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七

译列传第六十七 严武、郭英乂、崔宁，弟弟崔宽，从孙崔蠡，崔蠡之子崔荛，从孙崔黯；严震、严砺。严武，是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他神采俊秀爽朗，听闻见识都很敏捷。幼年便有成年人的风度，读书不探究精义，只是泛泛涉猎而已。二十岁时凭借门荫入仕，在陇右节度使哥舒翰麾下任判官，升任侍御史。至德初年，肃宗起兵平定战乱，大量搜罗人才，严武手持符节前往皇帝行在。宰相房琯认为严武是名臣之子，平素很看重他，此时首先推荐他，说他才干谋略值得称道，严武于是屡次升迁至给事中。长安收复后，任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他三十二岁。由于史思明据兵阻挡，他没有赴任，悠闲地住在京城，很是自负尊大。出任绵州刺史，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入朝任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上皇下诰令，将剑南两川合并为一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入朝任太子宾客，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安葬二位皇帝时，任严武为桥道使。不久，免去兼任的御史大夫，改任吏部侍郎，随即升为黄门侍郎。他与宰相元载深相结交，盼望元载引荐自己进入宰相之列。事情尚未办成，他请求出任一方长官，又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等使。广德二年，击破吐蕃七万余人，攻取当狗城。十月，攻取盐川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封郑国公。他前后在蜀地多年，任意放纵欲望，肆意施行严暴的政治。梓州刺史章彝起初任严武的判官，后来稍有不合严武心意，严武把他召到成都杖打处死，因此威势震动一方。蜀地富有珍贵物产，严武极尽奢侈靡费，赏赐没有限度，有时仅凭一句话就赏赐到百万钱。蜀地百姓因征收赋税几乎到了穷困竭尽的地步，但蕃虏也不敢侵犯边境。严武本性狂放，处理政务多凭个人意志，即使慈母的劝告也不顾念。起初他任剑南节度使时，旧相房琯出任辖区内刺史；房琯对严武有荐举引导之恩，但严武骄傲傲慢，见到房琯完全没有朝廷礼节，受到当时舆论的严厉贬斥。永泰元年四月，严武因病去世，时年四十岁。郭英乂，是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郭知运的幼子。他年少时继承父业，熟悉武艺，在河、陇之间入仕，因军功多次升任各卫员外将军。至德初年，肃宗在北方起兵，郭英乂因出身将门而特别受到任用，升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两京收复后，被征召回朝，掌管禁兵。升任羽林军大将军，加特进。因家中丧事离职。朝廷正准备讨伐史思明，选拔任用将帅，于是起用郭英乂为陕州刺史，充任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不久加授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使。代宗即位后，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从陕州统领各军讨伐洛阳的叛军，留下郭英乂在陕州担任后殿。