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一

译列传第八十一。李勉　李皋；李皋的儿子李象古、李道古。李勉，字玄卿，是郑王李元懿的曾孙。他的父亲李择言，担任汉州、褒州、相州、岐州四州刺史，封安德郡公，所任之处都以严明能干闻名。在汉州时，张嘉贞任益州长史、判都督事，性情简约矜贵，按礼与辖区刺史有隔阂，却邀请李择言同榻而坐，谈论政事，当时人以此为荣。李勉年幼时勤奋学习经史，长大后沉静文雅、清正峻严，崇尚虚玄之学，因为是近亲属而陪列朝班，多次授官，任开封尉。当时太平日久，加上汴州是水陆交通汇集之处，城邑居民复杂，号称难以治理；李勉与联尉卢成轨等人，都有擒捕奸人、揭发隐伏罪行的声名。至德初年，李勉跟随皇帝到灵武，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当时朝廷崇尚武力，功臣倚仗宠幸，大多不懂礼法。大将管崇嗣在行在朝堂背对宫阙而坐，谈笑自如，李勉弹劾他，将他拘交有关部门；肃宗特意赦免了他，感叹说：“我有李勉，才知道朝廷的尊严。”李勉升任司膳员外郎。当时关东进献俘虏一百多人，诏令一并处斩；囚徒中有仰天叹息的人，李勉经过询问，他回答说：“我只是被胁迫守官，并不是叛逆者。”李勉怜悯他，上奏说：“首恶还没有消灭，受到牵连玷污的人遍布天下，他们都想洗心革面归顺教化。如果把他们全杀掉，就是把天下人驱赶去资助凶恶叛逆的一方。”肃宗立即命令快马传诏赦免释放，因此归顺教化的人日益增多。收复西京后，他多次历任清要之职，四次升迁至河南少尹。先后任河东节度使王思礼、朔方河东都统李国贞的行军司马，不久升任梁州都督、山南西道观察使。李勉认为旧属、前密县尉王晬勤劳能干，让他代理南郑县令，不久却有诏令处死王晬。李勉询问缘故，原来是被权贵宠臣诬陷。李勉询问将领官吏说：“皇上正要依靠州牧县令做百姓的父母官，难道能因为谗言杀害无罪的人吗？”当即停止执行诏令，拘留王晬，飞马报表上奏，王晬于是得到赦免；但李勉最终被执政者非难，召回朝廷任大理少卿。李勉入朝谒见，亲自陈述王晬无罪，并条理清楚地说明政事，表示自己对属吏已经尽力。肃宗嘉奖他守持正道，于是授任太常少卿。王晬后来因推举选拔而任大理评事、龙门令，最终以能干闻名，当时人称赞李勉知人善任。肃宗将要重用李勉，适逢李辅国受宠掌权，有意让李勉降低礼节来对待自己。李勉不肯屈服，最终受到压制，出任汾州、虢州刺史，改任京兆尹、检校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都畿观察使。不久兼任河南尹，第二年罢免河南尹，以御史中丞身份回西台，又任江西观察使。贼帅陈庄接连攻陷江西州县，偏将吕太一、武日升相继背叛，李勉与各道军队奋力作战，全部攻克平定。部下有人父亲生病，便以巫蛊方法制作木偶，写上李勉的姓名官位，埋在父亲坟旁，有人把此事告发。李勉说：“这是为父亲禳除灾祸，也值得怜悯。”于是放过了他。大历二年，李勉入朝，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政务崇尚简约严肃。宦官鱼朝恩任观军容使，又掌管国子监事务，倚仗宠幸，含威用事，天子的法令仿佛全在他的舌头上。前任京兆尹黎干揣摩他的心意，凡事都求媚取容；每当鱼朝恩进入国子监，府中官吏便准备数百人的食物来迎候。等到李勉任职一个多月后，鱼朝恩进入国子监，府吏提前请示，李勉说：“军容使主管国子监事务，李勉应当在太学迎候，军容使应当厚备主礼。李勉忝居京兆尹，军容使如果光临府廷，难道敢不准备蔬食饭菜吗？” 鱼朝恩听说后怀恨在心，从此不再到太学，李勉也不久便被别人接替。大历四年，李勉被任命为广州刺史，兼岭南节度观察使。番禺贼帅冯崇道、桂州叛将硃济时等依恃山洞作乱，前后多年，攻陷十多个州。