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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七十六

列传第七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67–969 段

列传第七十六○李揆 李涵 陈少游 卢▯ 裴谞李揆字端卿,陇西成纪人,而家于郑州,代为冠族。秦府学士、给事中玄道玄孙,秘书监、赠吏部尚书成裕之子。少聪敏好学,善属文。开元末,举进士,补陈留尉,献书阙下,诏中书试文章,擢拜右拾遗。改右补阙、起居郎,知宗子表疏。迁司勋员外郎、考功郎中,并知制诰。扈从剑南,拜中书舍人。乾元初,兼礼部侍郎。揆尝以主司取士,多不考实,徒峻其堤防,索其书策,殊未知艺不至者,文史之囿亦不能摛词,深昧求贤之意也。其试进士文章,请于庭中设《五经》、诸史及《切韵》本于床,而引贡士谓之曰:“大国选士,但务得者,经籍在此,请恣寻检。”由是数月之间,美声上闻,未及毕事,迁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揆美风仪,善奏对,每有敷陈,皆符献替。肃宗赏叹之,尝谓揆曰:“卿门地、人物、文章,皆当代所推。”故进人称为三绝。其为舍人也,宗室请加张皇后“翊圣”之号,肃宗召揆问之,对曰;“臣观往古后妃,终则有谥。生加尊号,未之前闻。景龙失政,韦氏专恣,加号翊圣,今若加皇后之号,与韦氏同。陛下明圣,动遵典礼,岂可踪景龙故事哉!”肃宗惊曰:“凡才几误我家事。”遂止。时代宗自广平王改封成王,张皇后有子数岁,阴有夺宗之议。揆因对见,肃宗从容曰:“成王嫡长有功,今当命嗣,卿意何如?”揆拜贺曰:“陛下言及于此,社稷之福,天下幸甚,臣不胜大庆。”肃宗喜曰:“朕计决矣。”自此颇承恩遇,遂蒙大用。时京师多盗贼,有通衢杀人置沟中者,李辅国方恣横,上请选羽林骑士五百人以备巡检。揆上疏曰:“昔西汉以南北军相摄,故周勃因南军入北军,遂安刘氏。皇朝置南北衙,文武区分,以相伺察。今以羽林代金吾警夜,忽有非常之变,将何以制之?”遂制罢羽林之请。揆在相位,决事献替,虽甚博辨,性锐于名利,深为物议所非。又其兄皆自有时名,滞于冗官,竟不引进。同列吕諲,地望虽悬,政事在揆之右,罢相,自宾客为荆南节度,声问甚美。惧其重入,遂密令直省至諲管内抅求諲过失。諲密疏自陈,乃贬揆莱州长史同正员,其制旨曰:“扇湖南之八州,沮江陵之节制。”揆既黜官,数日,其兄皆改授为司门员外郎。后累年,揆量移歙州刺史。初,揆秉政,侍中苗晋卿累荐元载为重官。揆自恃门望,以载地寒,意甚轻易,不纳,而谓晋卿曰:“龙章凤姿之士不见用,麞头鼠目之子乃求官。”载衔恨颇深。及载登相位,因揆当徙职,遂奏为试秘书监,江淮养疾。既无禄俸,家复贫乏,孀孤百口,丐食取给。萍寄诸州,凡十五六年,其牧守稍薄,则又移居,故其迁徙者,盖十余州焉。元载以罪诛,除揆睦州刺史,入拜国子祭酒、礼部尚书,为卢杞所恶。德宗在山南,令充入蕃会盟使,加左仆射。行至凤州,以疾卒,兴元元年四月也,年七十四。赠司空,丧事官给。李涵,高平王道立曾孙。父少康,宋州刺史。涵简素恭慎,有名宗室,累授赞善大夫、兼侍御史。朔方节度郭子仪奏为关内盐池判官。肃宗北幸平凉,未有所适。涵与朔方留后杜鸿渐,草笺具朔方兵马招集之势,军资仓储库物之数,咸推涵宗枝之英,纯厚忠信,乃令涵奉笺至平凉谒见。涵敷奏明辩,动合事机,肃宗大悦,除右司员外郎,累至司封郎中、宗正少卿。宝应元年,初平河朔,代宗以涵忠谨洽闻,迁左庶子、兼御史中丞、河北宣慰使。会丁母忧,起复本官而行,每州县邮驿,公事之外,未尝启口,疏饭饮水,席地而息。使还,请罢官终丧制,代宗以其毁瘠,许之。服阕,除给事中,迁尚书左丞。以幽州之乱,充河朔宣慰使。大历六年正月,为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十一年,来朝,拜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李栖筠殁,代之。