东都平定后，任郭英乂权知东都留守。郭英乂到了东都，不能禁止暴行，放纵部下士兵与朔方军、回纥军队大肆劫掠都城，并波及郑州、汝州等地，家家户户都被洗劫一空。广德元年，记录功勋并加实封二百户，征召任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他依仗财富而骄傲，在京城营造豪宅，极尽奢侈。又与宰相元载结交，以便长期保持权势。适逢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元载让郭英乂代替他，兼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使。郭英乂到了成都后，肆意做不法之事，毫无忌惮。玄宗幸蜀时的旧宫，被设置为道士观，里面有玄宗铸造的金质真容以及皇帝车驾、侍卫的图画。此前节度使每次到达，都要先拜祭然后处理政务。郭英乂认为道观地势优美，便进去居住，玄宗的金像和图画全都被毁坏。看见的人无不愤怒，但由于军政苛酷，没有人敢发言。他又十分放纵狂荡，召集女人骑驴击球，制作镶嵌金花的驴鞍以及各种服饰器用，都装饰得极其奢侈，每天耗费数万钱，以此取乐。他从不询问百姓间的事情，百姓很是怨恨他。又因为西山兵马使崔旰深得人心，屡次压制他。崔旰借助蜀人的怨恨，从西山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郭英乂出兵抵抗，部众却全部叛变，反过来攻击郭英乂。郭英乂逃到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斩下他的首级送给崔旰，并杀尽了他的妻子儿女。崔宁，是卫州人，本名崔旰。虽然出身儒者家庭，却喜欢纵横家的权谋之术。卫州刺史茹璋授予崔旰符离县令之职，任期结束后，长期没有得到调任，于是客居游历剑南，参军成为步卒，侍奉鲜于仲通。后来又跟随李宓讨伐云南，李宓战败，崔旰回到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到崔旰，喜欢他的相貌，又因同宗而厚待他，推荐他任衙将。崔旰先后侍奉崔圆、裴冕。裴冕遭到流言诽谤，朝廷将派使者审查，崔旰的部下割下耳朵申诉冤屈，中使把此事奏报朝廷。崔旰也前往京师，授任司戈，历任司阶、折冲郎将军等官。宝应初年，蜀中发生动乱，山贼聚集，阻断各县道路，代宗为此忧虑。严武推荐崔旰为利州刺史。崔旰到任后，山贼逃散，因此开始知名。严武任剑南节度使，赴镇时经过利州，内心想征召崔旰为部将，但利州不属于他的辖区，崔旰难以擅自离开，于是让崔旰筹划办法。崔旰说：“节度使张献诚正嫉恨我，而且又贪财；如果您能给他厚重的贿赂，我就可以跟随大夫您。”严武到剑南后，赠送给张献诚奇异的锦缎和珍珠贝玉，价值超过百金。张献诚非常高兴。严武于是写信给张献诚请求崔旰，张献诚答应了，让崔旰以疾病为由离开利州。崔旰于是前往剑南，严武奏请任他为汉州刺史。过了很久，吐蕃和各部杂羌戎侵犯并攻陷西山的柘州、静州等州，诏令严武收复。严武派崔旰统兵进攻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卒，士卒都愿意拼死效命。刚抵达贼城时，城周围全是石砾，无法设置攻城器械。只有东南角周围一丈的地方土壤可以挖掘，侦察人员探知后报告。崔旰昼夜挖掘地道进攻，经过两夜便攻下城池。于是拓展土地数百里，攻下城寨数处。蕃人互相说：“崔旰是神兵。”正准备继续前进，却因粮食用尽而回师。严武非常高兴，装饰七宝车舆迎接崔旰进入成都，用来向士众夸耀，赏赐丰厚超过常规。

