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六

译列传第九十六 薛播、鲍防、李自良、李说、严绶、萧昕、杜亚、王纬、李若初、于颀、卢徵、杨凭、郑元、杜兼、裴玢、薛伾。薛播，是河中宝鼎人，中书舍人薛文思的曾孙。父亲元晖任什邡令，薛播因此被追赠工部郎中。薛播在天宝年间考中进士，补任校书郎，历任万年县丞、武功令、殿中侍御史、刑部员外郎、万年令。薛播性情温和聪敏，善于与人交往，李栖筠、常衮、崔祐甫都引荐提拔他。崔祐甫辅政后，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出任汝州刺史，因公事被贬为泉州刺史。不久任晋州刺史、河南尹，升任尚书左丞，转任礼部侍郎。后来患病，贞元三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当初，薛播的伯父元暧死于隰城丞任上。他的妻子济南林氏，是丹阳太守林洋的妹妹，具有母亲般的仪范和美德，广泛涉猎《五经》，善于写文章，所作篇章当时的人多有吟诵。元暧去世后，他的儿子彦辅、彦国、彦伟、彦云以及薛播的兄长薛据、薛扌▯都很早成为孤儿，年幼时全都由林氏教导，直到长大成人，都获得了善于文学的声名。开元、天宝年间二十年中，彦辅、薛据等七人都考中进士，接连取得科举功名，士大夫阶层都以他们为荣。鲍防，是襄州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专心致志、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天宝末年考中进士，任浙东观察使薛兼训的从事，历任官职升至殿中侍御史。入朝任职方员外郎，改任太原少尹，正式授为节度使。入朝任御史大夫，历任福建、江西观察使，征召入朝授任左散骑常侍。护送皇帝车驾到奉天，授任礼部侍郎，不久升任工部尚书后退休。鲍防历任洪州、福州、京兆尹，都有治理政绩的声誉；只是统领军队并非他的长处，却错误地掌握了兵权。太原的革车和胡族骑兵强盛而混杂，回鹘深入侵犯时，鲍防出兵抵抗，被回鹘击败。任礼部侍郎时，他曾在大路上遇到知杂侍御史窦参，因引导骑从未及时避让，仆人被窦参鞭打；等窦参执掌政事后，立即命他退休。鲍防对亲友说：“我与萧昕的儿子同辈，却和萧昕在同一天退休，并不是因为年老衰朽，而是因我过去的怨愤被废黜。”鲍防是文学方面的老臣，历任内外官职，并非因罪过获罪，却被庸俗官吏排斥，最终怀着愤懑而死。众人很同情鲍防并责怪窦参，所以窦参很快失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李自良，是兖州泗水人。当初安禄山之乱时，李自良跟随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因战功多次授官，升至右卫率。后来跟随袁傪讨伐袁晁、陈庄的叛军，积累功劳至试殿中监，隶属浙江东道节度使薛兼训。薛兼训移镇太原，李自良随行，被授为河东军节度押衙。薛兼训去世，鲍防接任，李自良又侍奉鲍防，任牙将。适逢回鹘入侵，鲍防命大将焦伯瑜、杜荣国率兵出击。李自良对鲍防说：“回鹘远道而来求战，不可以同它争强。只要在它回去的路上修筑两座堡垒，派兵守住，坚守营垒不动，敌人求战不得，军队疲惫后自然会撤回。等它返回时再乘机攻击，即使不能取得大胜，敌人也必然狼狈不堪。两座堡垒堵塞它的归路，这是上策。”鲍防不听，催促焦伯瑜等迎战，在百井与敌军相遇。焦伯瑜等大败而回，李自良由此渐渐知名。马燧代替鲍防任节度使，署任并上奏李自良为代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仍任军候。李自良勤勉谨慎而有谋略，马燧十分信任重用他。建中年间，田悦反叛，马燧与李抱真向东讨伐；李自良常任河东大将，冲锋陷阵，击败田悦。等到讨伐李怀光于河中时，李自良专任河东军都将，前后战功很多。马燧能够建立功名，是因为有李自良协助辅佐的力量。贞元三年，李自良跟随马燧入朝，马燧被解除兵权，德宗想让李自良代替马燧。