殡那天,除官府供给的仪仗外,只有一辆布车,议论的人称赞他。开元二年,下诏说:“酬报功劳、奖赏善行,是历代帝王首先重视的事;追念死者、备饰其终,是千古共同的美德。因此,故尚书左丞相、太子少傅、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许国文贞公苏瑰,履行正道、体察道义,外表方正、内心正直,尽心奉事君上,谦下自身而遵循礼法。他协助筹划军国大事,历经三朝都承担了盐梅般调和辅佐的职责;调和朝政,九命之尊而成为社稷之臣。先朝皇帝突然驾崩,祸乱从宫禁中发生,国家被擅自称制的奸臣控制,人民怀有君主幼弱、政权将坠的恐惧。凶恶威势极其炽盛,宗庙祭祀几乎倾覆。先帝遗诏所托、太皇辅政之事,被逆臣删削,韦氏临朝称制。苏瑰于是能够首先提出正直的言论,正色直言,把事情陈列在众人面前,使朝廷内外都明白。虽然松树和楸树已经远去,他的风节功烈仍然存在;追念他的忠诚节操,实在令人深深感叹。可赐实封一百户。”开元四年,下诏让他与徐国公刘幽求配享睿宗庙庭。开元十七年,加赠司徒。苏瑰的儿子苏颋,年轻时就有卓越才华,读一遍能记住千言。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任乌程县尉,多次升任左台监察御史。长安年间,诏令苏颋复查来俊臣等人的旧案,苏颋都为其中的冤屈申明,因此洗雪冤案的人很多。神龙年间,多次升任给事中,加授修文馆学士,不久授任中书舍人。过了不久,苏颋的父亲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父子一同掌管机密,当时以此为荣耀。机密事务堆积繁多,诏令文告都出自苏颋之手。中书令李峤赞叹说:“舍人的文思如泉水涌出,是我所不能及的。”不久升任太常少卿。景云年间,苏瑰去世,诏令苏颋起复任工部侍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苏颋上表坚决推辞,辞意恳切,诏令允许他服满丧制。服丧期满就职,承袭父亲的爵位许国公。玄宗对宰臣说:“有没有从工部侍郎得到中书侍郎的?”宰臣回答:“任用贤能,不是臣等所能决定的。”玄宗说:“苏颋可以任中书侍郎,仍供给政事食。”第二天,加授知制诰。有政事食,是从苏颋开始的。苏颋入朝谢恩,玄宗说:“我常想任用你,每当有好的官职空缺,就希望宰相提起你。宰相都是你的旧友,却始终没有人说起,我替你叹息。中书侍郎这个职位,我极为看重爱惜,自陆象先去世后,我常常思念他,没有人超过你。”当时李乂任紫微侍郎,与苏颋共同掌管诏令文告。一天,皇帝对苏颋说:“前朝有李峤、苏味道,称为苏、李;如今有你和李乂,也不逊色于他们。你所撰写的诏令文告,可以抄录一份封好送进来,题写‘臣某撰’,朕要留在宫中阅览。”皇帝对他的礼遇就是这样。玄宗想在靖陵修建碑,苏颋劝谏说:“帝王及皇后的陵墓,都没有神道碑,而且这件事不遵循古制,动辄都不合礼法。如果唯独在靖陵修建,那么陛下祖宗的陵墓也都必须追建。”玄宗听从他的意见而停止。

开元四年,迁紫微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与侍中宋璟同知政事。璟刚正,多所裁断,颋皆顺从其美;若上前承旨、敷奏及应对,则颋为之助,相得甚悦。璟尝谓人曰:“吾与苏家父子,前后同时为宰相。仆射长厚,诚为国器;若献可替否,罄尽臣节,断割吏事,至公无私,即颋过其父也”。八年,除礼部尚书,罢政事。俄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事。