译永泰元年五月，严武去世，杜济任西川行军司马，暂代主持军府事务。当时郭英干任都知兵马使，郭嘉琳任都虞候，他们都请求让郭英干的兄长郭英乂任节度使。崔旰当时任西山都知兵马使，也和军队共同请求让大将王崇俊任节度使。两份奏章都送到京师时，恰逢朝廷已经任命郭英乂。崔旰的使者于是拜见郭英乂，陈述此事。郭英乂到成都后，几天之内诬陷并杀死王崇俊，又召崔旰回成都。郭英乂削减将领和精锐士卒的粮食、赏赐，人心怨恨愤怒。崔旰在西山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托言防备吐蕃，没有赴成都。郭英乂大怒，出兵声称要帮助崔旰讨伐吐蕃，实际上是要袭击崔旰。崔旰的家属住在汉州，郭英乂把他们迁到成都，并与崔旰的妾媵通奸。崔旰知道后，转入深山。郭英乂亲自率军攻打崔旰，正遇上天气极寒，大雪深数尺，郭英乂的士卒和战马冻死数百，众人的心也离散叛变。崔旰于是出兵迎敌，郭英乂与他交战，军队大败而退，只收集到残兵一千多人，回到成都，将领士卒又大多逃散。起初，天宝年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曾经建造一座使院，院落房屋十分华丽。玄宗幸蜀时曾居住在那里，后来便改为道观，并绘制玄宗的真容，放置在正殿。郭英乂因进入道观烧香，喜爱那里的竹林树木，于是奏请把鲜于仲通旧使院改作军营，便搬走玄宗真容，自己住了进去。崔旰听说后，对将士们说：“郭英乂反叛了！不然，他怎么敢毁掉玄宗的真容而自己住进去？”于是率兵攻打成都。郭英乂从城西门出兵，命柏茂琳为前军，郭英干为左军，郭嘉琳为后军，与崔旰交战。柏茂琳等人的军队屡次战败，士兵大多投降崔旰。崔旰命降将统兵与郭英乂转战，将其大败。军队进逼子城，郭英乂单骑逃往简州，被普州刺史韩澄杀死。当时邛州、剑州一带都起兵互相攻打，剑南大乱。永泰二年二月，于是任黄门侍郎、平章事杜鸿渐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剑南东川、西川、邛南等道副元帅，兼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杜鸿渐走出骆谷时，有谋士说：“相公您应驻军阆州，遥制剑南，多次发文书列举郭英乂的过失，称赞崔旰有谋略；崔旰的亲信代理各州刺史的，都奏请朝廷正式任命他们，使崔旰和将校不怀疑、不怨恨。然后与东川节度使张献诚及各位叛军首领共同商议，多次出兵攻打崔旰。这样几路军队连续作战，不到一年，兵力和气势就会削弱消耗，崔旰陷入困境，必然束身归朝。这是上策。”杜鸿渐胆小怯懦，对这个计策犹疑不决。恰逢崔旰的使者到来，言辞谦卑，礼物丰厚，送来缯帛锦缎数千匹。杜鸿渐贪图这些利益，于是到了成都，天天和判官杜亚、杨炎以及将吏等人举行盛大宴会、纵情游乐，把军政事务全都交给崔旰，并接连上表推荐他。此前，张献诚多次与崔旰交战，屡次失败，旌节全都被崔旰夺去。朝廷因杜鸿渐的请求，加授崔旰成都尹，兼西山防御使、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并赐名为“宁”。大历二年，杜鸿渐回朝，于是授崔宁为西川节度使。崔宁倚仗地势险要、人口富庶，便大量搜刮财物，结交权贵，让弟弟崔宽留在京城。元载和他的儿子们有什么欲求，崔宽都任意满足，所以崔宽很快历任御史知杂事、御史中丞。崔宽的兄长崔审也任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崔宁在蜀地十多年，地势险要，兵力强盛，肆意奢侈、穷极欲望，将领官吏的妻妾大多被他奸污，朝廷对此忧患却不能责问。他多次加授至尚书左仆射。大历十四年入朝，升任司空、平章事，兼山陵使，不久又代替乔琳任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宁认为选择御史应当由御史大夫决定，不必与宰相商议，于是奏请任命李衡、于结等数人为御史。杨炎大怒，这份奏章于是被搁置。