李勉到任后，派将领李观与容州刺史王翃并力招讨，把他们全部斩杀，五岭于是平定。此前西域商船渡海而来，每年只有四五艘；李勉性情廉洁，商船到来一概不检查，所以到任末年，来船增至四十多艘。他在任多年，器物、车马、服饰都没有增加装饰。等到任期届满回京，行至石门停船，把家人储藏的南方货物、犀角、象牙等物全部搜出，投入江中，地方父老认为他可以继承前代宋璟、卢奂、李朝隐等人的美德。官民到朝廷请求为他立碑，代宗答应了。大历十年，任工部尚书。滑州、亳州永平军节度使令狐彰去世，遗表推举李勉代替自己，于是任命李勉接任。在镇八年，凭借旧日德望清正尊重，不用严刑而能治理，东方各藩镇即使有凶暴骄横者，也都尊奉敬重他。大历十一年，汴宋留后田神玉去世，诏令加授李勉汴州刺史、汴宋节度使。尚未出发，汴州将领李灵曜拥兵作乱，向北与田承嗣结交，田承嗣派侄子田悦率精锐守卫汴州。诏令李勉与李忠臣、马燧等进攻讨伐，大败叛军，田悦仅仅逃得一命。李灵曜向北逃走，李勉的骑将杜如江将他擒获献上，代宗给予非常优厚的褒奖。后来李忠臣接替镇守汴州，李勉仍镇守原地。李忠臣对待部下贪婪暴虐，第二年被部下驱逐，诏令再次加授李勉汴宋节度使，移治汴州，其余职务照旧。德宗即位，加授检校吏部尚书，不久又加同平章事。建中元年，检校左仆射，充任河南、汴宋、滑亳、河阳等道都统，其余职务照旧。建中四年，李希烈反叛，以讨伐其他盗贼为名，率全部兵力进攻汴州。李勉守城数月，援军始终不到，便对将领说：“李希烈凶恶叛逆而残酷，如果同他拼力作战，一定会杀害许多无辜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暗中率军突围，向南逃到宋州。诏令以司徒、平章事身份召回。到达朝廷后，他穿着素服请罪，皇上下优诏恢复他的官位；李勉只承认过错，表示自己不过是充数任职而已。不久，卢杞由新州员外司马改任澧州刺史，给事中袁高认为卢杞奸邪谄佞、败坏政事，贬官不足以抵偿罪责，便扣下诏书，执奏反对，于是卢杞被授为澧州别驾。有一天，皇上对李勉说：“众人都说卢杞奸邪，朕难道不知道吗！你知道他的情状吗？”李勉回答：“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奸邪，唯独陛下不知道，这正是他得以奸邪的原因。”当时人多赞许他的正直，但从此他被皇上疏远了。他多次上表辞去职位，于是罢免知政事，加授太子太保。贞元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皇上很是怜悯哀悼他，册赠太傅，赙赠财物多少不等，丧葬由官府供给。

译李勉为人坦率朴素，喜好古事而崇尚奇异，清廉简约，是宗室大臣中的表率。他善于弹琴，喜欢写诗，精通音律，还能自己制作琴，且有巧妙的构思。他担任宰相将近二十年，俸禄都赠给亲族和朋友，死时没有私下积蓄。他身居高官，礼敬贤人，谦待士人，始终尽心尽力。他曾任用名士李巡、张参为判官；二人死于幕府后，三年以内每逢宴饮，他都必定在席间设置空位，陈列膳食，斟酒祭奠，辞色悲切，评论者都称赞他。有人说：“李勉丢失梁城，也可以贬谪。”议论者说：“不是这样。叛贼李希烈刚开始作乱时，凶悍阴险、祸患深重，凶焰无法抵挡；上天正让他的毒害达到极点，然后降下惩罚。何况李勉不擅长应对变故，援军又没有到达，而且当时关中、京畿已经开始骚动，人心已经动摇。凭一个文官的才干，面对虎狼般的军队，他保全军队逃到宋州，并不是不自量力的可耻行为。与其坐等遭受损失和失败，难道不更好吗！” 李皋，字子兰，是曹王李明的玄孙，嗣王李戢的儿子。年轻时补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天宝十一载承袭封爵，授任都水使者，三次升迁至秘书少监，都是以同正官的身份任职。