德宗即位,以涵和易,无剸割之才,除太子少傅,充山陵副使。涵判官殿中侍御史吕渭上言:“涵父名少康,今官名犯讳,恐乖礼典。”宰相崔祐甫奏曰:“若朝廷事有乖舛,群臣悉能如此,实太平之道。”除渭司门员外郎。寻有人言:“涵昔为宗正少卿,此时无言,今为少傅,妄有奏议。”诏曰:“吕渭僭陈章奏,为其本使薄诉官名。朕以宋有司城之嫌,晋有词曹之讳,叹其忠于所事,亦谓确以上闻。乃加殊恩,俾膺厚赏。近闻所陈“少”字,往岁已任少卿,昔是今非,罔我何甚!岂得谬当朝典,更厕周行,宜佐遐籓,用诫薄俗。可歙州司马同正。”由是改涵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光禄卿,仍充山陵副使。无几,以右仆射致仕。兴元元年九月卒,追赠太子太保。

译列传第七十六。○李揆 李涵 陈少游 卢鸑 裴谞 李揆,字端卿,陇西成纪人,后来家居郑州,世代都是显贵大族。他是秦府学士、给事中李玄道的玄孙,秘书监、追赠吏部尚书李成裕的儿子。年轻时聪明敏捷,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开元末年,考中进士,补任陈留县尉,向朝廷进献文章,皇帝下诏让中书省考试他的文章,擢升授任右拾遗。改任右补阙、起居郎,主持宗室子弟的表疏。升任司勋员外郎、考功郎中,并主持制诰事务。随驾到剑南,授任中书舍人。乾元初年,兼任礼部侍郎。李揆曾认为,主考官选取士人时,多不考察实际才学,只是一味加严防范、搜取他们的书策,却不知道才艺不足的人,即使置身文史之中也不能写出辞章,这实在深深违背了求取贤才的本意。于是他在考进士文章时,请求在庭院中设置《五经》、各类史书以及《切韵》的版本,放在床上,然后引导应试士人对他们说:“大国选拔人才,只求得到真正有才者;经籍都在这里,请任意查找。”因此几个月之间,美名便传到皇帝那里。事情还没有办完,他就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李揆仪表俊美,善于奏对,每次陈述事情,都符合进谏和补救政事的要求。肃宗赞赏惊叹他,曾对李揆说:“您的门第、人物和文章,都是当代所推重的。”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三绝”。他任中书舍人时,宗室请求给张皇后加上“翊圣”的尊号,肃宗召李揆询问。李揆回答说:“臣观察古代后妃,死后才有谥号;生前加尊号,过去从未听说。景龙年间朝政失误,韦氏专权恣肆,曾加尊号为‘翊圣’;如今如果给皇后加这个尊号,就与韦氏相同。陛下英明圣睿,行动都遵循典礼,怎么可以沿袭景龙年间的旧事呢!”肃宗惊讶地说:“只因这个才干平常的人,差点误了我家的大事。”于是停止了此事。当时代宗由广平王改封成王,张皇后有一个几岁的儿子,暗中有夺取皇太子继承权的谋议。李揆因进见答对,肃宗从容地说:“成王是嫡长子,又有功劳,现在应当命他继承皇位,您的意见怎样?”李揆拜谢祝贺说:“陛下说到这件事,是社稷的福气,也是天下的大幸,臣不胜欢庆。”肃宗高兴地说:“我的决定已经定下来了。”从此李揆很受恩宠礼遇,最终得到重用。当时京师盗贼很多,有人在交通大道上杀人并把尸体放在沟中。李辅国正专横跋扈,皇帝请求选取羽林骑士五百人来负责巡查。李揆上疏说:“过去西汉让南军和北军互相牵制,所以周勃凭南军进入北军,终于安定了刘氏天下。本朝设置南衙、北衙,使文武分开,以便相互监察。如今如果用羽林军代替金吾负责夜间警戒,一旦突然发生非常变故,将用什么来控制它呢?”于是朝廷下令停止征用羽林军的请求。元揆身居宰相之位时,处理政务、提出应做或不应做的事情,虽然非常博学善辩,但性情热衷于名利,深受舆论非议。他的几个兄长也各自早有时誉,却困滞在闲散冗余的官职上,元揆始终没有加以引荐提拔。同列的吕諲,地位和声望虽然远在元揆之下,但处理政事却胜过元揆;吕諲被罢免宰相后,以宾客身份出任荆南节度使,声誉名望非常好。