杨炎又多次诋毁刘晏，崔宁又请求为刘晏解脱。崔宁早已与元载深相结交，杨炎又出自元载门下，崔宁起初依附杨炎，杨炎因此更加愤怒。这一年十月，南蛮大举进兵，与吐蕃分三路合军前进。一路从茂州出发，经过文川和灌口；一路从扶州、文州出发，经过方维、白坝；一路从黎坝、雅州出发，经过邛州、郲州。蛮族首领告诫部众说：“我的目标是把蜀川作为东府，凡是工艺技巧高超的工匠，都送到逻娑；平时只征收一匹缣帛的赋税罢了。”蛮军入侵后，接连攻陷郡县城邑，士人百姓逃往山谷。当时崔宁正在朝廷，军中没有主帅，德宗催促崔宁回镇。杨炎害怕崔宁怨恨自己，进入蜀地后难以控制，便对德宗说：“蜀川是天下的险要富饶之地，自从崔宁擅自掌握那里以来，朝廷已经失去外府十四年了。如今崔宁来朝，蜀地还留有完整的军队守卫。那里财货利益丰厚，恰好足以供给中使；贡赋收入，和没有这块土地没有区别。起初崔宁与诸将地位相同，只因叛乱而得到这个职位，不敢把蜀地据为己有，只是用恩惠柔和地养育众人，因此威令不能施行。如今即使把他送回去，也必然没有功劳，那只是白白遣送；如果他立了功，按道理又不能夺去他的职位。这样一来，西川的险要富庶之地，战败固然会失去，战胜也不再属于国家。陛下应当仔细考虑。”德宗说：“你的计策是什么？”杨炎说：“请不要让崔宁回去。如今朱泚所属的范阳精锐军队驻扎在近郊，催促他们与禁军混合出发，必定战无不胜。可以借这次战事把亲兵安置到蜀地腹心，蜀地将领一定不敢行动。然后改任其他主帅，以收回崔宁的权力，得到千里肥沃富饶的土地，这是借小祸而取得大福。”德宗说：“好。”于是立即阻止崔宁出发。又调发禁兵四千人、范阳兵五千人，前往援救东川。援军从江油出发，直趋白坝，与山南军会合夹击，蛮兵败逃。范阳军又在七盘击破蛮兵，于是攻下新城，戎人、蛮人惨败。总共斩首六千人，生擒六百人，受伤者将近一半，因饥寒坠死在山崖深谷中的有八九万人。崔宁于是被罢免西川节度使，制书授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兼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等使，兼鄜坊丹延都团练观察使。朝廷以重臣安抚镇定北部边疆为名义，却只让他住在鄜州。虽然任命崔宁为节度使，各道都设置留后，能够自行奏事，杨炎便暗中指使他们侦察崔宁的过错。杜希全任灵州留后，王翃任振武留后，李建徽任鄜州留后，以及戴休颜、杜从政、吕希倩等人，都是杨炎安排的。崔宁巡边到夏州时，刺史吕希倩与崔宁共同努力招抚党项，归降者很多。杨炎对此厌恶，便奏称吕希倩安抚有功，才干足以任用。召吕希倩回朝，任右仆射、知省事，以神武将军时常春代替他。

译朱泚叛乱时，皇帝最终被迫出行，百官和诸王很少有人知道。几天后崔宁从叛军中回来，皇帝起初非常高兴。崔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圣上聪明英武，听从善言就像转动圆规一样容易，只是被卢杞迷惑，才到了这个地步。”卢杞听说后，暗中与王翃谋划陷害崔宁。起初，在泾原军队作乱的那天晚上，崔宁与王翃、御史大夫于颀一同从延平门出城向西，崔宁多次下马小便，每次都停留很久。王翃等催促他，他却不敢前进；又害怕叛军追上来，王翃于是大声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必再回头观望。”到了奉天，王翃把事情全部奏报皇帝。正好朱泚施行反间计，伪造任命柳浑为宰相、任命崔宁为中书令的文书。崔宁在朔方任掌书记的康湛当时任盩厔县尉，王翃逼迫康湛伪造一封崔宁写给朱泚的信，使崔宁无法自我辩解，王翃于是把信献上。卢杞趁机诬奏说：“崔宁起初就没有葵藿向日那样忠于皇上的心，听说他在城中已经与朱泚结下牢固盟约，所以后来才跟随百官来朝。如今事情果然应验了。