他足智多谋，善于因势乘便为自己谋取便利。侍奉太妃郑氏以孝顺闻名。上元初年，京师旱灾，米价每斗几千钱，死者很多。李皋估计俸禄不足以养活自己，急忙请求到外地任官，没有获准，于是故意触犯轻微法律，被贬为温州长史。不久代理州事。当年歉收，州中有官粮几十万斛，李皋想要赈济灾民，属官叩头请求等候皇上旨意。李皋说：“人每天不能吃两顿饭，就会死亡，哪里还有时间请示命令！如果杀我一人，却能使几千人活命，这是最大的好处。”于是打开粮仓全部散发出去，并以擅自借贷的罪名飞章弹劾自己。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以优厚诏书答复，并就地加授少府监。李皋巡视县邑，见一位白发老妇哭泣，怜悯她便询问原因。老妇回答：“我是李氏的妻子，有两个儿子：钧、锷，在外做官二十年没有回来，家贫无法自给。”当时李钧任殿中侍御史，李锷任京兆府法曹，二人都凭文才考中科举，在当时声名很大。李皋说：“‘在家就孝顺父母，出外就敬爱兄长，实践这些还有余力，然后才可以学习文章。’像这两个儿子，怎么可以充任官员呢！”因此上奏举发，将二人一并除名，不许再被提及。改任处州别驾，代理州事，以良好政绩闻名。被征召到京城后，还没有受到召见，便上书谈论治国之道，授任衡州刺史。因犯小法，贬为潮州刺史。当时杨炎被贬任道州，知道李皋的事情正直，等到自己任宰相后，又授李皋为衡州刺史。起初，李皋任御史复审讯问案件时，害怕给太妃带来忧虑，竟然出门穿素服，入内穿公服，言谈容貌和平常一样，太妃始终不知道。等到他任潮州刺史时，便用欺骗的话说是升迁；到这时恢复原职，才哭着把实情告诉太妃，并且说不是病得厉害，自己不敢让她知道。建中元年，升任湖南观察使。前任使者辛京杲贪婪残暴，有位将领王国良镇守邵州武冈县，家境豪富，辛京杲便把死罪强加给他。王国良恐惧，因不堪其苦，便散发钱财聚集众人，占据县城叛乱。各道共同讨伐，连续多年不能攻下。李皋接受任命时说：“驱使疲惫的百姓，诛杀反叛者，并不是用来奉事圣朝的办法。”派使者送信给王国良说：“我看将军并非敢于大逆不道，只是遭到谗言嫉妒，为了避免被误杀而已。将军既然遇到我，为什么不赶快投降？我和将军都被辛京杲构陷，我已经蒙受圣朝昭雪，我怎么忍心拿刀杀将军呢！将军如果认为不是这样，我就用布阵之术破掉将军的阵势，用攻城之法屠灭将军的城池，这不是将军所能料到的。”王国良捧着书信，又忧虑又高兴，派使者请求投降，但还没有完全决定。李皋当天就赶赴县城接受投降，半路有侦察骑兵飞驰来报告：“王国良军中发生变化，说投降是假的。”李皋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于是留下部下军队，单骑假称使者，直接进入王国良营垒。王国良召使者进来，李皋便在军中大声喊道：“有人认识曹王吗？只有我认识。王国良为什么不赶快投降？”全军惊愕，谁也不敢动。恰好有认识李皋的人跑来，传呼说：“是曹王！”王国良匍匐叩头请罪。李皋握住他的手，与他约定结为兄弟，把攻守器械全部烧掉，散发仓库粮物，发给士兵，并命令他们恢复农桑生产。诏令赦免王国良的罪，赐名为惟新。建中二年，李皋遭逢母亲丧事，护送灵柩到江陵。适逢梁崇义反叛，于是授任起复的左卫大将军，重新返回湖南，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李希烈反叛后，李皋升任江西道节度使、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到任后，他召集将领官吏命令道：“曾经立有功劳而未被申报的，另列一行；有谋略以及才干足以辅佐军队的，另列一行。”有偏将伊慎、李伯潜、刘旻都自行报名，李皋考察他们的言辞气势，验证确有功劳，便全部补任大将。