李自良诚恳推辞，说自己侍奉马燧已久，不愿代替他担任军帅，舆论多称赞他，于是授任右龙武大将军。德宗认为河东紧邻胡族和戎狄，难以选择节帅，第二天李自良入朝谢恩，皇上对他说：“你对马燧保全军中名分，确实合乎礼义；然而北门的重任，没有谁能替代你。”当天授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他镇守河东九年，以简朴节俭履行职责，军民都很喜悦。他虽然出身军伍，行动却总是遵循法令，几乎从不以暴戾对待他人。贞元十一年五月，死于军中，享年六十三岁。皇上非常叹惜，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左仆射，按等级赐给布帛、米粟。李说，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后裔。父亲李遇，天宝年间任御史中丞。李说凭借门荫出仕，历任使府僚佐。马燧任河阳三城、太原节度使时，都征召他为从事。他多次转任御史郎官、御史中丞、太原少尹，出任汾州刺史。节度使李自良又上奏任命他为太原少尹、检校庶子、兼中丞。贞元十一年五月，李自良患病，六天后去世。他们隐瞒丧事，表面上说他病得很重，几天后才发丧。在此以前，都虞候张瑶长期驻军中，平素很得士卒拥戴，曾请求休假迁葬祖先，李自良没有答应。到这时，张瑶便劝说监军王定远谋划，于是准张瑶休假，派大将毛朝阳代替他，然后派使者报告李自良病重。中使第五国珍从云州、朔州出使回来，经过太原，听说李自良病重，便在途中停留了两夜。李自良去世后，第五国珍急驰到京城，报告此事的使者先已抵达。于是下诏任命通王李谌兼领河东节度大使，以李说为行军司马，充任节度留后、北都副留守；又命第五国珍携带李说的任官告身，以及赐给军府将吏和部内刺史等人的敕书三十多通，前往太原宣读赏赐，军中这才安定。

译王定远倚仗拥立李说的功劳，十分放纵专横，军政事务全都自行决断，并请求赐给自己印信。监军拥有印信，从王定远开始。王定远得到印信后更加凶暴，将吏动辄自行补授官职，李说渐渐不高兴，两人于是产生嫌隙。这年七月，王定远任命虞候田宏为列将，代替彭令茵。彭令茵不服，扬言说：“越级补任列将，没有功劳是不行的，田宏有什么功劳，竟敢代替我的职任！”王定远听后怀恨在心，召来彭令茵将他杀死，埋在马粪中。彭令茵的家人请求收尸，王定远不许，三军都因此怨恨他。李说把事情全部上报。德宗因为王定远有奉天护驾的功劳，免除他的死罪，停职处分。诏书还没有到达，王定远因恼怒李说上奏揭发自己，赶到官府图谋杀害李说；他登堂后还没有坐下，便拔刀刺向李说，李说逃走，得以幸免。王定远驰马到了府门，召集将吏，把二十多轴敕牒和官告陈列在箱中，给众将看，说：“有诏书，命令李景略主持留后事务，派李说赴京，你们也都有恩赏任命。”他指着箱子给他们看，众将正要下拜欢呼，大将马良辅呼喊并挥手制止众人说：“箱子里都是监军过去的官告，不是什么恩赏任命，不可接受，只是用来应付紧急变故罢了。”王定远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逃上乾阳楼，召集他的部下士卒，大多没有响应他。到了夜里，王定远从城上坠落在树木残根上，受伤但没有死。不久朝廷下诏削夺他的官爵，长期流放崖州。大将高迪等参与他的谋划，李说把他们全都斩杀。不久，李说正式授任河东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李说在镇任职六年，起初勤于处理官府事务，后来患病，说话和行走都迟钝艰难，不能处理军府政务，全部由监军主持。又受到孔目吏宋季等人的欺骗，军政事务大多败坏混乱，这样持续了多年。贞元十六年十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左仆射。这月，朝廷任命河东节度行军司马郑儋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御史大夫、河东节度度支营田观察等使、北都留守；他任职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严绶，蜀地人。