假如凶恶的叛军从外部逼迫，奸臣又在内部谋划，那么大事就完了。”说着便俯伏在地抽泣道：“臣身居宰相之位，危急时不能扶持，倾覆时不能挽救，实在应当死一万次，伏地等待斧钺处置。”皇帝命左右把他扶起来。皇帝回来后不久，便有宦官把崔宁引到帷幕后面，两个力士从后面把他勒死，当时他六十一岁。起初准备诛杀崔宁时，把他召到朝堂，说是让他前往江淮宣慰。不久又命翰林学士陆贽起草诛杀崔宁的诏书。陆贽要求查看崔宁写给朱泚的信，想根据情状使崔宁免死，却又胡乱说那封信已经丢失。崔宁获罪后，朝廷籍没他的家产，朝廷内外都称他冤枉，于是赦免他的家人，归还其资产。贞元十二年六月，崔宁旧部、夏州、绥州、银州节度使韩潭奏请按照新加礼部尚书的恩制，洗雪崔宁的罪名。诏令同意，任由他的家人收殓安葬。起初，崔宁入朝时，留下弟弟崔宽守卫成都。泸州杨子琳乘机率数千精骑突入成都，占据城池防守。崔宽多次交战，力量渐渐不支，而杨子琳的威势声望很盛。崔宁的妾任氏身材魁梧而果断能干，于是拿出家财十万招募勇士，两夜之间得到一千人，设置队伍和将校，亲自指挥士兵，进逼杨子琳。杨子琳害怕了，城中粮食耗尽，于是撤出城池，军队自行溃散。杨子琳素来有妖术，那天晚上引来大雨，把船驶到庭院台阶处，登船逃走。崔宁最小的弟弟是崔密，崔密的儿子是崔绘，父子二人都以文雅著称，历任节度使府属官。崔绘生有四个儿子：蠡、黯、确、颜，都凭进士科考试登第。崔蠡，字越卿。元和五年考中进士，屡次被征辟到使府任职。宝历年间，入朝任监察御史。大和初年，任侍御史，三次升迁至户部郎中，出任汝州刺史。开成初年，以司勋郎中的身份被征召，不久以本官兼知制诰。第二年，正式任舍人。开成三年，暂代主持礼部贡举。四年，任礼部侍郎，转任户部侍郎。他上疏论说国忌日设置僧斋、百官行香之事没有经典依据。诏书说：“朕按照郊庙祭祀的礼仪，恭敬地奉祀祖宗，祭品齐备，竭尽诚意，希望能够昭然感格上天。恭敬地想到忌日的感怀，正是所谓终身的忧痛。然而近代以来，归依佛教、道教，征召二教之人设置斋食，集合百官行香，以为这样可以有助于圣灵，在冥冥中资助福祚。这与古代帝王的治术不同，也很违背二教的教义宗旨。昨天得到崔蠡的奏论，于是派人查考事情的始末，发现礼文和令式中从未有明确规定，只是习俗因循，实在应当整顿革除。两京及天下州府因国忌日在寺观设置斋食、焚香，从今以后都应停止。”崔蠡不久任华州刺史、镇国军等使，又历任各地藩镇长官。他的儿子是崔荛。崔荛，字野夫。大中二年考中进士，累官至尚书郎、知制诰，正式任中书舍人、户部侍郎。乾符年间，由尚书右丞升任吏部侍郎。崔荛文辞优美，善于谈论，但处理事务简略草率，不擅长主持铨选。出任陕州观察使后，自恃器度声望高，不屑于处理琐碎事务，权力逐渐转移到属下手中。当时河南盗寇蜂起，王仙芝在汉南作乱，朝廷纲纪衰弱，而崔荛自恃清贵，不体恤百姓疾苦。百姓来诉说旱灾，崔荛指着庭院中的树说：“这树还长着叶子，哪里有什么旱灾？”于是鞭打了来诉者，官吏百姓都对他结怨。不久他被军人驱逐，饥渴难忍，投奔民舍求水，百姓却给他喝尿。他起初被军人俘获，军人剪掉他的胡须和头发，他叩拜求饶才得以免死。因失守获罪，贬为端州司马，后来又入朝任左散骑常侍，最终去世。他的儿子有居敬、居俭。居敬最终官至尚书郎，居俭在中兴年间最终官至户部尚书。崔黯，字直卿。大和二年考中进士。开成初年，任青州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上奏说郊庙祭器使用时不恭敬，请求敕令有关官署改正。文宗对宰臣说：“宗庙之事，按理朕应亲自奉行祭礼，只是出动千乘万骑，动辄耗费国用，所以每逢有关官署举行祭祀的日子，朕便穿好衣冠坐等天明。近来听说主管者不恭敬，祭器又劳损破旧，这不符合侍奉神灵、保持洁净的道理。你们应当严令有关官署，把我的这番意思告诉他们。”崔黯详细列条上奏。不久升任员外郎。会昌年间，任谏议大夫。