提拔王锷，把军中事务交给他；以马彝、许孟容为宾佐。修缮铠甲兵器，制造战船，拥有将士二万多人。起初，伊慎率江西军跟随李希烈平定襄州；李希烈反叛后，伊慎害怕李皋任用他，于是暗中派人送给李皋锁甲，又伪造伊慎的书信往来，放置在境内。皇上听说后，立即派中使去斩杀伊慎；李皋上表请求宽免，让他以行动自效。适逢与贼军隔江列阵，中使又到，李皋便勉励伊慎以战功赎罪，把自己所骑的马和兵器铠甲赐给他，命他率先锋先行，李皋率军随后接应，责令他建立功劳。伊慎果然大破贼军，斩首数百级，才得以免罪。贼军在蔡山修筑堡垒栅栏，李皋估计地势险峻，不能强攻，于是扬言要向西攻取蕲州，整治战船，分兵驻扎在南岸附近，与水军沿江逆流而上。贼军让老弱士卒守栅，引军沿江跟随战船作战，在南北两面与李皋的军队相对。距离蔡山三百多里时，李皋命步兵登船，顺流向东而下，不久便攻取蔡山。贼军返回救援，隔了一天才到，李皋将其大败，乘势进攻攻取蕲州，使其将领李良投降，又攻取黄州，斩首一千多人，军威更加振奋。舒王任元帅，加授李皋前军兵马使。

译德宗驻在奉天时，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强行征取盐铁钱，他的使者包佶带着财物沿江逆流而上，停驻在蕲口。当时李希烈已经屠杀汴州，又派骁将杜少诚率步骑一万多人进攻蕲州、黄州，企图截断江路。李皋派伊慎率七千人抵御，在永安戍与敌相遇。伊慎设置三座栅寨，相距仅四里，在中栅排列鼓角。杜少诚到达后，分兵包围；他的部队尚未整齐，伊慎擂鼓，三栅同时出击奋战，没有按照行阵作战，贼军大乱，杜少诚败逃，斩首一万级，堆积尸体筑成京观。李皋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进封食邑五百户。皇上到梁州后，进献的物品接连送达。李皋因为皇上在外蒙受尘难，不敢居住在城府，于是在西塞山上游的大洲驻军，并从附近县邑设置军市，商货全部汇集而来。加授工部尚书。皇帝车驾返回京师后，又派伊慎、王锷率兵包围安州；安州城凭借涢水为险，攻打多日不能攻下。李希烈派外甥刘戒虚率步兵八千来援。李皋命李伯潜分兵在应山迎击，俘获刘戒虚及大将二人、偏将二十人，斩首一千多人。把刘戒虚等人反绑在安州城下后，便派人劝说城中守军投降。贼军说：“如果能得到一两名大将和宾佐作为人质，我们就投降。” 李皋于是让王锷、马彝用绳索登城进入，城中大声呼喊，守军便出城投降。李希烈又派兵援助随州，李皋命伊慎在厉乡迎击，大败敌军，又平定静江、白雁等关。李希烈害怕了，于是收拢军队。贞元初年，李皋任江陵尹、荆南节度等使，江汉地区依靠李皋作为屏障。不久，李思登以随州投降。总共攻下州四个、县十七个，大小十多次战斗，从未失败。淮西平定后，李皋请求护送母亲灵柩归葬东都，皇上派中使吊唁，追赠其父为右仆射，母亲为曹国太妃。安葬完毕后入朝，诏令他返回镇所；他从东都出发时先去拜墓，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从前，江陵东北有两处废田靠近汉水古堤，每到夏天就泛滥。李皋开始命令堵塞它们，使五千顷田地得到开垦，每亩收获一钟。又规划江南废弃的沙洲建造房屋，架桥横跨江面，流民自行登记的有二千多户。从荆州到乐乡共二百里，旅舍和乡村聚落有十多个，大的都有几百户人家。楚地风俗轻薄，不打井，饮用池塘湖泽的水，李皋开始命令合资开井，以便利百姓。起初平定李希烈后，吴少诚杀死陈仙奇。皇上认为襄州、邓州是险要之地，贞元三年，任命吴少诚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等使，并把汝州、随州划归其统辖。吴少诚训练军队、积储粮食，购买回鹘马来增加骑兵，修建高堂，举行大规模田猎来训练士卒，因此李皋很忌惮他。