元揆害怕吕諲再次入朝任职,于是暗中命令直省官员到吕諲所辖境内搜求他的过失。吕諲秘密上疏为自己申辩,于是元揆被贬为莱州长史、同正员,制书中说:“煽动湖南八州,阻挠江陵的节制。”元揆被罢官后,过了几天,他的几个兄长都改授为司门员外郎。后来经过多年,元揆获准逐步移近内地,出任歙州刺史。当初元揆主持政务时,侍中苗晋卿多次荐举元载担任显要官职。元揆自恃家门声望,认为元载出身寒微,心里十分轻视他,没有采纳这一建议,还对苗晋卿说:“龙章凤姿的人反而得不到任用,獐头鼠目的小子却来求取官职。”元载对此怀恨很深。等到元载登上宰相之位,正好元揆应当调任,于是上奏让他试任秘书监,前往江淮养病。元揆既没有俸禄,家境又贫困,家中寡妇孤儿百口,只得乞讨食物来维持生计。他们像浮萍一样寄居各州,前后总共十五六年;所到之处,若当地牧守稍有苛薄,便又迁移居住,因此他们迁徙过的地方,大概有十多个州。元载因犯罪被诛杀后,朝廷授任李揆为睦州刺史,入朝后任国子祭酒、礼部尚书,受到卢杞厌恶。德宗在山南时,命他充任入蕃会盟使,加授左仆射。行至凤州,因病去世,是兴元元年四月,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司空,丧葬事宜由官府供给。李涵是高平王李道立的曾孙。父亲李少康,官至宋州刺史。李涵质朴恭谨,在宗室中很有声望,历次授任赞善大夫、兼侍御史。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奏请任他为关内盐池判官。肃宗向北前往平凉时,还没有适当的人选。李涵与朔方留后杜鸿渐起草文书,详细说明朔方兵马招集的形势以及军需、仓储、库藏物资的数量。众人都推举李涵是宗室中的英才,纯厚忠信,于是命他带着文书到平凉谒见。李涵陈述奏对明白善辩,处处符合实际事务,肃宗非常高兴,授任右司员外郎,后来升至司封郎中、宗正少卿。宝应元年,河朔刚刚平定,代宗认为李涵忠诚谨慎、声誉广为人知,升任左庶子、兼御史中丞、河北宣慰使。正好遭逢母亲去世,起复原官后才出行;每到州县和驿站,除办理公事外,从不主动开口,吃粗饭、喝清水,席地休息。使者任务完成后,请求罢官服满丧期,代宗见他身体因哀毁而消瘦,答应了。服丧期满,授任给事中,升任尚书左丞。因幽州发生叛乱,充任河朔宣慰使。大历六年正月,任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十一年入朝,授任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李栖筠去世后,李涵代替他任职。德宗即位后,认为李涵性情平和,缺乏果断处理事务的才干,于是授任太子少傅,充任山陵副使。李涵的判官、殿中侍御史吕渭上言:“李涵父亲名叫少康,如今官名触犯了名讳,恐怕不合礼典。”宰相崔祐甫奏道:“如果朝廷事务有不合适之处,群臣都能这样上奏,实在是太平之道。”于是授吕渭为司门员外郎。不久有人说:“李涵以前任宗正少卿,当时没有说话;如今任太子少傅,却妄自提出奏议。”诏书说:“吕渭越分陈奏章疏,是因为替他的本使轻率申诉官名。” 朕想到宋朝有司城一事的嫌疑,晋朝有词曹一职的避讳,赞叹他忠于所任之事,也认为他的奏言确实值得上达天听。因此加给他特别恩典,使他承受厚重赏赐。近来听说他所陈述的是‘少’字,往年已经任过少卿;过去是对的,如今却说不对,难道是要欺骗朕到这种程度吗!怎么能错误地把这种做法当作朝廷典制,又置身于朝廷官员之列?应当让他辅佐远方藩镇,以警戒浅薄的风气。可任歙州司马同正员。”因此改授李涵检校工部尚书、兼光禄卿,仍充任山陵副使。不久以右仆射身份退休。兴元元年九月去世,追赠太子太保。