前司马皇甫恂破库物织新样锦以进,颋一切罢之。或谓颋曰:“公今在远,岂得忤圣意?”颋曰:“明主不以私爱夺至公,岂以远近间易忠臣节也!”竟奏罢之。巂州蛮酋苴院私与吐蕃连谋,将为内寇,颋获其间谍,将士咸请出兵讨之,颋不从,乃作书并间谍以送苴院,苴院惭悔,竟不敢入寇。十三年,从驾东封,玄宗令颋撰朝觐碑文。俄又知吏部选事。颋性廉俭,所得俸禄,尽推与诸弟,或散之亲族,家无余资。十五年卒,年五十八。初,优赠之制未出,起居舍人韦述上疏曰:“臣伏见贞观、永徽之时,每有公卿大臣薨卒,皆辍朝举哀,所以成终始之恩,厚君臣之义。上有旌贤录旧之德,下有生荣死哀之美,列于史册,以示将来。昔智悼子卒,平公宴乐,杜蒯一言,言始感悟。《春秋》载其盛烈,礼经以为美谈,今古旧事,昭然可睹。臣伏见故礼部尚书苏颋,累叶辅弼,代传忠清。颋又伏事轩陛二十余载,入参谋猷,出总籓牧。诚绩斯著,操履无亏,天不慭遗,奄违圣代。伏愿陛下思帷盖之旧,念股肱之亲,修先朝之盛典,鉴晋平之远迹,为之辍朝举哀,以明同体之义。使殁者荷德于泉壤,存者尽节于周行,凡百卿士,孰不幸甚。臣官忝记事,君举必书,敢申旧典,上黩宸扆,希降恩贷,俯垂详择。”即日于洛城南门举哀,辍朝两日,赠尚书右丞相,谥曰文宪。及葬日,玄宗游咸宜宫,将出猎,闻颋丧出,怆然曰:“苏颋今日葬,吾宁忍娱游。”中路还宫。颋弟诜、冰、乂。诜,历授右司郎中、给事中、徐州刺史。先是,拜给事中时,颋为中书侍郎,上表让诜所授。玄宗曰:“古来有内举不避亲乎?”颋曰:“晋祁奚是也。”玄宗曰:“若然,则朕用苏诜,何得屡言?近日卿父子犹同在中书,兄弟有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冰,为虞部郎中。乂,为职方郎中。干,瑰从父兄也。父勖,武德中为秦王府文学馆学士。贞观中,尚南康公主,拜驸马都尉,累选魏王泰府司马。勖既博学有美名,甚为泰所重。因劝泰请开文学馆,引才名之士,撰《括地志》。后历吏部郎、太子左庶子,卒。干少以明经累授徐王府记室参军。徐王好畋猎,干每谏止之。垂拱中,历迁魏州刺史。时河北饥馑,旧吏苛酷,百姓多有逃散。干乃督察奸吏,务劝农桑,由是逃散者皆来复业,称为良牧。召拜右羽林将军,寻迁冬官尚书。酷吏来俊臣素忌嫉之,遂诬奏干在魏州与琅邪王冲私书往复,因系狱鞫讯,干发愤而卒。瑰四代孙翔,文宗太和四年,释褐文学参军。史臣曰:韦思谦始以州县,奋于烟霄,持纲不避于权豪,报国能忘于妻子。自强不息,刚毅近仁,信有之矣!高季辅、皇甫公义,可谓知人矣!且福善余庆,不谓无徵,二子构堂,俱列相辅,文皆经济,政尽明能。加以承庆方危,染翰而曾非恐悚;嗣立见用,袭封而罔坠逍遥。无忝父风,宁惭祖德,谥温谥孝,何愧易名?陆元方博学大度,再践钧衡,当则天时,非有忠贞,应无黜责,绥州之任,抑又何惭!观其济海无私,狂风自止,临终焚藁,温树始彰。故知正可以动神明,德可以延家代。象先益高人品,尤著相才,全济有名,孤立无祸。景倩、景融、景献、景裔等咸居清列,得非有后于鲁乎?苏瑰,孔子云:“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又“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当中宗弃代,韦氏夺权,预谋者十有九人,咸生异议,瑰志存大节,独发谠言。其后善恶显彰,黜陟明著。圣人之言,验于斯矣。颋唯公是相,以俭承家,李峤许之涌泉,宋璟称其过父。艰难之际,节操不回,善始令终,先后无愧。赞曰:善人君子,怀忠秉正。尽富文章,咸推谏诤。岂愧明廷,无惭重柄。子子孙孙,演承余庆。