吴少诚性情勤俭，了解百姓疾苦，设置监司，能够听取下属意见，掌握将领官吏的长处和短处，赏罚一定守信。他所到之处常常平抑物价，物价昂贵时便出售官物，供给将领官吏的俸禄，使豪强之家不能独占其利。他常常运用巧思制造战船，在船旁安装两只轮子，用脚踩动，船便乘风鼓浪，快如张帆；这种船制造简便而且坚固耐用。他又制造欹器，送入宫中。每次赠送物品给人，常常亲自称量；官署所用的匹帛都盖印，杜绝胥吏从中舞弊。起初，扶风人马彝还没有名声，李皋首先征召他，最终他以正直著称。汉阳王张柬之在州城西有园林，公府常常借用来游宴，李皋准备买下它，马彝收敛衣襟说道：“张汉阳有中兴的功劳，如今留下的产业应当让后世百代保有；大王即使想要它，又怎么能让他的子孙自己出卖呢！”李皋道歉说：“主掌官吏说错了话，使我在您面前惭愧；如果没有您，哪里能听到这番话！”李皋把改正过错、趋向善行、识别人才、任用下属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宾客、随从和将佐很多都升到了高官。贞元八年三月，李皋突然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右仆射，赙赠吊唁各有等级，谥号为“成”。他的儿子有象古、道古、复古。李象古由衡州刺史任安南都护。元和十四年，被杨清杀死，他的妻子儿女和党羽也都无一幸免。杨清世代是南方的酋长豪族，适逢李象古贪婪放纵，民心不归附；杨清又厌恶李象古的强横，便从驩州刺史被召为牙门将，郁郁不快。不久邕管的黄家贼叛乱，诏令李象古从数道发兵共同讨伐，李象古命杨清率三千兵前往。杨清与他的儿子志烈以及亲信杜士交暗中谋划反戈，夜袭安南，几天后城池陷落，李象古因此遇害。朝廷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任都护，并招抚晓谕杨清等人。赦免杨清，任命他为琼州刺史。桂仲武到达边境后，杨清不接受，重新约束部署军队，滥施残酷刑杀，百姓无法生活。桂仲武派人晓谕他的酋长豪族，几个月间归附者接连而来，聚集军队七千多人，收复他的城池，斩杀杨清及其儿子杨志贞，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杨志烈与杜士交战败，退守长州凿溪，不久率所属军队前来投降。李道古考中进士，升任司门员外郎。他善于逢迎、巧于钻营，早早进入朝廷官员名籍，常常带着酒菜、棋具到公卿门下交游；赌钱时，常假装输掉而厚重赔付，所以当时有虚假的名声，喜好财利的人都与他亲近。历任处州、随州、唐州、睦州四州刺史，又由黔中观察使任鄂州、岳州、沔州、蕲州、安州、黄州团练观察使，当时是元和十一年。起初，因为柳公绰镇守无功，朝廷商议将要替换他，裴度说：“道古是曹王李皋的儿子，李皋曾经凭江汉军队遏制李希烈之乱，威望恩惠至今仍在人心；再次任用他的儿子，一定能够继承并光大他的功业。”宪宗认为有道理，所以有这次任命。李道古赴任时加倍赶路，带着几名骑兵直接进入安州城。当时柳公绰完全没有料到李道古到来，惊慌害怕地出城，他的家财大多被李道古夺取。元和十二年，李道古进攻申州，攻克外城，于是继续包围逼近内城。城中守军夜里率领妇女登城呼喊，又暗中打开城门，分批放出军队，李道古的部众惊乱，被敌军杀死。起初李听守安州，从未后退失败；等到李道古到来，便诬告上奏李听，把他调走，自己率兵从穆陵出发。士卒骄纵懒惰，赏赐供应又多有缺少；度支供给军队的钱，道古一半用来奉承权贵宠臣，一半侵吞为己有，人人怨怒，不肯奋力作战。贼军也轻视李道古，用羸弱的士兵抵挡他，所以李道古前后两次攻破申州外城，却不能攻取。直到李愬进入蔡州，申州才投降。