陈少游,博州人也。祖俨,安西副都护。父庆,右武卫兵曹参军,以少游累赠工部尚书。少游幼聪辩,初习《庄》、《列》、《老子》,为崇玄馆学生,众推引讲经。时同列有私习经义者,期升坐日相问难。及会,少游摄齐升坐,音韵清辩,观者属目。所引文句,悉兼他义,诸生不能对,甚为大学士陈希烈所叹赏,又以同宗,遇之甚厚。既擢第,补渝州南平令,理甚有声。至德中,河东节度王思礼奏为参谋,累授大理司直、监察殿中侍御史、节度判官。宝应元年,入为金部员外郎。寻授侍御史、迥纥粮料使,改检校职方员外郎。充使检校郎官,自少游始也。明年,仆固怀恩奏为河北副元帅判官、兵部郎中、兼侍御史。迁晋州刺史,改同州刺史,未视事,又历晋、郑二州刺史。少游为理,长于权变,时推干济,然厚敛财货,交结权幸,以是频获迁擢。无几,泽潞节度使李抱玉表为副使、御史中丞、陈郑二州留后。永泰二年,抱玉又奏为陇右行军司马,拜检校左庶子,依前兼中丞。其年,除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少游以岭徼遐远,欲规求近郡。时中官董秀掌枢密用事,少游乃宿于其里,候其下直,际晚谒之,从容曰:“七郎家中人数几何?每月所费复几何?”秀曰:“久忝近职,家累甚重,又属时物腾贵,一月过千馀贯。”少游曰:“据此之费,俸钱不足支数日,其馀常须数求外人,方可取济。倘有输诚供亿者,但留心庇覆之,固易为力耳。少游虽不才,请以一身独供七郎之费,每岁请献钱五万贯。今见有大半,请即受纳,馀到官续送。免贵人劳虑,不亦可乎?”秀既逾于始望,欣惬颇甚,因与之厚相结。少游言讫,泣曰:“南方炎瘴,深怆违辞,但恐不生还再睹颜色矣。”秀遽曰:“中丞美才,不当远官,请从容旬日,冀竭蹇分。”时少游又已纳贿于元载子仲武矣。秀、载内外引荐,数日,拜宣州刺史、宣歙池都团练观察使。大历五年,改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八年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使。仍加银青光禄大夫,封颍川县开国子。所在悉心绥辑,而多以任数为政,好行小惠,胥吏得职,人亦获安。及朝廷多事。奏请本道两税钱千增二百。因诏诸道悉如淮南,盐每一斗更加一百文。少游十馀年间,三总大籓,皆天下殷厚处也。以故征求贸易,且无虚日,敛积财宝,累巨亿万,多赂遗权贵,视文雅清流之士,蔑如也。初结元载,每年馈金帛约十万贯,又多纳赂于用事中官骆奉先、刘清潭、吴承倩等,由是美声达于中禁。后见元载在相位年深,以过犯渐见疑忌,少游亦稍疏之。无何,载子伯和贬官扬州,少游外与之交结,而阴使人伺其过失,密以上闻。代宗以为忠,待之益厚。上即位,累加检校礼部、兵部尚书。建中三年,李纳反叛,少游以师收徐、海等州,寻弃之,退军盱眙。又加检校左仆射,赐实封三百户。其年,就加同平章事。关播尝为少游宾僚,卢杞早年与之同在仆固怀恩使府,故骤加其官秩。四年十月,驾幸奉天,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在扬州,尚未知也。佶判官崔沅遽报少游,佶时所总赋税钱帛约八百万贯在焉,少游意以为贼据京师,未即收复,遂胁取其财物。先使判官崔就佶强索其纳给文历,并请供二百万贯钱物以助军费,佶答曰:“所用财帛,须承敕命。”未与之。勃然曰:“中丞若得,为刘长卿;不尔,为崔众矣。”长卿尝任租庸使,为吴仲孺所困,崔众供军吝财,为光弼所杀,故言及之,佶大惧,不敢固护,财帛将转输入京师者,悉为少游夺之。佶自谒,少游止焉,长揖而遣,既惧祸,奔往白沙。少游又遣判官房孺复召之,佶愈惧,托以巡检,因急棹过江,妻子伏案牍中。至上元,复为韩滉所拘留。佶先有兵三千,守御财货,令高越、元甫将焉,少游尽夺之。随佶渡江者,又为韩滉所留,佶但领胥吏往江、鄂等州。佶于弹丸中置表,以少游胁取财帛事。会少游使继至,上问曰:“少游取包佶财帛,有之乎?”对曰:“臣发扬州后,非所知也。”上曰:“少游国之守臣,或防他盗,供费军旅,收亦何伤。”时方隅阻绝,国命未振,远近闻之大惊,咸以圣情达于变通,明见万里。少游后闻之,乃安。