崔确，字岳卿；崔颜，字希卿，官位都达到尚书郎。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家世代务农，凭借财富成为乡里的豪强。至德、乾元以后，严震多次拿出家财资助边军，被授予州长史、王府谘议参军。东川节度判官韦收向节度使严武推荐严震的才干，严武于是授他合州长史。严武调任西川后，任命他为押衙，改任恆王府司马。严武因为严震是宗室同姓之人的缘故，军府事务多交给他办理，他又历任试卫尉、太常少卿。严武去世后，他便罢职归家。东川节度使又上奏任他为渝州刺史，他因病免职。山南西道节度使又上奏任他为凤州刺史，加授侍御史，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罢职。服丧期满起复原官，仍充任兴州、凤州两州团练使，屡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他治理政务清廉严明，兴利除害，远近都称赞他。建中初年，司勋郎中韦桢任山、剑黜陟使，推荐严震说他的政绩和品行是山南第一，特赐上等和下等考课中的上考，封为郧国公。他镇守凤州十四年，善政始终没有改变。

译建中三年，严震代替贾耽任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朱泚窃据京城后，李怀光把军队驻扎在咸阳，又同朱泚相互勾结。朱泚派亲信穆庭光、宋瑗等人带着空白书信诱骗严震一同叛乱，严震召集众人斩杀了穆庭光等人。当时李怀光与叛贼相连，德宗想移驾山南。严震听说皇帝将要顺势行动，便派官吏飞驰上表到奉天迎接皇驾，又命大将张用诚率兵五千到盩厔以东迎接护卫。皇帝听说后很高兴。不久张用诚被叛贼诱惑，想谋反，朝廷为此忧虑。适逢严震又派牙将马勋奉表迎候，皇帝登上正殿前的平台召见马勋与他交谈。马勋回答说：“请允许我计算日程到达山南，取得节度使的符召来召张用诚；如果他不接受召命，我就斩下他的首级来复命。”皇帝高兴地说：“你哪一天能够到达？”马勋确定日期时刻上奏，皇帝勉励慰劳他。马勋取得严震的符召后，请求带五名壮丁同行。出了骆谷，张用诚以为马勋不知道自己的谋划，便率数百骑兵迎接马勋。马勋与他一同来到驿舍，张用诚的左右侍从排列森严。马勋先在驿舍外聚集草料点火，军士争相靠近火堆取暖。马勋于是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符召给他们看，说：“大夫召见你。” 张用诚惊恐地起身逃跑，壮士从背后捆住他的双手将他擒获。不料张用诚的儿子落在后面，拿刀砍马勋，马勋的随从急忙抓住他的手臂，刀砍下时力道不重，只轻微伤到马勋的头。于是他们格杀张用诚的儿子，把张用诚扑倒在地。壮士跨坐在他的腹部，用刀抵住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杀了你！”马勋来到他的营中时，军士已经穿好铠甲、拿着兵器。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梁州，一旦抛弃他们，想跟随张用诚谋反，有什么好处？只会灭掉你们的宗族罢了！大夫派我来捉拿张用诚，并不追究你们这些人，你们还想干什么？”众人都畏服了。于是把张用诚捆起来送到州府，严震杖杀了他，提拔他的副将，让副将率领其部众迎接皇驾。马勋用药物封住伤口，骑马赶赴行在，比约定时间迟了半日，皇帝很是忧虑；等马勋到达，皇帝高兴得喜形于色。第二天，皇驾从奉天出发，进入骆谷时，李怀光派数百骑兵前来袭击，幸亏山南军队将其击退，皇帝车驾没有遭遇危急。不久加授严震检校户部尚书，赐实封二百户。三月，德宗到达梁州。山南土地贫瘠，粮食供应困难，宰臣商议请求皇帝驾临成都府。严震上奏说：“山南接近京畿，李晟正在谋划收复京城，正需要六军的声援。