译元和十三年，李道古入朝任宗正卿。李道古在鄂州时，以贪婪残暴闻名，害怕最终获罪，于是推荐山人柳泌来向皇上献媚。后来又任左金吾卫将军。宪宗晚年很相信方士，急于服食丹药，下诏天下搜访奇异之士。宰相皇甫镈当时正靠谄媚取宠，李道古说柳泌有道术，皇甫镈便把他引荐进来，任翰林待诏。宪宗服用丹药过量，突然患上狂躁之疾，以至于抛弃人世。穆宗在东宫时，对这件事捶腕痛恨；等到即位服丧期间，把相关人员全部流放、驱逐或诛杀。皇甫镈被贬斥后，授李道古为循州司马；李道古最终因服食丹药，吐血而死。史臣说：李勉、李皋天性端庄，立身廉洁，治理百姓、处理政事，举动都有美好的声誉，可以说是宗室大臣中的英杰。至于统率军队、抵御寇敌，谋划必定周密，作战必定胜利，那么李勉远远比不上李皋。李道古善于逢迎，以奸邪手段侍奉君主，父子为什么竟如此不像呢？赞曰：我宗室中的英杰，说的是李皋和李勉；才能虽然不同，道义难道相去很远吗？列传第八十二。李抱玉、李抱真、王虔休、卢从史、李芃、李澄；族弟李元素。李抱玉是武德年间功臣安兴贵的后裔。他的家族世代居住在河西，善于饲养名马，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同族兄弟中，有的迁居京城，学习文儒之业，与士人通婚，渐渐沾染了士人的风气。李抱玉年轻时在西州长大，喜好骑马射箭，常常跟随军府任职，沉着坚毅而有谋略，谨慎忠诚。乾元初年，太尉李光弼提拔他为偏将和副将，他屡次建立功勋，因此闻名。乾元二年，他由特进、右羽林军大将军、知军事，升任鸿胪卿员外置同正员，持节统领郑州诸军事，兼任郑州刺史、代理御史中丞，节制郑、陈、颍、亳四州。当时史思明攻陷洛阳，李光弼守卫河阳，贼军锋势正盛。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超过期限而援救还不到，任凭你放弃城池。”贼帅周挚率安太清、徐黄玉等人先后到达南城，城池将要陷落，李抱玉便欺骗他们说：“我的粮食已经用尽，明天一定投降。”贼军大喜，收拢军队等待。李抱玉因此得以修缮完善防守设施，第二天坚守城池请求出战。贼军因受到欺骗而大怒，急忙攻城。李抱玉出动奇兵，内外夹攻，杀伤贼军很多，周挚的军队退走。李光弼亲自在中潬城统兵，周挚放弃南城进攻中潬城，没有取胜，于是整顿军队准备进攻北城。李光弼率兵出战，大败周挚。守住河阳、收复怀州，功劳都居第一，升任泽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代宗即位，提拔为泽潞节度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加领陈州、郑州二州，升任兵部尚书。李抱玉上奏说：“臣的籍贯属于凉州，本来姓安；因为安禄山制造祸乱，臣以与他同姓为耻，于至德二年五月蒙受恩典，被赐姓李。现在请求把臣的籍贯划归京兆府长安县。”皇上答应了，于是他的全宗族也一并被赐予国姓。广德元年冬，吐蕃进犯京师，皇帝车驾临幸陕州。各军溃散的士卒以及乡村中逃亡的人聚集为盗，京城南面的子午等五谷地区，群盗严重伤害居民。朝廷派薛景仙率兵任五谷使招讨，接连几个月没有成功，于是诏令李抱玉兼任凤翔节度使讨伐他们。李抱玉侦知贼帅行动和驻止的地方，先分兵驻屯各谷，随后设下奇谋，暗中派数百名轻装精锐从南面由洋州进入进攻。贼帅高玉正与各路盗贼会合，突然被几十名精锐士卒袭击擒获。李抱玉乘势大肆搜捕，俘获盗党，全部斩杀；其余党羽不等讨伐便自行溃散，十天之内五谷地区平定。因功升任司空，其余职务照旧。当时吐蕃每年侵犯边境，皇上认为岐阳国公李抱玉处在国都西面的门户，寄托着极大的信任，对他的恩宠无比，于是升任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判梁州事，连续统领三道节制，并兼领凤翔、潞、梁三个大府，官秩等同三公。