译陈少游是博州人。祖父陈俨,官至安西副都护;父亲陈庆,官至右武卫兵曹参军,后来因陈少游的缘故追赠工部尚书。陈少游幼年聪明善辩,起初学习《庄子》《列子》《老子》,任崇玄馆学生,众人推举他主持讲经。当时同列中有私下研习经义的人,约定在登座讲经那天互相提问辩难。聚会时,陈少游整理衣襟登座,声音清亮、辩才出众,旁观者都注目观看。他所引用的文句,全都兼及其他义理,诸生无法回答,深受大学士陈希烈叹赏;又因为同宗,陈希烈待他非常优厚。考中后,补任渝州南平县令,治理很有声望。至德年间,河东节度使王思礼奏请任他为参谋,历次授任大理司直、监察、殿中侍御史、节度判官。宝应元年,入朝任金部员外郎。不久授侍御史、迥纥粮料使,改任检校职方员外郎。以使者身份检校郎官,从陈少游开始。第二年,仆固怀恩奏请任他为河北副元帅判官、兵部郎中、兼侍御史。升任晋州刺史,改任同州刺史,还未办理政务,又历任晋州、郑州两州刺史。陈少游处理政务,长于权变,当时人推许他有办事才干;但他大量搜刮财货,结交权贵宠臣,因此多次获得升迁。不久,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上表任命他为副使、御史中丞、陈州郑州留后。永泰二年,李抱玉又奏请任他为陇右行军司马,授检校左庶子,仍兼任御史中丞。这一年,授任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陈少游认为岭南边远,想谋求靠近京师的州郡。当时宦官董秀掌管枢密、掌握权势,陈少游便住在他家附近,等他下班,傍晚去拜访,从容地说:“七郎家里有多少人?每月又花费多少?”董秀说:“我长久忝居近侍职位,家中负担很重,又碰上时令物价上涨,每月超过一千余贯。”陈少游说:“按这样的花费,俸钱不够用几天,其余常常要多次向外人求取,才可以维持。如果有人输诚供给,只要您留心庇护他,原本就容易办到。少游虽然没有才能,请让我一人承担七郎的费用,每年献钱五万贯。如今已经有大半,请立即收下,其余等我到任后继续送来。免得让贵人费心,不也是很好吗?”董秀得到的超过了原先的期望,十分欣喜满意,于是同他深深结交。陈少游说完,哭泣道:“南方炎热多瘴气,我深为即将离别而悲伤,只怕不能活着回来再见您的容颜了。”董秀急忙说:“中丞才华优美,不应当任职在远方,请从容留住十天,希望我能尽一份微薄之力。” 当时陈少游又已经向元载的儿子元仲武行贿。董秀和元载从内外两方面为他引荐,几天后,陈少游被授任宣州刺史、宣歙池都团练观察使。大历五年,改任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八年,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使。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封颍川县开国子。他所到之处都尽心安抚整治,但多以反复无常作为施政手段,喜欢施行小恩小惠,胥吏各得其职,百姓也因此获得安宁。等朝廷多事时,他奏请把本道两税钱每千增加二百。于是下诏各道都照淮南办理,每斗盐再加一百文。陈少游在十多年间三次总领大藩,这些地方都是天下富庶之地。因此征收求取、贸易活动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积累的财宝达到巨亿万之多,又多次贿赂馈赠权贵,对文雅清正的士人看得十分轻蔑。起初他结交元载时,每年馈送金帛约十万贯,又多次向掌权的宦官骆奉先、刘清潭、吴承倩等人行贿,因此美名传入宫禁。后来见元载任宰相时间久了,因过失逐渐受到猜疑和忌恨,陈少游也渐渐疏远他。不久,元载的儿子元伯和被贬到扬州,陈少游表面上同他交结,暗中却派人窥伺他的过失,秘密报告给皇帝。代宗认为他忠诚,待他更加优厚。皇帝即位后,多次加授陈少游检校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建中三年,李纳反叛,陈少游率军收复徐州、海州等州,不久又放弃这些地方,退军到盱眙。又加授检校左仆射,赐实封三百户。这一年,就地加授同平章事。关播曾经是陈少游的宾僚,卢杞早年又和他一同在仆固怀恩的使府任职,因此陈少游的官秩很快得到提升。