译开元四年,升任紫微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与侍中宋璟共同掌管政事。宋璟刚强正直,常常裁决处理许多事情,苏颋都顺从并成就他的美意;如果在皇帝面前承受旨意、陈述奏报以及应答,苏颋就从旁协助,两人配合得十分融洽。宋璟曾对人说:“我和苏家父子,前后同时担任宰相。苏瑰任仆射时宽厚敦实,确实是国家栋梁;如果说到推荐贤能、补正过失,竭尽臣子的节操,决断处理吏事,极其公正无私,那么苏颋超过他的父亲。”开元八年,授任礼部尚书,罢免政事职务。不久掌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事务。前任司马皇甫恂损坏库中物品,织造新式锦缎进献,苏颋一概停止。有人对苏颋说:“您如今身在远方,怎么能违背圣上的意思?”苏颋说:“明君不会因个人喜爱而夺取最公正的原则,难道会因为远近不同而改变忠臣的节操吗!”最终上奏请求停止此事。巂州蛮族首领苴院私下与吐蕃联合谋划,准备成为内患,苏颋捕获了他的间谍,将士们都请求出兵讨伐,苏颋不答应,于是写信并把间谍一同送给苴院。苴院惭愧悔悟,最终不敢入侵作乱。开元十三年,苏颋随玄宗东封泰山,玄宗命他撰写朝觐碑文。不久又掌管吏部选任官员的事务。苏颋生性廉洁俭朴,所得俸禄全都推给几个弟弟,有时还分给亲族,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开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当初,优厚追赠的制度还没有颁行,起居舍人韦述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贞观、永徽年间,每当公卿大臣去世,朝廷都停止朝会,举行哀悼,这是用来成全始终不渝的恩义,厚重君臣之间的情义。对上有表彰贤能、录存旧臣的恩德,对下有生前荣耀、死后哀悼的美好风尚,都记载在史册中,用来昭示后世。从前智悼子去世,晋平公却宴饮作乐,杜蒯只说了一句话,晋平公才开始醒悟。《春秋》记载了这件盛美的事迹,《礼经》也把它作为美谈,古今旧事,清楚得可以看见。臣恭敬地看到,已故礼部尚书苏颋,几代以来都担任辅弼之臣,世代传承忠诚清正的品德。苏颋又恭敬地侍奉宫禁二十多年,在朝廷参与谋划政事,出任地方长官总管藩镇牧守之事。他的功绩确实显著,操守品行没有缺失,只是上天不肯留下他,突然离开了圣明的时代。伏望陛下念及过去共事的情分,顾念如股肱般的亲近关系,遵循先朝的盛大典制,鉴察晋平公的旧事,为他停止朝会、举行哀悼,以彰明君臣一体的情义。这样可使死者在黄泉之下蒙受恩德,生者在各自的职位上竭尽忠节,所有卿士谁不感到万分庆幸。” 臣忝居记事之官,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应当记载,所以冒昧申述旧典,使上达天子的座前,希望陛下施加恩惠,俯察此事,详加选择。”当天就在洛阳城南门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两天,追赠尚书右丞相,谥号为“文宪”。到下葬那天,玄宗正在游幸咸宜宫,将要出猎,听说苏颋的灵柩出发了,悲伤地说:“苏颋今天下葬,我哪里忍心游玩享乐呢?”于是中途返回宫中。苏颋的弟弟有苏诜、苏冰、苏乂。苏诜历任右司郎中、给事中、徐州刺史。此前,他被授予给事中时,苏颋任中书侍郎,曾上表请求辞让苏诜所授的官职。玄宗说:“自古以来有在朝廷内部举荐人才而不避亲属的吗?”苏颋说:“晋国的祁奚就是这样。”