曾祖严方约，任利州司功。祖父严挹之，任符离县尉。父亲严丹，任殿中侍御史。严绶在大历年间考中进士，先后辅佐使府。贞元年间，他由侍御史充任宣歙团练副使，深受使者刘赞的信任和礼遇，政务多向他咨询。贞元十二年，刘赞去世，严绶掌管宣歙留守事务，倾尽府库财物进献朝廷，因此得到皇帝恩宠，被召回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天下属官向朝廷进献财物，从严绶开始。不久，河东节度使李说患病，政务多有荒废松弛，行军司马郑儋代他总管军政；后来李说去世，朝廷便授予郑儋河东节度使。当时朝廷对四方诸侯采取姑息政策，从未特别任命新的节度使，节度使去世后便任用行军司马为节度使，希望借此使军心服从。郑儋任节度使后，德宗选拔朝廷官员中可以代替郑儋出任行军司马的人。因为皇帝还记得严绶前些日子进献财物的事，所以任命他检校司封郎中，充任河东行军司马。不到一年，郑儋去世，严绶升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原尹、御中大夫、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元和元年，杨惠琳在夏州叛乱，刘辟在成都叛乱，严绶上表请求出兵讨伐。严绶选拔全部精锐甲士，交给牙将李光颜兄弟，李光颜屡次建立战功。蜀地和夏州平定后，加授严绶检校尚书左仆射。不久授任司空，晋升金紫官阶，封扶风郡公。严绶镇守九年，以宽厚仁惠施政，士卒和战马繁衍增多，境内都称说治理得好。元和四年，入朝授任尚书右仆射。严绶虽然是名门子弟，做官也有方略，然而热衷于权势利益，不顾名声节操，士人因此轻视他。他曾参加百官在廊下用餐，皇帝命中使马江朝赐给大家樱桃。严绶位居两班之首，在镇守地方时认识马江朝，交谈间不知不觉屈膝下拜，御史大夫高郢也跟着下拜。这天，严绶被御史弹劾，在朝廷待罪，皇帝命令释放他。第二天，皇帝责罚马江朝，将他的官职降一级。不久严绶出镇荆南，进封郑国公。溆州有个蛮族首领张伯靖，杀死长吏，占据辰州、锦州等地，联合九洞来巩固自己，朝廷诏令严绶出兵讨伐。严绶派部将李忠烈带着书信前去晓谕，把他们全部招降。元和九年，吴元济叛乱，朝廷商议增兵讨伐，因为严绶有宽宏仁恕的名声，认为可以把军事大权交给他，于是授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不久又加授淮西招抚使。严绶亲自率军逼近叛贼境地，却没有威势和谋略制服敌寇；到军当天，便立即打开公库赏赐士卒，多年积蓄一下子耗尽。又厚重贿赂宦官，以求招致声援。军队一万多人，只是闭门固守，整整一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裴度见皇帝，多次说严绶没有将帅才能，不能让他负责军事，于是授他太子少保，召回京城。不久检校司空。过了很久，升任太傅，食封增加到三千户。长庆二年五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诏令追赠太保。严绶的才干器识没有超过常人，但侍奉兄嫂过分谨慎，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他一向以宽厚柔和自持，官位升到上公，年岁到了高龄，前后统领镇守三个藩镇，这些地方都号称强藩；他亲近的人和亲眼见到他成为将相的人共有九人。他就是这样富贵而长寿。萧昕，河南人。年轻时补任崇文进士。开元十九年，首先考中博学宏辞科，授任阳武县主簿。天宝初年，再次考中宏辞科，授任寿安县尉，升任左拾遗。萧昕曾与平民张镐友好，迎他到家中居住并以礼相待，上表推荐他说：“像张镐这样的人，任用他就是帝王的老师，不任用他就不过是幽谷中的一个老者罢了。”玄宗提拔张镐为拾遗，没过几年，他便出入将相之位。安禄山叛乱时，萧昕举荐赞善大夫来瑱，说他能够担任将帅；史思明作乱时，来瑱的功劳最多。萧昕多次升任宪部员外郎，任副元帅哥舒翰的掌书记。潼关战败后，他从小路进入蜀地，升任司门郎中。不久兼任安陆长史，任河南等道都统判官。升任中书舍人，兼任扬州府司马，仍旧辅佐军务；入朝后授原官，屡次升任秘书监。代宗到陕州，萧昕从武关出发前往行在，改任国子祭酒。大历初年，持节出使吊祭回鹘。当时回鹘倚仗功劳，在朝廷上责问萧昕说：“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不是我们就无法平定，唐国为什么买马却失信，为什么不按时归还马价？”众人都大惊失色。萧昕回答说：“国家自从平定寇乱以来，赏赐功臣没有丝毫遗漏，何况是邻国呢！”