建中四年十月,皇帝前往奉天,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在扬州,当时还不知道此事。包佶的判官崔沅急忙把消息报告给陈少游;包佶当时所掌管的赋税钱帛约有八百万贯,陈少游料想叛贼占据京师,尚未立即收复,便胁迫夺取这些财物。他先派判官崔某向包佶强行索取纳给文历,并请求拿出二百万贯钱物来帮助军费。包佶回答说:“所用财帛,必须等到诏命。”没有给他。陈少游勃然大怒说:“中丞如果得到这些财物,就会成为刘长卿那样的下场;不这样做,就会成为崔众那样。”刘长卿曾任租庸使,被吴仲孺困扰;崔众因供应军队时吝惜财物,被王光弼杀死,所以陈少游提到这两个人。包佶非常害怕,不敢坚决保护财物,原本准备转运送入京师的钱帛,全部被陈少游夺走。包佶亲自来拜见,陈少游不让他进见,只作长揖便打发他走。包佶既害怕获罪,便奔往白沙。陈少游又派判官房孺再次召他回来,包佶更加害怕,托词说要巡查,于是急忙划船渡江,把妻子儿女藏在公文案牍中。到了上元,又被韩滉拘留。包佶原先有三千兵士守护钱货,命高越、元甫率领他们,陈少游把这些兵士全部夺走。跟随包佶渡江的人,又被韩滉留下,包佶只带着胥吏前往江州、鄂州等地。包佶把奏表藏在弹丸中,报告陈少游胁迫夺取财帛的事情。正好陈少游派出的使者随后到达,皇帝问:“陈少游夺取包佶的钱帛,有这件事吗?”使者回答:“臣离开扬州以后,便不知道了。”皇帝说:“少游是国家的守臣,或许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供给军旅费用,收取这些钱财又有什么妨害呢?”当时各地道路阻隔,国命尚未振作,远近听说后都大为惊讶,全都认为皇帝的圣明能够通达权变,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陈少游后来听说此事,才安心。

及李希烈陷汴州,声言欲袭江淮。少游惧,乃使参谋温述由寿州送款于希烈曰:“濠、寿、舒、庐,寻令罢垒,韬戈卷甲,伫候指挥。”少游又遣巡官赵诜于郓州结李纳。其年,希烈僭号,遣其将杨丰赍伪赦书赴扬州,至寿州,为刺史张建封候骑所得,建封对中使二人及少游判官许子瑞廷责丰而斩之。希烈闻之大怒,即署其大将杜少诚为伪仆射、淮南节度,令先平寿州,后取广陵。建封于霍丘坚栅,严加守禁,少诚竟不能进。后包佶入朝,具奏少游夺财赋事状,少游大惧,乃上表,以所取包佶财货,皆是供军急用,今请据数却纳。既而州府残破,无以上填,乃与腹心孔目官等设法重税管内百姓以供之。无何,刘洽收汴州,得希烈伪起居注“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闻之,惭惶发疾,数日而卒,年六十一,赠太尉,赙布帛,葬祭如常仪。卢鸑,幽州范阳人也,贞观中工部侍郎义恭玄孙也。父子骞,颍王府谘议参军,以鸑赠秘书少监。鸑少以门廕入仕,在职以干局称。累授阆州录事参军、监察殿中御史、侍御史、金州刺史。宰相杨炎遇之颇厚,召入左司郎中、京兆少尹,迁大尹。鸑无术学,善事权要,为政苛躁。卢杞甚恶之,讽有司弹奏,坐贬抚州司马同正,改饶州刺史,迁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贞元二年七月,以疾终。裴谞,字士明,河南洛阳人。父宽,礼部尚书,有重名于开元、天宝间。谞少举明经,补河南府参军,通达简率,不好苛细。积官至京兆仓曹,丁父丧,居东都。是时,安禄山盗陷二京,东都收复,迁太子司议郎。无几,虢王巨奏署侍御史、襄邓营田判官,丁母忧。东都复为史思明所陷,谞藏匿山谷。思明尝为谞父将校,怀旧恩,又素慕谞名,欲必得之,因令捕骑数十迹逐得谞。思明见之,甚喜,呼为郎君,不名,伪授御史中丞,主击断。时思明残杀宗室,谞阴缓之,全活者数百人。又尝疏贼短长以闻,事泄,思明大怒诟骂,仅而免死。贼平,除太子中允,迁考功郎中,数召见言事。代宗居陕,谞步怀考功及南曹二印赴行在,上见而谓之曰:“疾风知劲草,果信矣。”将以为御史中丞,为无载所排,为河东道租庸盐铁等使。