玄宗说:“既然如此,那么朕任用苏诜,你为什么还要多次进言?近来你们父子还一同在中书省任职,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的话并不是最公正的。”苏冰任虞部郎中,苏乂任职方郎中。苏干是苏瑰伯父的哥哥。父亲苏勖,武德年间任秦王府文学馆学士。贞观年间,苏勖娶南康公主为妻,被授为驸马都尉,屡次选任为魏王李泰府司马。苏勖学识渊博、声名美好,深受李泰器重。他于是劝李泰请求开设文学馆,招引有才名的人士,编撰《括地志》。后来历任吏部郎、太子左庶子,去世。苏干年轻时凭明经科考试,多次升任徐王府记室参军。徐王喜好打猎,苏干常常劝阻。垂拱年间,历次升迁为魏州刺史。当时河北发生饥荒,旧任官吏苛刻残酷,百姓大多逃亡离散。苏干于是督察奸吏,专心劝导百姓从事农桑,因此逃散的人都回来恢复旧业,被称为贤能的州牧。朝廷征召授任右羽林将军,不久升任冬官尚书。酷吏来俊臣一向嫉恨他,于是诬告上奏说苏干在魏州与琅邪王李冲互通私信,因此将他逮捕下狱审讯,苏干愤懑而死。苏瑰的第四代孙苏翔,文宗太和四年,脱去布衣出任文学参军。史臣说:韦思谦起初只是州县小吏,后来奋发而登上高位;执掌纲纪时不避让权贵豪强,报效国家时能够忘却妻子儿女。他自强不息,刚强坚毅而近于仁德,这些话确实说得对!高季辅、皇甫公义,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了!况且福佑善人、余留福庆,并不是没有征验:韦承庆、韦嗣立二人建成相府,都位列宰辅;文章都能经邦济世,政事也都明达而有才干。再加上韦承庆正处危难之时,提笔书写诏令却从不显露恐惧;韦嗣立受到任用,承袭父亲的封爵而没有失坠其从容自得。没有辱没父亲的风范,哪里会惭愧于祖先的德行?谥号为“温”、谥号为“孝”,又有什么愧于改定名号的呢?陆元方学问广博,气度宏大,两次登上宰辅之位;在武则天当政时,如果没有忠贞的表现,本应不会被贬黜责罚;但他担任绥州刺史,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看他渡海办事而不存私心,狂风自然停止;临终时焚烧文稿,温树之事才得以彰明。因此知道,正道可以感动神明,德行可以福及后代。韦象先更加提高了家族的人品声望,尤其显著地表现出宰相之才;韦全济也因名声著称,独立自守而没有遭祸。韦景倩、韦景融、韦景献、韦景裔等都处在清要的官位,难道不是在鲁国之后继有贤人吗?苏瑰,孔子说过:“居处在家中,发出的言语美善,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是近处的人呢!”又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关键枢纽一经发动,便是荣辱的主宰。”当唐中宗去世、韦氏夺取权力时,参与谋划的人十九人,九人都产生了异议;苏瑰心中存有维护大节的志向,独自发出正直的言论。后来善恶都显著地表现出来,贬斥和升迁也清楚明白。圣人的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苏颋只以公事为重,以俭朴持家,李峤赞许他才思如泉涌,宋璟称赞他的才能超过父亲。在艰难危急的时候,他的节操不改变;善始善终,前后都无愧于心。赞曰:善人君子,心怀忠诚,秉持正直。文章才华极为丰富,都推崇直言进谏。面对光明的朝廷,哪里会感到惭愧;执掌重要权柄,也没有什么可羞惭。子子孙孙,延续承受先人的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