译“况且仆固怀恩是我国的叛臣，当时你们还帮助他作乱，联合西戎侵犯京城郊外；等到吐蕃败逃，回鹘又后悔害怕，叩头请求和好。如果不是大唐念及你们过去的功劳，你们连一匹马也不能带出边塞！这是回鹘自己断绝关系，并不是我国失信。”回鹘惭愧地退去，加倍以礼相待后送他回国，萧昕被任命为常侍。贞元十二年，朱泚叛乱，萧昕徒步逃出城，朱泚急忙搜捕他，他便逃窜在山谷之间。到达奉天后，升任太子少傅。贞元初年，兼任礼部尚书，不久又主持贡举。贞元五年退休。贞元七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岁，朝廷停止朝会，谥号懿。杜亚，字次公，自称京兆人。年轻时广泛涉猎学问，善于谈论事物的道理以及历代成败的事。至德初年，他在灵武进献奏章，谈论政事，授任校书郎。这年，杜鸿渐任河西节度使，征召他为从事，先后授任评事、御史。后来入朝，历任工、户、兵、吏四部员外郎。永泰末年，剑南发生叛乱，杜鸿渐以宰相身份出任山南、剑南副元帅，任命杜亚和杨炎共同担任判官。出使回来后，授任吏部郎中、谏议大夫。杨炎任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杜亚自认为自己的才干应当担任掌握大权的职位，虽然任谏议大夫，心中却不高兴。李栖筠受到皇帝宠信，众人都认为他必将成为宰相，杜亚便深深结交他。元载获罪后，杜亚与刘晏、李涵等七人共同审讯他。元载死的第二天，杜亚升任给事中、河北宣慰使。宰相常衮也不喜欢杜亚，过了一年多，杜亚被调出任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江西都团练观察使。德宗刚即位时，振作精神寻求贤才，命中使召杜亚。杜亚自己估量一定是要以宰辅身份被征召，于是加快行程前进，沿途多次与人谈论，谈到宰相处理政务和方面事务，有人拿公事向他咨询请托，杜亚全都接受。到京后，皇帝隐约知道了这些事，心中不悦；又因为杜亚奏对时言辞空疏，于是把他调出任陕州观察使兼转运使。不久升任河中、晋、绛等州防御观察使。杨炎任宰相后，刘晏获罪，杜亚受牵连被贬为睦州刺史。兴元初年，召回授任刑部侍郎。出任扬州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节度观察使。当时扬州刚经历陈少游征税繁重、生活奢侈逾制的局面，又遭到王绍叛军的劫掠；淮南百姓盼望杜亚到来，革除旧弊，希望恢复安宁。杜亚自认为自己的才干应当入选公卿，却接连出任外职，心情很不舒畅，把许多政务交给参佐，招来宾客，只是谈论而已。扬州官河淤塞，漕运船只受阻；寄居的衣冠之家和工商等又多侵占道路建造住宅，行旅受到拥堵。杜亚于是开拓道路、疏通河道，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依赖，但他又大肆追求奢侈。江南风俗，在春季中旬有竞渡游戏，船只并排前进，以行驶快速者为胜。杜亚便命人把船底涂上漆，以求快速前进；又制作绮罗衣服，涂上油，命船夫穿着，入水也不会湿。杜亚本是书生，却奢侈放纵到这种程度，朝廷很快就听说了。贞元五年，朝廷以户部侍郎窦觎任淮南节度使，代替杜亚。杜亚仍凭借过去的声望，窦觎非常畏惧他。杜亚改任检校吏部尚书，主持东都尚书省事务，充任东都留守、都防御使。后来患风疾，仍想建功以巩固宠信，上奏请求开垦苑内土地作为营田，以供给军粮；又请求减少度支每年拨给的粮饷，皇帝同意了。杜亚不亲自安排部署，只交给判官张荐、杨晪办理。起初，他上奏请求使用荒地营田，但苑内适宜耕种的土地，已经被留司中官和军人等开垦完了。