李抱玉认为自己的职任地位过于崇高重要，上疏坚决请求辞去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和判梁州事，乞求退任而改授兵部尚书。皇上嘉奖他的谦让，同意了他的请求。李抱玉镇守凤翔十多年，虽然没有击破敌虏的功劳，但禁暴安民，很受当时人的称誉。大历十二年去世，皇上非常悲痛，停止临朝三日，追赠太保。李抱真是李抱玉叔父的儿子。李抱玉任泽潞节度使时，非常器重李抱真，把军事交给他处理，李抱真屡次被授任汾州别驾。当时仆固怀恩在汾州反叛，李抱真陷入其中，于是脱身回到京师。代宗认为仆固怀恩倚仗回纥，所率领的朔方军又很强大，十分忧虑，召见李抱真询问情况。李抱真于是上奏说：“郭子仪统领朔方军，士卒多思念他。仆固怀恩欺骗部众，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杀死了’，用欺诈手段来驱使他们。现在恢复郭子仪的职位，可以不用交战就取胜。”后来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瑒被部下杀死，仆固怀恩逃走，事情大多如李抱真所谋划，因此升任殿中少监。过了一段时间，李抱真任陈郑、泽潞节度留后。李抱真因入朝谢恩而说道：“臣虽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如今百姓的劳苦或安逸，取决于地方长官。臣愿得到一个郡来亲自试验自己的能力。”皇上同意了，改授他泽州刺史，兼任泽潞节度副使。过了两年，调任怀州刺史，又任怀泽潞观察使留后，共八年。李抱玉去世后，李抱真仍然领任留后。李抱真暗中推测山东一带将会发生变乱，而上党又将处于兵家必争的冲要之地；当时那里刚经历战争，土地贫瘠、赋税沉重，百姓更加困苦，无法供养军士。他登记各户的成年男子，三人中选取一人；有才力的人免除租税徭役，发给弓箭，并命令他们说：“农闲时，就分成各曹比试射箭；年终时，我将召集你们考核。”到了期限，便按照名册征召他们，统一考核，以显示奖赏和惩罚，又像起初那样命令他们。等到三年之后，他们全都善于射箭，李抱真说：“军队可以使用了。”于是征召境内各乡的乡兵，得到训练有素的士卒两万人。此前既不用国家供给军粮费用，府库也更加充实，于是修缮铠甲兵器，置备作战器具，最终雄视山东。当时天下人称昭义军的步兵为各军之冠。没过多久，他又代替李承昭任昭义军及磁邢节度观察留后，加授散骑常侍。德宗即位，授任他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支度营田、泽潞磁邢观察使。建中二年，田悦在魏博反叛，于是全军包围邢州和临洺，攻势更加急迫，皇帝下诏命河东节度使马燧和神策军救援。李抱真与马燧在双冈击败田悦的军队，斩杀田悦的将领杨朝光，又在临洺击破田悦，于是解除了临洺和邢州的包围，凭功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后来又与马燧在洹水大败田悦，田悦带着数百骑兵逃回魏州。李抱真又与马燧包围魏州，在城下再次击败田悦，凭功加授检校右仆射。当时田悦困窘急迫，硃滔、王武俊也都反叛，联合军队救援田悦，李抱真与马燧等退驻魏县。皇上到奉天，中使前来传达询问，诸将都仰天痛哭。李怀光席卷军队仓促逃走，马燧、李芃各自率兵回到镇所。硃泚已经玷污宫阙，当时李希烈攻陷大梁，李纳也在郓州反叛。不久，皇上到梁州，李怀光又私自占据河中。只有李抱真在动乱崩溃之中，凭山东三州对外抗击群贼，对内整顿军士，群贼都非常忌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