如果驾临西川，那么李晟就看不到收复京城的日期了。希望陛下慢慢考虑其中的利弊。”商议没有决定时，李晟的奏表送到，请求皇驾驻跸梁州、洋州，以图谋收复京城，群臣的议论才停止。梁州、汉中之间采用刀耕火种，百姓以采集野生谷物为业；虽然山南辖有十五郡，但赋税收入还抵不上中原三个县。自安禄山、史思明以来，这里多被山贼抢掠，户口大半流散。等到六军驻跸后，严震设法劝导督促百姓生产，聚集财赋以供给行在，百姓不至于受到烦扰，供应物资没有缺乏。这年六月，京城收复，皇驾将要返回京师，严震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诏书说：“朕遭逢盗寇祸难，辗转播迁于梁、岷之间，百姓为供应物资而劳苦，军队为保卫朕而辛勤。所有任职办事的臣子，都各自奉行职守；想到这个地方，使我重新振兴国运，应当加以崇高的褒奖，以昭示后世。应改梁州为兴元府，官名、品级制度与京兆府、河南府相同；郑县升为赤县，各县升为畿县。现任州县官员，考核期满时免去两次选授资格的限制，百姓给复一年。” 洋州应升为望州，现任州县官员考核期满时减少两次选授资格的限制。山南西道的将士，都应分别予以考核叙功。”任命严震为兴元尹，赐实封二百户。贞元元年十一月，德宗亲自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严震入朝陪祭。贞元十一年二月，加授同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停止朝会三天，册赠太保，赙赠布帛、粮米各有等差。等到灵柩将要到达，命百官依次前往宅第吊唁哭祭。严砺是严震的同宗族人。他性情轻浮急躁，多有奸诈谋略，凭借巧言谄媚在军中任职，历任至山南东道节度都虞候、兴州刺史、兼监察御史。贞元十五年，严震去世，朝廷让严砺暂代留守府中事务；严震的遗表又推荐严砺，说他的才干可以委以重任。七月，越级授予严砺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诏书下达后，谏官和御史认为任命不当。这一天，谏议大夫、给事中、补阙、拾遗都回到门下省共同商议：严砺资历很浅，平素声望很低，突然统领节度使之权，恐怕不恰当。既而又夹杂着其他议论，发言纷纷，声势喧然。拾遗李繁独自上奏说：“昨天任命严砺，众人认为不当；谏议大夫苗拯说：‘我已经三次上表论奏，还没有得到采纳。’给事中许孟容说：‘如果确实这样，就没有荒废职守。’”他又说：“李元素、陈京、王舒都见过苗拯和许孟容的言论。”皇帝派三司使责问他们。苗拯的供状说：“我确实在众人中说过曾经论奏，但没有说三次。”李繁不断为此作证。许孟容等又说：“苗拯确实说过两次。”苗拯请求按照众人的供状处理。第二天，苗拯被贬为万州刺史，李繁被贬为播州参军，并且都按原品级降职。严砺在任时贪婪残暴，士人百姓无法忍受他的苦害。他一向憎恨凤州刺史马勋，便诬告上奏，将马勋贬为贺州司户。他放纵情欲、任意行事，事情都属于这一类。元和四年三月去世。死后，御史元稹奉命出使两川巡察，查究弹劾严砺任职期间贪赃数十万。诏令追征他的赃物；因他已经死亡，赦免了他的罪。史臣说：在朝廷授人爵位，应当与众人共同决定；在市集处死罪人，应当与众人共同弃绝。缢杀崔宁、任用严砺，从当时皇帝的政治作为可以看出他的情况，从宰相辅臣的才能也可以看出他们的情况！严武没有继承父亲的风范，又违背母亲的教诲，凡是做人儿子的，难道能不引以为戒吗？即使有周公、孔子那样的才干，也不足以称许，何况是狂妄之人呢！英乂治理失当，他这样的死也是应该的。严震建立功勋，他所走的道路也显明了。赞曰：英乂治理失当，崔宁因此发迹。严武成为士人，严震成为忠贞纯正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