时关辅大旱,谞入计,代宗召见便殿,问谞:“榷酤之利,一岁出入几何?”谞久之不对。上复问之,对曰:“臣有所思。”上曰:“何思?”对曰:“臣自河东来,其间所历三百里,见农人愁叹,谷菽未种。诚谓陛下轸念,先问人之疾苦,而乃责臣以利。孟子曰:理国者,仁义而已,何以利为?由是未敢即对也。”上前坐曰:“微公言,吾不闻此。”拜左司郎中。上时访以事,执政者忌之,出为虔州刺史,历饶、庐、亳三州刺史。入为右金吾将军。建中初,上以刑名理天下,百吏震悚。时十月禁屠杀,以甫近山陵,禁益严。尚父、汾阳王郭子仪隶人杀羊以入,门者觉之,谞列奏状,上以为不畏强御,累遣宣谕。或谓谞曰:“郭公有社稷功,岂不为盖之?”谞笑曰:“非尔所解。且郭公威权太盛,上新即位,必谓党附者众。今发其细过,以明不弄权耳。吾上以尽事君之道,下以安大臣,不亦可乎?”时于朝堂别置三司以决庶狱,辩争者辄击登闻鼓,谞上疏曰:“夫谏豉谤木之设,所以达幽枉,延直言。今轻猾之人,援桴鸣鼓,始动天听,竟因纤微。若然者,安用吏理乎!”上然之,悉归有司。谞以法吏舞文,多挟宿怨,因献《狱官箴》以讽。无何,坐所善僧抵法,贬阆州司马。征为右庶子,改千牛上将军。会吐蕃入寇,寻拜吏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为吐蕃使,不行。无几,转太子宾客、兵部侍郎、河南尹、东都副留守。谞自河南凡五代为官,入视事,未尝当正处,不鞫认于赃罪,以宽厚和易为理。贞元九年十一月,以疾终,年七十五,赠礼部尚书。史臣曰:李揆发言沃心,幸遇明主;蔽贤固位,终非令人。少游逐势利随时,卢惎事权要巧宦,察言观行,皆无可称。涵节行著闻,谞和易为理,庶几近仁也。赞曰李、陈、卢鸑,言行非真。涵、谞和易,庶乎近仁。

译等到李希烈攻陷汴州,扬言要袭击江淮,陈少游害怕了,便派参谋温述经由寿州向李希烈送去降表说:“濠州、寿州、舒州、庐州,很快就会下令撤去营垒,收起兵器、卷起铠甲,等待您的指挥。”陈少游又派巡官赵诜到郓州与李纳结交。这一年,李希烈僭越称号,派部将杨丰带着伪造的赦书前往扬州;杨丰到寿州时,被刺史张建封的巡骑抓获。张建封当着两名中使和陈少游的判官许子瑞的面,在庭上责骂杨丰并将他斩杀。李希烈听说后大怒,立即任命大将杜少诚为伪仆射、淮南节度使,命他先平定寿州,再夺取广陵。张建封在霍丘修筑坚固营栅,严格加以守备,杜少诚最终不能前进。后来包佶入朝,把陈少游夺取财赋的事实全部奏报,陈少游非常害怕,便上表说,所取包佶的财货都是军队急需使用的,现在请求按数归还。不久州府残破,无法用其他钱财填补,于是他与亲信孔目官等设法加重管内百姓的税收来补足。没过多久,刘洽收复汴州,得到李希烈伪造的起居注,上面写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羞惭惊慌,因而发病,几天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赙赠布帛,依照通常礼仪办理葬祭。卢鸑是幽州范阳人,唐太宗贞观年间工部侍郎卢义恭的玄孙。父亲卢子骞,官至颍王府谘议参军,后来因卢鸑追赠秘书少监。卢鸑年轻时凭门荫入仕,在任职中以办事才干闻名。历次授任阆州录事参军、监察、殿中侍御史、侍御史、金州刺史。宰相杨炎待他很优厚,召入朝任左司郎中、京兆少尹,升任京兆尹。卢鸑没有学术才干,却善于侍奉权贵,处理政事苛刻急躁。卢杞非常厌恶他,暗示有关官员弹劾,因而被贬为抚州司马同正员,改任饶州刺史,升任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贞元二年七月,因病去世。裴谞,字士明,河南洛阳人。父亲裴宽,官至礼部尚书,在开元、天宝年间享有很高声望。裴谞年轻时考中明经科,补任河南府参军;为人通达简率,不喜欢苛求琐细。逐步升官至京兆仓曹,父亲去世后,在东都服丧。当时安禄山叛军攻陷东西两京,东都收复后,裴谞升任太子司议郎。不久,虢王李巨奏请任命他为侍御史、襄邓营田判官;母亲去世,又服丧。东都再次被史思明攻陷,裴谞藏匿在山谷中。