晋州军需紧急，于是便拿军中的杂钱放贷给京畿以内的百姓收取利息；每到田地收获时，又常常让军人的车辆和牛散入村乡，收取百姓所得的豆类和粟米运回军中。百姓家中的粮食几乎都被拿尽，没有东西缴纳赋税，很多人难以维持生活，因此大量流亡。杜亚便重重贿赂宦官，让他们上奏说河南尹没有政绩；杜亚也从此图谋请求兼任河南尹，但事情没有成功。皇帝渐渐知道他虚妄欺诈，于是任命礼部尚书董晋代替他任东都留守，召杜亚回京。后来风疾逐渐加重，又患脚膝疾病，不能参加朝见。贞元十四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少傅。王纬，字文卿，太原人。祖父王景，任司门员外郎、莱州刺史。父亲王之咸，任长安县尉；他与兄弟王之贲、王之涣都擅长写文章。王之咸因王纬显贵，屡次被追赠刺史。王纬考中明经科，又因书判成绩列入等第，历任长安县尉，出任使府佐官，授任御史郎官，入朝任金部员外郎、剑南租庸使、检校司封郎中、彭州刺史、检校庶子，兼御史中丞、西川节度营田副使。起初，大历年间路嗣恭任江西观察使，陷害判官李泌，准备杀掉他；王纬也任路嗣恭的判官，便劝说并设法救解李泌，使他获免。贞元三年，李泌任宰相，提拔王纬授任给事中。没过几天，又提拔他为润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使。贞元十年，加授御史大夫，兼诸道盐铁转运使。过了三年，加授检校工部尚书。王纬性情勤劳节俭，历任官职都很清廉，但过于苛细琐碎，多任用严酷刻薄的官吏，督察巡属，使人不得安生。贞元十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少保。李若初，赵郡人，是贞观年间任并州长史、工部侍郎的李弘节的曾孙。祖父李道谦，任太府卿。李若初年少丧父，家境贫寒，起初在转运使刘晏属下任低微闲散的职务；刘晏的判官包佶看重他的勤勉能干，便把女儿嫁给他。历任陈州太康县令。刺史李芃刚到任时，李若初献计，请求收取剩余钱物，用来结交权贵，李芃因此厚待他。过了几年，李芃升任河阳三城使，上奏任命李若初为从事，军中的事务大多交给他办理。多次授任检校郎中，兼御史中丞、怀州刺史。转任虢州刺史时，因公事被观察使弹劾上奏，免职回家。过了很久，出任衢州刺史，升任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福建都团练使。不久升任越州刺史、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使。贞元十四年秋，代替王纬任润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江都团练观察、诸道盐铁转运使。他熟悉为官之道，性情严厉刚强，竭力约束下属，官吏和百姓都非常畏惧服从。他正在整顿盐法，颇有条理。贞元十五年，患病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礼部尚书。

译于颀，字休明，河南人。父亲于庭谓，任济王府仓曹，屡次被追赠尚书左仆射。于颀年轻时便以处理政务闻名，多次授任京兆府士曹，受到府尹史翙的赏识和器重。史翙出镇襄州、汉州，上奏任命于颀为御史，充任判官。史翙被乱兵杀死，于颀挺身而出，收殓安葬他的遗骸，当时人称赞他的义举。度支使第五琦署任他为河东租庸使，多次授任凤翔少尹、度支郎中，兼御史中丞、转运租庸粮料盐铁等使。于颀上奏请求把转运汴州院迁到河阴，因为汴州屡遭兵乱，钱帛散失。元载任诸道营田使时，又署任于颀为郎官，命他在东都、汝州开设屯田。历任户部侍郎、秘书少监、京兆尹、太府卿，代替杜济任京兆尹。等到做了高官，他喜欢玩弄权术，只专门巴结权贵；朝廷官员中没有权势和利益可供他依附的人，他一概蔑视。于颀曲意侍奉元载，同他亲近。可是他处理政务苛刻琐碎，没有大体。因父母丧服而离职。元载获罪后，他被调出任郑州刺史，升任河南尹，因没有政绩而被替换召回。当时朝廷征召汾州刺史刘暹。刘暹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历任数州长官，都令监察使畏惧。宰相卢杞担心刘暹会任御史大夫，损害自己的主张，便急忙推荐于颀为御史大夫，因为他柔弱谄媚，容易控制。于颀随皇帝到奉天，改任左散骑常侍，历任左千牛上将军，又调任大理卿、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一次入朝时跌倒在地，被金吾仗卫扶起，于是改任太子少师退休。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卢征，范阳人，家住郑州中牟。年轻时涉猎文书典籍。永泰年间，江淮转运使刘晏征召他为从事，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多次授任殿中侍御史。刘晏获罪后，卢征被贬为珍州司户。元琇也是刘晏门下的人，兴元年间任户部侍郎、判度支，推荐卢征为京兆司录、度支员外郎。元琇获罪后，卢征受牵连被贬为信州长史，后升任信州刺史。入朝任右司郎中，很快升任给事中。户部侍郎窦参很赏识他，正准备倚重他来代替自己。贞元八年春，同州刺史职位空缺，窦参请求以尚书左丞赵憬补任，皇帝却特地下诏任用卢征，是为了离间窦参的心腹。几年后，卢征调任华州刺史。卢征希望再次得到朝廷任用，便极力结交依托宦官，厚重赠送财物给他们。按照旧例，同州、华州地处近畿，百姓贫困，每逢正旦、端午和皇帝诞辰，进献的财物都很少；卢征于是耗尽当地财赋，每次进献都增加到平常数目的好几倍，百姓无法承受。卢征患病卧床治理政务多年，贞元十六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杨凭，字虚受，弘农人。考中进士，屡次辅佐使府。被征召任监察御史，他不喜欢受到约束，便请求免职。多次升任起居舍人、左司员外郎、礼部郎中、兵部郎中、太常少卿、湖南江西观察使，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刑部侍郎、京兆尹。杨凭擅长文章，年轻时很有气节；他与同母弟杨凝、杨凌相互友爱，都有当时的声望。他重视交游，崇尚信守诺言，与穆质、许孟容、李鄘、王仲舒交好，因此当时人称他们为杨、穆、许、李之友，王仲舒则是后来仰慕他们而加入的。杨凭性情崇尚简傲，不能善待下属，因此很多人怨恨他。等到历任两个镇的长官后，更加热衷奢侈。元和四年，杨凭授任京兆尹，被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上奏，说他先前任江西观察使时有贪赃罪行以及其他违法之事。皇帝下诏交御史台复查审理，刑部尚书李鄘、大理卿赵昌在御史台共同审讯。又逮捕杨凭先前在江西的判官、监察御史杨瑗，拘押在御史台，再命大理少卿胡珦、左司员外郎胡证、侍御史韦顗一同审理。诏书说：“杨凭过去在先帝朝廷，受托镇守藩镇，多次经过选用，位列高官。近来宪司弹劾，揭露他过去的事情，计其钱财累计数万，却从未上报，蒙蔽朝廷的罪责，哪里能逃避惩罚？又营建住宅，规格超过制度，奢侈浪费的风气，损害了我崇尚节俭的德行。考虑到他曾任京兆尹，百姓颇为怀念他，将要依法议罪时，对他又有所怜悯。应当把他贬谪到远方，以告诫百官；可任贺州临贺县尉同正，仍令乘驿马发往贬所。”此前，杨凭在江西任职时，李夷简由御史出任属州官员。杨凭很是疏慢放纵，不肯礼遇接待他，李夷简常常咬牙痛恨。等到杨凭回朝，在永宁里修建宅第，多项工程同时兴作；又在永乐里的别宅广蓄歌妓姬妾，当时人对此大加非议。李夷简借助众人的议论，举奏杨凭过去的罪行，并且说他营建住宅逾制，想要置他于死地。等到杨凭下狱，审讯对质了几天，还没有查出他的罪行。李夷简催逼得更加急迫，皇帝听说后，准备将杨凭贬谪，并追查他过去的属官来验证。自贞元以来，镇守藩镇的人受到德宗姑息，所以极尽逾制奢侈之事，没有什么畏惧顾忌。宪宗即位后，以法制统治臣下，李夷简首先揭发杨凭的罪行，因此当时的舆论认为做得适当；但他惩处得过于严厉，公众舆论又讥刺他过分苛刻。郑元考中进士，屡次升任御史中丞。贞元年间，任河中节度使杜确的行军司马。杜确去世后，他便接任节度使，入朝授任尚书左丞。元和二年，调任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元和三年春，升任刑部尚书，兼京兆尹。