史思明曾经是裴谞父亲部下的将校,怀念旧日恩情,又一向仰慕裴谞的名声,必想得到他,于是命令数十名捕骑跟踪追捕,终于找到了裴谞。史思明见到他非常高兴,称他为郎君,不直呼姓名,伪授他御史中丞,主管刑罚断狱。当时史思明残杀宗室,裴谞暗中从宽处理,使数百人得以保全性命。他又曾上疏报告叛军的长处和短处,事情泄露后,史思明大怒,辱骂他;裴谞险些被杀,最终免于一死。叛乱平定后,授任太子中允,升任考功郎中,多次被召见,向他询问政事。代宗驻跸陕州时,谞步行带着考功司和南曹的两方印信赶到行在。皇上见到他,对他说:“猛烈的风才能辨出坚韧的草,果然如此!”准备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却被无载排挤,改任河东道租庸盐铁等使。当时关中、京畿大旱,谞入朝计事,代宗在便殿召见他,问道:“榷酤所得的利益,一年收入支出各有多少?”谞很久没有回答。皇上又问,他回答说:“臣正在思考事情。”皇上说:“思考什么?”他回答说:“臣从河东来,途中走了三百里,看见农民忧愁叹息,连谷物和豆类都还没有播种。我本以为陛下会怜念百姓,先问民间疾苦,没想到却先拿利益来责问臣。孟子说:治理国家,只要讲仁义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谈利益呢?因此臣不敢立即回答。”皇上走近前来坐下,说:“若不是听到您的话,我就听不到这些道理了。”授任他为左司郎中。皇上有时向他询问政事,执政者嫉恨他,便把他调出任虔州刺史,历任饶州、庐州、亳州三州刺史。入朝任右金吾将军。建中初年,皇上用刑法名分来治理天下,百官都震恐战栗。当时十月禁止屠杀,因为临近山陵,禁令更加严格。尚父、汾阳王郭子仪的属人杀了一只羊带入,守门人察觉了此事,谞便列举事实上奏。皇上认为他是不畏惧权势,屡次派人宣谕嘉奖。有人对谞说:“郭公有安定社稷的功劳,难道不能替他遮掩吗?”谞笑着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况且郭公威势权力太盛,皇上刚即位,一定会认为依附郭公的党羽很多。现在揭发他这件小过错,是为了表明他并不专擅权力。我对上可以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对下可以使大臣安稳,这不是很好吗?”当时朝堂另外设置三司审理各种案件,争辩申诉的人动辄敲击登闻鼓。谞上疏说:“设置谏鼓和谤木,是为了使幽暗冤屈得以上达,使正直言论得以进呈。如今轻浮狡猾的人,拿起鼓槌击鼓,才惊动天听,最终却只是因为细小琐事。这样一来,还要官吏审理做什么!”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把案件全部交还主管官署。谞认为执法官吏玩弄法律文字,往往夹杂旧日怨恨,于是进献《狱官箴》加以讽谏。不久,他因自己交好的僧人触犯法律而获罪,被贬为阆州司马。征召为右庶子,改任千牛上将军。适逢吐蕃入侵,不久授任吏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任出使吐蕃的使者,但没有成行。没过多久,又调任太子宾客、兵部侍郎、河南尹、东都副留守。谞在河南任官前后共五任,入朝处理政务时,从不坐在正中的位置;审理赃罪案件时,也不逼迫人认罪,而是以宽厚平和的方式治理。贞元九年十一月,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史臣说:李揆发表言论能够使皇帝受到滋润教益,有幸遇到贤明的君主;但他遮蔽贤能、贪恋职位,终究不是令人称道的人。少游追逐势利、随时俯仰,卢惎侍奉权贵、以巧诈求取官职,考察他们的言语和行为,都没有值得称道之处。涵的节操品行著名于世,谞以平和宽厚治理政事,差不多接近仁德了。赞说:李、陈、卢鸑,言语行为都不真实。涵与谞宽厚平和,差不多接近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