九月，再次主持度支事务，仍任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郑元性情严厉刚毅，有威严和决断力，历任繁重职务，当时人称赞他的才能。元和四年，因病请求辞职，仍以原官身份退休，过了一个多月去世。杜兼，京兆人，是贞观年间宰相杜正伦的五代孙。考中进士，多次被各府征召为从事，授任濠州刺史。杜兼性情轻浮阴险，豪奢放纵而自负意气。贞元年间，德宗厌倦战争，对军镇采取姑息政策，甚至军州刺史也很难更换。杜兼揣度皇帝的心意，于是训练士卒、整修武备，招募强壮勇士三千多人，上报朝廷，便放纵凶威。录事参军韦赏、团练判官陆楚都因恪守职守、据事论说而触怒杜兼，杜兼暗中诬奏两人勾结谋反、煽动军中。忽然有制使到来，杜兼率领官吏在驿站迎接，先呼叫韦赏、陆楚出来，宣读诏令后杖杀了他们。韦赏考中进士并登科，陆楚是兖公李象先的孙子，两人都是名门子弟，在士林中享有声誉；一旦无罪被杀，郡中人人战栗，天下人都为他们冤屈叹息。杜兼又诬奏李藩，想要杀掉他，事情记载在《李藩传》中。因此杜兼所到之处，人们都侧目而视。元和初年，入朝任刑部、吏部郎中，授任给事中，出任金商防御使，随即授任河南少尹、知府事，不久正式授任河南尹。这些都是杜佑任宰相时出面庇护他的结果。元和四年，死于任所。

译裴玢，京兆人。五代祖是疏勒国王绰，武德年间入朝，授任鹰扬大将军，封天郡公，于是留在宫阙之下，遂成为京兆人。裴玢起初是金吾将军论惟明的随从，德宗到奉天时，他因战功被封为忠义郡王。论惟明镇守鄜坊，多次署任裴玢为都虞候。后来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何朝宗谋划作乱，半夜放火，裴玢藏身不去救火，天快亮时擒获何朝宗。德宗派三司使审查讯问，最终斩杀何朝宗和行军司马崔辂，以同州刺史刘公济为节度使，任裴玢为坊州长史，兼侍御史，充任行军司马。第二年，刘公济去世，授任裴玢为鄜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节度观察等使。第三年，改授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裴玢历任两个镇的长官，颇以公正清廉、保持节操施政；不结交权贵宠臣，不致力于进献财物，吃粗食、穿破衣，居所只求能够遮蔽风雨，但粮仓充实，三军和百姓都安居乐业，近代将帅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后来因长期患病请求辞去职位，请求回长安。元和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节。薛伾，是胜州刺史薛涣的儿子。尚父汾阳王郭子仪把他召到麾下，他在众将中声名显著。左仆射李揆出使西蕃时，薛伾作为将领随行服役。当时发生朱泚之乱，昆夷前来赴义，薛伾骑马疾驰在前引路，到达武功，升授左威卫将军。前后多次出使绝域，屡次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兼将作监，出任鄜坊观察使。元和八年死于任所，追赠潞州大都督。史臣说：薛播温和聪敏而有文才，鲍防统领军队却没有谋略；李说、严绶治理太原，可以说是美善了。萧昕具有明智的见识，杜亚怀有非同寻常的抱负。王纬清廉却失于苛细，李若初善于治理却性情刚严。于颀喜欢运用机谋权术，趋附权势利益。卢征厚重搜刮财货，结交依托宦官。杨凭喜好奢侈，郑元有决断。杜兼杀害正直之士，倚仗祸乱向君主邀功。裴玢揭发奸谋，安定百姓、和睦众人。至于裴玢穿破衣、吃粗食，不结交权贵宠臣，国库粮仓都很充实，郡县因此安宁。君子如果不要求人人完美，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表彰善行、憎恶恶行，那么裴玢的善行反而会因压低评价而更加显扬；杜兼的恶行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暴露。